第一卷 我这一辈子 第一章 我在县城的就业计划
第一卷 我這一輩子 第一章 我在縣城的就業計劃
作者:安平泰
作者:安平泰
十年前我跟二伯父来到距家乡六十公里外的县城,做为好人的我如今还在这里健康路的汇水巷——摆摊,当然还是农村户口。而同样做为好人的二伯父,早在前几年的“决斗事件”中驾鹤西去。为此我还给垫付了四百零九块七毛的火葬费,这可是我省吃俭用了大半年才攒下来的积蓄,本指望着回家过年用的,但这一下子就花了个精光。到最后殓葬的时候,因为实在没钱买骨灰盒和墓位,我就提着以前从家里带出来装酒的陶罐,在殡仪馆工作人员的白眼下,装了半罐子的骨灰,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我就偷偷的把它埋在了烈士公园背后的小山丘上。至于为什么选择在半夜这是有原因的,因为那个小山丘也是属于烈士公园的产业,四周都围上了铁丝网。至于为什么非要选择把二伯父的骨灰葬在那里,也是有原因的。
二伯父原名谢发财,小学三年级的学历,但他却写的一手的好字。就凭着这一点,再加上他为了革命不怕牺牲、不怕流血的勇敢无畏精神,在文革时期,他就当上了造反派的一个大队长。据说他那时有上百号的手下,在他的直接领导和策划下,他带着这些革命弟兄劫了本县的火药库,还攻陷了县府大院,抓住了当时县委里的一大批反革命。由于他敢打敢拼的革命精神,他被当时的造反派领导亲封为“无产阶级文化革命运动的开山炮!”,简称“开山炮”。每当谈起这事,二伯父都会意气风发,红光满面。而我也是聚精会神、百听不厌,仿佛当年带领一众人马攻陷县府大院的就是自己。
没错!二伯父就是我从小心目中的英雄和偶像。因为在我七岁的时候,我带着本村两个小弟去邻村找一个小孩“说理”,遭到了这小孩三个亲哥哥,五个堂哥哥的围攻。而当时恰好我二伯父路过,就见他冲着我们这边一声大吼,那八个年龄大小不一的家伙一见是我二伯父,就大叫一声:“啊!‘开山炮’来了,大伙儿快跑呀!”霎时跑了干净。而二伯父一见这情形就是哈哈的开怀大笑。我那时肿着乌黑的眼眶也是跟着得意的哈哈大笑。就在那时,二伯父无敌的英雄光辉形象就刻在了我幼小的心灵。
二伯父当大队长的时候,只有十七岁,那时的我当然还没出世。等我出世的时候,二伯父就去参军了,还光荣的负了伤回来。他伤的是在右膝盖,是炮弹的碎片刮的,整整把膝盖骨刮去了大半块。他说当时自己完全可以不用受伤的,只是为了去救战友才受的伤。每次谈到这他就会眼眶发红,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当初那个他没救过来的战友。他说的这个战友比他小几岁,在红卫兵时期就一直是他的忠实手下,到最后他跟着二伯父上了战场,死在了炮弹下。对于这一点,二伯父历来都很是自责内疚,总以为是自己害死了他。
二伯父这名牺牲的战友骨灰就埋在烈士公墓里,每年的总有几天二伯父会带着我去拜祭他。而他那时总会感伤的对我说,“以后我要是死了,能葬在这里就瞑目了。”
二伯父没有子嗣,早年听说也娶过一门媳妇,但二伯父当兵受伤回来后听说就离了。对于这一切,我那时还小,也不敢去求证。要是谈起这事,二伯父扇你一巴掌算是轻的了。这是二伯父一大忌讳的事情。
我跟着二伯父来到县城后,二伯父就把我当亲生儿子一样的看待。那时,他的情况还不错,一个月也能从政府部门领个几百块钱,加上我,一顿三餐的还算凑合。但他有烟酒的习惯,到他临死前的几年,这瘾头就越来越大,两人一日三餐的伙食就显得有些困难了。
我十五岁的时候,二伯父就介绍我去一家本县知名的打铁铺学打铁,说这打铁的王大师傅是本县手艺最好的,他打造的农具几乎垄断了附近的七里八乡,现下他带的徒弟就足足有十来个之多,这还不包括已经出师的。二伯父的意思是等我把这手艺学好后,就回老家自己开个打铁铺,我也算是有了生计,而他也多少给我父母有了个交代。但是,我学了两个月后,实在是受不了这种烟熏火烤的日子,想想若是以后自己开这打铁铺,每天的这么打铁,还不如回家种地去。所以,就不等告诉二伯父,自己跟打铁师傅请了辞。二伯父知道后,扇了我一个耳刮子,骂了几句后,倒也没再说什么。毕竟我那时年纪还算小,吃不了这种苦也是人之常情。
我十六岁的时候,二伯父又介绍我去学铣床。说学了这门手艺后,不怕将来没饭吃。于是,我就进了一家快倒闭的国营机械厂给人当学徒,这学徒说穿了就是个免费劳力,等出了师还得跟师傅、厂领导关系处得好,这才有可能成为厂里的正式职工。对于我这个农民子弟来说,能成为工人阶级的一份子,特别是国营工人,那时的我也是满身干劲的。师傅的老婆回娘家,房子没人打扫衣服没人洗,我二话不说就跑到他家把他屋子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打扫的一尘不染,更把他的衣裤、内衣小裤头、臭袜子都洗得干干净净;车间组长的儿子的朋友的儿子幼儿园放学没人接,我二话不说,就骑着老“凤凰”往那幼儿园奔……但可惜的是,我最终的工人梦还是没实现,半年后这家国营机械厂经营不善、负债累累停产了。
