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十五章 铁扫帚扫尽天下穷鬼
第七卷 第十五章 鐵掃帚掃盡天下窮鬼
作者:静官
作者:靜官
威瑟斯庞城郊外。
河水静静地在流淌,一棵老香椿树伞一样遮住了天空。
刘震撼站在树下,摘下一片椿树叶,扔进了护城河水里,树叶在水面上打了个旋,漂走了。
远处站着凝玉和艾薇尔,体格彪悍的熊猫们抱着膀子,用冷冰冰的眼神逼退了想靠近这里的闲杂人等。
这场尴尬的宴会结束之后,崔蓓茜就单独将刘震撼和小狐狸带到了这里。
为此,海伦推却了无数贵族的舞会邀请和共进晚餐的热切请求,其中包括了王子那不死心的深情眼神。
刘震撼知道美女蛇导师肯定有话说。
他在等。
侦察兵最讲究的就是要有耐心,刘震撼从来就不缺这个。
“李察。”美女蛇轻轻地开口了,“为什么你要对神庙刻意隐瞒拥有四大金人魔偶和击杀一头地狱黑龙的事实?”
“维埃里看来还是没听我的话。”刘震撼飞起一脚,踢飞了地上的一颗石子。
“别忘了,熊战士维埃里曾经是我的追随者,多年前我曾经救过他一命,所以维埃里绝对不会隐瞒我什么。他提交给神庙备忘录的同时,也同时给我捎来了一封信。”崔蓓茜微笑道,“因为他知道,你是我的徒孙,而且他似乎很明白你目前的尴尬处境。”
海伦的脸红了。
这些事她也知道,却藏了个心眼,没告诉把自己当女儿一般看待的导师。
“既然维埃里是出于好意,我想我就不必再去埋怨他了。导师……你说,牙齿和舌头到底哪个更坚硬?”刘震撼问。
“肯定……是牙齿。”海伦看了看美女蛇,迟疑了一下说道。
美女蛇含义深刻地微笑着,凝视着刘震撼。
“再坚硬的牙齿也会有脱落的一天,可是舌头永远不会脱落——因为它足够柔软。”刘震撼看了看海伦,又看了看美女蛇,“我现在面临一枚很硬的坚果发出的挑战,你们说我该选择做牙齿,还是选择做舌头?”
“我上次其实就有这个预感,你的谨慎果然与你粗豪的外表迥然不同。”美女蛇的眼睛里划过了一道欣慰的光芒。
“那是因为我面对着很多未知的威胁,我的本性并非如此。”刘震撼笑着摊了摊手,“我倒是很想用金人去把陷害我的人敲成弱智。”
“鲁莽和冲动是最大的原罪。”美女蛇点点头说道,“格雷克萨尔陛下已经连续两任比蒙国王了,很有希望第三次继续加冕。李察你的决定无疑是明智的。你不要对神庙有所不满,王族本来和神庙是两个不相重合的权力机构,但是自打几位王子加入神庙圣殿骑士行列,成为神庙的一分子之后,每个主神庙的大萨满们,从此在做任何决定的时候都会有自己的难处。”
“齐丹大人如果不这么做,他也爬不到这么高的位置。换了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一个附庸族的匹格和一个王子,如果不是大萨满神经短路,基本上不会出现偏袒老刘的情况。刘震撼一向很通情达理。
他的洒脱让美女蛇又是一阵刮目相看,这个徒孙每次出现都要让崔蓓茜重新审视他一番。
“导师,我现在的处境很尴尬,这您也知道。在明知道有人对我心存陷害的情况下,公布屠龙能有什么结果?”刘震撼指着自己的袖口笑道,“像今天的海伦一样,先接受一下民众的欢呼,然后在这里纹上一支长剑交叉的龙首徽章?然后等着神庙再分派最危险的任务给我?”
“没有人敢陷害侍奉战神的仆人。”崔蓓茜纠正了刘震撼的话。
“既然是导师您,我也不妨明说,其实我的能力尚不足以屠龙。”刘震撼苦笑道,“这次屠龙完全就是个意外,那头地狱黑龙身处只有十米高的山洞之中,无法飞翔,倘若它翱翔在空中,我一定拿它没办法。”
“即使是我的导师火凤凰祭祀穆里尼奥大人,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可以对阵一头地狱黑龙全身而退。”崔蓓茜点头表示赞同,“不过也不得不承认,李察你想的的确很长远。但你也不要把现实想得太过黑暗,你毕竟是侍奉战神的仆人,即使是国王,也不可能对你做出太过分的事来。”
“呵呵……但愿如您所说……”刘震撼笑了,“我和王子殿下其实也并没有深仇大恨,为了争风吃醋去和他计较,我还没那么幼稚。不过这次我可吃了亏,以后有机会我会跟他慢慢算总账的。另外有件事我始终弄不明白,狮虎人不是被战神剥夺了大部分生育能力了吗?他为什么还死缠着海伦不放?导师您位高权重,是不是该劝劝这小子?”
