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齐书列传第三十三
文学 ○丘灵鞠
檀超
卞彬
丘巨源
王智深
陆厥
崔慰祖
王逡之
祖冲之贾
渊
丘灵鞠,吴兴乌程人也。祖系,秘书监。灵鞠少好学,善属文。与上计,仕郡
为吏。州辟从事,诣领军沈演之。演之曰:“身昔为州职,诣领军谢晦,宾主坐处,
政如今日,卿将来或复如此也。”举秀才,为州主簿。累迁员外郎。
宋孝武殷贵妃亡,灵鞠献挽歌诗三首,云“云横广阶暗,霜深高殿寒”。帝?`
句嗟赏。除新安王北中郎参军,出为剡乌程令,不得志。泰始初,坐东贼党锢数年。
褚渊为吴兴,谓人曰:“此郡才士,唯有丘灵鞠及沈勃耳。”乃启申之。明帝使著
《大驾南讨纪论》。久之,除太尉参军,转安北记室,带扶风太守,不就。为尚书
三公郎,建康令,转通直郎,兼中书郎。
升明中,迁正员郎,领本郡中正,兼中书郎如故。时方禅让,太祖使灵鞠参掌
诏策。建元元年,转中书郎,中正如故,敕知东宫手笔。寻又掌知国史。明年,出
为镇南长史、寻阳相,迁尚书左丞。世祖即位,转通直常侍,寻领东观祭酒。灵鞠
曰:“人居官愿数迁,使我终身为祭酒,不恨也。”
永明二年,领骁骑将军。灵鞠不乐武位,谓人曰:“我应还东掘顾荣冢。江南
地方数千里,士子风流,皆出此中。顾荣忽引诸伧渡,妨我辈涂辙,死有余罪。”
改正员常侍。
灵鞠好饮酒,臧否人物,在沈渊座见王俭诗,渊曰:“王令文章大进。”灵鞠
曰:“何如我未进时?”此言达俭。灵鞠宋世文名甚盛,入齐颇减。蓬发弛纵,无
形仪,不治家业。王俭谓人曰:“丘公仕宦不进,才亦退矣。”迁长沙王车骑长史,
太中大夫,卒。著《江左文章录序》,起太兴,讫元熙。文集行于世。
檀超,字悦祖,高平金乡人也。祖弘宗,宋南琅邪太守。超少好文学,放诞任
气,解褐州西曹。尝与别驾萧惠开共事,不为之下。谓惠开曰:“我与卿俱起一老
姥,何足相夸?”萧太后,惠开之祖姑;长沙王道怜妃,超祖姑也。举秀才。孝建
初,坐事徙梁州,板宣威府参军。孝武闻超有文章,敕还直东宫,除骠骑参军、宁
蛮主簿,镇北谘议。超累佐蕃职,不得志,转尚书度支郎,车骑功曹,桂阳内史。
入为殿中郎,兼中书郎,零陵内史,征北骠骑记室,国子博士,兼左丞。
超嗜酒,好言咏,举止和靡,自比晋郗超为高平“二超”。谓人曰:“犹觉我
为优也。”太祖赏爱之。迁骁骑将军,常侍,司徒右长史。
建元二年,初置史官,以超与骠骑记室江淹掌史职。上表立条例,开元纪号,
不取宋年。封爵各详本传,无假年表。立十志:《律历》、《礼乐》、《天文》、
《五行》、《郊祀》、《刑法》、《艺文》依班固,《朝会》、《舆服》依蔡邕、
司马彪,《州郡》依徐爰。《百官》依范晔,合《州郡》。班固五星载《天文》,
日蚀载《五行》;改日蚀入《天文志》。以建元为始。帝女体自皇宗,立传以备甥
舅之重,又立《处士》、《列女传》。诏内外详议。左仆射王俭议:“金粟之重,
八政所先,食货通则国富民实,宜加编录,以崇务本。《朝会志》前史不书,蔡邕
称先师胡广说《汉旧仪》,此乃伯喈一家之意,曲碎小仪,无烦录。宜立《食货》,
省《朝会》。《洪范》九畴,一曰五行。五行之本,先乎水火之精,是为日月五行
之宗也。今宜宪章前轨,无所改革。又立《帝女传》,亦非浅识所安。若有高德异
行,自当载在《列女》,若止于常美,则仍旧不书。”诏:“日月灾隶《天文》,
余如俭议。”超史功未就,卒官。江淹撰成之,犹不备也。
时豫章熊襄著《齐典》,上起十代。其序云:“《尚书?尧典》,谓之《虞书》,
则附所述,故通谓之齐,名为《河洛金匮》。
卞彬,字士蔚,济阴冤句人也。祖嗣之,中领军。父延之,有刚气,为上虞令。
彬才操不群,文多指刺。州辟西曹主簿,奉朝请,员外郎。宋元徽末,四贵辅政。
彬谓太祖曰:“外间有童谣云:‘可怜可念尸著服,孝子不在日代哭,列管暂鸣死
灭族。’公颇闻不?”时王蕴居父忧,与袁粲同死,故云尸著服也。服者衣也,褚
字边衣也,孝除子,以日代者,谓褚渊也。列管,萧也。彬退,太祖笑曰:“彬自
作此。”齐台初建,彬又曰:“谁谓宋远,??予望之。”太祖闻之,不加罪也。除
右军参军。家贫,出为南康郡丞。彬颇饮酒,摈弃形骸。作《蚤虱赋序》曰:“余居贫,布衣十年不制。一袍之
?l,有生所托,资其寒暑,无与易之。为人多病,起居甚疏,萦寝败絮,不能自释。
兼摄性懈惰,懒事皮肤,澡刷不谨,浣沐失时,四体??々,加以臭秽,故苇席蓬缨
之间,蚤虱猥流。淫痒渭?C,无时恕肉,探揣护撮,日不替手。虱有谚言,朝生暮
孙。若吾之虱者,无汤沐之虑,绝相吊之忧,宴聚乎久襟烂布之裳,服无改换,掐
啮不能加,脱略缓懒,复不勤于捕讨,孙孙息息,三十五岁焉。”其略言皆实录也。
除南海王国郎中令,尚书比部郎,安吉令,车骑记室。彬性好饮酒,以瓠壶瓢
勺?z皮为肴,著帛冠十二年不改易,以大瓠为火笼,什物多诸诡异,自称“卞田居”,
妇为“傅蚕室”。或谏曰:“卿都不持操,名器何由得升?”彬曰:“掷五木子,
十掷辄?K,岂复是掷子之拙。吾好掷,政极此耳。”永元中,为平越长史、绥建太
守,卒官。
彬又目禽兽云:“羊性淫而狠,猪性卑而率,鹅性顽而傲,狗性险而出。”皆
指斥贵势。其《虾蟆赋》云:“纡青拖紫,名为蛤鱼。”世谓比令仆也。又云:
“科斗唯唯,群浮暗水。维朝继夕,聿役如鬼。”比令史谘事也。文章传于闾巷。
永明中,琅邪诸葛勖为国子生,作《云中赋》,指祭酒以下,皆有形似之目。
坐系东冶,作《东冶徒赋》,世祖见,赦之。
