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齐书列传第三十八
魏虏 魏虏,匈奴种也,姓托跋氏。晋永嘉六年,并州刺史刘琨为屠各胡刘聪所攻,
索头猗卢遣子曰利孙将兵救琨于太原,猗卢入居代郡,亦谓鲜卑。被发左衽,故呼
为索头。猗卢孙什翼犍,字郁律旃,后还阴山为单于,领匈奴诸部。太元元年,苻
坚遣伪并州刺史苻洛伐犍,破龙庭,禽犍还长安,为立宅,教犍书学。分其部党居
云中等四郡,诸部主帅岁终入朝,并得见犍,差税诸部以给之。
坚败,子圭,字涉圭,随舅慕容垂据中山,还领其部,后稍强盛。隆安元年,
圭破慕容宝于中山,遂有并州,僭称魏,年号天赐。追谥犍烈祖文平皇帝。圭死,
谥道武皇帝。子木末立,年号太常,死,谥明元皇帝。子寿,字佛狸,代立,年号
太平真君。宋元嘉中,伪太子晃与大臣崔氏、寇氏不睦,崔、寇谮之。玄高道人有
道术,晃使祈福七日七夜,佛狸梦其祖父并怒,手刃向之曰:“汝何故信谗欲害太
子!”佛狸惊觉,下伪诏曰:“王者大业,纂承为重,储宫嗣绍,百王旧例。自今
已往,事无巨细,必经太子,然后上闻。”晃后谋杀佛狸见杀。寿死,谥太武皇帝。
立晃子浚,字乌雷直勤,年号和平。追谥晃景穆皇帝。浚死,谥文成皇帝。子弘,
字万民,立,年号天安。景和九年,伪太子宏生,改年为皇兴。
什翼圭始都平城,犹逐水草,无城郭,木末始土著居处。佛狸破梁州、黄龙,
徙其居民,大筑郭邑。截平城西为宫城,四角起楼,女墙,门不施屋,城又无堑。
南门外立二土门,内立庙,开四门,各随方色,凡五庙,一世一间,瓦屋。其西立
太社。佛狸所居云母等三殿,又立重屋,居其上。饮食厨名“阿真厨”,在西,皇
后可孙恒出此厨求食。初,姚兴以塞外虏赫连勃勃为安北将军,领五部胡,屯大城,
姚泓败后,入长安。佛狸攻破勃勃子昌,娶勃勃女为皇后。义熙中,仇池公杨盛表
云“索虏勃勃,匈奴正胤”是也。可孙昔妾媵之。殿西铠仗库屋四十余间,殿北丝
绵布绢库土屋一十余间。伪太子宫在城东,亦开四门,瓦屋,四角起楼。妃妾住皆
土屋。婢使千余人,织绫锦贩卖,酤酒,养猪羊,牧牛马,种菜逐利。太官八十余
窖,窖四千斛,半谷半米。又有悬食瓦屋数十间,置尚方作铁及木。其袍衣,使宫
内婢为之。伪太子别有仓库。其郭城绕宫城南,悉筑为坊,坊开巷。坊大者容四五
百家,小者六七十家。每南坊搜检,以备奸巧。城西南去白登山七里,于山边别立
父祖庙。城西有祠天坛,立四十九木人,长丈许,白帻、练裙、马尾被,立坛上,
常以四月四日杀牛马祭祀,盛陈卤簿,边坛奔驰奏伎为乐。城西三里,刻石写《五
经》及其国记,于邺取石虎文石屋基六十枚,皆长丈余,以充用。
国中呼内左右为“直真”,外左右为“乌矮真”,曹局文书吏为“比德真”,
檐衣人为“朴大真”,带仗人为“胡洛真”,通事人为“乞万真”,守门人为“可
薄真”,伪台乘驿贱人为“拂竹真”,诸州乘驿人为“咸真”,杀人者为“契害真”,
为主出受辞人为“折溃真”,贵人作食人为“附真”。三公贵人,通谓之“羊真”。
佛狸置三公、太宰、尚书令、仆射、侍中,与太子共决国事。殿中尚书知殿内兵马
仓库,乐部尚书知伎乐及角史伍柏,驾部尚书知牛马驴骡,南部尚书知南边州郡,
北部尚书知北边州郡。又有俟勤地何,比尚书;莫堤,比刺史;郁若,比二千石;
受别官比诸侯。诸曹府有仓库,悉置比官,皆使通虏、汉语,以为传驿。兰台置中
丞御史,知城内事。又置九豆和官,宫城三里内民户籍不属诸军戍者,悉属之。
其车服,有大小辇,皆五层,下施四轮,三二百人牵之,四施?b索,备倾倒。
轺车建龙旗,尚黑。妃后则施杂彩?蛳埽?无幢络。太后出,则妇女著铠骑马近辇左
右。虏主及后妃常行,乘银镂羊车,不施帷幔,皆偏坐垂脚辕中,在殿上亦??据。
正殿施流苏帐,金博山,龙凤朱漆画屏风,织成幌。坐施氍毹褥。前施金香炉,琉
璃钵,金碗,盛杂食器。设客长盘一尺,御馔圆盘广一丈。为四轮车,元会日六七
十人牵上殿。蜡日逐除,岁尽,城门磔雄鸡,苇索桃梗,如汉仪。
自佛狸至万民,世增雕饰。正殿西筑土台,谓之白楼。万民禅位后,常游观其
上。台南又有伺星楼。正殿西又有祠屋,琉璃为瓦。宫门稍覆以屋,犹不知为重楼。
并设削泥采,画金刚力士。胡俗尚水,又规画黑龙相盘绕,以为厌胜。泰始五年,万民禅位子宏,自称太上皇。宏立,号延兴元年。至六年,万民死,
谥献文皇帝。改号为承明元年,是岁元徽四年也。祖母冯氏,黄龙人,助治国事。
初,佛狸母是汉人,为木末所杀,佛狸以乳母为太后。自此以来,太子立,辄诛其
母。一云冯氏本江都人,佛狸元嘉二十七年南侵,略得冯氏,浚以为妾,独得全焉。
明年丁巳岁,改号太和。
宋明帝末年,始与虏和好。元徽升明之世,虏使岁通。建元元年,伪太和三年
也。宏闻太祖受禅,其冬,发众遣丹阳王刘昶为太师,寇司、豫二州。明年,诏遣
众军北讨。宏遣大将郁豆眷、?[长命攻寿阳及钟离,为豫州刺史垣崇祖、右将军周
盘龙、徐州刺史崔文仲等所破。宏又遣伪南部尚书托跋等向司州,分兵出兖、青界,
十万众围朐山,戍主玄元度婴城固守。青冀二州刺史卢绍之遣子奂领兵助之。城中
无食,绍之出顿州南石头亭,隔海运粮柴供给城内。虏围断海道,缘岸攻城,会潮
水大至,虏??溺,元度出兵奋击,大破之。台遣军主崔灵建、杨法持、房灵民万余
人从淮入海,船舰至夜各举两火,虏众望见,谓是南军大至,一时奔退。
初,元度自云臂上有封侯志,宋世以示世祖,时世祖在东宫,书与元度曰:
“努力成臂上之相也。”虏退,上议加封爵,元度归功于绍之,绍之又让,故并见
寝。上乃擢绍之为黄门郎。郁州呼石头亭为平虏亭。绍之字子绪,范阳人,自云卢
谌玄孙。宋大明中,预攻广陵,勋上,绍之拔迹自投,上以为州治中,受心腹之任。
官至光禄大夫。永明八年卒。
三年,领军将军李安民、左军将军孙文显与虏军战于淮阳,大败之。初,虏寇
至,缘淮驱略,江北居民犹惩佛狸时事,皆惊走,不可禁止。乃于梁山置一军,南
置三军,慈姥置一军,洌州置二军,三山置二军,白沙洲置一军,蔡州置五军,长
芦置三军,菰浦置二军,徐浦置一军,内外悉班阶赏,以示威刑。
伪昌黎王冯莎向司州,荒人桓天生说莎云:“诸蛮皆响应。”莎至,蛮竟不动。
莎大怒,于淮边猎而去。及寿春摧败,朐山不拔,虏主出定州,大治道路。声欲南