“王子的血管里流着的是莱茵狮子的血脉,比蒙中狮子是最好色的种族了,这又怎么可能劝得住呢。不要说皇家子弟,你去看看威瑟斯庞的贵族们,把那么多的美貌女奴隶豢养着是用来做什么的?”崔蓓茜叹了口气,“战神的旨意是通过红衣大祭司来颁发的,说句亵神的话,对于战神的旨意,王族似乎并不是很相信。”
海伦被这句话吓了一大跳,纯洁的她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导师。
“这些东西我们就管不着了。”刘震撼笑着摇摇头,“我反正没想过要掺和进这种权力高层,我只想帮海伦把枫叶村的仇给报了,然后做个小富翁,别的我什么也不想。”
“关于封地的事情,我看得出来,你的内心其实十分的愤怒,为什么不开口问问我是什么原因?”美女蛇又问。
“我的封地已经囊括了桑干河以南的半个荒原,就算是龙祭祀,这么大的封地也算格外开恩了。至于这个封地是不是不够富饶,这又是另外一码事了。”刘震撼笑道,“您是我和海伦的导师,神庙已经在暗示您,让您避嫌了,即使问您又能有什么用?”
“翡冷翠……这个封地,是荒原的中心地带,那里不但滋生蟑螂一样繁多的地精强盗和野蛮的食人魔强盗,就连一些人类奴隶贩子,也常常在那里落脚。海伦跟你去那里,老实说,我并不放心。”崔蓓茜阻止住了准备开口说话的小狐狸,继续说道,“多瑙荒原的疆域太广阔了,你手下没有子民,就没有财富,你未来的路还很漫长,我想把海伦留在我身边,跟随我修炼。”
“威瑟斯庞也不是一天造就的,我同意导师您的意见。”刘震撼掏出那封委任状,幽幽地凝视着。
“海伦太美丽了,不仅仅是她,就连你的那两位……”美女蛇指着远处抱着小猪崽的凝玉和艾薇尔,自己咂摸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合理的称谓,只好含糊带过,“……她们的美丽也会给你带来数不清的灾难的,你也许不知道,将会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她们,并且想占为己有。有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去保护她们,迎接你的将是接踵而至的无数考验。”
“导师我……”海伦想开口辩驳,却被刘震撼的话给打断了。
“这些人最好打消他们愚蠢的念头!因为我的忍耐绝对是有限度的,我也只能占便宜不能吃亏。谁要是那么想,我保证,我会让他后悔活在这个世上。”刘震撼伸了伸懒腰,叼上了一支硕大的雪茄。
“有时候真不明白你,韬光养晦起来,你像个混迹官场很久的老手,轻狂起来,又像个地痞流氓。”崔蓓茜笑了笑,“不过我很喜欢你轻狂的模样,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曾经风云过,那种睥睨一切的岁月,可能才是最适合你生活的方式。”
“神庙的决定其实未必不正确。”刘震撼说道,“多让我吃点苦,也是一种磨炼。”
“神庙也活在世俗中,他们也有自己必须要考虑的东西……”美女蛇凝视着水波,“即使是战神来到人间,也无法避免这种尘世的纷扰。”
“导师,您今天说的这些话,是不是有点……”海伦忍不住问道。
“傻孩子!”美女蛇“嗤嗤”地笑了,“是不是想说亵神?这种话可能从权杖祭祀的口中说出来太过于震撼了,但这是事实,谁也无法抹杀的事实。”
海伦睁大了美丽的眼睛,像从未见过自己的导师。
“海伦,作为你的师长,你知道今天我回绝了多少豪门权贵求亲的请求?你的美丽和惊人的头衔,已经让威瑟斯庞所有的狐族贵族们为之疯狂了!”美女蛇轻轻抚摩着爱徒的娇俏脸庞,“你拥有了令人羡慕的一切,美貌、双系魔法科摩多战争巨兽,十五岁就获得了战争祭祀的白袍。但这些荣誉,带给你的也许就是无尽的烦恼,而这些垂涎你的人,甚至连神庙也不能轻易得罪。贵族的权势,有时候连国王也是不敢小觑的,你们俩虽然也是贵族,但和他们一比,实在是相差太远了。”
海伦的脸红了。
“好了好了,我也不再说这些让你们难受的事了,你们还小,过多的负担会让你们失去前进的动力。这两件白袍你们拿好,自从上次从神庙离开之后,导师就为你们亲手缝制了这两套战争祭祀的白袍,你们自己顺手牵羊的那两件白袍实在是做工粗糙了一点。”崔蓓茜将手臂上搭着的两件白袍分别递给了两个晚辈,并拿出一枚崭新的银制美杜莎徽章别在了海伦的衣襟上。