我十七岁的时候,二伯父又给我找了个差使,介绍我去一家集体企业当仓库保管员。但我只干了一个月就被开处了,没为别的,谁叫我只有小学文化呢?一些需要记录的进销存的东西,字迹潦草不说,往往记得前后不对帐。幸运的是跟我一起的还有另外一位三十几岁的老大姐当仓管员,一个月下来盘点后也没少什么东西。但当然的拿了一个月工资后,我就被炒了鱿鱼。这之后,我发狠的跟着二伯父练了两个多月的书法,尽管二伯父当时说我的功力只有初中生水平,但总算写出来的字变得工整起来,别人也瞧的清楚我到底写的是什么字了。
我的三次就业计划失败后,就好吃懒做的呆在二伯父的家里大半年没动弹,每天大部分的时间就是窝在自个儿的床头看武侠书。二伯父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又出去给我好歹找了个在茶餐厅当服务员的活儿。我也不好意思再这样下去,也就没说什么就去上班了。但只干了一个星期,我就不小心打破了十几个碗盆,那个浙江小老板大概是看在我二伯父的面子上,好说歹说的给了我五十块钱,算是我一个星期的工资,千求万求的把我给打发走了。
终于到了十八岁,这要是放在家乡农村,早已是要讨媳妇当家的年岁了。但我十四岁出来后,就再没回过家乡,我父母倒是来探望过几次。十八岁的我,还算长得结实,一米七二的身高,嘴唇上生着小绒毛,平时跟二伯父在院子里举石墩,耍南拳练就的身手还算过的去。最主要的是二伯父看我实在不是一个安安份份干活的主,于是他就开始把我带在他身边混。
为什么叫混呢?这是有原因的,二伯父凭着他“开山炮”这个年轻时闯下的名头,在我十八岁,他三十八岁时,手底下硬是还跟着几个三十好几的小弟,而这几个小弟又各自带着十来个不等的小小弟。于是,可以说二伯父当时是这个小县城里的一个帮派头子,手底下有着几十号的弟兄,对外宣称当然就是上百号的了。所以,当时在这个县城里,我二伯父也算是知名的人物,叫得上名号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先前我这么好找事儿做了,要知道当时农村户口的人在城市打工被叫做黑工,许多企业都是不敢收的。
二伯父虽然有这么多的手下,但很少跟别的帮派有什么斗殴的现象。原因无他,因为没有人敢跟他叫板的,而他也很会做人,叮嘱手下呆在固定的几个街区活动,收收街区各家商店的保护费。几年下来,县城里几个大小不一的帮派都有了默契,大家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呆在各自地段,和气生财。
第一卷 我这一辈子 第二章 决斗事件
二伯父是个好人,即使他是个黑社会头子也是很多人这么说他。因为二伯父从来没有借着帮会势力自个儿捞钱,收上来的保护费他大多数都发给了手下,自己拿的极少有时甚至不拿。而他规定手下收的保护费也是县城里最低的,要是看到自个儿地段内哪家商店经营困难的,他说不定还会好心的去帮衬一下。所以,到了后来,二伯父管着的几个街区是整个县城店铺最多,也是最繁华的黄金地段之一。
本来就这么的过活也算是平安,可在我跟着二伯父混了将近半年之后,就出了问题。因为县城里突然崛起了一个新帮派,名字还叫的很响亮叫“飞鹰帮”。据说其成员各个都是凶悍之辈,他们在一夜间就强占了原本属于两个小帮派的地盘,而他们好像还一点都没有罢手的意思,正一步步的在扩大着自己的势力范围。
于是,县城本来风平浪静的黑道顿时热闹起来,经过几个老帮派的相互联络和通气后,大家一致决定要召开帮派大会,共同捍卫他们的各自利益。而至于会议发起人的人选,他们一直公推了素来“德高望重”的“开山炮”,也就是我二伯父担当。
我二伯父虽然知道这个活吃力不讨好,但极好面子的他也当仁不让的接了下来。
尽管那些个帮派的头头们早在翘首以盼了,但他们还是在接到我二伯父形式上发来的请柬后,才姗姗而来,齐聚一堂。
会议的地点是在一间茶楼的二层上,几个头头脑脑纷纷扰扰,喊打喊杀了好一会儿后才慢慢形成了统一意见:那就是现在停止一切形式的内斗,一致对外。
在这统一意见形成不久,几个头头们正要站起举杯庆祝时,飞鹰帮的人就从楼下杀了上来,他们一路挡者披靡,迅速的闯过在楼梯口放哨的几个小喽罗,打得他们各个哭爹喊娘的退了开去,气势勇猛非常。
“抄家伙!”一名帮派老大大喊了一声后,众人马上醒悟过来,都纷纷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各色家伙来,其中有钢管、铁锤、砍刀、杀猪刀还有几个甚至拎着个大斧头。