行,不敢进。乃与伪梁郡王计曰:“兵出彭、泗间,无复斗志,要当一两战得还归。”
既于淮阳被破,一时奔走。青、徐间赴义民,先是或抄虏运车,更相杀掠,往往得
南归者数千家。
上未遑外略,以虏既摧破,且欲示以威怀,遣后军参军车僧朗北使。虏问僧朗
曰:“齐辅宋日浅,何故便登天位?”僧朗曰:“虞、夏登庸,亲当革禅;魏、晋
匡辅,贻厥子孙。岂二圣促促于天位,两贤谦虚以独善?时宜各异,岂得一揆?苟
曰事宜,故屈己应物。”虏又问:“齐主悉有何功业?”僧朗曰:“主上圣性宽仁,
天识弘远。少为宋文皇所器遇,入参禁旅。泰始之初,四方寇叛,东平刘子房、张
淹,北讨薛索儿,兼掌军国,豫司顾命。宋桂阳、建平二王阻兵内侮,一麾殄灭。
苍梧王反道败德,有过桀、纣,远遵伊、霍,行废立之事。袁粲、刘秉、沈攸之同
恶相济,又秉旄杖钺,大定凶党。戮力佐时,四十余载,经纶夷险,十五六年,此
功此德,可谓物无异议。”虏又问:“南国无复齐土,何故封齐?”僧朗曰:“营
丘表海,实为大国。宋朝光启土宇,谓是吕尚先封。今淮海之间,自有青、齐,非
无地也。”又问:“苍梧何故遂加斩戮?”僧朗曰:“苍梧暴虐,书契未闻,武王
斩纣,悬之黄钺,共是所闻,何伤于义?”升明中,北使殷灵诞、苟昭先在虏,闻
太祖登极,灵诞谓虏典客曰:“宋魏通好,忧患是同。宋今灭亡,魏不相救,何用
和亲?”及虏寇豫州,灵诞因请为刘昶司马,不获。僧朗至北,虏置之灵诞下,僧
朗立席言曰:“灵诞昔是宋使,今成齐民。实希魏主以礼见处。”灵诞交言,遂相
忿詈,调虏曰:“使臣不能立节本朝,诚自惭恨。”刘昶赂客解奉君于会刺杀僧朗,
虏即收奉君诛之,殡敛僧朗,送丧随灵诞等南归,厚加赠赙。世祖践阼,昭先具以
启闻,灵诞下狱死,赠僧朗散骑侍郎。
永明元年冬,遣骁骑将军刘缵、前军将军张谟使虏。明年冬,虏使李道固报聘,
世祖于玄武湖水步军讲武,登龙舟引见之。自此岁使往来,疆场无事。
三年,初令邻里党各置一长,五家为邻,五邻为里,五里为党。四年,造户籍。
分置州郡,雍州、凉州、秦州、沙州、泾州、华州、岐州、河州、西华州、宁州、
陕州、洛州、荆州、郢州、北豫州、东荆州、南豫州、西兖州、东兖州、南徐州、
东徐州、青州、齐州、济州二十五州在河南;相州、怀州、汾州、东雍州、肆州、
定州、瀛州、朔州、并州、冀州、幽州、平州、司州十三州在河北。凡分魏、晋旧
司、豫、青、兖、冀、并、幽、秦、雍、凉十州地,及宋所失淮北为三十八州矣。
明年,边人桓天生作乱,虏遣步骑万余人助之,至比阳,为征虏将军戴僧静等
所破。荒人胡丘生起义悬瓠,为虏所击,战败南奔。伪安南将军辽东公、平南将军
上谷公又攻舞阴,舞阴戍主辅国将军殷公愍拒破之。六年,虏又遣众助桓天生,与
辅国将军曹虎战,大败于隔城。至七年,遣使邢产、侯灵绍复通好。先是刘缵再使
虏,太后冯氏悦而亲之。冯氏有计略,作《皇诰》十八篇,伪左仆射李思冲称史臣
注解。是岁,冯氏死。八年,世祖还隔城所俘获二千余人。
佛狸已来,稍僭华典,胡风国俗,杂相揉乱。宏知谈义,解属文,轻果有远略。
游河北至比干墓,作《吊比干文》云:“脱非武发,封墓谁因?鸣呼介士,胡不我
臣!”宏以己巳岁立圆丘、方泽,置三夫人、九嫔。平城南有干水,出定襄界,流
入海,去城五十里,世号为索干都。土气寒凝,风砂恒起,六月雨雪。议迁都洛京。
九年,遣使李道固、蒋少游报使。少游有机巧,密令观京师宫殿楷式。清河崔
元祖启世祖曰“少游,臣之外甥,特有公输之思。宋世陷虏,处以大匠之官。今为
副使,必欲模范宫阙。岂可令毡乡之鄙,取象天宫?臣谓且留少游,令使主反命。”
世祖以非和通意,不许。少游,安乐人。虏宫室制度,皆从其出。
初,佛狸讨羯胡于长安,杀道人且尽。及元嘉南寇,获道人,以铁笼盛之。后
佛狸感恶疾,自是敬畏佛教,立塔寺浮图。宏父弘禅位后,黄冠素服,持戒诵经,
居石窟寺。宏太和三年,道人法秀与苟儿王阿辱佩玉等谋反,事觉,囚法秀,加以
笼头铁锁,无故自解脱,虏穿其颈骨,使咒之曰:“若复有神,当令穿肉不入。”
遂穿而殉之,三日乃死。伪咸阳王复欲尽杀道人,太后冯氏不许。宏尤精信,粗涉
义理,宫殿内立浮图。
宏既经古洛,是岁下伪诏尚书思慎曰:“夫覆载垂化,必由四气运其功,曦曜
望舒,亦须五星助其晖。仰惟圣母,睿识自天,业高旷古,将稽详典范,日新皇度。
不图罪逆招祸,奄丁穷罚,追惟罔极,永无逮及。思遵先旨,敕造明堂之样。卿所
制体含六合,事越中古,理圆义备,可轨之千载。信是应世之材,先固之器也。群
臣瞻见模样,莫不佥然欲速造,朕以寡昧,亦思造盛礼。卿可即于今岁停宫城之作,
营建此构。兴皇代之奇制,远成先志,近副朕怀。”又诏公卿参定刑律。又诏罢??
前傩,唯年一傩。又诏:“季冬朝贺,典无成文,以?F褶事非礼敬之谓,若置寒朝
服,徒成烦浊,自今罢小岁贺,岁初一贺。”又诏:“王爵非庶姓所僭,伯号是五
等常秩。烈祖之胄,仍本王爵,其余王皆为公,公转为侯,侯即为伯,子男如旧。
虽名易于本,而品不异昔。公第一品,侯第二品,伯第三品,子第四品,男第五品。
十年,上遣司徒参军萧琛、范云北使。宏西郊,即前祠天坛处也。宏与伪公卿
从二十余骑戎服绕坛,宏一周,公卿七匝,谓之蹋坛。明日,复戎服登坛祠天,宏
又绕三匝,公卿七匝,谓之绕天。以绳相交络,纽木枝枨,覆以青缯,形制平圆,
下容百人坐,谓之为伞,一云“百子帐”也。于此下宴息。次祠庙及布政明堂,皆
引朝廷使人观视。每使至,宏亲相应接,申以言义。甚重齐人,常谓其臣下曰:
“江南多好臣。”伪侍臣李元凯对曰:“江南多好臣,岁一易主;江北无好臣,而
百年一主。”宏大惭,出元凯为雍州长史,俄召复职。
世祖初,治白下,谓人曰:“我欲以此城为上顿处。”后于石头造露车三千乘,
欲步道取彭城,形迹颇著。先是八年北使颜幼明、刘思??反命,伪南部尚书李思冲
曰:“二国之和,义在庇民。如闻南朝大造舟车,欲侵淮、泗,推心相期,何应如
此?”幼明曰:“主上方弘大信于天下,不失臣妾。既与辑和,何容二三其德?疆
场之言,差不足信。且朝廷若必赫怒,使守在外,亦不近相淮?濉!彼汲逶唬骸拔?
国之强,经略淮东,何患不荡海东岳,政存于信誓耳。且和好既结,岂可复有不信?
昔华元、子反,战伐之际,尚能以诚相告,此意良慕也。”幼明曰:“卿未有子反
之急,讵求登床之请?”