海伦很细心地抚摩着这枚象征着拥有大型魔兽的祭祀徽章,徽章上复杂的符箓映得她娇嫩的小脸蛋上一片自豪。
“关于进阶之后的各种战歌,作为导师,我会在处理完神庙的事务之后,去你的封地,给予你足够的教导。”美女蛇将刘震撼乱糟糟的头发理了理。
“崔蓓茜导师,你说的我会牢牢记在心里的。”刘震撼熄灭了雪茄,恭敬地用双手接过了白色的祭祀袍,上面有一只荆棘鸟纹饰在引吭高歌。
“祝你好运,我的李察。”美女蛇张开了手臂,端庄秀美的脸上一片鼓励和期待。
“您的激励永远与我同在。”刘震撼轻轻拥抱着这位和蔼的导师,心里一片宁和平静。每一次看见崔蓓茜,刘震撼就觉得心头无数的烦恼好像都能暂时远离,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李察,这是什么?”崔蓓茜柔软的手指摸到刘震撼宽广的后背上挂着的一个长条形包裹。
“还没有报告给崔蓓茜导师您知道,这是我的乐器。”刘震撼解开了身上背着的包裹,揭开了皮囊下包着的乐器。
美女蛇凝视着这个杆首呈圭状,有着一根独特拉弦的乐器,上面的皮筒复杂的花纹和硕大的魔晶吸引了她的注意。
“坎帕斯!”美女蛇一摸上去就知道了,蓦地抬头轻声低呼道,“地狱黑龙皮和龙晶!你不怕太过显眼吗?”
“很可惜,我的龙皮只有很少的一块,只够制作一把这样的乐器。”刘震撼很恭敬地回答道。
“这是什么?”美女蛇从圭状的杆首抽出了一把寒光四射的细刺剑。
“作为一个‘歌武双修’的祭祀,我的乐器中藏有一把刺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刘震撼拂开了祭祀袍的下摆,腰间的皮带上,一排整齐的匕首。
“太可怕了。”美女蛇抚摩着自己的心口。
“这种乐器的声音很好听。”海伦在一旁微笑道。
“我给导师您演奏一下?”刘震撼调整了一下弦子,跃跃欲试。
美女蛇好奇地点了点头。
一颗流弹孤单伫立在洞口,
我在洞后假装你人还未走,
旧地如重游,月圆能寂寞,
谁在用弦子弹奏一曲《猫耳洞》,
岁月在枪上划过,看见小时侯,
总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
当年熟悉的曲调,从刘震撼的弦子声中,和着静静的河水一起流淌。孤寂而优美的弦子声,似乎在讲述一个战火纷飞中的故事,婉约中饱含着述说不尽的思念。
“很好听,真的很好听。”美女蛇看着刘震撼的目光在改变,这个徒孙粗犷而丑陋的外表下,像陈年老酒一样慢慢溢出的与众不同,让这位尊贵的权杖祭祀也不由得产生了一丝难耐的好奇。
刘震撼长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了,慢慢地背转过了身体,他的眼中有泪光在波动,刚刚那一刻,他又想起了哥哥,想起了以前的种种。
“别的没什么好说的了,海伦……就拜托导师您照顾了。”刘震撼咬了咬牙,回头对崔蓓茜深深地弯腰行礼,直起身,吻了吻海伦的脸庞,深情地看了她一眼,挤出了一丝笑容,径直走向了凝玉、艾薇尔和熊猫们等待着的方向。
一双细嫩的小手拉住了他欲转身离去的步伐。
“为什么要和你分开呢?亲爱的李察……”小狐狸深情地看着刘震撼,“崔蓓茜师傅不能永远保护我,只有你才能。”
刘震撼愣了一愣,然后紧紧地拥住了海伦。
美女蛇导师本来有很多话要说,但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要是我们当年也这样坚强该多好。”美女蛇在心底幽幽叹了口气。
刘震撼这次从威瑟斯庞的收获可谓是超级大丰收。
丰收了一大堆的烦恼。
这次李察王子也聪明了,再也不愿意陪他们去采购,这让刘震撼不禁有点小小的失望。
无奈之下,他只得去用自己压箱底的值钱家当去换点钱,当再找到那个罗格老板的时候,他掏出的东西差点把这个见多识广的人类老板的眼球给惊得掉在桌子上。
“哇……”罗格老板一脸狐疑地看着刘震撼手里暗精灵女王的皇冠,暗自忖道:这可是地底的七度金制作的皇冠啊!这个随从该不是偷了王子的东西出来变卖吧?
