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二十二
○崔暹 子达??
列傳第二十二
○崔暹 子達??
作者:[唐]李百药
作者:[唐]李百藥
北齐书列传第二十二 ○崔暹
子达??
高德政
崔昂 崔暹,字季伦,博陵安平人,汉尚书??之后也,世为北州著姓。父穆,州主簿。
暹少为书生,避地渤海,依高乾,以妹妻乾弟慎。慎后临光州,启暹为长史。赵郡
公琛镇定州,辟为开府谘议。随琛往晋阳,高祖与语说之,以兼丞相长史。高祖举
兵将入洛,留暹佐琛知后事。谓之曰:“丈夫相知,岂在新旧。军戎事重,留守任
切,家弟年少,未闲事宜,凡百后事,一以相属。”握手殷勤,至于三四。后迁左
丞、吏部郎,主议《麟趾格》。
暹亲遇日隆,好荐人士。言邢邵宜任府僚,兼任机密,世宗因以征邵,甚见亲
重。言论之际,邵遂毁暹。世宗不悦,谓暹曰:“卿说子才之长,子才专言卿短,
此痴人也。”暹曰:“子才言暹短,暹说子才长,皆是实事,不为嫌也。”高慎之
叛,与暹有隙,高祖欲杀之,世宗救免。武定初,迁御史中尉,选毕义云、卢潜、
宋钦道、李?帧⒋拚啊⒍呸ā?嵇晔、郦伯伟、崔子武、李广皆为御史,世称其知人。
世宗欲遐暹威势,诸公在坐,令暹高视徐步,两人掣裾而入,世宗分庭对揖。
暹不让席而坐,觞再行,便辞退。世宗曰:“下官薄有蔬食,愿公少留。”暹曰:
“适受敕在台检校。”遂不待食而去,世宗降阶送之。旬日后,世宗与诸公出之东
山,遇暹于道,前驱为赤棒所击,世宗回马避之。
暹前后表弹尚书令司马子如及尚书元羡、雍州刺史慕容献,又弹太师咸阳王坦、
并州刺史可朱浑道元,罪状极笔,并免官。其馀死黜者甚众。高祖书与邺下诸贵曰:
“崔暹昔事家弟为定州长史,后吾儿开府谘议,及迁左丞吏部郎,吾未知其能也。
始居宪台,乃尔纠劾。咸阳王、司马令并是吾对门布衣之旧,尊贵亲昵,无过二人,
同时获罪,吾不能救,诸君其慎之。”高祖如京师,群官迎于紫陌。高祖握暹手而
劳之曰:“往前朝廷岂无法官,而天下贪婪,莫肯纠劾。中尉尽心为国,不避豪强,
遂使远迩肃清,群公奉法。冲锋陷阵,大有其人,当官正色,今始见之。今荣华富
贵,直是中尉自取,高欢父子,无以相报。”赐暹良马,使骑之以从,且行且语。
暹下拜,马惊走,高祖为拥之而授辔。魏帝宴于华林园,谓高祖曰:“自顷朝贵、
牧守令长、所在百司多有贪暴,侵削下人。朝廷之中有用心公平,直言弹劾,不避
亲戚者,王可劝酒。”高祖降阶,跪而言曰:“唯御史中尉崔暹一人。谨奉明旨,
敢以酒劝,并臣所射赐物千匹,乞回赐之。”帝曰:“崔中尉为法,道俗齐整。”
暹谢曰:“此自陛下风化所加,大将军臣澄劝奖之力。”世宗退谓暹曰:“我尚畏
羡,何况馀人。”由是威名日盛,内外莫不畏服。
高祖崩,未发丧,世宗以暹为度支尚书,兼仆射,委以心腹之寄。暹忧国如家,
以天下为己任。世宗车服过度,诛戮变常,言谈进止,或有亏失,暹每厉色极言,
世宗亦为之止。有囚数百,世宗尽欲诛之,每催文帐。暹故缓之,不以时进,世宗
意释,竟以获免。
自出身从官,常日晏乃归。侵晓则与兄弟问母之起居,暮则尝食视寝,然后至
外斋对亲宾。一生不问家事。魏、梁通和,要贵皆遣人随聘使交易,暹惟寄求佛经。
梁武帝闻之,为缮写,以幡花宝盖赞呗送至馆焉。然而好大言,调戏无节。密令沙