是后宏亦欲南侵徐、豫,于淮、泗间大积马刍。十一年,遣露布并上书,称当
南寇。世祖发扬、徐州民丁,广设召募。北地人支酉聚数千人,于长安城北西山起
义。遣使告梁州刺史阴智伯。秦州人王度人起义应酉,攻获伪刺史刘藻,秦、雍间
七州民皆响震,众至十万,各自保壁,望朝廷救其兵。宏遣弟伪河南王干、尚书卢
阳乌击秦、雍义军,干大败。酉迎战,进至咸阳北浊谷,围伪司空长洛王缪老生,
合战,又大破之,老生走还长安。梁州刺史阴智伯遣军主席德仁、张弘林等数千人
应接酉等,进向长安,所至皆靡。
会世祖崩,宏闻关中危急,乃称闻丧退师。太和十七年八月,使持节、安南大
将军、都督徐青齐三州诸
军事、南中郎将、徐州刺史、广陵侯府长史、带淮阳太守
鹿树生移齐兖州府长史府:“奉被行所尚书符腾诏:皇师电举,摇旆南指,誓清江
??,志廓衡霭。以去月下旬,济次河洛。前使人邢峦等至,审知彼有大艾。以《春
秋》之义,闻丧寝伐。爰敕有司,辍銮止轫,休马华阳,戢戈嵩北。便肇经周制,
光宅中区,永皇基于无穷,恢盛业乎万祀。宸居重正,鸿化增新,四海承休,莫不
铭庆。故以往示如律令。”并遣使吊国讳。遣伪大将杨大眼、张聪明等数万人攻酉,
酉、广等并见杀。
隆昌元年,遣司徒参军刘??、车骑参军沈宏报使至北。宏称字玄览。其夏,虏
平北将军鲁直清率众降,以为督洛州
军事,领平戎校尉、征虏将军、洛州刺史。是
岁,宏徙都洛阳,改姓元氏。初,匈奴女名托跋,妻李陵,胡俗以母名为姓,故虏
为李陵之后,虏甚讳之,有言其是陵后者,辄见杀,至是乃改姓焉。
宏闻高宗践阼非正,既新移都,兼欲大示威力,是冬,自率大众分寇豫、徐、
司、梁四州。遣伪荆州刺史薛真度、尚书郗祁阿婆出南阳,向沙?欤?筑垒开沟,为
南阳太守房伯玉、新野太守刘思忌所破。
建武二年春,高宗遣镇南将军王广之出司州,右仆射沈文季出豫州,左卫将军
崔慧景出徐州。宏自率众至寿阳,军中有黑毡行殿,容二十人坐,辇边皆三郎曷刺
真,槊多白真?荆?铁骑为群,前后相接。步军皆乌??盾槊,缀接以黑虾蟆幡。牛车
及驴、骆驼载军资妓女,三十许万人。不攻城,登八公山,赋诗而去。别围钟离城,
徐州刺史萧惠休、辅国将军申希祖拒守,出兵奋击,宏众败,多赴淮死。乃分军据
邵阳州,栅断水路,夹筑二城。右卫将军萧坦之遣军主裴叔业攻二城,拔之。惠休
又募人出烧虏攻城车,虏力竭不能克。
王奂之诛,子肃奔虏,宏以为镇南将军、南豫州刺史。遣肃与刘昶号二十万众,
围义阳。司州刺史萧诞拒战,虏筑围堑栅三重,烧居民净尽,并力攻城,城中负??
盾而立。王广之都督救援,虏遣三万余人逆攻太子右率萧季敞于下梁,季敞战不利。
司州城内告急,王广之遣军主黄门侍郎梁王间道先进,与太子右率萧诔、辅国将军
徐玄庆、荆州军主鲁休烈据贤首山,出虏不备。城内见援军至,萧诞遣长史王伯瑜
及军主崔恭祖出攻虏栅,因风放火,梁王等众军自外击之,昶、肃弃围引退,追击
破之。
辅国将军桓和出西阴平,伪鲁郡公郯城戍主带莫楼、伪东海太守江道僧设伏路
侧,和与合战,大败之。青、徐民降者百余家。青、冀二州刺史王洪范遣军主崔延
攻虏纪城,并拔之。宏先又遣伪尚书卢阳乌、华州刺史韦灵智攻赭阳城,北襄城太
守成公期拒守。虏攻城百余日,设以钩冲,不舍昼夜,期所杀伤数千人。台又遣军
主垣历生、蔡道贵救援,阳乌等退,官军追击破之。夏,虏又攻司州栎城二戍,戍
主魏僧岷、朱僧起拒败之。
伪安南将军、梁州刺史魏郡王元英十万余人通斜谷,寇南郑。梁州刺史萧懿遣
军主姜山安、赵超宗等数军万余人,分据角弩、白马、沮水拒战,大败。英进围南
郑,土山冲车,昼夜不息。懿率东从兵二千余人固守拒战,随手摧却。英攻城自春
至夏六十余日不下,死伤甚众,军牛粮尽,捣曲为食,畜菜叶直千钱。懿先遣军主
韩嵩等征獠,回军援州城,至黄牛川,为虏所破。懿遣氐人杨元秀还仇池,说氐起
兵断虏运道,氐即举众攻破虏历城、??兰、骆谷、仇池、平洛、苏勒六戍。伪尚书
北梁州刺史辛黑末战死。英遣军副仇池公杨灵珍据泥公山,武兴城主杨集始遣弟集
朗与归国氐杨馥之及义军主徐曜甫迎战于黄亘,大败奔归。时梁州土豪范凝、梁季
群于家请英设会,伏兵欲杀英,事觉,英执季群杀之,凝窜走。英退保浊水,闻氐
众盛,与杨灵珍复俱退入斜谷,会天大雨,军马含渍,截竹煮米,于马上持炬炊而
食,英至下辨,灵珍弟婆罗阿卜珍反,袭击,英众散,射中英颊。伪陵江将军悦杨
生领铁骑死战救之,得免。梁、汉平。武都太守杜灵瑗、奋武将军望法??、宁朔将
军望法泰、州治中皇甫耽并拒虏战死。追赠灵瑗、法??羽林监,法泰积射将军。
时伪洛州刺史贾异寇甲口,为上洛太守李静所破。三年,虏又攻司州栎城,为
戍主魏僧岷所拒破。秋,虏遣军袭涟口,东海太守郑延祉弃西城走,东城犹固守,
台遣冠军将军兖州刺史徐玄庆救援,虏引退,延祉伏罪。
初,伪太后冯氏兄昌黎王冯莎二女,大冯美而有疾,为尼;小冯为宏皇后,生
伪太子询。后大冯疾差,宏纳为昭仪。宏初徙都,询意不乐,思归桑乾。宏制衣冠
与之,询窃毁裂,解发为编服左衽。大冯有宠,日夜谗询。宏出邺城马射,询因是
欲叛北归,密选宫中御马三千匹置河阴渚。皇后闻之,召执询,驰使告宏,宏徙询
无鼻城,在河桥北二里,寻杀之,以庶人礼葬。立大冯为皇后,便立伪太子恪,是
岁,伪太和二十年也。
伪征北将军恒州刺史钜鹿公伏鹿孤贺鹿浑守桑乾,宏从叔平阳王安寿戍怀栅,
在桑乾西北。浑非宏任用中国人,与伪定州刺史冯翊公目邻、安乐公托跋阿干儿谋
立安寿,分据河北。期久不遂,安寿惧,告宏。杀浑等数百人,任安寿如故。
先是伪荆州刺史薛真度、尚书郄祁阿婆为房伯玉所破,宏怒,以南阳小郡,誓
取灭之。四年,自率军向雍州。宏先至南阳,房伯玉婴城拒守。宏从数万骑,罩黄
伞,去城一里。遣伪中书舍人公孙云谓伯玉曰:“我今荡一六合,与先行异。先行
冬去春还,不为停久;今誓不有所克,终不还北,停此或三五年。卿此城是我六龙
之首,无容不先攻取。远一年,中不过百日,近不过一月,非为难殄。若不改迷,
当斩卿首,枭之军门。阖城无贰,幸可改祸为福。但卿有三罪,今令卿知。卿先事
武帝,蒙在左右,不能尽节前主,而尽节今主,此是一罪。前岁遣偏师薛真度暂来