“您再来看看这个。”刘震撼又掏出了一个皇冠,这是艾薇尔的水晶皇冠,又掏出了一堆在暗精灵女王身上搜来的墨色水晶。
“天啊……这,这不是冰封之海的水晶制作的皇冠吗?这是幽暗地底的冥界黑水晶?”罗格的眼睛再次因为充血而变得发胀了,同时也再次肯定了这家伙是偷东西的。
“再来看看这个。”刘震撼又将王子送海伦的那个彩蛋拿了出来。
“兽皇宝石彩蛋?”罗格撇了撇嘴,把全部的东西又推还给了刘震撼。
“为什么不要?”刘震撼缺钱都缺疯了,这次去那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没有城堡,没有房子,去了那里怎么办?总不能在荒原上过夜吧?而且自己也没有放牧的牲畜,吃喝拉撒全都等着这几样东西解决呢。
“抱歉!”罗格老板可不能直说自己不敢收贼赃,只能玩个套路,“随从大人您的这些东西太昂贵了,即使是血统最纯正的贵族,这其中的收藏也足以摧毁他们的骄傲,小店规模不大,实在是没这个本钱可以收这么天价的‘皇家收藏品’。如果您拿出一点稍微平民化一点的,我倒是不介意给您兑换一点。”
人类老板把“皇家收藏品”这几个字咬得格外响亮。
“那废铜你们收不收?”刘震撼打起了自己毁坏的那个金人的主意。
“我们人类商人最感兴趣的是换购比蒙王国的皮草、魔晶、兽人奴隶,除此之外,没什么兴趣。废铜要了做什么?拉回人类王国不得累死啊!”罗格老板翻了翻白眼。
刘震撼晕了。自己身上总共就这几样值钱的东西,这也换不了,那也换不了,那自己还活不活了。
“操你奶奶!”刘震撼抽出“密集阵”拍在了桌子上,“这根狼牙棒短斤少量,退钱!”
“哟……您怎么耍起无赖了。”罗格老板浑身的肥肉都随着冷笑抖动了起来,“贵族监察院的郎拿度勋爵大人和城防卫队的大队长卡洛斯骑士大人就在隔壁挑选商品,您是不是要我把他们叫过来?”
“再补充一句,我们人类的度量衡和你们比蒙是不一样的,你没问我,我也就忘了跟您说了。”罗格老板挥了挥肥硕的手指,立刻有个伙计往隔壁跑了过去,老板在奸笑着。
古德一把掐住了那个伙计的喉咙,把他提离了地面,老板的奸笑戛然而止。
“潘帅,住手。”凝玉对古德说道。
古德一把松开了伙计,这个可怜的伙计捂着脖子,脖子上的筋都被勒暴出来了。
凝玉将自己脖子上的一块玉佩解了下来,轻轻地塞到了刘震撼的掌心,拍了拍刘震撼的手。刘震撼握紧了手中的玉佩,玉佩温润可人,就像凝玉体贴入微的心。
老刘沉吟了半天,悠悠地叹了口气,将玉佩丢到了柜台上。
人类商人从惊谔中清醒了过来,又奸笑了两声,抖着一身肥肉,拿着东方式样的古朴玉佩端详了老半天,这才勉强收下了,价格压得很低。他看出了这个比蒙急需用钱。
“下次我回来赎的时候,这玉佩要是不见了,我就扫平你们所有人类商人的店。”刘震撼临走撂下了一句硬邦邦的话。
神经病。罗格老板看着远去的背影,恨恨地竖了竖中指。
“这东西还行。”人类奸商摸了摸手里的玉佩,又面带淫亵地放到了鼻子上闻了闻,上面残留着一股美人的体香。
玉佩换来的金币,买了一些必备的粮食和几百头用来放牧的猡莎兽、肥羚之后就所剩无几了,刘震撼觉得自己的城堡梦在一点一滴地破裂。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荒原上,无数的茅草棚子林立着。
威瑟斯龐城郊外。
河水靜靜地在流淌,一棵老香椿樹傘一樣遮住了天空。
劉震撼站在樹下,摘下一片椿樹葉,扔進了護城河水里,樹葉在水面上打了個旋,漂走了。
遠處站著凝玉和艾薇爾,體格彪悍的熊貓們抱著膀子,用冷冰冰的眼神逼退了想靠近這里的閑雜人等。
這場尷尬的宴會結束之後,崔蓓茜就單獨將劉震撼和小狐狸帶到了這里。
為此,海倫推卻了無數貴族的舞會邀請和共進晚餐的熱切請求,其中包括了王子那不死心的深情眼神。
劉震撼知道美女蛇導師肯定有話說。
他在等。
偵察兵最講究的就是要有耐心,劉震撼從來就不缺這個。
“李察。”美女蛇輕輕地開口了,“為什麼你要對神廟刻意隱瞞擁有四大金人魔偶和擊殺一頭地獄黑龍的事實?”