门明藏著《佛性论》而署己名,传诸江表。子达??年十三,暹命儒者权会教其说
《周易》两字,乃集朝贵名流,令达??升高座开讲。赵郡睦仲让阳屈服之,暹喜,
擢为司徒中郎。邺下为之语曰:“讲义两行得中郎。”此皆暹之短也。
显祖初嗣霸业,司马子如等挟旧怨,言暹罪重,谓宜罚之。高隆之亦言宜宽政
网,去苛察法官,黜崔暹,则得远近人意。显祖从之。及践祚,谮毁之者犹不息。
帝乃令都督陈山提等搜暹家,甚贫匮,唯得高祖、世宗与暹书千馀纸,多论军中大
事。帝嗟赏之。仍不免众口,乃流暹于马城,昼则负土供役,夜则置地牢。岁馀,
奴告暹谋反,锁赴晋阳,无实,释而劳之。寻迁太常卿。帝谓群臣曰:“崔太常清
正,天下无双,卿等不及。”初,世宗欲以妹嫁暹子,而会世宗崩,遂寝。至是,群臣宴于宣光殿,贵戚之
子多在焉。显祖历与之语,于坐上亲作书与暹曰:“贤子达??,甚有才学。亡兄女
乐安主,魏帝外甥,内外敬待,胜朕诸妹,思成大兄宿志。”乃以主降达??。天保
末,为右仆射。帝谓左右曰:“崔暹谏我饮酒过多,然我饮何所妨?”常山王私谓
暹曰:“至尊或多醉,太后尚不能致言,吾兄弟杜口,仆射独能犯颜,内外深相感
愧。”十年,暹以疾卒,帝抚灵而哭。赠开府。
达??温良清谨,有识学,少历职为司农卿。入周,谋反伏诛。天保时,显祖尝
问乐安公主:“达??于汝何似?”答曰:“甚相敬重,唯阿家憎儿。”显祖召达??
母入内,杀之,投尸漳水。齐灭,达??杀主以复仇。
高德政,字士贞,渤海??人。父颢,魏沧州刺史。德政幼而敏慧,有风神仪表。
显祖引为开府参军,知管记事,甚相亲狎。高祖又擢为相府掾,委以腹心。迁黄门
侍郎。世宗嗣业,如晋阳,显祖在京居守,令德政参掌机密,弥见亲重。世宗暴崩,
事出仓卒,群情草草。勋将等以缵戎事重,劝帝早赴晋阳。帝亦回遑不能自决,夜
中召杨?帧⒍佩觥⒋藜臼婕暗抡?等,始定策焉。以杨?志邮亍?
德政与帝旧相昵爱,言无不尽。散骑常侍徐之才、馆客宋景业先为天文图谶之
学,又陈山提家客杨子术有所援引,并因德政劝显祖行禅代之事。德政又披心固请。
帝乃手书与杨?郑?具论诸人劝进意。德政恐?钟淘ゲ痪觯?自请驰驿赴京,托以馀事,
唯与杨?盅裕??址较嘤?和。德政还未至,帝便发晋阳,至平城都,召诸勋将入,告
以禅让之事。诸将等忽闻,皆愕然,莫敢答者。时杜弼为长史,密启显祖云:“关
西是国家劲敌,若今受魏禅,恐其称义兵挟天子而东向,王将何以待之?”显祖入,
召弼入与徐之才相告。之才云:“今与王争天下者,彼意亦欲为帝,譬如逐兔满市,
一人得之,众心皆定。今若先受魏禅,关西自应息心。纵欲屈强,止当逐我称帝。
必宜知机先觉,无容后以学人。”弼无以答。帝已遣驰驿向邺,书与太尉高岳、尚
书令高隆之、领军娄睿、侍中张亮、黄门赵彦深、杨?值取T赖瘸鄞?至高阳驿,帝
使约曰:“知诸贵等意,不须来。”唯杨?旨?,高岳等并还。帝以众人意未协,又
先得太后旨云:“汝父如龙,汝兄如虎,尚以人臣终,汝何容欲行舜、禹事?此亦
非汝意,正是高德政教汝。”又说者以为昔周武王再驾盟津,然始革命,于是乃旋
晋阳。自是居常不悦。徐之才、宋景业等每言卜筮杂占阴阳纬侯,必宜五月应天顺
人,德政亦劝不已。仍白帝追魏收。收至,令撰禅让诏册、九锡建台及劝进文表。
至五月初,帝发晋阳。德政又录在邺诸事条进于帝,帝令陈山提驰驿赍事条并