又有陈郡袁嘏,自重其文。谓人云:“我诗应须大材迮之,不尔飞去。”建武
末,为诸暨令,被王敬则所杀。
丘巨源,兰陵兰陵人也。宋初土断属丹阳,后属兰陵。巨源少举丹阳郡孝廉,
为宋孝武所知。大明五年,敕助徐爰撰国史。帝崩,江夏王义恭取为掌书记。明帝
即位,使参诏诰,引在左右。自南台御史为王景文镇军参军,宁丧还家。
元徽初,桂阳王休范在寻阳,以巨源有笔翰,遣船迎之,饷以钱物。巨源因太
祖自启,敕板起巨源使留京都。桂阳事起,使于中书省撰符檄,事平,除奉朝请。
巨源望有封赏,既而不获,乃与尚书令袁粲书曰:
民信理推心,暗于量事,庶谓丹诚感达,赏报孱期;岂虞寂寥,忽焉三稔?议
者必云笔记贱伎,非杀活所待;开劝小说,非否判所寄。然则先声后实,军国旧章,
七德九功,将名当世。仰观天纬,则右将而左相,俯察人序,则西武而东文,固非
胥祝之伦伍,巫匠之流匹矣。
去昔奇兵变起呼吸,虽凶渠即剿,而人情更迷。茅恬开城,千龄出叛,当此之
时,心膂胡、越,奉迎新亭者,士庶填路,投名朱雀者,愚智空闺。人惑而民不惑,
人畏而民不畏。其一可论也。
临机新亭,独能抽刃斩贼者,唯有张敬儿;而中书省独能奋笔弗顾者,唯有丘
巨源。文武相方,诚有优劣,就其死亡以决成败,当崩天之敌,抗不测之祸,请问
海内,此胆何如?其二可论也。
又尔时颠沛,普唤文士,黄门中书,靡不毕集,?ず舱裨澹?非为乏人,朝廷洪
笔,何故假手凡贱?若以此贼强盛,胜负难测,群贤怯不染豪者,则民宜以勇获赏;
若云羽檄之难,必须笔杰,群贤推能见委者,则民宜以才赐列。其三可论也。
窃见桂阳贼赏不赦之条凡二十五人,而李恒、钟爽同在此例,战败后出,罪并
释然,而吴迈远族诛之。罚则操笔大祸而操戈无害,论以赏科,则武人超越而文人
埋没,其四可论也。
且迈远置辞,无乃侵慢,民作符檄,肆言詈辱,放笔出手,即就齑粉。若使桂
阳得志,民若不?N裂军门,则应腰斩都市。婴孩脯脍,伊可熟念。其五可论也。
往年戎旅,万有余甲,十分之中,九分冗隶,可谓众矣。攀龙附??,翻焉云翔。
至若民狂夫,可谓寡矣。徒关敕旨,空然泥沈。讵其荷?h尘末,皆是白起,操牍事
始,必非鲁连邪?民?伲?国算迅足,驰烽旆之机,帝择逸翰,赴?W罗之会。既能陵
敌不殿,争先无负,宜其微赐存在,少沾饮??。遂乃弃之沟间,如蜉如蚁,掷之言
外,如土如灰。?\隶帖战,无拳无勇,并随资峻级矣;凡豫台内,不文不武,已坐
拱清阶矣。抚骸如此,瞻例如彼,既非草木,何能弭声!
巨源竟不被申。
历佐诸王府,转羽林监。建元元年,为尚书主客郎,领军司马,越骑校尉。除
武昌太守,拜竟,不乐江外行,世祖问之,巨源曰:“古人云:‘宁饮建业水,不
食武昌鱼。’臣年已老,宁死于建业。”以为余杭令。
沈攸之事,太祖使巨源为尚书符荆州,巨源以此又望赏异,自此意常不满。高
宗为吴兴,巨源作《秋胡诗》,有讥刺语,以事见杀。
王智深,字云才,琅邪临沂人也。少从陈郡谢超宗学属文。好饮酒,拙涩乏风
仪。宋建平王景素为南徐州,作《观法篇》,智深和之,见赏,辟为西曹书佐,贫
无衣,未到职而景素败。后解褐为州祭酒。太祖为镇军时,丘巨源荐之于太祖,板
为府行参军,除豫章王国常侍,迁太学博士,豫章王大司马参军,兼记室。
世祖使太子家令沈约撰《宋书》,拟立《袁粲传》,以审世祖。世祖曰:“袁
粲自是宋家忠臣。”约又多载孝武、明帝诸鄙渎事,上遣左右谓约曰:“孝武事迹
不容顿尔。我昔经事宋明帝,卿可思讳恶之义。”于是多所省除。
又敕智深撰《宋纪》,召见芙蓉堂,赐衣服,给宅。智深告贫于豫章王,王曰:
“须卿书成,当相论以禄。”书成三十卷,世祖后召见智深于?t明殿,令拜表奏上。
表未奏而世祖崩。隆昌元年,敕索其书,智深迁为竟陵王司徒参军,坐事免。江夏
王锋、衡阳王钧并善待之。
初,智深为司徒袁粲所接,及撰《宋纪》,意常依依。粲幼孤,祖母名其为愍
孙,后慕荀粲,自改名,会稽贺乔讥之,智深于是著论。
家贫无人事,尝饿五日不得食,掘苋根食之。司空王僧虔及子志分与衣食。卒
于家。
先是陈郡袁炳,字叔明,有文学,亦为袁粲所知。著《晋书》未成,卒。
颍川庾铣,善属文,见赏豫章王,引至大司马记室参军,卒。
陆厥,字韩卿,吴郡吴人,扬州别驾闲子也。厥少有风概,好属文,五言诗体
甚新奇。永明九年,诏百官举士,同郡司徒左西掾顾?敝?表荐焉。州举秀才,王晏
少傅主簿,迁后军行参军。
永明末,盛为文章。吴兴沈约、陈郡谢?I、琅邪王融以气类相推毂。汝南周?J
善识声韵。约等文皆用宫商,以平上去入为四声,以此制韵,不可增减,世呼为
“永明体”。沈约《宋书?谢灵运传》后又论宫商。厥与约书曰:
范詹事《自序》:“性别宫商,识清浊,特能适轻重,济艰难。古今文人,多
不全了斯处,纵有会此者,不必从根本中来。”沈尚书亦云:“自灵均以来,此秘
未睹。”或“暗与理合,匪由思至。张蔡曹王,曾无先觉,潘陆颜谢,去之弥远。”
大旨钧使“宫羽相变,低昂舛节。若前有浮声,则后须切响,一简之内,音韵尽殊,
两句之中,轻重悉异。”辞既美矣,理又善焉。但观历代众贤,似不都暗此处,而
云“此秘未睹”,近于诬乎?
案范云“不从根本中来”,尚书云“匪由思至”,斯可谓揣情谬于玄黄,?`句
差其音律也。范又云“时有会此者”,尚书云“或暗与理合”,则美咏清讴,有辞
章调韵者,虽有差谬,亦有会合,推此以往,可得而言。夫思有合离,前哲同所不
免;文有开塞,即事不得无之。子建所以好人讥弹,士衡所以遗恨终篇。既曰遗恨,
非尽美之作,理可诋诃。君子执其诋诃,便谓合理为暗。岂如指其合理而寄诋诃为
遗恨邪?