此,卿遂破伤,此是二罪。武帝之胤悉被诛戮,初无报效,而反为今主尽节,违天
害理,此是三罪。不可容恕,听卿三思,勿令阖城受苦。”伯玉遣军副乐稚柔答曰:
“承欲见攻围,期于必克,卑微常人,得抗大威,真可谓获其死所。先蒙武帝采拔,
赐预左右,犬马知恩,宁容无感。但隆昌、延兴,昏悖违常,圣明纂业,家国不殊。
此则进不负心,退不愧幽。前岁薛真度导诱边氓,遂见陵突,既荷国恩,聊尔扑扫。
回已而言,应略此责。”宏引军向城南寺前顿止,从东南角沟桥上过,伯玉先遣勇
士数人著斑衣虎头帽,从伏窦下忽出,宏人马惊退,杀数人,宏呼善射将原灵度射
之,应弦而倒。宏乃过。宏时大举南寇,伪咸阳王元????、彭城王元勰、常侍王元
嵩、宝掌王元丽、广陵侯元燮、都督大将军刘昶、王肃、杨大眼、奚康生、长孙稚
等三十六军,前后相继,众号百万。其诸王军朱色鼓,公侯绿色鼓,伯子男黑色鼓,
并有鼙角,吹唇沸地。
宏留伪咸阳王????围南阳,进向新野,新野太守刘思忌亦拒守。台先遣军主直
阁将军胡松助北襄城太守成公期守赭阳城,军主鲍举助西汝南、北义阳二郡太守黄
瑶起戍舞阴城。宏攻围新野城,战斗不息。遣人谓城中曰:“房伯玉已降,汝南为
何独自取糜碎?”思忌令人对曰:“城中兵食犹多,未暇从汝小虏语也。”雍州刺
史曹虎遣军至均口,不进。永泰元年,城陷,缚思忌,问之曰:“今欲降未?”思
忌曰:“宁为南鬼,不为北臣。”乃死。赠冠军将军、梁州刺史。于是沔北大震,
湖阳戍主蔡道福、赭阳城主成公期及军主胡松、舞阴城主黄瑶起及军主鲍举、顺阳
太守席谦并弃城走。虏追军获瑶起,王肃募人脔食其肉。追赠冠军将军、兖州刺史。
数日,房伯玉以城降。伯玉,清河人。既降,虏以为龙骧将军,伯玉不肯受。高宗
知其志,月给其子希哲钱五千,米二十斛。后伯玉就虏求南边一郡,为冯翊太守。
生子幼,便教其骑马,常欲南归。永元末,希哲入虏,伯玉大怒曰:“我力屈至此,
不能死节,犹望汝在本朝以报国恩。我若从心,亦欲间关求反。汝何为失计?”遂
卒虏中。
虏得沔北五郡。宏自将二十万骑破太子率崔慧景等于邓城,进至樊城,临沔水
而去。还洛阳,闻太尉陈显达经略五郡,围马圈,宏复率大众南攻,破显达而死。
丧还,未至洛四百余里,称宏诏,征伪太子恪会鲁阳。恪至,勰以宏伪法服衣之,
始发丧。至洛,乃宣布州郡,举哀制服,谥孝文皇帝。
是年,王肃为虏制官品百司,皆如中国。凡九品,品各有二。肃初奔虏,自说
其家被诛事状,宏为之垂涕。以第六妹伪彭城公主妻之。封肃平原郡公。为宅舍,
以香涂壁。遂见信用。恪立,号景明元年,永元二年也。
豫州刺史裴叔业以寿春降虏。先是伪东徐州刺史沈陵率部曲降。陵,吴兴人,
初以失志奔虏,大见任用,宏既死,故南归,频授徐、越二州刺史。时王肃为征南
将军、豫州都督。朝延既新失大镇,荒人往来,诈云肃欲归国。少帝诏以肃为使持
节、侍中、都督豫徐司三州、右将军、豫州刺史,西丰公,邑二千户。
虏既得淮南,其夏,遣伪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席法友攻北新蔡、安丰二郡太守
胡景略于建安城,死者万余人,百余日,朝廷无救,城陷,虏执景略以归。其冬,
虏又遣将桓道福攻随郡太守崔士招,破之。
后伪咸阳王????以恪年少,与氐杨集始、杨灵?v、乞佛马居及虏大将支虎、李
伯尚等十余人,请会鸿池陂,因恪出北芒猎,袭杀之。??犹豫不能发,欲更克日。
马居说??曰:“殿下若不至北芒,便可回师据洛城,闭四门。天子闻之,必走向河
北桑乾,仍断河桥,为河南天子。隔河而治,此时不可失也。”??又不从。灵?v疑
??反己,即驰告恪。????闻事败,欲走渡河,而天雨暗迷道,至孝义驿,恪已得洛
城。遣弟广平王领数百骑先入宫,知无变,乃还。遣直卫三郎兵讨??,执杀之。虏
法,谋反者不得葬,弃尸北芒。王肃以疾卒。
史臣曰:齐、虏分,江南为国历三代矣。华夏分崩,旧京幅裂,观衅阻兵,事
兴东晋。二庾藉元舅之盛,自许专征,元规临邾城以覆师,稚恭至襄阳而反旆。褚
裒以徐、兖劲卒,壹没于邹、鲁。殷浩驱杨、豫之众,大败于山桑。桓温弱冠雄姿,
因平蜀之声势,步入咸关,野战洛、邺。既而鲜卑固于负海,羌、虏割有秦、代,
自为敌国,情险势分,宋武乘机,故能以次而行诛灭。及魏虏兼并,河南失境,兵
马土地,非复曩时。宋文虽得之知己,未能料敌,故师帅无功,每战必殆。泰始以
边臣外叛,遂亡淮北,经略不振,乃议和亲。太祖创命,未及图远。戎尘先起,侵
暴方牧,淮、豫克捷,青、海摧奔,以逸待劳,坐微百胜。自四州沦没,民恋本朝,
国祚惟新,歌奉威德,提戈荷甲,人自为斗,深垒结防,想望南旗。天子习知边事,
取乱而授兵律,若前师指日,远扫临、彭,而督将逗留,援接稽晚,向义之徒,倾
巢尽室。既失事机,朝议北寝,偃武修文,更思后会。永明之世,据已成之策,职
问往来,关禁宁静。疆埸之民,并安堵而息窥觎,百姓附农桑而不失业者,亦由此
而已也。夫荆棘所生,用武之弊,寇戎一犯,伤痍难复,岂非此之验乎?建武初运,
獯雄南逼,豫、徐强镇,婴高城,蓄士卒,不敢与之校武。胡马蹈藉淮、肥,而常
自战其地。梯冲之害,鼓掠所亡,建元以来,未之前有。兼以穹庐华徙,即礼旧都,
雍、司北部,亲近许、洛,平涂数百,通驿车轨,汉世驰道,直抵章陵,镳案所鹜,
晨往暮返。虏怀兼弱之威,挟广地之计,强兵大众,亲自凌殄,?旃拿帜辏?矢石不
息。朝规懦屈,莫能救御,故南阳覆垒,新野颓隍,民户垦田,皆为狄保。虽分遣
将卒,俱出淮南,未解沔北之危,已深涡阳之败。征赋内尽,民命外殚,比屋骚然,
不聊生矣。夫休颓之数,诚有天机,得失之迹,各归人事,岂不由将率相临,贪功
昧赏,胜败之急,不相救护?号令不明,固中国之所短也。
赞曰:天立?秃?,窃有帝图。即安诸夏,建号称孤。齐民急病,并邑焚刳。 子猴网(zihou.com)
南齊書列傳第三十八
魏虜 魏虜,匈奴種也,姓托跋氏。晉永嘉六年,並州刺史劉琨為屠各胡劉聰所攻,
索頭猗盧遣子曰利孫將兵救琨于太原,猗盧入居代郡,亦謂鮮卑。被發左衽,故呼