密书与杨?帧4舐粤钭?仪注,防察魏室诸王。山提以五月至邺,杨?旨凑偬?常卿邢
邵、七兵尚书崔??、度支尚书陆操、詹事王昕、黄门侍郎阳休之、中书侍郎裴让之
等议撰仪注。六日,要魏太傅咸阳王坦等总集,引人北宫,留于东斋,受禅后,乃
放还宅。帝初发至亭前,所乘马忽倒,意甚恶之,大以沉吟。至平城都,便不复肯
进。德政、徐之才苦请帝曰:“山提先去,若为形容,恐其漏泄不果。”即命司马
子如、杜弼驰驿续入,观察物情。七日,子如等至邺,众人以事势已决,无敢异言。
八日,杨?质橹兄迹?以魏襄城王旭并司空公潘相乐、侍中张亮、黄门赵彦深入通奏
事。魏孝静在昭阳殿引见。旭云:“五行递运,有始有终,齐王圣德钦明,万方归
仰,臣等昧死闻奏,愿陛下则尧禅舜。”魏帝便敛容曰:“此事推挹已久,谨当逊
避。”又道:“若尔,须作诏。”中书侍郎崔?伦嘣疲骸摆?已作讫。”即付杨?纸?
于魏静帝。凡有十馀条,悉书。魏静云:“安置朕何所,复若为去?”杨?侄裕?
“在北城别有馆宇,还备法驾,依常仗卫而去。”魏静帝于是下御坐,就东廊,口
咏范蔚宗《后汉书赞》云:“献生不辰,身播国屯,终我四百,永作虞宾。”所司
寻奏请发。魏静帝曰:“人念遗簪弊屦,欲与六宫别,可乎?”乃入与夫人嫔御以
下诀别,莫不?[欷掩涕。嫔赵国李氏口诵陈思王诗云:“王其爱玉体,俱享黄发期。”
魏静帝登车出万春门,直长赵道德在车中陪侍,百官在门外拜辞。遂入北城下司马
子如南宅。帝至城南顿所。受禅之日,除德政为侍中,寻封蓝田公。七年,迁尚书
右仆射,兼侍中,食渤海郡干。德政与尚书令杨?指偌驼?事,多有弘益。
显祖末年,纵酒酣醉,所为不法,德政屡进忠言。后召德政饮,不从,又进言
于前,谏曰:“陛下道我寻休,今乃甚于既往,其若社稷何,其若太后何!”帝不
悦。又谓左右云:“高德政恒以精神凌逼人。”德政甚惧,乃称疾屏居佛寺,兼学
坐禅,为退身之计。帝谓杨?衷唬骸拔掖笥堑抡?,其病何似?”?忠造?代之际,因
德政言情切至,方致诚款,常内忌之。由是答云:“陛下若用作冀州刺史,病即自
差。”帝从之,德政见除书而起。帝大怒,召德政谓之曰:“闻尔病,我为尔针。”
亲以刀子刺之,血流沾地。又使曳下,斩去其趾。刘桃枝捉刀不敢下。帝起临阶砌,
切责桃枝曰:“尔头即堕地!”因索大刀自带,欲下阶。桃枝乃斩足之三指。帝怒
不解,禁德政于门下,其夜开城门,以毡舆送还家。旦日,德政妻出宝物满四床,
欲以寄人。帝奄至其宅,见而怒曰:“我府藏犹无此物!“诘其所从得,皆诸元赂
之也。遂曳出斩之。时妻出拜,又斩之,并其子祭酒伯坚。德政死后,显祖谓群臣
曰:“高德政常言宜用汉人,除鲜卑,此即合死。又教我诛诸元,我今杀之,为诸
元报仇也。”帝后悔,赠太保,嫡孙王臣袭焉。
崔昂,字怀远,博陵安平人也。祖挺,魏州刺史。昂年七岁而孤,伯父吏部尚
书孝芬尝谓所亲曰:“此儿终当远至,是吾家千里驹也。”昂性端直少华,沉深有
志略,坚实难倾动。少好章句,颇综文词。世宗广开幕府,引为记室参军,委以腹
心之任。世宗入辅朝政,召为开府长史。时勋将亲族兵客在都下放纵,多行不轨,
孙腾、司马子如之门尤剧。昂受世宗密旨,以法绳之,未几之间,内外齐肃。迁尚
书左丞,其年,又兼度支尚书。左丞之兼尚书,近代未有,唯昂独为冠首,朝野荣
之。
武定六年,甘露降于宫阙,文武官僚同贺显阳殿。魏帝问仆射崔暹、尚书杨??