自魏文属论,深以清浊为言,刘桢奏书,大明体势之致,???}妥?G之谈,操末
续颠之说,兴玄黄于律吕,比五色之相宣,苟此秘未睹,兹论为何所指邪?故愚谓
前英已早识宫徵,但未屈曲指的,若今论所申。至于掩瑕藏疾,合少谬多,则临淄
所云“人之著述,不能无病”者也。非知之而不改,谓不改则不知,斯曹、陆又称
“竭情多悔,不可力强”者也。今许以有病有悔为言,则必自知无悔无病之地;引
其不了不合为暗,何独诬其一合一了之明乎?意者亦质文时异,古今好殊,将急在
情物,而缓于章句。情物,文之所急,美恶犹且相半;章句,意之所缓,故合少而
谬多。义兼于斯,必非不知明矣。
《长门》、《上林》,殆非一家之赋;《洛神》、《池雁》,便成二体之作。
孟坚精正,《咏史》无亏于东主;平子恢富,《羽猎》不累于凭虚。王粲《初征》,
他文未能称是;杨修敏捷,《暑赋》弥日不献。率意寡尤,则事促乎一日;翳翳愈
伏,而理赊于七步。一人之思,迟速天悬;一家之文,工拙壤隔。何独宫商律吕,
必责其如一邪?论者乃可言未穷其致,不得言曾无先觉也。
约答曰:
宫商之声有五,文字之别累万。以累万之繁,配五声之约,高下低昂,非思力
所举。又非止若斯而已也。十字之文,颠倒相配,字不过十,巧历已不能尽,何况
复过于此者乎?灵均以来,未经用之于怀抱,固无从得其仿佛矣。若斯之妙,而圣
人不尚,何邪?此盖曲折声韵之巧无当于训义,非圣哲立言之所急也。是以子云譬
之“雕虫篆刻”,云“壮夫不为”。
自古辞人岂不知宫羽之殊,商徵之别?虽知五音之异,而其中参差变动,所昧
实多,故鄙意所谓“此秘未睹”者也。以此而推,则知前世文士便未悟此处。
若以文章之音韵,同弦管之声曲,则美恶妍蚩,不得顿相乖反。譬由子野操曲,
安得忽有阐缓失调之声?以《洛神》比陈思他赋,有似异手之作。故知天机启,则
律吕自调;六情滞,则音律顿舛也。
士衡虽云“炳若缛锦”,宁有濯色江波,其中复有一片是卫文之服?此则陆生
之言,即复不尽者矣。韵与不韵,复有精粗,轮扁不能言,老夫亦不尽辨此。
永元元年,始安王遥光反,厥父闲被诛,厥坐系尚方。寻有赦令,厥恨父不及,
感恸而卒,年二十八。文集行于世。
会稽虞炎,永明中以文学与沈约俱为文惠太子所遇,意眄殊常。官至骁骑将军。
崔慰祖,字悦宗,清河东武城人也。父庆绪,永明中为梁州刺史。慰祖解褐奉
朝请。父丧不食盐,母曰:“汝既无兄弟,又未有子胤。毁不灭性,政当不进肴羞
耳,如何绝盐!吾今亦不食矣。”慰祖不得已从之。父梁州之资,家财千万,散与
宗族,漆器题为日字,日字之器,流乎远近。料得父时假贳文疏,谓族子??曰:
“彼有,自当见还;彼无,吾何言哉!”悉火焚之。
好学,聚书至万卷,邻里年少好事者来从假借,日数十帙,慰祖亲自取与,未
常为辞。
为始安王抚军墨曹行参军,转刑狱,兼记室。遥光好棋,数召慰祖对戏,慰祖
辄辞拙,非朔望不见也。建武中,诏举士,从兄慧景举慰祖及平原刘孝标,并硕学。
帝欲试以百里,慰祖辞不就。
国子祭酒沈约、吏部郎谢?I尝于吏部省中宾友俱集,各问慰祖地理中所不悉十
余事,慰祖口吃,无华辞,而酬据精悉,一座称服之。?I叹曰:“假使班、马复生,
无以过此。”
慰祖卖宅四十五万,买者云:“宁有减不?”答曰:“诚惭韩伯休,何容二价。”
买者又曰:“君但责四十六万,一万见与。”慰祖曰:“是即同君欺人,岂是我心
乎?”
少与侍中江祀款,及祀贵,常来候之,而慰祖不往也。与丹阳丞刘?h素善,遥
光据东府反,慰祖在城内。城未溃一日,?h谓之曰:“卿有老母,宜其出矣。”命
门者出之。慰祖诣阙自首,系尚方,病卒。
慰祖著《海岱志》,起太公迄西晋人物为四十卷,半未成。临卒,与从弟纬书
云“常欲更注迁、固二史,采《史》、《汉》所漏二百余事,在厨簏,可检写之,
以存大意。《海岱志》良未周悉,可写数本,付护军诸从事人一通,及友人任?P、
徐夤、刘洋、裴揆。”又令“以棺亲土,不须砖,勿设灵座”。时年三十五。
王逡之,字宣约,琅邪临沂人也。父祖皆为郡守。逡之少礼学博闻。起家江夏
王国常侍,大司马行参军,章安令,累至始安内史。不之官,除山阳王骠骑参军,
兼治书御史,安成国郎中,吴令。升明末,右仆射王俭重儒术,逡之以著作郎兼尚
书左丞参定齐国仪礼。初,俭撰《古今丧服集记》,逡之难俭十一条。更撰《世行》
五卷。转国子博士。国学久废,建元二年,逡之先上表立学,又兼著作,撰《永明
起居注》。转通直常侍,骁骑将军,领博士、著作如故。出为宁朔将军、南康相,
太中、光禄大夫,加侍中。逡之率素,衣裘不浣,机案尘黑,年老,手不释卷。建
武二年卒。
从弟圭之,有史学,撰《齐职仪》。永明九年,其子中军参军颢上启曰:“臣
亡父故长水校尉圭之,籍素为基,依儒习性。以宋元徽二年,被敕使纂集古设官历
代分职,凡在坟策,必尽详究。是以等级掌司,咸加编录。黜陟迁补,悉该研记。
述章服之差,兼冠佩之饰。属值启运,轨度惟新。故太宰臣渊奉宣敕旨,使速洗正。
刊定未毕,臣私门凶祸。不揆庸微,谨冒启上。凡五十卷,谓之《齐职仪》。仰希
永升天阁,长铭秘府。”诏付秘阁。
祖冲之,字文远,范阳蓟人也。祖昌,宋大匠卿。父朔之,奉朝请。冲之少稽
古,有机思。宋孝武使直华林学省,赐宅宇车服。解褐南徐州迎从事,公府参军。
宋元嘉中用何承天所制历,比古十一家为密,冲之以为尚疏,乃更造新法。上表曰:
臣博访前坟,远稽昔典,五帝躔次,三王交分,《春秋》朔气,《纪年》薄蚀,
谈、迁载述,彪、固列志,魏世注历,晋代《起居》,探异今古,观要华戎。书契
以降,二千余稔,日月离会之征,星度疏密之验,专功耽思,咸可得而言也。加以
亲量圭尺,躬察仪漏,目尽毫厘,心穷筹策,考课推移,又曲备其详矣。然而古历
疏舛,类不精密,群氏纠纷,莫审其会。寻何承天所上,意存改革,而置法简略,
今已乖远。以臣校之,三睹厥谬,日月所在,差觉三度,二至晷景,几失一日,五