飞鹰帮也就来了十几个人,但他们手里都拿着统一标准的开山刀,亮晃晃的很是惹眼,比起老帮派的杂牌军他们可就显得专业多了。再加上他们各个目光沉稳,浑身上下散发着淡淡的杀气,有点见识的人就知道这些人各个都是硬茬子。所以,在没人带头的情况下,老帮派这边的人都没有人敢先动手。我站在二伯父身旁看着眼前这个大场面,心里不由一阵阵的发虚,右手紧握着一根钢管也不由的轻微打起颤来。我在跟二伯父混的这半年多时间里,压根儿就没有跟人干过架,看到别人干架的也大都只是用拳头,哪有象现在都用刀子的?这要是一不小心可是要出人命的。
“哈哈……”一阵嚣张至极的大笑此时响了起来。飞鹰帮众从中间分开一条道,走出一个身材健硕,留着个和尚头的彪悍中年,他本来也算长得浓眉大眼,但他在左脸颊上却斜生着一道十分醒目的疤痕,这无疑的破坏了他原本形象,现在的他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不是个好鸟。
我明显的看到二伯父在见到此人后,浑身不由轻颤了一下。
“哈哈,大家不要误会,我们这次来不是针对大家的,只是本人有点私事要解决,要是打扰了诸位,还请多多见谅。”
光头中年的开场白很是客气,一派咬文嚼字的斯文模样。有几个胆子弱点又想讨好飞鹰帮的帮派老大,马上连声的回应:“没关系!没关系!”
“哈哈,那好,既然各位不介意,那我就开始料理一下我刘某人的私事了,也请各位在场的朋友们先别走,也好给我们做个见证。”
光头中年的长相跟他说话的语气实在是让人感觉反差很大,众人一时都听得愣愣的,只有呆呆的看着他自说自话。
“‘开山炮’!你他妈的,难道不认识老子了吗?”光头中年突然的冲着我二伯父一声断喝,又吓得在场的众人一大跳,俱都满面狐疑的看向我二伯父。
“刘大毛,我还以为你早死了呢?没想到你的命竟然这么大?”二伯父不硬不软的回敬了一句。
“你他妈的当然巴不得老子早死了,可惜你人算不如天算,让老子活到了今天,今天老子就是找你来算账的。”
被叫做刘大毛的光头中年凶神恶煞般的盯着我二伯父,脸上的刀疤一跳一跳的,显得狰狞非常。
“刘大毛,当年的事我可没有做错,是你自己当时鬼迷了心窍当起了强盗,做了那些龌龊事,我不知道还罢了,既然知道了当然就要照实把你的事向上头报告了……”
“我操你妈!你的一报告,就让老子在沙漠里整整坐了二十年的牢,你他妈的,一个人的一生有几个二十年?还亏得老子当年把你带出来,把你当兄弟看待,你说你对得起老子吗?”
在刘大毛声嘶力竭般的责问声中,二伯父没有说话。而在场的听众包括我在内,都觉得是二伯父有点自知理亏了。
“你当初是对我挺照顾的,我也一直感激你,但一码事归一码事,你自己既然干了那些龌龊事,你就要对自己所做的负责……”
“负你妈的责,今天我们就做个了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来吧,老子给你一次公平决斗的机会。”
说着,那刘大毛就从腰间抽出一把亮晃晃的大砍刀来,刀尖直指我的二伯父,目光阴狠的吓人。
我看得头皮一阵发麻,我知道二伯父膝盖的旧伤一直没有好,而眼前这位刘大毛看着实在是凶狠的很,明显的我对这次的决斗不抱任何幻想。
“这……这位刘大叔,我看你们之间是个误会……”我结结巴巴的强自壮着胆子向那刘大毛喊话,企图能阻止这次决斗。
“啪!”的一声脆响,刘大毛还没回应,我就吃了二伯父一个老大耳刮子,抽得我脑袋一时乱哄哄的,甚至连牙根都有些松动了。
我莫名所以的望向二伯父,却听他骂道:“你这小兔崽子,给我老老实实的呆着,别乱出声。”
我虽然还没弄明白他为什么打的我这么狠,但他眼里的警告之意却还是懂得的,马上就乖乖住了嘴。
二伯父从一名手下拿过一把钢刀,镇定自若的走向刘大毛。周围的人群霎时就四散开来,空出中间一大块的场地。
“各位!我刘大毛今天之所以来这里解决私人恩怨,就是让大伙儿做个见证,我和开山炮两人间的决斗生死无怨,至死方休。若我不幸战死,我飞鹰帮的人不可以报复对方。有那个龟儿子想报案的,我飞鹰帮也决不饶过了他们,定要灭他们家满门,我刘大毛二十年前就是说一不二的人,有谁有这份胆量的尽管试试。”
二伯父在他跟前一米开外站定后,刘大毛就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尤其最后一句话,震得在场的人各个噤若寒蝉。虽说都是在道上混的,但毕竟大家伙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县人,哪见过什么真正的狠角色?不过,很不幸他们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什么叫黑帮了。看着刘大毛一脸阴森的表情,没有谁会怀疑他说的话。
“各位!既然刘大毛这么说,我也希望大家伙给我做个见证。我们两人间的决斗,不论谁生谁死了,都丝毫怨不得对方。”
我听二伯父如此一说,顿时心底凉了个半截,有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我能阻止吗?我有能力阻止吗?