等曰:“自古甘露之瑞,汉、魏多少,可各言往代所降之处,德化感致所由。”次
问昂,昂曰:“案《符瑞图》,王者德致于天,则甘露降。吉凶两门,不由符瑞,
故桑雉为戒,实启中兴,小鸟孕大,未闻福感。所愿陛下虽休勿休。”帝为敛容曰:
“朕既无德,何以当此。”
齐受禅,迁散骑常侍,兼太府卿、大司农卿。二寺所掌,世号繁剧,昂校理有
术,下无奸伪,经手历目,知无不为,朝廷叹其至公。又奏上横市妄费事三百一十
四条,诏下,依启状速议以闻。其年,与太子少师邢邵议定国初礼,仍封华阳县男。
又诏删定律令,损益礼乐,令尚书右仆射薛?`等四十三人在领军府议定。又敕昂云:
若诸人不相遵纳,卿可依事启闻。”昂奉敕笑曰:“正合生平之愿。”昂素勤慎,
奉敕之后,弥自警勖,部分科条,校正今古,所增损十有七八。转廷尉卿。昂本性
清严,凡见黩货辈,疾之若仇,以是治狱文深,世论不以平恕相许。
显祖幸东山,百官预宴,升射堂。帝召昂于御坐前,谓曰:“旧人多出为州,
我欲以台阁中相付,当用卿为令仆,勿望刺史。卿六十外当与卿本州,中间州不可
得也。”后九卿以上陪集东宫,帝指昂及尉瑾、司马子瑞谓太子曰:“此是国家柱
石,汝宜记之。”未几,复侍宴金凤台,帝历数诸人,咸有罪负,至昂曰:“崔昂
直臣,魏收才士,妇兄妹夫,俱省罪过。”天保十年,策拜仪同燕子献,百司陪列,
昂在行中。帝特召昂至御所,曰:“历思群臣可纲纪省闼者,唯冀卿一人。”即日
除为兼右仆射。数日后,昂因入奏事,帝谓尚书令杨?衷唬骸白虿挥氪薨赫?者,言
其太速,欲明年真之。终是除正,何事早晚,可除正仆射。”明日,即拜为真。杨
?衷唬骸白虿挥氪薨赫?者,言其太速,欲明年真之。终是除正,何事早晚,可除正
仆射。”明日,即拜为真。杨?稚偈庇氚翰黄剑?显祖崩后,遂免昂仆射,除仪同三
司。后坐事除名。卒祠部尚书。
昂有风调才识,旧立坚正刚直之名。然好探揣上意,感激时主,或列阴私罪失,
深为显祖所知赏,发言奖护,人莫之能毁。议曹律令,京畿密狱,及朝廷之大事多
委之。尚严猛,好行鞭挞,虽苦楚万端,对之自若。前者崔暹、季舒为之亲援,后
乃高德政是其中表,常有挟恃,意色矜高,以此不为名流所服。子液嗣。 子猴网(zihou.com)
北齊書列傳第二十二 ○崔暹
子達??