星见伏,至差四旬,留逆进退,或移两宿。分至失实,则节闰非正;宿度违天,则
伺察无准。
臣生属圣辰,询逮在运,敢率愚瞽,更创新历。谨立改易之意有二,设法之情
有三。
改易者一:以旧法一章,十九岁有七闰,闰数为多,经二百年辄差一日。节闰
既移,则应改法,历纪屡迁,实由此条。今改章法三百九十一年有一百四十四闰,
令却合周、汉,则将来永用,无复差动。其二:以《尧典》云“日短星昴,以正仲
冬”。以此推之,唐世冬至日在今宿之左五十许度。汉代之初即用秦历,冬至日在
牵牛六度。汉武改立《太初历》,冬至日在牛初。后汉四分法,冬至日在斗二十二。
晋世姜岌以月蚀检日,知冬至在斗十七。今参以中星,课以蚀望,冬至之日在斗十
一。通而计之,未盈百载,所差二度。旧法并令冬至日有定处,天数既差,则七曜
宿度,渐与舛讹。乖谬既著,辄应改易。仅合一时,莫能通远。迁革不已,又由此
条。今令冬至所在岁岁微差,却检汉注,并皆审密,将来久用,无烦屡改。
又设法者,其一:以子为辰首,位在正北,爻应初九升气之端,虚为北方列宿
之中。元气肇初,宜在此次。前儒虞喜,备论其义。今历上元日度,发自虚一。其
二:以日辰之号,甲子为先,历法设元,应在此岁。而黄帝以来,世代所用,凡十
一历,上元之岁,莫值此名。今历上元岁在甲子。其三:以上元之岁,历中众条,
并应以此为始。而《景初历》交会迟疾,元首有差。又承天法,日月五星,各自有
元,交会迟疾,亦并置差,裁得朔气合而已,条序纷错,不及古意。今设法日月五
纬交会迟疾,悉以上元岁首为始。群流共源,庶无乖误。
若夫测以定形,据以实效,悬象著明,尺表之验可推,动气幽微,寸管之候不
忒。今臣所立,易以取信。但综核始终,大存缓密,革新变旧,有约有繁。用约之
条,理不自惧,用繁之意,顾非谬然。何者?夫纪闰参差,数各有分,分之为体,
非不细密,臣是用深惜毫厘,以全求妙之准,不辞积累,以成永定之制,非为思而
莫知,悟而弗改也。若所上万一可采,伏愿颁宣群司,赐垂详究。
事奏。孝武令朝士善历者难之,不能屈。会帝崩,不施行。出为娄县令,谒者
仆射。
初,宋武平关中得姚兴指南车,有外形而无机巧,每行,使人于内转之。升明
中,太祖辅政,使冲之追修古法。冲之改造铜机,圆转不穷,而司方如一,马均以
来未有也。时有北人索驭?v者,亦云能造指南车,太祖使与冲之各造,使于乐游苑
对共校试,而颇有差僻,乃毁焚之。永明中,竟陵王子良好古,冲之造欹器献之。
文惠太子在东宫,见冲之历法,启世祖施行,文惠寻薨,事又寝。转长水校尉,
领本职。冲之造《安边论》,欲开屯田,广农殖。建武中,明帝使冲之巡行四方,
兴造大业,可以利百姓者,会连有
军事,事竟不行。
冲之解钟律,博塞当时独绝,莫能对者。以诸葛亮有木牛流马,乃造一器,不
因风水,施机自运,不劳人力;又造千里船,于新亭江试之,日行百余里。于乐游
苑造水碓磨,世祖亲自临视。又特善算。永元二年,冲之卒。年七十二。著《易》
《老》《庄》义,释《论语》《孝经》,注《九章》,造《缀述》数十篇。
贾渊,字希镜,平阳襄陵人也。祖弼之,晋员外郎。父匪之,骠骑参军。世传
谱学。孝武世,青州人发古冢,铭云“青州世子,东海女郎”。帝问学士鲍照、徐
爰、苏宝生,并不能悉。渊对曰:“此是司马越女,嫁苟??儿。”检访果然。由是
见遇。敕渊注郭子。泰始初,辟丹阳郡主簿,奉朝请,太学博士,安成王抚军行参
军,出为丹徒令。升明中,太祖嘉渊世学,取为骠骑参军,武陵王国郎中令,补余
姚令。未行,仍为义兴郡丞。永明初,转尚书外兵郎,历大司马司徒府参军。竟陵
王子良使渊撰《见客谱》,出为句容令。
先是谱学未有名家,渊祖弼之广集百氏谱记,专心治业。晋太元中,朝廷给弼
之令史书吏,撰定缮写,藏秘阁及左民曹。渊父及渊三世传学,凡十八州士族谱,
合百帙七百余卷,该究精悉,当世莫比。永明中,卫军王俭抄次《百家谱》,与渊
参怀撰定。
建武初,渊迁长水校尉。荒伧人王泰宝买袭琅邪谱,尚书令王晏以启高宗,渊
坐被求,当极法,子栖长谢罪,稽颡流血,朝廷哀之,免渊罪。数年,始安王遥光
板抚军谘议,不就,仍为北中郎参军。中兴元年,卒。年六十二。撰《氏族要状》
及《人名书》,并行于世。
史臣曰:文章者,盖情性之风标,神明之律吕也。蕴思含毫,游心内运,放言
落纸,气韵天成,莫不禀以生灵,迁乎爱嗜,机见殊门,赏悟纷杂。若子桓之品藻
人才,仲治之区判文体,陆机辨于《文赋》,李充论于《翰林》,张视?`句褒贬,
颜延图写情兴,各任怀抱,共为权衡。属文之道,事出神思,感召无象,变化不穷。
俱五声之音响,而出言异句;等万物之情状,而下笔殊形。吟咏规范,本之雅什,
流分条散,各以言区。若陈思《代马》群章,王粲《飞鸾》诸制,四言之美,前超
后绝。少卿离辞,五言才骨,难与争鹜。桂林湘水,平子之华篇,飞馆玉池,魏文
之丽篆,七言之作,非此谁先?卿、云巨丽,升堂冠冕,张、左恢廓,登高不继,
赋贵披陈,未或加矣。显宗之述傅毅,简文之?ぱ宀?,分言制句,多得颂体。裴?Q
内侍,元规凤池,子章以来,章表之选。孙绰之碑,嗣伯喈之后;谢庄之诔,起安
仁之尘。颜延《杨瓒》,自比《马督》,以多称贵,归庄为允。王褒《僮约》,束
皙《发蒙》,滑稽之流,亦可奇玮。五言之制,独秀众品。习玩为理,事久则渎,
在乎文章,弥患凡旧。若无新变,不能代雄。建安一体,《典论》短长互出;潘、
陆齐名,机、岳之文永异。江左风味,盛道家之言:郭璞举其灵变;许询极其名理;
仲文玄气,犹不尽除;谢混情新,得名未盛。颜、谢并起,乃各擅奇,休、鲍后出,
咸亦标世。朱蓝共妍,不相祖述。今之文章,作者虽众,总而为论,略有三体。一
则启心闲绎,托辞华旷,虽存巧绮,终致迂回。宜登公宴,本非准的。而疏慢阐缓,
膏肓之病,典正可采,酷不入情。此体之源,出灵运而成也。次则缉事比类,非对