為索頭。猗盧孫什翼犍,字郁律旃,後還陰山為單于,領匈奴諸部。太元元年,苻
堅遣偽並州刺史苻洛伐犍,破龍庭,禽犍還長安,為立宅,教犍書學。分其部黨居
雲中等四郡,諸部主帥歲終入朝,並得見犍,差稅諸部以給之。
堅敗,子圭,字涉圭,隨舅慕容垂據中山,還領其部,後稍強盛。隆安元年,
圭破慕容寶于中山,遂有並州,僭稱魏,年號天賜。追謚犍烈祖文平皇帝。圭死,
謚道武皇帝。子木末立,年號太常,死,謚明元皇帝。子壽,字佛狸,代立,年號
太平真君。宋元嘉中,偽太子晃與大臣崔氏、寇氏不睦,崔、寇譖之。玄高道人有
道術,晃使祈福七日七夜,佛狸夢其祖父並怒,手刃向之曰︰“汝何故信讒欲害太
子!”佛狸驚覺,下偽詔曰︰“王者大業,纂承為重,儲宮嗣紹,百王舊例。自今
已往,事無巨細,必經太子,然後上聞。”晃後謀殺佛狸見殺。壽死,謚太武皇帝。
立晃子浚,字烏雷直勤,年號和平。追謚晃景穆皇帝。浚死,謚文成皇帝。子弘,
字萬民,立,年號天安。景和九年,偽太子宏生,改年為皇興。
什翼圭始都平城,猶逐水草,無城郭,木末始土著居處。佛狸破梁州、黃龍,
徙其居民,大築郭邑。截平城西為宮城,四角起樓,女牆,門不施屋,城又無塹。
南門外立二土門,內立廟,開四門,各隨方色,凡五廟,一世一間,瓦屋。其西立
太社。佛狸所居雲母等三殿,又立重屋,居其上。飲食廚名“阿真廚”,在西,皇
後可孫恆出此廚求食。初,姚興以塞外虜赫連勃勃為安北將軍,領五部胡,屯大城,
姚泓敗後,入長安。佛狸攻破勃勃子昌,娶勃勃女為皇後。義熙中,仇池公楊盛表
雲“索虜勃勃,匈奴正胤”是也。可孫昔妾媵之。殿西鎧仗庫屋四十余間,殿北絲
綿布絹庫土屋一十余間。偽太子宮在城東,亦開四門,瓦屋,四角起樓。妃妾住皆
土屋。婢使千余人,織綾錦販賣,酤酒,養豬羊,牧牛馬,種菜逐利。太官八十余
窖,窖四千斛,半谷半米。又有懸食瓦屋數十間,置尚方作鐵及木。其袍衣,使宮
內婢為之。偽太子別有倉庫。其郭城繞宮城南,悉築為坊,坊開巷。坊大者容四五
百家,小者六七十家。每南坊搜檢,以備奸巧。城西南去白登山七里,于山邊別立
父祖廟。城西有祠天壇,立四十九木人,長丈許,白幘、練裙、馬尾被,立壇上,
常以四月四日殺牛馬祭祀,盛陳鹵簿,邊壇奔馳奏伎為樂。城西三里,刻石寫《五
經》及其國記,于鄴取石虎文石屋基六十枚,皆長丈余,以充用。
國中呼內左右為“直真”,外左右為“烏矮真”,曹局文書吏為“比德真”,
檐衣人為“樸大真”,帶仗人為“胡洛真”,通事人為“乞萬真”,守門人為“可
薄真”,偽台乘驛賤人為“拂竹真”,諸州乘驛人為“咸真”,殺人者為“契害真”,
為主出受辭人為“折潰真”,貴人作食人為“附真”。三公貴人,通謂之“羊真”。
佛狸置三公、太宰、尚書令、僕射、侍中,與太子共決國事。殿中尚書知殿內兵馬
倉庫,樂部尚書知伎樂及角史伍柏,駕部尚書知牛馬驢騾,南部尚書知南邊州郡,
北部尚書知北邊州郡。又有俟勤地何,比尚書;莫堤,比刺史;郁若,比二千石;
受別官比諸侯。諸曹府有倉庫,悉置比官,皆使通虜、漢語,以為傳驛。蘭台置中
丞御史,知城內事。又置九豆和官,宮城三里內民戶籍不屬諸軍戍者,悉屬之。
其車服,有大小輦,皆五層,下施四輪,三二百人牽之,四施?b索,備傾倒。
軺車建龍旗,尚黑。妃後則施雜彩?螄埽?無幢絡。太後出,則婦女著鎧騎馬近輦左
右。虜主及後妃常行,乘銀鏤羊車,不施帷幔,皆偏坐垂腳轅中,在殿上亦??據。
正殿施流蘇帳,金博山,龍鳳朱漆畫屏風,織成幌。坐施氍毹褥。前施金香爐,琉
璃缽,金碗,盛雜食器。設客長盤一尺,御饌圓盤廣一丈。為四輪車,元會日六七
十人牽上殿。蠟日逐除,歲盡,城門磔雄雞,葦索桃梗,如漢儀。
自佛狸至萬民,世增雕飾。正殿西築土台,謂之白樓。萬民禪位後,常游觀其
上。台南又有伺星樓。正殿西又有祠屋,琉璃為瓦。宮門稍覆以屋,猶不知為重樓。
並設削泥采,畫金剛力士。胡俗尚水,又規畫黑龍相盤繞,以為厭勝。泰始五年,萬民禪位子宏,自稱太上皇。宏立,號延興元年。至六年,萬民死,
謚獻文皇帝。改號為承明元年,是歲元徽四年也。祖母馮氏,黃龍人,助治國事。
初,佛狸母是漢人,為木末所殺,佛狸以乳母為太後。自此以來,太子立,輒誅其
母。一雲馮氏本江都人,佛狸元嘉二十七年南侵,略得馮氏,浚以為妾,獨得全焉。
明年丁巳歲,改號太和。
宋明帝末年,始與虜和好。元徽升明之世,虜使歲通。建元元年,偽太和三年
也。宏聞太祖受禪,其冬,發眾遣丹陽王劉昶為太師,寇司、豫二州。明年,詔遣
眾軍北討。宏遣大將郁豆眷、?[長命攻壽陽及鐘離,為豫州刺史垣崇祖、右將軍周
盤龍、徐州刺史崔文仲等所破。宏又遣偽南部尚書托跋等向司州,分兵出兗、青界,
十萬眾圍胊山,戍主玄元度嬰城固守。青冀二州刺史盧紹之遣子奐領兵助之。城中
無食,紹之出頓州南石頭亭,隔海運糧柴供給城內。虜圍斷海道,緣岸攻城,會潮
水大至,虜??溺,元度出兵奮擊,大破之。台遣軍主崔靈建、楊法持、房靈民萬余
人從淮入海,船艦至夜各舉兩火,虜眾望見,謂是南軍大至,一時奔退。
初,元度自雲臂上有封侯志,宋世以示世祖,時世祖在東宮,書與元度曰︰
“努力成臂上之相也。”虜退,上議加封爵,元度歸功于紹之,紹之又讓,故並見
寢。上乃擢紹之為黃門郎。郁州呼石頭亭為平虜亭。紹之字子緒,範陽人,自雲盧
諶玄孫。宋大明中,預攻廣陵,勛上,紹之拔跡自投,上以為州治中,受心腹之任。
官至光祿大夫。永明八年卒。
三年,領軍將軍李安民、左軍將軍孫文顯與虜軍戰于淮陽,大敗之。初,虜寇
至,緣淮驅略,江北居民猶懲佛狸時事,皆驚走,不可禁止。乃于梁山置一軍,南
置三軍,慈姥置一軍,洌州置二軍,三山置二軍,白沙洲置一軍,蔡州置五軍,長
蘆置三軍,菰浦置二軍,徐浦置一軍,內外悉班階賞,以示威刑。
偽昌黎王馮莎向司州,荒人桓天生說莎雲︰“諸蠻皆響應。”莎至,蠻竟不動。
莎大怒,于淮邊獵而去。及壽春摧敗,胊山不拔,虜主出定州,大治道路。聲欲南
行,不敢進。乃與偽梁郡王計曰︰“兵出彭、泗間,無復斗志,要當一兩戰得還歸。”
既于淮陽被破,一時奔走。青、徐間赴義民,先是或抄虜運車,更相殺掠,往往得