“当!铿!锵!……当!当!”一阵的砍刀互击声连续不断的响了足有五六分钟,最后“哧!”的一声过后,整个茶楼里瞬时安静了下来。让闭着眼的我,仿佛感觉整个茶楼里的人都突然消失了。
我呼吸有点急促的慢慢睁开眼睛,正好看到对面刘大毛脸色苍白的盯着二伯父伫立不动的身体。
“我……欠你的还你了。”二伯父有点虚弱的声音,突兀的响起。然后就见,我二伯父双膝一软,瘫倒在地。我从这个方向,刚刚好看到一把明晃晃的钢刀有半截多扎进了他的肚子。
“不~”我一声大吼,心里的恨意和怒火如岩浆般喷发出来,我咬牙切齿的紧握住手里的钢管,如虎出柙般的扑向正呆立不动的刘大毛,几息之间就窜到他跟前,狠狠的抽向他的脑门。
我这是挑着他的太阳穴抽的,这要是抽实了,对方肯定要开瓢,也得趴下给我二伯父陪葬去。我这时也是豁出去了。
刘大毛似乎完全看不到我的这全力一抽,就在他在劫难逃之时,突然的从旁边伸出一把钢刀,“锵”的一声荡开了我的钢管,震得我握管的右手好一阵的发麻。这一声响也恰好把显得有点痴呆的刘大毛震醒了过来。
我朝那把钢刀的主人看去,却是一位也理着光头的精瘦汉子,他正一脸杀气的看着我。
他挥起一刀正要想我砍来,却被一边刘大毛拉住了手,一声断喝道:“走!”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当先转身而走。那些飞鹰帮的人见他走了,也纷纷鱼贯而出。
我气喘吁吁的看着他们个个远去,眼里说不出的恨意。我之所以如此模样,一是被刚才那精瘦汉子挥刀吓的,二是被自己气的,气自己身手的软弱,刚刚自己全力一抽却被对方一人轻描淡写的挡了下来,而在对方挥刀欲砍自己时,而自己却被吓得完全忘记了抵抗,要不是刘大毛突然的适时阻止,自己说不定早就和二伯父一样躺在地上了。
“老大,老大……”一声哭爹喊娘的叫喊声终于把我给惊醒了。
我赶忙回身扑向受伤的二伯父身旁,此时他已经是昏迷状态了,我大叫道:“快!快!快送他去医院。”说着我就抓起二伯父的双腿要把他抬起来。几个二伯父忠实的手下也马上纷纷的帮忙把他抬起来。
一个比较机警的手下脱下自己的外套,匆匆盖住了二伯父肚子上露出的半截刀身。
大家手忙脚乱的刚把他抬到楼下,突然的二伯父仰天喷出一口长血,咳嗽几声后居然睁开了眼来。似若有神的打量了四周一番后,他把眼睛定格在了我身上。
“停……停下……放我下来。”二伯父说话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大家伙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当然都听得清楚。身周的几人包括我在内,都知道他是回光返照,要交代后事了。所以,都乖乖的停了下来,拉了一张椅子让他勉强坐下。那把钢刀几乎把他扎了个对穿,当场他就不知流了多少的血,再说这里离着县医院至少还有十几分钟的车程,等送到了早就晚了。
“小……小乐,我是不行了。我死后……你千万不要为我去报仇……也不要报案……”说到这二伯父嘴角又溢出一大滩的血,急喘了几口气,才接着说道: “还有……你千万记住……你以后即使当乞丐……也不要再当流氓了……我……我现在就是你的榜样……”说到这二伯父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满嘴的鲜血喷溅出来。
“二伯父,你别再说话了,我们送你去医院,一定来得及的。”我说着就要抓起他的双脚,重新抬他起来。
可是我的举动没有得到众人的支持。
“咳咳……小乐……别动……听我说……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要学我……不要……学我……”
说完这句,二伯父头一歪,溘然长逝。
“二伯父!”我一声哀嚎,哭声震天。
十年前我跟二伯父來到距家鄉六十公里外的縣城,做為好人的我如今還在這里健康路的匯水巷——擺攤,當然還是農村戶口。而同樣做為好人的二伯父,早在前幾年的“決斗事件”中駕鶴西去。為此我還給墊付了四百零九塊七毛的火葬費,這可是我省吃儉用了大半年才攢下來的積蓄,本指望著回家過年用的,但這一下子就花了個精光。到最後殮葬的時候,因為實在沒錢買骨灰盒和墓位,我就提著以前從家里帶出來裝酒的陶罐,在殯儀館工作人員的白眼下,裝了半罐子的骨灰,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里,我就偷偷的把它埋在了烈士公園背後的小山丘上。至于為什麼選擇在半夜這是有原因的,因為那個小山丘也是屬于烈士公園的產業,四周都圍上了鐵絲網。至于為什麼非要選擇把二伯父的骨灰葬在那里,也是有原因的。