不发,博物可嘉,职成拘制。或全借古语,用申今情,崎岖牵引,直为偶说。唯睹
事例,顿失精采。此则傅咸五经,应璩指事,虽不全似,可以类从。次则发唱惊挺,
操调险急,雕藻淫艳,倾炫心魂。亦犹五色之有红紫,八音之有郑、卫。斯鲍照之
遗烈也。三体之外,请试妄谈。若夫委自天机,参之史传,应思悱来,忽先构聚。
言尚易了,文憎过意,吐石含金,滋润婉切。杂以风谣,轻唇利吻,不雅不俗,独
中胸怀。轮扁斫轮,言之未尽,文人谈士,罕或兼工。非唯识有不周,道实相妨。
谈家所习,理胜其辞,就此求文,终然翳夺。故兼之者鲜矣。
赞曰:学亚生知,多识前仁。文成笔下,芬藻丽春。 子猴网(zihou.com)
南齊書列傳第三十三
文學 ○丘靈鞠
檀超
卞彬
丘巨源
王智深
陸厥
崔慰祖
王逡之
祖沖之賈
淵
丘靈鞠,吳興烏程人也。祖系,秘書監。靈鞠少好學,善屬文。與上計,仕郡
為吏。州闢從事,詣領軍沈演之。演之曰︰“身昔為州職,詣領軍謝晦,賓主坐處,
政如今日,卿將來或復如此也。”舉秀才,為州主簿。累遷員外郎。
宋孝武殷貴妃亡,靈鞠獻挽歌詩三首,雲“雲橫廣階暗,霜深高殿寒”。帝?`
句嗟賞。除新安王北中郎參軍,出為剡烏程令,不得志。泰始初,坐東賊黨錮數年。
褚淵為吳興,謂人曰︰“此郡才士,唯有丘靈鞠及沈勃耳。”乃啟申之。明帝使著
《大駕南討紀論》。久之,除太尉參軍,轉安北記室,帶扶風太守,不就。為尚書
三公郎,建康令,轉通直郎,兼中書郎。
升明中,遷正員郎,領本郡中正,兼中書郎如故。時方禪讓,太祖使靈鞠參掌
詔策。建元元年,轉中書郎,中正如故,敕知東宮手筆。尋又掌知國史。明年,出
為鎮南長史、尋陽相,遷尚書左丞。世祖即位,轉通直常侍,尋領東觀祭酒。靈鞠
曰︰“人居官願數遷,使我終身為祭酒,不恨也。”
永明二年,領驍騎將軍。靈鞠不樂武位,謂人曰︰“我應還東掘顧榮冢。江南
地方數千里,士子風流,皆出此中。顧榮忽引諸傖渡,妨我輩涂轍,死有余罪。”
改正員常侍。
靈鞠好飲酒,臧否人物,在沈淵座見王儉詩,淵曰︰“王令文章大進。”靈鞠
曰︰“何如我未進時?”此言達儉。靈鞠宋世文名甚盛,入齊頗減。蓬發弛縱,無
形儀,不治家業。王儉謂人曰︰“丘公仕宦不進,才亦退矣。”遷長沙王車騎長史,
太中大夫,卒。著《江左文章錄序》,起太興,訖元熙。文集行于世。
檀超,字悅祖,高平金鄉人也。祖弘宗,宋南瑯邪太守。超少好文學,放誕任
氣,解褐州西曹。嘗與別駕蕭惠開共事,不為之下。謂惠開曰︰“我與卿俱起一老
姥,何足相夸?”蕭太後,惠開之祖姑;長沙王道憐妃,超祖姑也。舉秀才。孝建
初,坐事徙梁州,板宣威府參軍。孝武聞超有文章,敕還直東宮,除驃騎參軍、寧
蠻主簿,鎮北諮議。超累佐蕃職,不得志,轉尚書度支郎,車騎功曹,桂陽內史。
入為殿中郎,兼中書郎,零陵內史,征北驃騎記室,國子博士,兼左丞。
超嗜酒,好言詠,舉止和靡,自比晉郗超為高平“二超”。謂人曰︰“猶覺我
為優也。”太祖賞愛之。遷驍騎將軍,常侍,司徒右長史。
建元二年,初置史官,以超與驃騎記室江淹掌史職。上表立條例,開元紀號,
不取宋年。封爵各詳本傳,無假年表。立十志︰《律歷》、《禮樂》、《天文》、
《五行》、《郊祀》、《刑法》、《藝文》依班固,《朝會》、《輿服》依蔡邕、
司馬彪,《州郡》依徐爰。《百官》依範曄,合《州郡》。班固五星載《天文》,
日蝕載《五行》;改日蝕入《天文志》。以建元為始。帝女體自皇宗,立傳以備甥
舅之重,又立《處士》、《列女傳》。詔內外詳議。左僕射王儉議︰“金粟之重,
八政所先,食貨通則國富民實,宜加編錄,以崇務本。《朝會志》前史不書,蔡邕
稱先師胡廣說《漢舊儀》,此乃伯喈一家之意,曲碎小儀,無煩錄。宜立《食貨》,
省《朝會》。《洪範》九疇,一曰五行。五行之本,先乎水火之精,是為日月五行
之宗也。今宜憲章前軌,無所改革。又立《帝女傳》,亦非淺識所安。若有高德異
行,自當載在《列女》,若止于常美,則仍舊不書。”詔︰“日月災隸《天文》,
余如儉議。”超史功未就,卒官。江淹撰成之,猶不備也。
時豫章熊襄著《齊典》,上起十代。其序雲︰“《尚書?堯典》,謂之《虞書》,
則附所述,故通謂之齊,名為《河洛金匱》。
卞彬,字士蔚,濟陰冤句人也。祖嗣之,中領軍。父延之,有剛氣,為上虞令。
彬才操不群,文多指刺。州闢西曹主簿,奉朝請,員外郎。宋元徽末,四貴輔政。
彬謂太祖曰︰“外間有童謠雲︰‘可憐可念尸著服,孝子不在日代哭,列管暫鳴死
滅族。’公頗聞不?”時王蘊居父憂,與袁粲同死,故雲尸著服也。服者衣也,褚
字邊衣也,孝除子,以日代者,謂褚淵也。列管,蕭也。彬退,太祖笑曰︰“彬自
作此。”齊台初建,彬又曰︰“誰謂宋遠,??予望之。”太祖聞之,不加罪也。除
右軍參軍。家貧,出為南康郡丞。彬頗飲酒,擯棄形骸。作《蚤虱賦序》曰︰“余居貧,布衣十年不制。一袍之
?l,有生所托,資其寒暑,無與易之。為人多病,起居甚疏,縈寢敗絮,不能自釋。
兼攝性懈惰,懶事皮膚,澡刷不謹,浣沐失時,四體??ぼ,加以臭穢,故葦席蓬纓
之間,蚤虱猥流。淫癢渭?C,無時恕肉,探揣護撮,日不替手。虱有諺言,朝生暮
孫。若吾之虱者,無湯沐之慮,絕相吊之憂,宴聚乎久襟爛布之裳,服無改換,掐
嚙不能加,脫略緩懶,復不勤于捕討,孫孫息息,三十五歲焉。”其略言皆實錄也。
除南海王國郎中令,尚書比部郎,安吉令,車騎記室。彬性好飲酒,以瓠壺瓢
勺?z皮為肴,著帛冠十二年不改易,以大瓠為火籠,什物多諸詭異,自稱“卞田居”,
婦為“傅蠶室”。或諫曰︰“卿都不持操,名器何由得升?”彬曰︰“擲五木子,
十擲輒?K,豈復是擲子之拙。吾好擲,政極此耳。”永元中,為平越長史、綏建太
守,卒官。
彬又目禽獸雲︰“羊性淫而狠,豬性卑而率,鵝性頑而傲,狗性險而出。”皆