南歸者數千家。
上未遑外略,以虜既摧破,且欲示以威懷,遣後軍參軍車僧朗北使。虜問僧朗
曰︰“齊輔宋日淺,何故便登天位?”僧朗曰︰“虞、夏登庸,親當革禪;魏、晉
匡輔,貽厥子孫。豈二聖促促于天位,兩賢謙虛以獨善?時宜各異,豈得一揆?苟
曰事宜,故屈己應物。”虜又問︰“齊主悉有何功業?”僧朗曰︰“主上聖性寬仁,
天識弘遠。少為宋文皇所器遇,入參禁旅。泰始之初,四方寇叛,東平劉子房、張
淹,北討薛索兒,兼掌軍國,豫司顧命。宋桂陽、建平二王阻兵內侮,一麾殄滅。
蒼梧王反道敗德,有過桀、紂,遠遵伊、霍,行廢立之事。袁粲、劉秉、沈攸之同
惡相濟,又秉旄杖鉞,大定凶黨。戮力佐時,四十余載,經綸夷險,十五六年,此
功此德,可謂物無異議。”虜又問︰“南國無復齊土,何故封齊?”僧朗曰︰“營
丘表海,實為大國。宋朝光啟土宇,謂是呂尚先封。今淮海之間,自有青、齊,非
無地也。”又問︰“蒼梧何故遂加斬戮?”僧朗曰︰“蒼梧暴虐,書契未聞,武王
斬紂,懸之黃鉞,共是所聞,何傷于義?”升明中,北使殷靈誕、苟昭先在虜,聞
太祖登極,靈誕謂虜典客曰︰“宋魏通好,憂患是同。宋今滅亡,魏不相救,何用
和親?”及虜寇豫州,靈誕因請為劉昶司馬,不獲。僧朗至北,虜置之靈誕下,僧
朗立席言曰︰“靈誕昔是宋使,今成齊民。實希魏主以禮見處。”靈誕交言,遂相
忿詈,調虜曰︰“使臣不能立節本朝,誠自慚恨。”劉昶賂客解奉君于會刺殺僧朗,
虜即收奉君誅之,殯斂僧朗,送喪隨靈誕等南歸,厚加贈賻。世祖踐阼,昭先具以
啟聞,靈誕下獄死,贈僧朗散騎侍郎。
永明元年冬,遣驍騎將軍劉纘、前軍將軍張謨使虜。明年冬,虜使李道固報聘,
世祖于玄武湖水步軍講武,登龍舟引見之。自此歲使往來,疆場無事。
三年,初令鄰里黨各置一長,五家為鄰,五鄰為里,五里為黨。四年,造戶籍。
分置州郡,雍州、涼州、秦州、沙州、涇州、華州、岐州、河州、西華州、寧州、
陝州、洛州、荊州、郢州、北豫州、東荊州、南豫州、西兗州、東兗州、南徐州、
東徐州、青州、齊州、濟州二十五州在河南;相州、懷州、汾州、東雍州、肆州、
定州、瀛州、朔州、並州、冀州、幽州、平州、司州十三州在河北。凡分魏、晉舊
司、豫、青、兗、冀、並、幽、秦、雍、涼十州地,及宋所失淮北為三十八州矣。
明年,邊人桓天生作亂,虜遣步騎萬余人助之,至比陽,為征虜將軍戴僧靜等
所破。荒人胡丘生起義懸瓠,為虜所擊,戰敗南奔。偽安南將軍遼東公、平南將軍
上谷公又攻舞陰,舞陰戍主輔國將軍殷公愍拒破之。六年,虜又遣眾助桓天生,與
輔國將軍曹虎戰,大敗于隔城。至七年,遣使邢產、侯靈紹復通好。先是劉纘再使
虜,太後馮氏悅而親之。馮氏有計略,作《皇誥》十八篇,偽左僕射李思沖稱史臣
注解。是歲,馮氏死。八年,世祖還隔城所俘獲二千余人。
佛狸已來,稍僭華典,胡風國俗,雜相揉亂。宏知談義,解屬文,輕果有遠略。
游河北至比干墓,作《吊比干文》雲︰“脫非武發,封墓誰因?鳴呼介士,胡不我
臣!”宏以己巳歲立圓丘、方澤,置三夫人、九嬪。平城南有干水,出定襄界,流
入海,去城五十里,世號為索干都。土氣寒凝,風砂恆起,六月雨雪。議遷都洛京。
九年,遣使李道固、蔣少游報使。少游有機巧,密令觀京師宮殿楷式。清河崔
元祖啟世祖曰“少游,臣之外甥,特有公輸之思。宋世陷虜,處以大匠之官。今為
副使,必欲模範宮闕。豈可令氈鄉之鄙,取象天宮?臣謂且留少游,令使主反命。”
世祖以非和通意,不許。少游,安樂人。虜宮室制度,皆從其出。
初,佛狸討羯胡于長安,殺道人且盡。及元嘉南寇,獲道人,以鐵籠盛之。後
佛狸感惡疾,自是敬畏佛教,立塔寺浮圖。宏父弘禪位後,黃冠素服,持戒誦經,
居石窟寺。宏太和三年,道人法秀與苟兒王阿辱佩玉等謀反,事覺,囚法秀,加以
籠頭鐵鎖,無故自解脫,虜穿其頸骨,使咒之曰︰“若復有神,當令穿肉不入。”
遂穿而殉之,三日乃死。偽咸陽王復欲盡殺道人,太後馮氏不許。宏尤精信,粗涉
義理,宮殿內立浮圖。
宏既經古洛,是歲下偽詔尚書思慎曰︰“夫覆載垂化,必由四氣運其功,曦曜
望舒,亦須五星助其暉。仰惟聖母,睿識自天,業高曠古,將稽詳典範,日新皇度。
不圖罪逆招禍,奄丁窮罰,追惟罔極,永無逮及。思遵先旨,敕造明堂之樣。卿所
制體含六合,事越中古,理圓義備,可軌之千載。信是應世之材,先固之器也。群
臣瞻見模樣,莫不僉然欲速造,朕以寡昧,亦思造盛禮。卿可即于今歲停宮城之作,
營建此構。興皇代之奇制,遠成先志,近副朕懷。”又詔公卿參定刑律。又詔罷??
前儺,唯年一儺。又詔︰“季冬朝賀,典無成文,以?F褶事非禮敬之謂,若置寒朝
服,徒成煩濁,自今罷小歲賀,歲初一賀。”又詔︰“王爵非庶姓所僭,伯號是五
等常秩。烈祖之冑,仍本王爵,其余王皆為公,公轉為侯,侯即為伯,子男如舊。
雖名易于本,而品不異昔。公第一品,侯第二品,伯第三品,子第四品,男第五品。
十年,上遣司徒參軍蕭琛、範雲北使。宏西郊,即前祠天壇處也。宏與偽公卿
從二十余騎戎服繞壇,宏一周,公卿七匝,謂之蹋壇。明日,復戎服登壇祠天,宏
又繞三匝,公卿七匝,謂之繞天。以繩相交絡,紐木枝棖,覆以青繒,形制平圓,
下容百人坐,謂之為傘,一雲“百子帳”也。于此下宴息。次祠廟及布政明堂,皆
引朝廷使人觀視。每使至,宏親相應接,申以言義。甚重齊人,常謂其臣下曰︰
“江南多好臣。”偽侍臣李元凱對曰︰“江南多好臣,歲一易主;江北無好臣,而
百年一主。”宏大慚,出元凱為雍州長史,俄召復職。
世祖初,治白下,謂人曰︰“我欲以此城為上頓處。”後于石頭造露車三千乘,
欲步道取彭城,形跡頗著。先是八年北使顏幼明、劉思??反命,偽南部尚書李思沖
曰︰“二國之和,義在庇民。如聞南朝大造舟車,欲侵淮、泗,推心相期,何應如
此?”幼明曰︰“主上方弘大信于天下,不失臣妾。既與輯和,何容二三其德?疆
場之言,差不足信。且朝廷若必赫怒,使守在外,亦不近相淮?濉!彼汲逶唬骸拔?
國之強,經略淮東,何患不蕩海東岳,政存于信誓耳。且和好既結,豈可復有不信?
昔華元、子反,戰伐之際,尚能以誠相告,此意良慕也。”幼明曰︰“卿未有子反
之急,詎求登床之請?”