高德政
崔昂 崔暹,字季倫,博陵安平人,漢尚書??之後也,世為北州著姓。父穆,州主簿。
暹少為書生,避地渤海,依高乾,以妹妻乾弟慎。慎後臨光州,啟暹為長史。趙郡
公琛鎮定州,闢為開府諮議。隨琛往晉陽,高祖與語說之,以兼丞相長史。高祖舉
兵將入洛,留暹佐琛知後事。謂之曰︰“丈夫相知,豈在新舊。軍戎事重,留守任
切,家弟年少,未閑事宜,凡百後事,一以相屬。”握手殷勤,至于三四。後遷左
丞、吏部郎,主議《麟趾格》。
暹親遇日隆,好薦人士。言邢邵宜任府僚,兼任機密,世宗因以征邵,甚見親
重。言論之際,邵遂毀暹。世宗不悅,謂暹曰︰“卿說子才之長,子才專言卿短,
此痴人也。”暹曰︰“子才言暹短,暹說子才長,皆是實事,不為嫌也。”高慎之
叛,與暹有隙,高祖欲殺之,世宗救免。武定初,遷御史中尉,選畢義雲、盧潛、
宋欽道、李?幀 拚啊 呸 ?嵇曄、酈伯偉、崔子武、李廣皆為御史,世稱其知人。
世宗欲遐暹威勢,諸公在坐,令暹高視徐步,兩人掣裾而入,世宗分庭對揖。
暹不讓席而坐,觴再行,便辭退。世宗曰︰“下官薄有蔬食,願公少留。”暹曰︰
“適受敕在台檢校。”遂不待食而去,世宗降階送之。旬日後,世宗與諸公出之東
山,遇暹于道,前驅為赤棒所擊,世宗回馬避之。
暹前後表彈尚書令司馬子如及尚書元羨、雍州刺史慕容獻,又彈太師咸陽王坦、
並州刺史可朱渾道元,罪狀極筆,並免官。其餘死黜者甚眾。高祖書與鄴下諸貴曰︰
“崔暹昔事家弟為定州長史,後吾兒開府諮議,及遷左丞吏部郎,吾未知其能也。
始居憲台,乃爾糾劾。咸陽王、司馬令並是吾對門布衣之舊,尊貴親昵,無過二人,
同時獲罪,吾不能救,諸君其慎之。”高祖如京師,群官迎于紫陌。高祖握暹手而
勞之曰︰“往前朝廷豈無法官,而天下貪婪,莫肯糾劾。中尉盡心為國,不避豪強,
遂使遠邇肅清,群公奉法。沖鋒陷陣,大有其人,當官正色,今始見之。今榮華富
貴,直是中尉自取,高歡父子,無以相報。”賜暹良馬,使騎之以從,且行且語。
暹下拜,馬驚走,高祖為擁之而授轡。魏帝宴于華林園,謂高祖曰︰“自頃朝貴、
牧守令長、所在百司多有貪暴,侵削下人。朝廷之中有用心公平,直言彈劾,不避
親戚者,王可勸酒。”高祖降階,跪而言曰︰“唯御史中尉崔暹一人。謹奉明旨,
敢以酒勸,並臣所射賜物千匹,乞回賜之。”帝曰︰“崔中尉為法,道俗齊整。”
暹謝曰︰“此自陛下風化所加,大將軍臣澄勸獎之力。”世宗退謂暹曰︰“我尚畏
羨,何況餘人。”由是威名日盛,內外莫不畏服。
高祖崩,未發喪,世宗以暹為度支尚書,兼僕射,委以心腹之寄。暹憂國如家,
以天下為己任。世宗車服過度,誅戮變常,言談進止,或有虧失,暹每厲色極言,
世宗亦為之止。有囚數百,世宗盡欲誅之,每催文帳。暹故緩之,不以時進,世宗
意釋,竟以獲免。
自出身從官,常日晏乃歸。侵曉則與兄弟問母之起居,暮則嘗食視寢,然後至
外齋對親賓。一生不問家事。魏、梁通和,要貴皆遣人隨聘使交易,暹惟寄求佛經。
梁武帝聞之,為繕寫,以幡花寶蓋贊唄送至館焉。然而好大言,調戲無節。密令沙
門明藏著《佛性論》而署己名,傳諸江表。子達??年十三,暹命儒者權會教其說
《周易》兩字,乃集朝貴名流,令達??升高座開講。趙郡睦仲讓陽屈服之,暹喜,