“維埃里看來還是沒听我的話。”劉震撼飛起一腳,踢飛了地上的一顆石子。
“別忘了,熊戰士維埃里曾經是我的追隨者,多年前我曾經救過他一命,所以維埃里絕對不會隱瞞我什麼。他提交給神廟備忘錄的同時,也同時給我捎來了一封信。”崔蓓茜微笑道,“因為他知道,你是我的徒孫,而且他似乎很明白你目前的尷尬處境。”
海倫的臉紅了。
這些事她也知道,卻藏了個心眼,沒告訴把自己當女兒一般看待的導師。
“既然維埃里是出于好意,我想我就不必再去埋怨他了。導師……你說,牙齒和舌頭到底哪個更堅硬?”劉震撼問。
“肯定……是牙齒。”海倫看了看美女蛇,遲疑了一下說道。
美女蛇含義深刻地微笑著,凝視著劉震撼。
“再堅硬的牙齒也會有脫落的一天,可是舌頭永遠不會脫落——因為它足夠柔軟。”劉震撼看了看海倫,又看了看美女蛇,“我現在面臨一枚很硬的堅果發出的挑戰,你們說我該選擇做牙齒,還是選擇做舌頭?”
“我上次其實就有這個預感,你的謹慎果然與你粗豪的外表迥然不同。”美女蛇的眼楮里劃過了一道欣慰的光芒。
“那是因為我面對著很多未知的威脅,我的本性並非如此。”劉震撼笑著攤了攤手,“我倒是很想用金人去把陷害我的人敲成弱智。”
“魯莽和沖動是最大的原罪。”美女蛇點點頭說道,“格雷克薩爾陛下已經連續兩任比蒙國王了,很有希望第三次繼續加冕。李察你的決定無疑是明智的。你不要對神廟有所不滿,王族本來和神廟是兩個不相重合的權力機構,但是自打幾位王子加入神廟聖殿騎士行列,成為神廟的一分子之後,每個主神廟的大薩滿們,從此在做任何決定的時候都會有自己的難處。”
“齊丹大人如果不這麼做,他也爬不到這麼高的位置。換了是我,我也會這麼做的。”一個附庸族的匹格和一個王子,如果不是大薩滿神經短路,基本上不會出現偏袒老劉的情況。劉震撼一向很通情達理。
他的灑脫讓美女蛇又是一陣刮目相看,這個徒孫每次出現都要讓崔蓓茜重新審視他一番。
“導師,我現在的處境很尷尬,這您也知道。在明知道有人對我心存陷害的情況下,公布屠龍能有什麼結果?”劉震撼指著自己的袖口笑道,“像今天的海倫一樣,先接受一下民眾的歡呼,然後在這里紋上一支長劍交叉的龍首徽章?然後等著神廟再分派最危險的任務給我?”
“沒有人敢陷害侍奉戰神的僕人。”崔蓓茜糾正了劉震撼的話。
“既然是導師您,我也不妨明說,其實我的能力尚不足以屠龍。”劉震撼苦笑道,“這次屠龍完全就是個意外,那頭地獄黑龍身處只有十米高的山洞之中,無法飛翔,倘若它翱翔在空中,我一定拿它沒辦法。”
“即使是我的導師火鳳凰祭祀穆里尼奧大人,也沒有絕對的把握可以對陣一頭地獄黑龍全身而退。”崔蓓茜點頭表示贊同,“不過也不得不承認,李察你想的的確很長遠。但你也不要把現實想得太過黑暗,你畢竟是侍奉戰神的僕人,即使是國王,也不可能對你做出太過分的事來。”
“呵呵……但願如您所說……”劉震撼笑了,“我和王子殿下其實也並沒有深仇大恨,為了爭風吃醋去和他計較,我還沒那麼幼稚。不過這次我可吃了虧,以後有機會我會跟他慢慢算總賬的。另外有件事我始終弄不明白,獅虎人不是被戰神剝奪了大部分生育能力了嗎?他為什麼還死纏著海倫不放?導師您位高權重,是不是該勸勸這小子?”