是後宏亦欲南侵徐、豫,于淮、泗間大積馬芻。十一年,遣露布並上書,稱當
南寇。世祖發揚、徐州民丁,廣設召募。北地人支酉聚數千人,于長安城北西山起
義。遣使告梁州刺史陰智伯。秦州人王度人起義應酉,攻獲偽刺史劉藻,秦、雍間
七州民皆響震,眾至十萬,各自保壁,望朝廷救其兵。宏遣弟偽河南王干、尚書盧
陽烏擊秦、雍義軍,干大敗。酉迎戰,進至咸陽北濁谷,圍偽司空長洛王繆老生,
合戰,又大破之,老生走還長安。梁州刺史陰智伯遣軍主席德仁、張弘林等數千人
應接酉等,進向長安,所至皆靡。
會世祖崩,宏聞關中危急,乃稱聞喪退師。太和十七年八月,使持節、安南大
將軍、都督徐青齊三州諸
軍事、南中郎將、徐州刺史、廣陵侯府長史、帶淮陽太守
鹿樹生移齊兗州府長史府︰“奉被行所尚書符騰詔︰皇師電舉,搖旆南指,誓清江
??,志廓衡靄。以去月下旬,濟次河洛。前使人邢巒等至,審知彼有大艾。以《春
秋》之義,聞喪寢伐。爰敕有司,輟鑾止軔,休馬華陽,戢戈嵩北。便肇經周制,
光宅中區,永皇基于無窮,恢盛業乎萬祀。宸居重正,鴻化增新,四海承休,莫不
銘慶。故以往示如律令。”並遣使吊國諱。遣偽大將楊大眼、張聰明等數萬人攻酉,
酉、廣等並見殺。
隆昌元年,遣司徒參軍劉??、車騎參軍沈宏報使至北。宏稱字玄覽。其夏,虜
平北將軍魯直清率眾降,以為督洛州
軍事,領平戎校尉、征虜將軍、洛州刺史。是
歲,宏徙都洛陽,改姓元氏。初,匈奴女名托跋,妻李陵,胡俗以母名為姓,故虜
為李陵之後,虜甚諱之,有言其是陵後者,輒見殺,至是乃改姓焉。
宏聞高宗踐阼非正,既新移都,兼欲大示威力,是冬,自率大眾分寇豫、徐、
司、梁四州。遣偽荊州刺史薛真度、尚書郗祁阿婆出南陽,向沙?歟?築壘開溝,為
南陽太守房伯玉、新野太守劉思忌所破。
建武二年春,高宗遣鎮南將軍王廣之出司州,右僕射沈文季出豫州,左衛將軍
崔慧景出徐州。宏自率眾至壽陽,軍中有黑氈行殿,容二十人坐,輦邊皆三郎曷刺
真,槊多白真?荊?鐵騎為群,前後相接。步軍皆烏??盾槊,綴接以黑蝦蟆幡。牛車
及驢、駱駝載軍資妓女,三十許萬人。不攻城,登八公山,賦詩而去。別圍鐘離城,
徐州刺史蕭惠休、輔國將軍申希祖拒守,出兵奮擊,宏眾敗,多赴淮死。乃分軍據
邵陽州,柵斷水路,夾築二城。右衛將軍蕭坦之遣軍主裴叔業攻二城,拔之。惠休
又募人出燒虜攻城車,虜力竭不能克。
王奐之誅,子肅奔虜,宏以為鎮南將軍、南豫州刺史。遣肅與劉昶號二十萬眾,
圍義陽。司州刺史蕭誕拒戰,虜築圍塹柵三重,燒居民淨盡,並力攻城,城中負??
盾而立。王廣之都督救援,虜遣三萬余人逆攻太子右率蕭季敞于下梁,季敞戰不利。
司州城內告急,王廣之遣軍主黃門侍郎梁王間道先進,與太子右率蕭誄、輔國將軍
徐玄慶、荊州軍主魯休烈據賢首山,出虜不備。城內見援軍至,蕭誕遣長史王伯瑜
及軍主崔恭祖出攻虜柵,因風放火,梁王等眾軍自外擊之,昶、肅棄圍引退,追擊
破之。
輔國將軍桓和出西陰平,偽魯郡公郯城戍主帶莫樓、偽東海太守江道僧設伏路
側,和與合戰,大敗之。青、徐民降者百余家。青、冀二州刺史王洪範遣軍主崔延
攻虜紀城,並拔之。宏先又遣偽尚書盧陽烏、華州刺史韋靈智攻赭陽城,北襄城太
守成公期拒守。虜攻城百余日,設以鉤沖,不舍晝夜,期所殺傷數千人。台又遣軍
主垣歷生、蔡道貴救援,陽烏等退,官軍追擊破之。夏,虜又攻司州櫟城二戍,戍
主魏僧岷、朱僧起拒敗之。
偽安南將軍、梁州刺史魏郡王元英十萬余人通斜谷,寇南鄭。梁州刺史蕭懿遣
軍主姜山安、趙超宗等數軍萬余人,分據角弩、白馬、沮水拒戰,大敗。英進圍南
鄭,土山沖車,晝夜不息。懿率東從兵二千余人固守拒戰,隨手摧卻。英攻城自春
至夏六十余日不下,死傷甚眾,軍牛糧盡,搗曲為食,畜菜葉直千錢。懿先遣軍主
韓嵩等征獠,回軍援州城,至黃牛川,為虜所破。懿遣氐人楊元秀還仇池,說氐起
兵斷虜運道,氐即舉眾攻破虜歷城、??蘭、駱谷、仇池、平洛、蘇勒六戍。偽尚書
北梁州刺史辛黑末戰死。英遣軍副仇池公楊靈珍據泥公山,武興城主楊集始遣弟集
朗與歸國氐楊馥之及義軍主徐曜甫迎戰于黃亙,大敗奔歸。時梁州土豪範凝、梁季
群于家請英設會,伏兵欲殺英,事覺,英執季群殺之,凝竄走。英退保濁水,聞氐
眾盛,與楊靈珍復俱退入斜谷,會天大雨,軍馬含漬,截竹煮米,于馬上持炬炊而
食,英至下辨,靈珍弟婆羅阿卜珍反,襲擊,英眾散,射中英頰。偽陵江將軍悅楊
生領鐵騎死戰救之,得免。梁、漢平。武都太守杜靈瑗、奮武將軍望法??、寧朔將
軍望法泰、州治中皇甫耽並拒虜戰死。追贈靈瑗、法??羽林監,法泰積射將軍。
時偽洛州刺史賈異寇甲口,為上洛太守李靜所破。三年,虜又攻司州櫟城,為
戍主魏僧岷所拒破。秋,虜遣軍襲漣口,東海太守鄭延祉棄西城走,東城猶固守,
台遣冠軍將軍兗州刺史徐玄慶救援,虜引退,延祉伏罪。
初,偽太後馮氏兄昌黎王馮莎二女,大馮美而有疾,為尼;小馮為宏皇後,生
偽太子詢。後大馮疾差,宏納為昭儀。宏初徙都,詢意不樂,思歸桑乾。宏制衣冠
與之,詢竊毀裂,解發為編服左衽。大馮有寵,日夜讒詢。宏出鄴城馬射,詢因是
欲叛北歸,密選宮中御馬三千匹置河陰渚。皇後聞之,召執詢,馳使告宏,宏徙詢
無鼻城,在河橋北二里,尋殺之,以庶人禮葬。立大馮為皇後,便立偽太子恪,是
歲,偽太和二十年也。
偽征北將軍恆州刺史鉅鹿公伏鹿孤賀鹿渾守桑乾,宏從叔平陽王安壽戍懷柵,
在桑乾西北。渾非宏任用中國人,與偽定州刺史馮翊公目鄰、安樂公托跋阿干兒謀
立安壽,分據河北。期久不遂,安壽懼,告宏。殺渾等數百人,任安壽如故。
先是偽荊州刺史薛真度、尚書 祁阿婆為房伯玉所破,宏怒,以南陽小郡,誓
取滅之。四年,自率軍向雍州。宏先至南陽,房伯玉嬰城拒守。宏從數萬騎,罩黃
傘,去城一里。遣偽中書舍人公孫雲謂伯玉曰︰“我今蕩一六合,與先行異。先行
冬去春還,不為停久;今誓不有所克,終不還北,停此或三五年。卿此城是我六龍
之首,無容不先攻取。遠一年,中不過百日,近不過一月,非為難殄。若不改迷,
