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节:第二十二章(4)
作者:毕毕
第68节:第二十二章(4)   唐瑭凝视着恩慈,以一种怜惜,但是陌生的眼光凝视着她,然后说:"他在我身边就好,他自可想他的事,我为什么要去探究他呢?他有他的自由,他有他的选择,他有他想要过的生活,恩慈,你为什么还不明白呢?"

  宋恩慈呆住了,室内闷热得让她湿了后背,她浑然不觉,如被瞬间冰冻住般一动不能动的坐着。

  原来他是真的早已退场,她却还傻傻地固守在原地,费力地唱着独角戏。

  "品禛的事我很遗憾,可是,我们不可能再回头,让它不曾发生。每人的生命对其个体而言,都是绝唱,所以恩慈,原谅我不能放弃。"唐瑭眼中满是歉意。

  "可是恩慈,你能不能让这件事到此为止,别再苦苦相逼,就让他重新开始吧。其实--他都知道你正在做着什么。"唐瑭迟疑着说。

  "我不用你来告诉我这些。"宋恩慈猛站起了身,春日的阳光竟也刺眼,她眯了眼,一下恢复了理智。

  再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宋恩慈便匆匆离开了。

  徒留身后琴声幽幽:亲爱的,如果明日清晨你醒来时发现太阳不再升起,请不要害怕,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当宋恩慈回去时,照片中的男女主角正并肩坐在一起。

  他们索性公然在一起了吗?宋恩慈走上前,愤怒的眼睛仿佛声声问:为什么?为什么?

  唐瑭并没有试图解释,甚至连歉意都已无,只是打开身边的唱机,然后说:"恩慈,小时,我读到的

  第一本小说就是奥斯汀的《傲慢与偏见》,那时就觉得书里面的女子生活太完美了,弹弹琴,跳跳舞,绣绣花,到16岁就出去交际,认识一个心仪的人,在自己还象张白纸时交给他,结婚生子,共渡一生。女人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累?为什么非要承担这样、那样的道义、责任?我不要!"

  怎么还会有这样厚颜的人,宋恩慈浑身瑟瑟发颤,"宋品禛,你怎么可以和她在一起?她嫌贫爱富,有种族歧视--"

  "住口!"宋品禛厉声道。

  "不!我偏要说,她甚至是人尽可夫的!不,我决不允许你们两个在一起!"宋恩慈口不择言的呐喊。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声震住了所有的人。

  "品禛!"唐瑭阻止地喊。

  他竟然为了唐瑭打她?宋恩慈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宋品禛,他不敢与她眼神接触,别过头去。

  唐瑭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看了两人一眼,走出去,轻轻地关上门。

  "宋品禛,你看着我,你不要再欺骗我了,不要再拿任何一个人来做挡箭牌了!我们的关系不是那种可

  以割断的了的!"宋恩慈的神情激动到完全无法控制。

  宋品禛薄唇紧抿,攥紧了拳,瘦削的指骨暴出条条青筋。

  见他久久沉默,宋恩慈忍不住哽咽起来,紧拉住那双曾无数次带给过她温暖的大掌。"品禛,品禛,"她声声唤,泪流满面,"--唐瑭,我会向她道歉。可我们结婚好不好?我再也不想和你分开一秒,再也不能忍受这一切了,再也受不了了--"

  "不,我们不可以的。"宋品禛冲出口,随即醒过神来,喃喃地掩饰说:"经历过那些,我永远不能再给你幸福。"

  他硬是要拉着把过去时光的锯子,生生地将他们相爱的日子给锯掉吗?

  宋恩慈用手撑住头,痛哭出声。"你能的,能的,你可以的,只要你愿意。你说要我幸福,可你不给,我就一辈子也得不到幸福了。"

  宋品禛无奈地说:"恩慈,你怎么还不明白?"

  她激动地抓住他的手,"是你,是你不让我明白的。"她不知道他心中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恩慈--"宋品禛凝视着她,"真正地试着忘记我,真正地试着去爱另一个人。"

  "我试了,我试了,"宋恩慈对着他狂喊道:"品禛,我真的有试了,但是不行。我做不到,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她一次次地努力,而他总能在最后一秒让她溃败下阵。

  她抓起他的手用力拉向胸口,"你听听,你听听这里在和你说什么。"

  "和他聊天时我想着的是你,和他跳舞时我想着的是你,和他接吻时我想着的是你,睁开眼,闭着眼想的都是你!甚至和他上床做爱时我想着的也是你!"宋恩慈忽然有种痛快,这样也好,她再不要隐瞒自己的真正心意。

  他良久也没做声,却将她的手挣脱开。

  "宋品禛,你怎么能这样无动于衷,你会后悔的!"宋恩慈嘶叫着,从每一根指尖到每一寸肌肤都在分裂般痛楚。

  后悔?他早已无数次呐喊过后悔,未来漫长的岁月里他的内心必然永远承受着煎熬,可是再说后悔又有什么意义呢?在他已别无选择时。

  宋品禛暗吸一口气,恢复镇定地说:"恩慈,你已经长大了,你要懂得我们必须要学会和我们的过去相处,哪怕它再不堪忍受,因为人生不能重新来过。你要直面你自己的人生,了解它,接受它并爱它的一切,无论好的坏的,无论这个过程是多么的痛苦,但你必须要直面你自己的人生,然后放弃--必须放弃的。"

  命运的力量是如此强大,每一个转折都来得猝不及防,不容他有一丝招架之力,只能选择勇敢面对。

  "你必须放了我,也放了你自己。"宋品禛凝视住她,这样说。

  宋恩慈望着他眼睛里的坚定,怔怔地止住了泪。

  他难道不明白,他们的爱情对于她来说,是将她遗失的童年还给她,将她未曾谋面的父母还给她,是将她生命中曾缺失的一切都还给她,这刻,他统统要收回。

  可她终于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尽管她是那么那么用力的爱他,尽管她愿意为他付出自己的一切,然而她仍将注定无法将他留住。

  2001年的春天,宋恩慈终于知道。

  宋品禛伸出手,轻轻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然后转身离去。

  宋恩慈绝望地瑟缩于沙发一角,原来绝望,比任何裂痛都更可怕。

  魂魄仿已出壳,她恍惚地走出去,脚步蹒跚,疲倦得不得了。

  宋品禛开车出去,在这个城市兜兜转转,他们曾经共同走过的每一个角落,直至月色淡淡的散落一地,天地静漠。

  这个喧闹的都市静默得如同那最北的小城。

  宋品禛知道第一次总是很痛的,但她只是紧紧地咬着牙,不肯哼出声来。那会他无意中触到她的脸,着手处一片潮湿,抬起她脸一看,宋恩慈眼里竟含着一汪泪。

  "恩慈,很疼吗?"他心头一颤,柔声问道。

  宋恩慈闭上眼,摇摇头,伸手出来,死死勾着他的脖子不放,光滑的身子紧贴住他胸膛。

  宋品禛将手拳成一团,抵在齿间,眼角泪水慢慢地浸了出来。

  长久长久。

  宋品禛将车开回去,犹豫着,走入屋里。

  已没有一个人,书房的沙发上还残留着一些她的体温,宋品禛把脸贴上去,感觉到一块小小的湿润,是恩慈悲痛的眼泪吗?从前那个在他面前,永远倔强,没心没肺笑着的恩慈吗?

  他愿为她承受一切,哪怕万劫不复也再所不惜。但时间不能倒流,命运无法逆转,所有内心的绝望、撕心裂肺的痛都将沉到最底层,直到永远。

  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开到荼蘼春色尽,原来她的春天早在十七岁那年便已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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