“王子的血管里流著的是萊茵獅子的血脈,比蒙中獅子是最好色的種族了,這又怎麼可能勸得住呢。不要說皇家子弟,你去看看威瑟斯龐的貴族們,把那麼多的美貌女奴隸豢養著是用來做什麼的?”崔蓓茜嘆了口氣,“戰神的旨意是通過紅衣大祭司來頒發的,說句褻神的話,對于戰神的旨意,王族似乎並不是很相信。”
海倫被這句話嚇了一大跳,純潔的她有點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導師。
“這些東西我們就管不著了。”劉震撼笑著搖搖頭,“我反正沒想過要摻和進這種權力高層,我只想幫海倫把楓葉村的仇給報了,然後做個小富翁,別的我什麼也不想。”
“關于封地的事情,我看得出來,你的內心其實十分的憤怒,為什麼不開口問問我是什麼原因?”美女蛇又問。
“我的封地已經囊括了桑干河以南的半個荒原,就算是龍祭祀,這麼大的封地也算格外開恩了。至于這個封地是不是不夠富饒,這又是另外一碼事了。”劉震撼笑道,“您是我和海倫的導師,神廟已經在暗示您,讓您避嫌了,即使問您又能有什麼用?”
“翡冷翠……這個封地,是荒原的中心地帶,那里不但滋生蟑螂一樣繁多的地精強盜和野蠻的食人魔強盜,就連一些人類奴隸販子,也常常在那里落腳。海倫跟你去那里,老實說,我並不放心。”崔蓓茜阻止住了準備開口說話的小狐狸,繼續說道,“多瑙荒原的疆域太廣闊了,你手下沒有子民,就沒有財富,你未來的路還很漫長,我想把海倫留在我身邊,跟隨我修煉。”
“威瑟斯龐也不是一天造就的,我同意導師您的意見。”劉震撼掏出那封委任狀,幽幽地凝視著。
“海倫太美麗了,不僅僅是她,就連你的那兩位……”美女蛇指著遠處抱著小豬崽的凝玉和艾薇爾,自己咂摸了半天,也沒想出一個合理的稱謂,只好含糊帶過,“……她們的美麗也會給你帶來數不清的災難的,你也許不知道,將會有多少雙眼楮在暗中窺視著她們,並且想佔為己有。有沒有足夠強大的力量去保護她們,迎接你的將是接踵而至的無數考驗。”
“導師我……”海倫想開口辯駁,卻被劉震撼的話給打斷了。
“這些人最好打消他們愚蠢的念頭!因為我的忍耐絕對是有限度的,我也只能佔便宜不能吃虧。誰要是那麼想,我保證,我會讓他後悔活在這個世上。”劉震撼伸了伸懶腰,叼上了一支碩大的雪茄。
“有時候真不明白你,韜光養晦起來,你像個混跡官場很久的老手,輕狂起來,又像個地痞流氓。”崔蓓茜笑了笑,“不過我很喜歡你輕狂的模樣,你的眼神告訴我,你曾經風雲過,那種睥睨一切的歲月,可能才是最適合你生活的方式。”
“神廟的決定其實未必不正確。”劉震撼說道,“多讓我吃點苦,也是一種磨煉。”
“神廟也活在世俗中,他們也有自己必須要考慮的東西……”美女蛇凝視著水波,“即使是戰神來到人間,也無法避免這種塵世的紛擾。”
“導師,您今天說的這些話,是不是有點……”海倫忍不住問道。
“傻孩子!”美女蛇“嗤嗤”地笑了,“是不是想說褻神?這種話可能從權杖祭祀的口中說出來太過于震撼了,但這是事實,誰也無法抹殺的事實。”
海倫睜大了美麗的眼楮,像從未見過自己的導師。
“海倫,作為你的師長,你知道今天我回絕了多少豪門權貴求親的請求?你的美麗和驚人的頭餃,已經讓威瑟斯龐所有的狐族貴族們為之瘋狂了!”美女蛇輕輕撫摩著愛徒的嬌俏臉龐,“你擁有了令人羨慕的一切,美貌、雙系魔法科摩多戰爭巨獸,十五歲就獲得了戰爭祭祀的白袍。但這些榮譽,帶給你的也許就是無盡的煩惱,而這些垂涎你的人,甚至連神廟也不能輕易得罪。貴族的權勢,有時候連國王也是不敢小覷的,你們倆雖然也是貴族,但和他們一比,實在是相差太遠了。”
海倫的臉紅了。
“好了好了,我也不再說這些讓你們難受的事了,你們還小,過多的負擔會讓你們失去前進的動力。這兩件白袍你們拿好,自從上次從神廟離開之後,導師就為你們親手縫制了這兩套戰爭祭祀的白袍,你們自己順手牽羊的那兩件白袍實在是做工粗糙了一點。”崔蓓茜將手臂上搭著的兩件白袍分別遞給了兩個晚輩,並拿出一枚嶄新的銀制美杜莎徽章別在了海倫的衣襟上。