當斬卿首,梟之軍門。闔城無貳,幸可改禍為福。但卿有三罪,今令卿知。卿先事
武帝,蒙在左右,不能盡節前主,而盡節今主,此是一罪。前歲遣偏師薛真度暫來
此,卿遂破傷,此是二罪。武帝之胤悉被誅戮,初無報效,而反為今主盡節,違天
害理,此是三罪。不可容恕,听卿三思,勿令闔城受苦。”伯玉遣軍副樂稚柔答曰︰
“承欲見攻圍,期于必克,卑微常人,得抗大威,真可謂獲其死所。先蒙武帝采拔,
賜預左右,犬馬知恩,寧容無感。但隆昌、延興,昏悖違常,聖明纂業,家國不殊。
此則進不負心,退不愧幽。前歲薛真度導誘邊氓,遂見陵突,既荷國恩,聊爾撲掃。
回已而言,應略此責。”宏引軍向城南寺前頓止,從東南角溝橋上過,伯玉先遣勇
士數人著斑衣虎頭帽,從伏竇下忽出,宏人馬驚退,殺數人,宏呼善射將原靈度射
之,應弦而倒。宏乃過。宏時大舉南寇,偽咸陽王元????、彭城王元勰、常侍王元
嵩、寶掌王元麗、廣陵侯元燮、都督大將軍劉昶、王肅、楊大眼、奚康生、長孫稚
等三十六軍,前後相繼,眾號百萬。其諸王軍朱色鼓,公侯綠色鼓,伯子男黑色鼓,
並有鼙角,吹唇沸地。
宏留偽咸陽王????圍南陽,進向新野,新野太守劉思忌亦拒守。台先遣軍主直
閣將軍胡松助北襄城太守成公期守赭陽城,軍主鮑舉助西汝南、北義陽二郡太守黃
瑤起戍舞陰城。宏攻圍新野城,戰斗不息。遣人謂城中曰︰“房伯玉已降,汝南為
何獨自取糜碎?”思忌令人對曰︰“城中兵食猶多,未暇從汝小虜語也。”雍州刺
史曹虎遣軍至均口,不進。永泰元年,城陷,縛思忌,問之曰︰“今欲降未?”思
忌曰︰“寧為南鬼,不為北臣。”乃死。贈冠軍將軍、梁州刺史。于是沔北大震,
湖陽戍主蔡道福、赭陽城主成公期及軍主胡松、舞陰城主黃瑤起及軍主鮑舉、順陽
太守席謙並棄城走。虜追軍獲瑤起,王肅募人臠食其肉。追贈冠軍將軍、兗州刺史。
數日,房伯玉以城降。伯玉,清河人。既降,虜以為龍驤將軍,伯玉不肯受。高宗
知其志,月給其子希哲錢五千,米二十斛。後伯玉就虜求南邊一郡,為馮翊太守。
生子幼,便教其騎馬,常欲南歸。永元末,希哲入虜,伯玉大怒曰︰“我力屈至此,
不能死節,猶望汝在本朝以報國恩。我若從心,亦欲間關求反。汝何為失計?”遂
卒虜中。
虜得沔北五郡。宏自將二十萬騎破太子率崔慧景等于鄧城,進至樊城,臨沔水
而去。還洛陽,聞太尉陳顯達經略五郡,圍馬圈,宏復率大眾南攻,破顯達而死。
喪還,未至洛四百余里,稱宏詔,征偽太子恪會魯陽。恪至,勰以宏偽法服衣之,
始發喪。至洛,乃宣布州郡,舉哀制服,謚孝文皇帝。
是年,王肅為虜制官品百司,皆如中國。凡九品,品各有二。肅初奔虜,自說
其家被誅事狀,宏為之垂涕。以第六妹偽彭城公主妻之。封肅平原郡公。為宅舍,
以香涂壁。遂見信用。恪立,號景明元年,永元二年也。
豫州刺史裴叔業以壽春降虜。先是偽東徐州刺史沈陵率部曲降。陵,吳興人,
初以失志奔虜,大見任用,宏既死,故南歸,頻授徐、越二州刺史。時王肅為征南
將軍、豫州都督。朝延既新失大鎮,荒人往來,詐雲肅欲歸國。少帝詔以肅為使持
節、侍中、都督豫徐司三州、右將軍、豫州刺史,西豐公,邑二千戶。
虜既得淮南,其夏,遣偽冠軍將軍南豫州刺史席法友攻北新蔡、安豐二郡太守
胡景略于建安城,死者萬余人,百余日,朝廷無救,城陷,虜執景略以歸。其冬,
虜又遣將桓道福攻隨郡太守崔士招,破之。
後偽咸陽王????以恪年少,與氐楊集始、楊靈?v、乞佛馬居及虜大將支虎、李
伯尚等十余人,請會鴻池陂,因恪出北芒獵,襲殺之。??猶豫不能發,欲更克日。
馬居說??曰︰“殿下若不至北芒,便可回師據洛城,閉四門。天子聞之,必走向河
北桑乾,仍斷河橋,為河南天子。隔河而治,此時不可失也。”??又不從。靈?v疑
??反己,即馳告恪。????聞事敗,欲走渡河,而天雨暗迷道,至孝義驛,恪已得洛
城。遣弟廣平王領數百騎先入宮,知無變,乃還。遣直衛三郎兵討??,執殺之。虜
法,謀反者不得葬,棄尸北芒。王肅以疾卒。
史臣曰︰齊、虜分,江南為國歷三代矣。華夏分崩,舊京幅裂,觀釁阻兵,事
興東晉。二庾藉元舅之盛,自許專征,元規臨邾城以覆師,稚恭至襄陽而反旆。褚
裒以徐、兗勁卒,壹沒于鄒、魯。殷浩驅楊、豫之眾,大敗于山桑。桓溫弱冠雄姿,
因平蜀之聲勢,步入咸關,野戰洛、鄴。既而鮮卑固于負海,羌、虜割有秦、代,
自為敵國,情險勢分,宋武乘機,故能以次而行誅滅。及魏虜兼並,河南失境,兵
馬土地,非復曩時。宋文雖得之知己,未能料敵,故師帥無功,每戰必殆。泰始以
邊臣外叛,遂亡淮北,經略不振,乃議和親。太祖創命,未及圖遠。戎塵先起,侵
暴方牧,淮、豫克捷,青、海摧奔,以逸待勞,坐微百勝。自四州淪沒,民戀本朝,
國祚惟新,歌奉威德,提戈荷甲,人自為斗,深壘結防,想望南旗。天子習知邊事,
取亂而授兵律,若前師指日,遠掃臨、彭,而督將逗留,援接稽晚,向義之徒,傾
巢盡室。既失事機,朝議北寢,偃武修文,更思後會。永明之世,據已成之策,職
問往來,關禁寧靜。疆埸之民,並安堵而息窺覦,百姓附農桑而不失業者,亦由此
而已也。夫荊棘所生,用武之弊,寇戎一犯,傷痍難復,豈非此之驗乎?建武初運,
獯雄南逼,豫、徐強鎮,嬰高城,蓄士卒,不敢與之校武。胡馬蹈藉淮、肥,而常
自戰其地。梯沖之害,鼓掠所亡,建元以來,未之前有。兼以穹廬華徙,即禮舊都,
雍、司北部,親近許、洛,平涂數百,通驛車軌,漢世馳道,直抵章陵,鑣案所鶩,
晨往暮返。虜懷兼弱之威,挾廣地之計,強兵大眾,親自凌殄,?旃拿幟輳?矢石不
息。朝規懦屈,莫能救御,故南陽覆壘,新野頹隍,民戶墾田,皆為狄保。雖分遣
將卒,俱出淮南,未解沔北之危,已深渦陽之敗。征賦內盡,民命外殫,比屋騷然,
不聊生矣。夫休頹之數,誠有天機,得失之跡,各歸人事,豈不由將率相臨,貪功
昧賞,勝敗之急,不相救護?號令不明,固中國之所短也。
贊曰︰天立?禿?,竊有帝圖。即安諸夏,建號稱孤。齊民急病,並邑焚刳。 子猴網(ziho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