二伯父原名謝發財,小學三年級的學歷,但他卻寫的一手的好字。就憑著這一點,再加上他為了革命不怕犧牲、不怕流血的勇敢無畏精神,在文革時期,他就當上了造反派的一個大隊長。據說他那時有上百號的手下,在他的直接領導和策劃下,他帶著這些革命弟兄劫了本縣的火藥庫,還攻陷了縣府大院,抓住了當時縣委里的一大批反革命。由于他敢打敢拼的革命精神,他被當時的造反派領導親封為“無產階級文化革命運動的開山炮!”,簡稱“開山炮”。每當談起這事,二伯父都會意氣風發,紅光滿面。而我也是聚精會神、百听不厭,仿佛當年帶領一眾人馬攻陷縣府大院的就是自己。
沒錯!二伯父就是我從小心目中的英雄和偶像。因為在我七歲的時候,我帶著本村兩個小弟去鄰村找一個小孩“說理”,遭到了這小孩三個親哥哥,五個堂哥哥的圍攻。而當時恰好我二伯父路過,就見他沖著我們這邊一聲大吼,那八個年齡大小不一的家伙一見是我二伯父,就大叫一聲︰“啊!‘開山炮’來了,大伙兒快跑呀!”霎時跑了干淨。而二伯父一見這情形就是哈哈的開懷大笑。我那時腫著烏黑的眼眶也是跟著得意的哈哈大笑。就在那時,二伯父無敵的英雄光輝形象就刻在了我幼小的心靈。
二伯父當大隊長的時候,只有十七歲,那時的我當然還沒出世。等我出世的時候,二伯父就去參軍了,還光榮的負了傷回來。他傷的是在右膝蓋,是炮彈的碎片刮的,整整把膝蓋骨刮去了大半塊。他說當時自己完全可以不用受傷的,只是為了去救戰友才受的傷。每次談到這他就會眼眶發紅,不是為了他自己,而是為了當初那個他沒救過來的戰友。他說的這個戰友比他小幾歲,在紅衛兵時期就一直是他的忠實手下,到最後他跟著二伯父上了戰場,死在了炮彈下。對于這一點,二伯父歷來都很是自責內疚,總以為是自己害死了他。
二伯父這名犧牲的戰友骨灰就埋在烈士公墓里,每年的總有幾天二伯父會帶著我去拜祭他。而他那時總會感傷的對我說,“以後我要是死了,能葬在這里就瞑目了。”
二伯父沒有子嗣,早年听說也娶過一門媳婦,但二伯父當兵受傷回來後听說就離了。對于這一切,我那時還小,也不敢去求證。要是談起這事,二伯父扇你一巴掌算是輕的了。這是二伯父一大忌諱的事情。
我跟著二伯父來到縣城後,二伯父就把我當親生兒子一樣的看待。那時,他的情況還不錯,一個月也能從政府部門領個幾百塊錢,加上我,一頓三餐的還算湊合。但他有煙酒的習慣,到他臨死前的幾年,這癮頭就越來越大,兩人一日三餐的伙食就顯得有些困難了。
我十五歲的時候,二伯父就介紹我去一家本縣知名的打鐵鋪學打鐵,說這打鐵的王大師傅是本縣手藝最好的,他打造的農具幾乎壟斷了附近的七里八鄉,現下他帶的徒弟就足足有十來個之多,這還不包括已經出師的。二伯父的意思是等我把這手藝學好後,就回老家自己開個打鐵鋪,我也算是有了生計,而他也多少給我父母有了個交代。但是,我學了兩個月後,實在是受不了這種煙燻火烤的日子,想想若是以後自己開這打鐵鋪,每天的這麼打鐵,還不如回家種地去。所以,就不等告訴二伯父,自己跟打鐵師傅請了辭。二伯父知道後,扇了我一個耳刮子,罵了幾句後,倒也沒再說什麼。畢竟我那時年紀還算小,吃不了這種苦也是人之常情。
我十六歲的時候,二伯父又介紹我去學銑床。說學了這門手藝後,不怕將來沒飯吃。于是,我就進了一家快倒閉的國營機械廠給人當學徒,這學徒說穿了就是個免費勞力,等出了師還得跟師傅、廠領導關系處得好,這才有可能成為廠里的正式職工。對于我這個農民子弟來說,能成為工人階級的一份子,特別是國營工人,那時的我也是滿身干勁的。師傅的老婆回娘家,房子沒人打掃衣服沒人洗,我二話不說就跑到他家把他屋子從上到下、從里到外打掃的一塵不染,更把他的衣褲、內衣小褲頭、臭襪子都洗得干干淨淨;車間組長的兒子的朋友的兒子幼兒園放學沒人接,我二話不說,就騎著老“鳳凰”往那幼兒園奔……但可惜的是,我最終的工人夢還是沒實現,半年後這家國營機械廠經營不善、負債累累停產了。