擢為司徒中郎。鄴下為之語曰︰“講義兩行得中郎。”此皆暹之短也。
顯祖初嗣霸業,司馬子如等挾舊怨,言暹罪重,謂宜罰之。高隆之亦言宜寬政
網,去苛察法官,黜崔暹,則得遠近人意。顯祖從之。及踐祚,譖毀之者猶不息。
帝乃令都督陳山提等搜暹家,甚貧匱,唯得高祖、世宗與暹書千餘紙,多論軍中大
事。帝嗟賞之。仍不免眾口,乃流暹于馬城,晝則負土供役,夜則置地牢。歲餘,
奴告暹謀反,鎖赴晉陽,無實,釋而勞之。尋遷太常卿。帝謂群臣曰︰“崔太常清
正,天下無雙,卿等不及。”初,世宗欲以妹嫁暹子,而會世宗崩,遂寢。至是,群臣宴于宣光殿,貴戚之
子多在焉。顯祖歷與之語,于坐上親作書與暹曰︰“賢子達??,甚有才學。亡兄女
樂安主,魏帝外甥,內外敬待,勝朕諸妹,思成大兄宿志。”乃以主降達??。天保
末,為右僕射。帝謂左右曰︰“崔暹諫我飲酒過多,然我飲何所妨?”常山王私謂
暹曰︰“至尊或多醉,太後尚不能致言,吾兄弟杜口,僕射獨能犯顏,內外深相感
愧。”十年,暹以疾卒,帝撫靈而哭。贈開府。
達??溫良清謹,有識學,少歷職為司農卿。入周,謀反伏誅。天保時,顯祖嘗
問樂安公主︰“達??于汝何似?”答曰︰“甚相敬重,唯阿家憎兒。”顯祖召達??
母入內,殺之,投尸漳水。齊滅,達??殺主以復仇。
高德政,字士貞,渤海??人。父顥,魏滄州刺史。德政幼而敏慧,有風神儀表。
顯祖引為開府參軍,知管記事,甚相親狎。高祖又擢為相府掾,委以腹心。遷黃門
侍郎。世宗嗣業,如晉陽,顯祖在京居守,令德政參掌機密,彌見親重。世宗暴崩,
事出倉卒,群情草草。勛將等以纘戎事重,勸帝早赴晉陽。帝亦回遑不能自決,夜
中召楊?幀 佩觥 藜臼婕暗掄?等,始定策焉。以楊?志郵亍?
德政與帝舊相昵愛,言無不盡。散騎常侍徐之才、館客宋景業先為天文圖讖之
學,又陳山提家客楊子術有所援引,並因德政勸顯祖行禪代之事。德政又披心固請。
帝乃手書與楊?鄭?具論諸人勸進意。德政恐?鐘淘ヴ瘓觶?自請馳驛赴京,托以餘事,
唯與楊?盅裕??址較嚶?和。德政還未至,帝便發晉陽,至平城都,召諸勛將入,告
以禪讓之事。諸將等忽聞,皆愕然,莫敢答者。時杜弼為長史,密啟顯祖雲︰“關
西是國家勁敵,若今受魏禪,恐其稱義兵挾天子而東向,王將何以待之?”顯祖入,
召弼入與徐之才相告。之才雲︰“今與王爭天下者,彼意亦欲為帝,譬如逐兔滿市,
一人得之,眾心皆定。今若先受魏禪,關西自應息心。縱欲屈強,止當逐我稱帝。
必宜知機先覺,無容後以學人。”弼無以答。帝已遣馳驛向鄴,書與太尉高岳、尚
書令高隆之、領軍婁睿、侍中張亮、黃門趙彥深、楊?值取T賴瘸鄞?至高陽驛,帝
使約曰︰“知諸貴等意,不須來。”唯楊?旨?,高岳等並還。帝以眾人意未協,又
先得太後旨雲︰“汝父如龍,汝兄如虎,尚以人臣終,汝何容欲行舜、禹事?此亦
非汝意,正是高德政教汝。”又說者以為昔周武王再駕盟津,然始革命,于是乃旋
晉陽。自是居常不悅。徐之才、宋景業等每言卜筮雜佔陰陽緯侯,必宜五月應天順
人,德政亦勸不已。仍白帝追魏收。收至,令撰禪讓詔冊、九錫建台及勸進文表。
至五月初,帝發晉陽。德政又錄在鄴諸事條進于帝,帝令陳山提馳驛齎事條並
密書與楊?幀4舐粵鈄?儀注,防察魏室諸王。山提以五月至鄴,楊?旨湊傯?常卿邢