海倫很細心地撫摩著這枚象征著擁有大型魔獸的祭祀徽章,徽章上復雜的符 映得她嬌嫩的小臉蛋上一片自豪。
“關于進階之後的各種戰歌,作為導師,我會在處理完神廟的事務之後,去你的封地,給予你足夠的教導。”美女蛇將劉震撼亂糟糟的頭發理了理。
“崔蓓茜導師,你說的我會牢牢記在心里的。”劉震撼熄滅了雪茄,恭敬地用雙手接過了白色的祭祀袍,上面有一只荊棘鳥紋飾在引吭高歌。
“祝你好運,我的李察。”美女蛇張開了手臂,端莊秀美的臉上一片鼓勵和期待。
“您的激勵永遠與我同在。”劉震撼輕輕擁抱著這位和藹的導師,心里一片寧和平靜。每一次看見崔蓓茜,劉震撼就覺得心頭無數的煩惱好像都能暫時遠離,有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李察,這是什麼?”崔蓓茜柔軟的手指摸到劉震撼寬廣的後背上掛著的一個長條形包裹。
“還沒有報告給崔蓓茜導師您知道,這是我的樂器。”劉震撼解開了身上背著的包裹,揭開了皮囊下包著的樂器。
美女蛇凝視著這個桿首呈圭狀,有著一根獨特拉弦的樂器,上面的皮筒復雜的花紋和碩大的魔晶吸引了她的注意。
“坎帕斯!”美女蛇一摸上去就知道了,驀地抬頭輕聲低呼道,“地獄黑龍皮和龍晶!你不怕太過顯眼嗎?”
“很可惜,我的龍皮只有很少的一塊,只夠制作一把這樣的樂器。”劉震撼很恭敬地回答道。
“這是什麼?”美女蛇從圭狀的桿首抽出了一把寒光四射的細刺劍。
“作為一個‘歌武雙修’的祭祀,我的樂器中藏有一把刺劍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劉震撼拂開了祭祀袍的下擺,腰間的皮帶上,一排整齊的匕首。
“太可怕了。”美女蛇撫摩著自己的心口。
“這種樂器的聲音很好听。”海倫在一旁微笑道。
“我給導師您演奏一下?”劉震撼調整了一下弦子,躍躍欲試。
美女蛇好奇地點了點頭。
一顆流彈孤單佇立在洞口,
我在洞後假裝你人還未走,
舊地如重游,月圓能寂寞,
誰在用弦子彈奏一曲《貓耳洞》,
歲月在槍上劃過,看見小時侯,
總記得那年我們都還很年幼……
當年熟悉的曲調,從劉震撼的弦子聲中,和著靜靜的河水一起流淌。孤寂而優美的弦子聲,似乎在講述一個戰火紛飛中的故事,婉約中飽含著述說不盡的思念。
“很好听,真的很好听。”美女蛇看著劉震撼的目光在改變,這個徒孫粗獷而丑陋的外表下,像陳年老酒一樣慢慢溢出的與眾不同,讓這位尊貴的權杖祭祀也不由得產生了一絲難耐的好奇。
劉震撼長嘆了一口氣,不再說話了,慢慢地背轉過了身體,他的眼中有淚光在波動,剛剛那一刻,他又想起了哥哥,想起了以前的種種。
“別的沒什麼好說的了,海倫……就拜托導師您照顧了。”劉震撼咬了咬牙,回頭對崔蓓茜深深地彎腰行禮,直起身,吻了吻海倫的臉龐,深情地看了她一眼,擠出了一絲笑容,徑直走向了凝玉、艾薇爾和熊貓們等待著的方向。
一雙細嫩的小手拉住了他欲轉身離去的步伐。
“為什麼要和你分開呢?親愛的李察……”小狐狸深情地看著劉震撼,“崔蓓茜師傅不能永遠保護我,只有你才能。”
劉震撼愣了一愣,然後緊緊地擁住了海倫。
美女蛇導師本來有很多話要說,但現在,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了。
“要是我們當年也這樣堅強該多好。”美女蛇在心底幽幽嘆了口氣。
劉震撼這次從威瑟斯龐的收獲可謂是超級大豐收。
豐收了一大堆的煩惱。
這次李察王子也聰明了,再也不願意陪他們去采購,這讓劉震撼不禁有點小小的失望。
無奈之下,他只得去用自己壓箱底的值錢家當去換點錢,當再找到那個羅格老板的時候,他掏出的東西差點把這個見多識廣的人類老板的眼球給驚得掉在桌子上。
“哇……”羅格老板一臉狐疑地看著劉震撼手里暗精靈女王的皇冠,暗自忖道︰這可是地底的七度金制作的皇冠啊!這個隨從該不是偷了王子的東西出來變賣吧?