我十七歲的時候,二伯父又給我找了個差使,介紹我去一家集體企業當倉庫保管員。但我只干了一個月就被開處了,沒為別的,誰叫我只有小學文化呢?一些需要記錄的進銷存的東西,字跡潦草不說,往往記得前後不對帳。幸運的是跟我一起的還有另外一位三十幾歲的老大姐當倉管員,一個月下來盤點後也沒少什麼東西。但當然的拿了一個月工資後,我就被炒了魷魚。這之後,我發狠的跟著二伯父練了兩個多月的書法,盡管二伯父當時說我的功力只有初中生水平,但總算寫出來的字變得工整起來,別人也瞧的清楚我到底寫的是什麼字了。
我的三次就業計劃失敗後,就好吃懶做的呆在二伯父的家里大半年沒動彈,每天大部分的時間就是窩在自個兒的床頭看武俠書。二伯父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又出去給我好歹找了個在茶餐廳當服務員的活兒。我也不好意思再這樣下去,也就沒說什麼就去上班了。但只干了一個星期,我就不小心打破了十幾個碗盆,那個浙江小老板大概是看在我二伯父的面子上,好說歹說的給了我五十塊錢,算是我一個星期的工資,千求萬求的把我給打發走了。
終于到了十八歲,這要是放在家鄉農村,早已是要討媳婦當家的年歲了。但我十四歲出來後,就再沒回過家鄉,我父母倒是來探望過幾次。十八歲的我,還算長得結實,一米七二的身高,嘴唇上生著小絨毛,平時跟二伯父在院子里舉石墩,耍南拳練就的身手還算過的去。最主要的是二伯父看我實在不是一個安安份份干活的主,于是他就開始把我帶在他身邊混。
為什麼叫混呢?這是有原因的,二伯父憑著他“開山炮”這個年輕時闖下的名頭,在我十八歲,他三十八歲時,手底下硬是還跟著幾個三十好幾的小弟,而這幾個小弟又各自帶著十來個不等的小小弟。于是,可以說二伯父當時是這個小縣城里的一個幫派頭子,手底下有著幾十號的弟兄,對外宣稱當然就是上百號的了。所以,當時在這個縣城里,我二伯父也算是知名的人物,叫得上名號的,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先前我這麼好找事兒做了,要知道當時農村戶口的人在城市打工被叫做黑工,許多企業都是不敢收的。
二伯父雖然有這麼多的手下,但很少跟別的幫派有什麼斗毆的現象。原因無他,因為沒有人敢跟他叫板的,而他也很會做人,叮囑手下呆在固定的幾個街區活動,收收街區各家商店的保護費。幾年下來,縣城里幾個大小不一的幫派都有了默契,大家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呆在各自地段,和氣生財。
第一卷 我這一輩子 第二章 決斗事件
二伯父是個好人,即使他是個黑社會頭子也是很多人這麼說他。因為二伯父從來沒有借著幫會勢力自個兒撈錢,收上來的保護費他大多數都發給了手下,自己拿的極少有時甚至不拿。而他規定手下收的保護費也是縣城里最低的,要是看到自個兒地段內哪家商店經營困難的,他說不定還會好心的去幫襯一下。所以,到了後來,二伯父管著的幾個街區是整個縣城店鋪最多,也是最繁華的黃金地段之一。
本來就這麼的過活也算是平安,可在我跟著二伯父混了將近半年之後,就出了問題。因為縣城里突然崛起了一個新幫派,名字還叫的很響亮叫“飛鷹幫”。據說其成員各個都是凶悍之輩,他們在一夜間就強佔了原本屬于兩個小幫派的地盤,而他們好像還一點都沒有罷手的意思,正一步步的在擴大著自己的勢力範圍。
于是,縣城本來風平浪靜的黑道頓時熱鬧起來,經過幾個老幫派的相互聯絡和通氣後,大家一致決定要召開幫派大會,共同捍衛他們的各自利益。而至于會議發起人的人選,他們一直公推了素來“德高望重”的“開山炮”,也就是我二伯父擔當。
我二伯父雖然知道這個活吃力不討好,但極好面子的他也當仁不讓的接了下來。
盡管那些個幫派的頭頭們早在翹首以盼了,但他們還是在接到我二伯父形式上發來的請柬後,才姍姍而來,齊聚一堂。
會議的地點是在一間茶樓的二層上,幾個頭頭腦腦紛紛擾擾,喊打喊殺了好一會兒後才慢慢形成了統一意見︰那就是現在停止一切形式的內斗,一致對外。
在這統一意見形成不久,幾個頭頭們正要站起舉杯慶祝時,飛鷹幫的人就從樓下殺了上來,他們一路擋者披靡,迅速的闖過在樓梯口放哨的幾個小嘍羅,打得他們各個哭爹喊娘的退了開去,氣勢勇猛非常。
“抄家伙!”一名幫派老大大喊了一聲後,眾人馬上醒悟過來,都紛紛拿出自己隨身帶著的各色家伙來,其中有鋼管、鐵錘、砍刀、殺豬刀還有幾個甚至拎著個大斧頭。