指斥貴勢。其《蝦蟆賦》雲︰“紆青拖紫,名為蛤魚。”世謂比令僕也。又雲︰
“科斗唯唯,群浮暗水。維朝繼夕,聿役如鬼。”比令史諮事也。文章傳于閭巷。
永明中,瑯邪諸葛勖為國子生,作《雲中賦》,指祭酒以下,皆有形似之目。
坐系東冶,作《東冶徒賦》,世祖見,赦之。
又有陳郡袁嘏,自重其文。謂人雲︰“我詩應須大材迮之,不爾飛去。”建武
末,為諸暨令,被王敬則所殺。
丘巨源,蘭陵蘭陵人也。宋初土斷屬丹陽,後屬蘭陵。巨源少舉丹陽郡孝廉,
為宋孝武所知。大明五年,敕助徐爰撰國史。帝崩,江夏王義恭取為掌書記。明帝
即位,使參詔誥,引在左右。自南台御史為王景文鎮軍參軍,寧喪還家。
元徽初,桂陽王休範在尋陽,以巨源有筆翰,遣船迎之,餉以錢物。巨源因太
祖自啟,敕板起巨源使留京都。桂陽事起,使于中書省撰符檄,事平,除奉朝請。
巨源望有封賞,既而不獲,乃與尚書令袁粲書曰︰
民信理推心,暗于量事,庶謂丹誠感達,賞報孱期;豈虞寂寥,忽焉三稔?議
者必雲筆記賤伎,非殺活所待;開勸小說,非否判所寄。然則先聲後實,軍國舊章,
七德九功,將名當世。仰觀天緯,則右將而左相,俯察人序,則西武而東文,固非
胥祝之倫伍,巫匠之流匹矣。
去昔奇兵變起呼吸,雖凶渠即剿,而人情更迷。茅恬開城,千齡出叛,當此之
時,心膂胡、越,奉迎新亭者,士庶填路,投名朱雀者,愚智空閨。人惑而民不惑,
人畏而民不畏。其一可論也。
臨機新亭,獨能抽刃斬賊者,唯有張敬兒;而中書省獨能奮筆弗顧者,唯有丘
巨源。文武相方,誠有優劣,就其死亡以決成敗,當崩天之敵,抗不測之禍,請問
海內,此膽何如?其二可論也。
又爾時顛沛,普喚文士,黃門中書,靡不畢集,?ォ艙裨澹?非為乏人,朝廷洪
筆,何故假手凡賤?若以此賊強盛,勝負難測,群賢怯不染豪者,則民宜以勇獲賞;
若雲羽檄之難,必須筆杰,群賢推能見委者,則民宜以才賜列。其三可論也。
竊見桂陽賊賞不赦之條凡二十五人,而李恆、鐘爽同在此例,戰敗後出,罪並
釋然,而吳邁遠族誅之。罰則操筆大禍而操戈無害,論以賞科,則武人超越而文人
埋沒,其四可論也。
且邁遠置辭,無乃侵慢,民作符檄,肆言詈辱,放筆出手,即就齏粉。若使桂
陽得志,民若不?N裂軍門,則應腰斬都市。嬰孩脯膾,伊可熟念。其五可論也。
往年戎旅,萬有余甲,十分之中,九分冗隸,可謂眾矣。攀龍附??,翻焉雲翔。
至若民狂夫,可謂寡矣。徒關敕旨,空然泥沈。詎其荷?h塵末,皆是白起,操牘事
始,必非魯連邪?民? ?國算迅足,馳烽旆之機,帝擇逸翰,赴?W羅之會。既能陵
敵不殿,爭先無負,宜其微賜存在,少沾飲??。遂乃棄之溝間,如蜉如蟻,擲之言
外,如土如灰。?\隸帖戰,無拳無勇,並隨資峻級矣;凡豫台內,不文不武,已坐
拱清階矣。撫骸如此,瞻例如彼,既非草木,何能弭聲!
巨源竟不被申。
歷佐諸王府,轉羽林監。建元元年,為尚書主客郎,領軍司馬,越騎校尉。除
武昌太守,拜竟,不樂江外行,世祖問之,巨源曰︰“古人雲︰‘寧飲建業水,不
食武昌魚。’臣年已老,寧死于建業。”以為余杭令。
沈攸之事,太祖使巨源為尚書符荊州,巨源以此又望賞異,自此意常不滿。高
宗為吳興,巨源作《秋胡詩》,有譏刺語,以事見殺。
王智深,字雲才,瑯邪臨沂人也。少從陳郡謝超宗學屬文。好飲酒,拙澀乏風
儀。宋建平王景素為南徐州,作《觀法篇》,智深和之,見賞,闢為西曹書佐,貧
無衣,未到職而景素敗。後解褐為州祭酒。太祖為鎮軍時,丘巨源薦之于太祖,板
為府行參軍,除豫章王國常侍,遷太學博士,豫章王大司馬參軍,兼記室。
世祖使太子家令沈約撰《宋書》,擬立《袁粲傳》,以審世祖。世祖曰︰“袁
粲自是宋家忠臣。”約又多載孝武、明帝諸鄙瀆事,上遣左右謂約曰︰“孝武事跡
不容頓爾。我昔經事宋明帝,卿可思諱惡之義。”于是多所省除。
又敕智深撰《宋紀》,召見芙蓉堂,賜衣服,給宅。智深告貧于豫章王,王曰︰
“須卿書成,當相論以祿。”書成三十卷,世祖後召見智深于?t明殿,令拜表奏上。
表未奏而世祖崩。隆昌元年,敕索其書,智深遷為竟陵王司徒參軍,坐事免。江夏
王鋒、衡陽王鈞並善待之。
初,智深為司徒袁粲所接,及撰《宋紀》,意常依依。粲幼孤,祖母名其為愍
孫,後慕荀粲,自改名,會稽賀喬譏之,智深于是著論。
家貧無人事,嘗餓五日不得食,掘莧根食之。司空王僧虔及子志分與衣食。卒
于家。
先是陳郡袁炳,字叔明,有文學,亦為袁粲所知。著《晉書》未成,卒。
潁川庾銑,善屬文,見賞豫章王,引至大司馬記室參軍,卒。
陸厥,字韓卿,吳郡吳人,揚州別駕閑子也。厥少有風概,好屬文,五言詩體
甚新奇。永明九年,詔百官舉士,同郡司徒左西掾顧?敝?表薦焉。州舉秀才,王晏
少傅主簿,遷後軍行參軍。
永明末,盛為文章。吳興沈約、陳郡謝?I、瑯邪王融以氣類相推轂。汝南周?J
善識聲韻。約等文皆用宮商,以平上去入為四聲,以此制韻,不可增減,世呼為
“永明體”。沈約《宋書?謝靈運傳》後又論宮商。厥與約書曰︰
範詹事《自序》︰“性別宮商,識清濁,特能適輕重,濟艱難。古今文人,多
不全了斯處,縱有會此者,不必從根本中來。”沈尚書亦雲︰“自靈均以來,此秘
未睹。”或“暗與理合,匪由思至。張蔡曹王,曾無先覺,潘陸顏謝,去之彌遠。”
大旨鈞使“宮羽相變,低昂舛節。若前有浮聲,則後須切響,一簡之內,音韻盡殊,
兩句之中,輕重悉異。”辭既美矣,理又善焉。但觀歷代眾賢,似不都暗此處,而
雲“此秘未睹”,近于誣乎?
案範雲“不從根本中來”,尚書雲“匪由思至”,斯可謂揣情謬于玄黃,?`句
差其音律也。範又雲“時有會此者”,尚書雲“或暗與理合”,則美詠清謳,有辭
章調韻者,雖有差謬,亦有會合,推此以往,可得而言。夫思有合離,前哲同所不
免;文有開塞,即事不得無之。子建所以好人譏彈,士衡所以遺恨終篇。既曰遺恨,
非盡美之作,理可詆訶。君子執其詆訶,便謂合理為暗。豈如指其合理而寄詆訶為
遺恨邪?