邵、七兵尚書崔??、度支尚書陸操、詹事王昕、黃門侍郎陽休之、中書侍郎裴讓之
等議撰儀注。六日,要魏太傅咸陽王坦等總集,引人北宮,留于東齋,受禪後,乃
放還宅。帝初發至亭前,所乘馬忽倒,意甚惡之,大以沉吟。至平城都,便不復肯
進。德政、徐之才苦請帝曰︰“山提先去,若為形容,恐其漏泄不果。”即命司馬
子如、杜弼馳驛續入,觀察物情。七日,子如等至鄴,眾人以事勢已決,無敢異言。
八日,楊?質櫓兄跡?以魏襄城王旭並司空公潘相樂、侍中張亮、黃門趙彥深入通奏
事。魏孝靜在昭陽殿引見。旭雲︰“五行遞運,有始有終,齊王聖德欽明,萬方歸
仰,臣等昧死聞奏,願陛下則堯禪舜。”魏帝便斂容曰︰“此事推挹已久,謹當遜
避。”又道︰“若爾,須作詔。”中書侍郎崔?倫 疲骸擺?已作訖。”即付楊?紙?
于魏靜帝。凡有十餘條,悉書。魏靜雲︰“安置朕何所,復若為去?”楊?佷裕?
“在北城別有館宇,還備法駕,依常仗衛而去。”魏靜帝于是下御坐,就東廊,口
詠範蔚宗《後漢書贊》雲︰“獻生不辰,身播國屯,終我四百,永作虞賓。”所司
尋奏請發。魏靜帝曰︰“人念遺簪弊屨,欲與六宮別,可乎?”乃入與夫人嬪御以
下訣別,莫不?[欷掩涕。嬪趙國李氏口誦陳思王詩雲︰“王其愛玉體,俱享黃發期。”
魏靜帝登車出萬春門,直長趙道德在車中陪侍,百官在門外拜辭。遂入北城下司馬
子如南宅。帝至城南頓所。受禪之日,除德政為侍中,尋封藍田公。七年,遷尚書
右僕射,兼侍中,食渤海郡干。德政與尚書令楊?指偌駝?事,多有弘益。
顯祖末年,縱酒酣醉,所為不法,德政屢進忠言。後召德政飲,不從,又進言
于前,諫曰︰“陛下道我尋休,今乃甚于既往,其若社稷何,其若太後何!”帝不
悅。又謂左右雲︰“高德政恆以精神凌逼人。”德政甚懼,乃稱疾屏居佛寺,兼學
坐禪,為退身之計。帝謂楊?衷唬骸拔掖笥塹掄?,其病何似?”?忠造?代之際,因
德政言情切至,方致誠款,常內忌之。由是答雲︰“陛下若用作冀州刺史,病即自
差。”帝從之,德政見除書而起。帝大怒,召德政謂之曰︰“聞爾病,我為爾針。”
親以刀子刺之,血流沾地。又使曳下,斬去其趾。劉桃枝捉刀不敢下。帝起臨階砌,
切責桃枝曰︰“爾頭即墮地!”因索大刀自帶,欲下階。桃枝乃斬足之三指。帝怒
不解,禁德政于門下,其夜開城門,以氈輿送還家。旦日,德政妻出寶物滿四床,
欲以寄人。帝奄至其宅,見而怒曰︰“我府藏猶無此物!“詰其所從得,皆諸元賂
之也。遂曳出斬之。時妻出拜,又斬之,並其子祭酒伯堅。德政死後,顯祖謂群臣
曰︰“高德政常言宜用漢人,除鮮卑,此即合死。又教我誅諸元,我今殺之,為諸
元報仇也。”帝後悔,贈太保,嫡孫王臣襲焉。
崔昂,字懷遠,博陵安平人也。祖挺,魏州刺史。昂年七歲而孤,伯父吏部尚
書孝芬嘗謂所親曰︰“此兒終當遠至,是吾家千里駒也。”昂性端直少華,沉深有
志略,堅實難傾動。少好章句,頗綜文詞。世宗廣開幕府,引為記室參軍,委以腹
心之任。世宗入輔朝政,召為開府長史。時勛將親族兵客在都下放縱,多行不軌,
孫騰、司馬子如之門尤劇。昂受世宗密旨,以法繩之,未幾之間,內外齊肅。遷尚
書左丞,其年,又兼度支尚書。左丞之兼尚書,近代未有,唯昂獨為冠首,朝野榮
之。
武定六年,甘露降于宮闕,文武官僚同賀顯陽殿。魏帝問僕射崔暹、尚書楊??