飛鷹幫也就來了十幾個人,但他們手里都拿著統一標準的開山刀,亮晃晃的很是惹眼,比起老幫派的雜牌軍他們可就顯得專業多了。再加上他們各個目光沉穩,渾身上下散發著淡淡的殺氣,有點見識的人就知道這些人各個都是硬茬子。所以,在沒人帶頭的情況下,老幫派這邊的人都沒有人敢先動手。我站在二伯父身旁看著眼前這個大場面,心里不由一陣陣的發虛,右手緊握著一根鋼管也不由的輕微打起顫來。我在跟二伯父混的這半年多時間里,壓根兒就沒有跟人干過架,看到別人干架的也大都只是用拳頭,哪有象現在都用刀子的?這要是一不小心可是要出人命的。
“哈哈……”一陣囂張至極的大笑此時響了起來。飛鷹幫眾從中間分開一條道,走出一個身材健碩,留著個和尚頭的彪悍中年,他本來也算長得濃眉大眼,但他在左臉頰上卻斜生著一道十分醒目的疤痕,這無疑的破壞了他原本形象,現在的他讓人一看就知道他不是個好鳥。
我明顯的看到二伯父在見到此人後,渾身不由輕顫了一下。
“哈哈,大家不要誤會,我們這次來不是針對大家的,只是本人有點私事要解決,要是打擾了諸位,還請多多見諒。”
光頭中年的開場白很是客氣,一派咬文嚼字的斯文模樣。有幾個膽子弱點又想討好飛鷹幫的幫派老大,馬上連聲的回應︰“沒關系!沒關系!”
“哈哈,那好,既然各位不介意,那我就開始料理一下我劉某人的私事了,也請各位在場的朋友們先別走,也好給我們做個見證。”
光頭中年的長相跟他說話的語氣實在是讓人感覺反差很大,眾人一時都听得愣愣的,只有呆呆的看著他自說自話。
“‘開山炮’!你他媽的,難道不認識老子了嗎?”光頭中年突然的沖著我二伯父一聲斷喝,又嚇得在場的眾人一大跳,俱都滿面狐疑的看向我二伯父。
“劉大毛,我還以為你早死了呢?沒想到你的命竟然這麼大?”二伯父不硬不軟的回敬了一句。
“你他媽的當然巴不得老子早死了,可惜你人算不如天算,讓老子活到了今天,今天老子就是找你來算賬的。”
被叫做劉大毛的光頭中年凶神惡煞般的盯著我二伯父,臉上的刀疤一跳一跳的,顯得猙獰非常。
“劉大毛,當年的事我可沒有做錯,是你自己當時鬼迷了心竅當起了強盜,做了那些齷齪事,我不知道還罷了,既然知道了當然就要照實把你的事向上頭報告了……”
“我操你媽!你的一報告,就讓老子在沙漠里整整坐了二十年的牢,你他媽的,一個人的一生有幾個二十年?還虧得老子當年把你帶出來,把你當兄弟看待,你說你對得起老子嗎?”
在劉大毛聲嘶力竭般的責問聲中,二伯父沒有說話。而在場的听眾包括我在內,都覺得是二伯父有點自知理虧了。
“你當初是對我挺照顧的,我也一直感激你,但一碼事歸一碼事,你自己既然干了那些齷齪事,你就要對自己所做的負責……”
“負你媽的責,今天我們就做個了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來吧,老子給你一次公平決斗的機會。”
說著,那劉大毛就從腰間抽出一把亮晃晃的大砍刀來,刀尖直指我的二伯父,目光陰狠的嚇人。
我看得頭皮一陣發麻,我知道二伯父膝蓋的舊傷一直沒有好,而眼前這位劉大毛看著實在是凶狠的很,明顯的我對這次的決斗不抱任何幻想。
“這……這位劉大叔,我看你們之間是個誤會……”我結結巴巴的強自壯著膽子向那劉大毛喊話,企圖能阻止這次決斗。
“啪!”的一聲脆響,劉大毛還沒回應,我就吃了二伯父一個老大耳刮子,抽得我腦袋一時亂哄哄的,甚至連牙根都有些松動了。
我莫名所以的望向二伯父,卻听他罵道︰“你這小兔崽子,給我老老實實的呆著,別亂出聲。”
我雖然還沒弄明白他為什麼打的我這麼狠,但他眼里的警告之意卻還是懂得的,馬上就乖乖住了嘴。
二伯父從一名手下拿過一把鋼刀,鎮定自若的走向劉大毛。周圍的人群霎時就四散開來,空出中間一大塊的場地。
“各位!我劉大毛今天之所以來這里解決私人恩怨,就是讓大伙兒做個見證,我和開山炮兩人間的決斗生死無怨,至死方休。若我不幸戰死,我飛鷹幫的人不可以報復對方。有那個龜兒子想報案的,我飛鷹幫也決不饒過了他們,定要滅他們家滿門,我劉大毛二十年前就是說一不二的人,有誰有這份膽量的盡管試試。”
二伯父在他跟前一米開外站定後,劉大毛就突然來了這麼一句。尤其最後一句話,震得在場的人各個噤若寒蟬。雖說都是在道上混的,但畢竟大家伙都是土生土長的本縣人,哪見過什麼真正的狠角色?不過,很不幸他們今天算是真正見識到什麼叫黑幫了。看著劉大毛一臉陰森的表情,沒有誰會懷疑他說的話。
“各位!既然劉大毛這麼說,我也希望大家伙給我做個見證。我們兩人間的決斗,不論誰生誰死了,都絲毫怨不得對方。”
我听二伯父如此一說,頓時心底涼了個半截,有點痛苦的閉上了眼楮。我能阻止嗎?我有能力阻止嗎?