自魏文屬論,深以清濁為言,劉楨奏書,大明體勢之致,???}妥?G之談,操末
續顛之說,興玄黃于律呂,比五色之相宣,苟此秘未睹,茲論為何所指邪?故愚謂
前英已早識宮徵,但未屈曲指的,若今論所申。至于掩瑕藏疾,合少謬多,則臨淄
所雲“人之著述,不能無病”者也。非知之而不改,謂不改則不知,斯曹、陸又稱
“竭情多悔,不可力強”者也。今許以有病有悔為言,則必自知無悔無病之地;引
其不了不合為暗,何獨誣其一合一了之明乎?意者亦質文時異,古今好殊,將急在
情物,而緩于章句。情物,文之所急,美惡猶且相半;章句,意之所緩,故合少而
謬多。義兼于斯,必非不知明矣。
《長門》、《上林》,殆非一家之賦;《洛神》、《池雁》,便成二體之作。
孟堅精正,《詠史》無虧于東主;平子恢富,《羽獵》不累于憑虛。王粲《初征》,
他文未能稱是;楊修敏捷,《暑賦》彌日不獻。率意寡尤,則事促乎一日;翳翳愈
伏,而理賒于七步。一人之思,遲速天懸;一家之文,工拙壤隔。何獨宮商律呂,
必責其如一邪?論者乃可言未窮其致,不得言曾無先覺也。
約答曰︰
宮商之聲有五,文字之別累萬。以累萬之繁,配五聲之約,高下低昂,非思力
所舉。又非止若斯而已也。十字之文,顛倒相配,字不過十,巧歷已不能盡,何況
復過于此者乎?靈均以來,未經用之于懷抱,固無從得其仿佛矣。若斯之妙,而聖
人不尚,何邪?此蓋曲折聲韻之巧無當于訓義,非聖哲立言之所急也。是以子雲譬
之“雕蟲篆刻”,雲“壯夫不為”。
自古辭人豈不知宮羽之殊,商徵之別?雖知五音之異,而其中參差變動,所昧
實多,故鄙意所謂“此秘未睹”者也。以此而推,則知前世文士便未悟此處。
若以文章之音韻,同弦管之聲曲,則美惡妍蚩,不得頓相乖反。譬由子野操曲,
安得忽有闡緩失調之聲?以《洛神》比陳思他賦,有似異手之作。故知天機啟,則
律呂自調;六情滯,則音律頓舛也。
士衡雖雲“炳若縟錦”,寧有濯色江波,其中復有一片是衛文之服?此則陸生
之言,即復不盡者矣。韻與不韻,復有精粗,輪扁不能言,老夫亦不盡辨此。
永元元年,始安王遙光反,厥父閑被誅,厥坐系尚方。尋有赦令,厥恨父不及,
感慟而卒,年二十八。文集行于世。
會稽虞炎,永明中以文學與沈約俱為文惠太子所遇,意眄殊常。官至驍騎將軍。
崔慰祖,字悅宗,清河東武城人也。父慶緒,永明中為梁州刺史。慰祖解褐奉
朝請。父喪不食鹽,母曰︰“汝既無兄弟,又未有子胤。毀不滅性,政當不進肴羞
耳,如何絕鹽!吾今亦不食矣。”慰祖不得已從之。父梁州之資,家財千萬,散與
宗族,漆器題為日字,日字之器,流乎遠近。料得父時假貰文疏,謂族子??曰︰
“彼有,自當見還;彼無,吾何言哉!”悉火焚之。
好學,聚書至萬卷,鄰里年少好事者來從假借,日數十帙,慰祖親自取與,未
常為辭。
為始安王撫軍墨曹行參軍,轉刑獄,兼記室。遙光好棋,數召慰祖對戲,慰祖
輒辭拙,非朔望不見也。建武中,詔舉士,從兄慧景舉慰祖及平原劉孝標,並碩學。
帝欲試以百里,慰祖辭不就。
國子祭酒沈約、吏部郎謝?I嘗于吏部省中賓友俱集,各問慰祖地理中所不悉十
余事,慰祖口吃,無華辭,而酬據精悉,一座稱服之。?I嘆曰︰“假使班、馬復生,
無以過此。”
慰祖賣宅四十五萬,買者雲︰“寧有減不?”答曰︰“誠慚韓伯休,何容二價。”
買者又曰︰“君但責四十六萬,一萬見與。”慰祖曰︰“是即同君欺人,豈是我心
乎?”
少與侍中江祀款,及祀貴,常來候之,而慰祖不往也。與丹陽丞劉?h素善,遙
光據東府反,慰祖在城內。城未潰一日,?h謂之曰︰“卿有老母,宜其出矣。”命
門者出之。慰祖詣闕自首,系尚方,病卒。
慰祖著《海岱志》,起太公迄西晉人物為四十卷,半未成。臨卒,與從弟緯書
雲“常欲更注遷、固二史,采《史》、《漢》所漏二百余事,在廚簏,可檢寫之,
以存大意。《海岱志》良未周悉,可寫數本,付護軍諸從事人一通,及友人任?P、
徐夤、劉洋、裴揆。”又令“以棺親土,不須磚,勿設靈座”。時年三十五。
王逡之,字宣約,瑯邪臨沂人也。父祖皆為郡守。逡之少禮學博聞。起家江夏
王國常侍,大司馬行參軍,章安令,累至始安內史。不之官,除山陽王驃騎參軍,
兼治書御史,安成國郎中,吳令。升明末,右僕射王儉重儒術,逡之以著作郎兼尚
書左丞參定齊國儀禮。初,儉撰《古今喪服集記》,逡之難儉十一條。更撰《世行》
五卷。轉國子博士。國學久廢,建元二年,逡之先上表立學,又兼著作,撰《永明
起居注》。轉通直常侍,驍騎將軍,領博士、著作如故。出為寧朔將軍、南康相,
太中、光祿大夫,加侍中。逡之率素,衣裘不浣,機案塵黑,年老,手不釋卷。建
武二年卒。
從弟圭之,有史學,撰《齊職儀》。永明九年,其子中軍參軍顥上啟曰︰“臣
亡父故長水校尉圭之,籍素為基,依儒習性。以宋元徽二年,被敕使纂集古設官歷
代分職,凡在墳策,必盡詳究。是以等級掌司,咸加編錄。黜陟遷補,悉該研記。
述章服之差,兼冠佩之飾。屬值啟運,軌度惟新。故太宰臣淵奉宣敕旨,使速洗正。
刊定未畢,臣私門凶禍。不揆庸微,謹冒啟上。凡五十卷,謂之《齊職儀》。仰希
永升天閣,長銘秘府。”詔付秘閣。
祖沖之,字文遠,範陽薊人也。祖昌,宋大匠卿。父朔之,奉朝請。沖之少稽
古,有機思。宋孝武使直華林學省,賜宅宇車服。解褐南徐州迎從事,公府參軍。
宋元嘉中用何承天所制歷,比古十一家為密,沖之以為尚疏,乃更造新法。上表曰︰
臣博訪前墳,遠稽昔典,五帝躔次,三王交分,《春秋》朔氣,《紀年》薄蝕,
談、遷載述,彪、固列志,魏世注歷,晉代《起居》,探異今古,觀要華戎。書契
以降,二千余稔,日月離會之征,星度疏密之驗,專功耽思,咸可得而言也。加以
親量圭尺,躬察儀漏,目盡毫厘,心窮籌策,考課推移,又曲備其詳矣。然而古歷
疏舛,類不精密,群氏糾紛,莫審其會。尋何承天所上,意存改革,而置法簡略,
今已乖遠。以臣校之,三睹厥謬,日月所在,差覺三度,二至晷景,幾失一日,五
星見伏,至差四旬,留逆進退,或移兩宿。分至失實,則節閏非正;宿度違天,則
伺察無準。
臣生屬聖辰,詢逮在運,敢率愚瞽,更創新歷。謹立改易之意有二,設法之情
有三。
改易者一︰以舊法一章,十九歲有七閏,閏數為多,經二百年輒差一日。節閏
既移,則應改法,歷紀屢遷,實由此條。今改章法三百九十一年有一百四十四閏,