等曰︰“自古甘露之瑞,漢、魏多少,可各言往代所降之處,德化感致所由。”次
問昂,昂曰︰“案《符瑞圖》,王者德致于天,則甘露降。吉凶兩門,不由符瑞,
故桑雉為戒,實啟中興,小鳥孕大,未聞福感。所願陛下雖休勿休。”帝為斂容曰︰
“朕既無德,何以當此。”
齊受禪,遷散騎常侍,兼太府卿、大司農卿。二寺所掌,世號繁劇,昂校理有
術,下無奸偽,經手歷目,知無不為,朝廷嘆其至公。又奏上橫市妄費事三百一十
四條,詔下,依啟狀速議以聞。其年,與太子少師邢邵議定國初禮,仍封華陽縣男。
又詔刪定律令,損益禮樂,令尚書右僕射薛?`等四十三人在領軍府議定。又敕昂雲︰
若諸人不相遵納,卿可依事啟聞。”昂奉敕笑曰︰“正合生平之願。”昂素勤慎,
奉敕之後,彌自警勖,部分科條,校正今古,所增損十有七八。轉廷尉卿。昂本性
清嚴,凡見黷貨輩,疾之若仇,以是治獄文深,世論不以平恕相許。
顯祖幸東山,百官預宴,升射堂。帝召昂于御坐前,謂曰︰“舊人多出為州,
我欲以台閣中相付,當用卿為令僕,勿望刺史。卿六十外當與卿本州,中間州不可
得也。”後九卿以上陪集東宮,帝指昂及尉瑾、司馬子瑞謂太子曰︰“此是國家柱
石,汝宜記之。”未幾,復侍宴金鳳台,帝歷數諸人,咸有罪負,至昂曰︰“崔昂
直臣,魏收才士,婦兄妹夫,俱省罪過。”天保十年,策拜儀同燕子獻,百司陪列,
昂在行中。帝特召昂至御所,曰︰“歷思群臣可綱紀省闥者,唯冀卿一人。”即日
除為兼右僕射。數日後,昂因入奏事,帝謂尚書令楊?衷唬骸白蠆揮氪薨赫?者,言
其太速,欲明年真之。終是除正,何事早晚,可除正僕射。”明日,即拜為真。楊
?衷唬骸白蠆揮氪薨赫?者,言其太速,欲明年真之。終是除正,何事早晚,可除正
僕射。”明日,即拜為真。楊?稚偈庇氚翰黃劍?顯祖崩後,遂免昂僕射,除儀同三
司。後坐事除名。卒祠部尚書。
昂有風調才識,舊立堅正剛直之名。然好探揣上意,感激時主,或列陰私罪失,
深為顯祖所知賞,發言獎護,人莫之能毀。議曹律令,京畿密獄,及朝廷之大事多
委之。尚嚴猛,好行鞭撻,雖苦楚萬端,對之自若。前者崔暹、季舒為之親援,後
乃高德政是其中表,常有挾恃,意色矜高,以此不為名流所服。子液嗣。 子猴網(ziho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