“當!鏗!鏘!……當!當!”一陣的砍刀互擊聲連續不斷的響了足有五六分鐘,最後“哧!”的一聲過後,整個茶樓里瞬時安靜了下來。讓閉著眼的我,仿佛感覺整個茶樓里的人都突然消失了。
我呼吸有點急促的慢慢睜開眼楮,正好看到對面劉大毛臉色蒼白的盯著二伯父佇立不動的身體。
“我……欠你的還你了。”二伯父有點虛弱的聲音,突兀的響起。然後就見,我二伯父雙膝一軟,癱倒在地。我從這個方向,剛剛好看到一把明晃晃的鋼刀有半截多扎進了他的肚子。
“不?”我一聲大吼,心里的恨意和怒火如岩漿般噴發出來,我咬牙切齒的緊握住手里的鋼管,如虎出柙般的撲向正呆立不動的劉大毛,幾息之間就竄到他跟前,狠狠的抽向他的腦門。
我這是挑著他的太陽穴抽的,這要是抽實了,對方肯定要開瓢,也得趴下給我二伯父陪葬去。我這時也是豁出去了。
劉大毛似乎完全看不到我的這全力一抽,就在他在劫難逃之時,突然的從旁邊伸出一把鋼刀,“鏘”的一聲蕩開了我的鋼管,震得我握管的右手好一陣的發麻。這一聲響也恰好把顯得有點痴呆的劉大毛震醒了過來。
我朝那把鋼刀的主人看去,卻是一位也理著光頭的精瘦漢子,他正一臉殺氣的看著我。
他揮起一刀正要想我砍來,卻被一邊劉大毛拉住了手,一聲斷喝道︰“走!”說完他就頭也不回的當先轉身而走。那些飛鷹幫的人見他走了,也紛紛魚貫而出。
我氣喘吁吁的看著他們個個遠去,眼里說不出的恨意。我之所以如此模樣,一是被剛才那精瘦漢子揮刀嚇的,二是被自己氣的,氣自己身手的軟弱,剛剛自己全力一抽卻被對方一人輕描淡寫的擋了下來,而在對方揮刀欲砍自己時,而自己卻被嚇得完全忘記了抵抗,要不是劉大毛突然的適時阻止,自己說不定早就和二伯父一樣躺在地上了。
“老大,老大……”一聲哭爹喊娘的叫喊聲終于把我給驚醒了。
我趕忙回身撲向受傷的二伯父身旁,此時他已經是昏迷狀態了,我大叫道︰“快!快!快送他去醫院。”說著我就抓起二伯父的雙腿要把他抬起來。幾個二伯父忠實的手下也馬上紛紛的幫忙把他抬起來。
一個比較機警的手下脫下自己的外套,匆匆蓋住了二伯父肚子上露出的半截刀身。
大家手忙腳亂的剛把他抬到樓下,突然的二伯父仰天噴出一口長血,咳嗽幾聲後居然睜開了眼來。似若有神的打量了四周一番後,他把眼楮定格在了我身上。
“停……停下……放我下來。”二伯父說話的聲音雖然虛弱,但大家伙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當然都听得清楚。身周的幾人包括我在內,都知道他是回光返照,要交代後事了。所以,都乖乖的停了下來,拉了一張椅子讓他勉強坐下。那把鋼刀幾乎把他扎了個對穿,當場他就不知流了多少的血,再說這里離著縣醫院至少還有十幾分鐘的車程,等送到了早就晚了。
“小……小樂,我是不行了。我死後……你千萬不要為我去報仇……也不要報案……”說到這二伯父嘴角又溢出一大灘的血,急喘了幾口氣,才接著說道︰ “還有……你千萬記住……你以後即使當乞丐……也不要再當流氓了……我……我現在就是你的榜樣……”說到這二伯父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滿嘴的鮮血噴濺出來。
“二伯父,你別再說話了,我們送你去醫院,一定來得及的。”我說著就要抓起他的雙腳,重新抬他起來。
可是我的舉動沒有得到眾人的支持。
“咳咳……小樂……別動……听我說……你一定要答應我……不要學我……不要……學我……”
說完這句,二伯父頭一歪,溘然長逝。
“二伯父!”我一聲哀嚎,哭聲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