令卻合周、漢,則將來永用,無復差動。其二︰以《堯典》雲“日短星昴,以正仲
冬”。以此推之,唐世冬至日在今宿之左五十許度。漢代之初即用秦歷,冬至日在
牽牛六度。漢武改立《太初歷》,冬至日在牛初。後漢四分法,冬至日在斗二十二。
晉世姜岌以月蝕檢日,知冬至在斗十七。今參以中星,課以蝕望,冬至之日在斗十
一。通而計之,未盈百載,所差二度。舊法並令冬至日有定處,天數既差,則七曜
宿度,漸與舛訛。乖謬既著,輒應改易。僅合一時,莫能通遠。遷革不已,又由此
條。今令冬至所在歲歲微差,卻檢漢注,並皆審密,將來久用,無煩屢改。
又設法者,其一︰以子為辰首,位在正北,爻應初九升氣之端,虛為北方列宿
之中。元氣肇初,宜在此次。前儒虞喜,備論其義。今歷上元日度,發自虛一。其
二︰以日辰之號,甲子為先,歷法設元,應在此歲。而黃帝以來,世代所用,凡十
一歷,上元之歲,莫值此名。今歷上元歲在甲子。其三︰以上元之歲,歷中眾條,
並應以此為始。而《景初歷》交會遲疾,元首有差。又承天法,日月五星,各自有
元,交會遲疾,亦並置差,裁得朔氣合而已,條序紛錯,不及古意。今設法日月五
緯交會遲疾,悉以上元歲首為始。群流共源,庶無乖誤。
若夫測以定形,據以實效,懸象著明,尺表之驗可推,動氣幽微,寸管之候不
忒。今臣所立,易以取信。但綜核始終,大存緩密,革新變舊,有約有繁。用約之
條,理不自懼,用繁之意,顧非謬然。何者?夫紀閏參差,數各有分,分之為體,
非不細密,臣是用深惜毫厘,以全求妙之準,不辭積累,以成永定之制,非為思而
莫知,悟而弗改也。若所上萬一可采,伏願頒宣群司,賜垂詳究。
事奏。孝武令朝士善歷者難之,不能屈。會帝崩,不施行。出為婁縣令,謁者
僕射。
初,宋武平關中得姚興指南車,有外形而無機巧,每行,使人于內轉之。升明
中,太祖輔政,使沖之追修古法。沖之改造銅機,圓轉不窮,而司方如一,馬均以
來未有也。時有北人索馭?v者,亦雲能造指南車,太祖使與沖之各造,使于樂游苑
對共校試,而頗有差僻,乃毀焚之。永明中,竟陵王子良好古,沖之造欹器獻之。
文惠太子在東宮,見沖之歷法,啟世祖施行,文惠尋薨,事又寢。轉長水校尉,
領本職。沖之造《安邊論》,欲開屯田,廣農殖。建武中,明帝使沖之巡行四方,
興造大業,可以利百姓者,會連有
軍事,事竟不行。
沖之解鐘律,博塞當時獨絕,莫能對者。以諸葛亮有木牛流馬,乃造一器,不
因風水,施機自運,不勞人力;又造千里船,于新亭江試之,日行百余里。于樂游
苑造水碓磨,世祖親自臨視。又特善算。永元二年,沖之卒。年七十二。著《易》
《老》《莊》義,釋《論語》《孝經》,注《九章》,造《綴述》數十篇。
賈淵,字希鏡,平陽襄陵人也。祖弼之,晉員外郎。父匪之,驃騎參軍。世傳
譜學。孝武世,青州人發古冢,銘雲“青州世子,東海女郎”。帝問學士鮑照、徐
爰、蘇寶生,並不能悉。淵對曰︰“此是司馬越女,嫁苟??兒。”檢訪果然。由是
見遇。敕淵注郭子。泰始初,闢丹陽郡主簿,奉朝請,太學博士,安成王撫軍行參
軍,出為丹徒令。升明中,太祖嘉淵世學,取為驃騎參軍,武陵王國郎中令,補余
姚令。未行,仍為義興郡丞。永明初,轉尚書外兵郎,歷大司馬司徒府參軍。竟陵
王子良使淵撰《見客譜》,出為句容令。
先是譜學未有名家,淵祖弼之廣集百氏譜記,專心治業。晉太元中,朝廷給弼
之令史書吏,撰定繕寫,藏秘閣及左民曹。淵父及淵三世傳學,凡十八州士族譜,
合百帙七百余卷,該究精悉,當世莫比。永明中,衛軍王儉抄次《百家譜》,與淵
參懷撰定。
建武初,淵遷長水校尉。荒傖人王泰寶買襲瑯邪譜,尚書令王晏以啟高宗,淵
坐被求,當極法,子棲長謝罪,稽顙流血,朝廷哀之,免淵罪。數年,始安王遙光
板撫軍諮議,不就,仍為北中郎參軍。中興元年,卒。年六十二。撰《氏族要狀》
及《人名書》,並行于世。
史臣曰︰文章者,蓋情性之風標,神明之律呂也。蘊思含毫,游心內運,放言
落紙,氣韻天成,莫不稟以生靈,遷乎愛嗜,機見殊門,賞悟紛雜。若子桓之品藻
人才,仲治之區判文體,陸機辨于《文賦》,李充論于《翰林》,張視?`句褒貶,
顏延圖寫情興,各任懷抱,共為權衡。屬文之道,事出神思,感召無象,變化不窮。
俱五聲之音響,而出言異句;等萬物之情狀,而下筆殊形。吟詠規範,本之雅什,
流分條散,各以言區。若陳思《代馬》群章,王粲《飛鸞》諸制,四言之美,前超
後絕。少卿離辭,五言才骨,難與爭鶩。桂林湘水,平子之華篇,飛館玉池,魏文
之麗篆,七言之作,非此誰先?卿、雲巨麗,升堂冠冕,張、左恢廓,登高不繼,
賦貴披陳,未或加矣。顯宗之述傅毅,簡文之?ダで?,分言制句,多得頌體。裴?Q
內侍,元規鳳池,子章以來,章表之選。孫綽之碑,嗣伯喈之後;謝莊之誄,起安
仁之塵。顏延《楊瓚》,自比《馬督》,以多稱貴,歸莊為允。王褒《僮約》,束
皙《發蒙》,滑稽之流,亦可奇瑋。五言之制,獨秀眾品。習玩為理,事久則瀆,
在乎文章,彌患凡舊。若無新變,不能代雄。建安一體,《典論》短長互出;潘、
陸齊名,機、岳之文永異。江左風味,盛道家之言︰郭璞舉其靈變;許詢極其名理;
仲文玄氣,猶不盡除;謝混情新,得名未盛。顏、謝並起,乃各擅奇,休、鮑後出,
咸亦標世。朱藍共妍,不相祖述。今之文章,作者雖眾,總而為論,略有三體。一
則啟心閑繹,托辭華曠,雖存巧綺,終致迂回。宜登公宴,本非準的。而疏慢闡緩,
膏肓之病,典正可采,酷不入情。此體之源,出靈運而成也。次則緝事比類,非對
不發,博物可嘉,職成拘制。或全借古語,用申今情,崎嶇牽引,直為偶說。唯睹
事例,頓失精采。此則傅咸五經,應璩指事,雖不全似,可以類從。次則發唱驚挺,
操調險急,雕藻淫艷,傾炫心魂。亦猶五色之有紅紫,八音之有鄭、衛。斯鮑照之
遺烈也。三體之外,請試妄談。若夫委自天機,參之史傳,應思悱來,忽先構聚。
言尚易了,文憎過意,吐石含金,滋潤婉切。雜以風謠,輕唇利吻,不雅不俗,獨
中胸懷。輪扁斫輪,言之未盡,文人談士,罕或兼工。非唯識有不周,道實相妨。
談家所習,理勝其辭,就此求文,終然翳奪。故兼之者鮮矣。
贊曰︰學亞生知,多識前仁。文成筆下,芬藻麗春。 子猴網(ziho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