“您再來看看這個。”劉震撼又掏出了一個皇冠,這是艾薇爾的水晶皇冠,又掏出了一堆在暗精靈女王身上搜來的墨色水晶。
“天啊……這,這不是冰封之海的水晶制作的皇冠嗎?這是幽暗地底的冥界黑水晶?”羅格的眼楮再次因為充血而變得發脹了,同時也再次肯定了這家伙是偷東西的。
“再來看看這個。”劉震撼又將王子送海倫的那個彩蛋拿了出來。
“獸皇寶石彩蛋?”羅格撇了撇嘴,把全部的東西又推還給了劉震撼。
“為什麼不要?”劉震撼缺錢都缺瘋了,這次去那個荒無人煙的地方,沒有城堡,沒有房子,去了那里怎麼辦?總不能在荒原上過夜吧?而且自己也沒有放牧的牲畜,吃喝拉撒全都等著這幾樣東西解決呢。
“抱歉!”羅格老板可不能直說自己不敢收賊贓,只能玩個套路,“隨從大人您的這些東西太昂貴了,即使是血統最純正的貴族,這其中的收藏也足以摧毀他們的驕傲,小店規模不大,實在是沒這個本錢可以收這麼天價的‘皇家收藏品’。如果您拿出一點稍微平民化一點的,我倒是不介意給您兌換一點。”
人類老板把“皇家收藏品”這幾個字咬得格外響亮。
“那廢銅你們收不收?”劉震撼打起了自己毀壞的那個金人的主意。
“我們人類商人最感興趣的是換購比蒙王國的皮草、魔晶、獸人奴隸,除此之外,沒什麼興趣。廢銅要了做什麼?拉回人類王國不得累死啊!”羅格老板翻了翻白眼。
劉震撼暈了。自己身上總共就這幾樣值錢的東西,這也換不了,那也換不了,那自己還活不活了。
“操你奶奶!”劉震撼抽出“密集陣”拍在了桌子上,“這根狼牙棒短斤少量,退錢!”
“喲……您怎麼耍起無賴了。”羅格老板渾身的肥肉都隨著冷笑抖動了起來,“貴族監察院的郎拿度勛爵大人和城防衛隊的大隊長卡洛斯騎士大人就在隔壁挑選商品,您是不是要我把他們叫過來?”
“再補充一句,我們人類的度量衡和你們比蒙是不一樣的,你沒問我,我也就忘了跟您說了。”羅格老板揮了揮肥碩的手指,立刻有個伙計往隔壁跑了過去,老板在奸笑著。
古德一把掐住了那個伙計的喉嚨,把他提離了地面,老板的奸笑戛然而止。
“潘帥,住手。”凝玉對古德說道。
古德一把松開了伙計,這個可憐的伙計捂著脖子,脖子上的筋都被勒暴出來了。
凝玉將自己脖子上的一塊玉佩解了下來,輕輕地塞到了劉震撼的掌心,拍了拍劉震撼的手。劉震撼握緊了手中的玉佩,玉佩溫潤可人,就像凝玉體貼入微的心。
老劉沉吟了半天,悠悠地嘆了口氣,將玉佩丟到了櫃台上。
人類商人從驚諤中清醒了過來,又奸笑了兩聲,抖著一身肥肉,拿著東方式樣的古樸玉佩端詳了老半天,這才勉強收下了,價格壓得很低。他看出了這個比蒙急需用錢。
“下次我回來贖的時候,這玉佩要是不見了,我就掃平你們所有人類商人的店。”劉震撼臨走撂下了一句硬邦邦的話。
神經病。羅格老板看著遠去的背影,恨恨地豎了豎中指。
“這東西還行。”人類奸商摸了摸手里的玉佩,又面帶淫褻地放到了鼻子上聞了聞,上面殘留著一股美人的體香。
玉佩換來的金幣,買了一些必備的糧食和幾百頭用來放牧的玀莎獸、肥羚之後就所剩無幾了,劉震撼覺得自己的城堡夢在一點一滴地破裂。
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巨大的荒原上,無數的茅草棚子林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