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救义仆除凶铁仙观 访疑案得线七里村
第八回 救義僕除凶鐵仙觀 訪疑案得線七里村
作者:[清]无名氏
作者:[清]無名氏
三侠五义第八回 救义仆除凶铁仙观 访疑案得线七里村
且说四爷赵虎因多贪了几杯酒,大家闲谈,他连一句也插不上,一旁前仰后合,不觉的
瞌睡起来。困因酒后,酒因困魔,后来索性放倒头,酣睡如雷,因打呼,方把大家提醒。王
朝说:“只顾说话儿,天已三更多了,先生也乏了,请安歇罢。”大家方才睡下。谁知赵四
爷心内惦着上开封府,睡的容易,醒的剪绝。外边天气不过四鼓之半,他便一咕噜身爬起
来,乱嚷道:“天亮了!快些起来赶路!”又叫从人备马捎行李,把大家吵醒。谁知公孙策
心中有事尚未睡着,也只得随大家起来。只见大爷将从人留下一个,腾出一匹马叫公孙策乘
坐。叫那人将药箱儿招牌,“俟天亮时背至开封府,不可违误。”吩咐已毕,叫店小二开了
门,大家乘马,趁着月色,迤俪而行。天气尚未五更。正走之间,过了一带林子,却是一座
庙字。猛见墙角边人影一晃。再细看时,却是一个女子,身穿红衣,到了庙门捱身而入。大
家看的明白,口称“奇怪”。张龙说:“深夜之间,女子入庙,必非好事。天气尚早,咱们
何不到庙看看吗?”马汉说:“半夜三更,无故敲打山门,见了僧人怎么说呢?”王朝说
道:“不妨,就说贪赶路程,口渴得很,讨杯茶吃,有何不可。”公孙策道:“既如此,就
将马匹行李叫从人在树林等候,省得僧人见了兵刃生疑。”大家闻听,齐说:“有理,有
理。”于是大家下马,叫从人在树林看守。从人答应。五位老爷迈步竟奔山门而来。 到了庙门,趁着月光,看的明白,匾上大书“铁仙观”。公孙策道:“那女子捱身而
入,未听见她插门,如何是关着呢?”赵虎上前,抡起拳头,在山门上就瞠、瞠、瞠的三
拳,口中嚷道:“道爷开门来!”口中嚷着,随手又是三拳,险些儿把山门砸掉。只听里面
道:“是谁?是谁?半夜三更怎么说!”只听哗拉一一声,山门开处,见个道人。公孙策连
忙上前施礼,道:“道爷,多有惊动了。我们一行人贪赶路程,口渴舌于,俗借宝刹歇息歇
息,讨杯茶吃,自有香资奉上,望祈方便。”那道人闻听,便道:“等我禀明白了院长,再
来相请。”正说之间,只见走出一个浓眉大眼、膀阔腰粗、怪肉横生的道士来,说道:“既
是众位要吃茶,何妨请进来。”王朝等闻听,一拥而入,来至大殿,只见灯烛辉煌。彼此逊
坐。见道人凶恶非常,并且酒气喷人,已知是不良之辈。 张龙、赵虎二人悄地出来寻那女子,来到后面,并无踪迹。又到一后院,只见一口大
钟,并无别物。行至钟边,只听有人呻吟之声。赵虎说:“在这里呢。”张龙说:“贤弟,
你去掀钟,我拉人。”赵虎挽挽袖子,单手抓住钟上铁爪,用力向上一掀。张龙说:“贤弟
吃住劲,不可松手!等我把住底口。”往上一挺,就把钟内之人露将出来。赵爷将手一松,
仍将钟扣在那边,仔细看此人时,却不是女子,是个老者,捆做一堆,口内塞着棉花,急忙
掏出,松了捆绑。那老者干呕做一团,定了定神,方才说:“嗳哟!苦死我也!”张龙便
问:“你是何人?因何被他们扣在钟下?”那老头儿道:“小人名唤田忠,乃陈州人氏。只
因庞太师之子安乐侯庞昱奉旨前往赈济,不想庞昱到了那里,并不放赈,在彼盖造花园,抢
掠民间女子。我主人田起元,主母金氏玉仙因婆婆染病,在庙里许下愿心。老太太病好,主
母上庙还愿,不意被庞昱窥见,硬行抢去。又将我主人送县监禁。老太太一闻此信时,生生
吓死。是我将老主母埋葬已毕。想此事一家被害,非上京控告不可。因此贪赶路程,过了宿
头,于四更后投至此庙,原为歇息。谁知道人见我行李沉重,欲害小人。正在动手之时,忽
听众位爷们敲门,便将小人扣在钟下,险些儿伤了性命。” 正在说话间,只见那边有一道人探头缩脑。赵四爷急忙赶上,兜的一脚,踢翻在地,将
拳向面上一晃:“你嚷,我就是一拳!”那贼道看见柳斗大的皮锤,哪里还有魂咧,赵四爷
便将他按住在钟边。 不想这前边凶道名唤萧道智,在殿上张罗烹茶,不见了张、赵二人,叫道人去请也不见
回来,便知事有不妥,悄悄的退出殿来,到了自己屋内,将长衣甩去,手提一把明亮亮的朴
刀,竟奔后院而来。恰入后门,就瞧见老者已放,赵虎按着道人,不由心头火起,手举朴
刀,扑向张龙。张爷手急眼快,斜刺里就是一腿。道人将将躲过,一刀照定张龙面门削来。
张爷手无寸铁,全仗步法巧妙,身体灵便,一低头将刀躲过,顺手就是一掌。恶道惟恐是暗
器,急待侧身时,张爷下边又是一扫堂腿。好恶道!金丝绕腕势躲过,回手反背又是一刀。
究竟有兵刃的气壮,无家伙的胆虚,张龙支持了几个照面,看看不敌。正在危急之际,只见王朝、马汉二人见张龙受敌,王朝赶近前来,虚晃一掌,左腿飞
起,直奔胁下。恶道闪身时,马汉后边又是一拳,打在背后。恶道往后一扑,急转身,摔手
就是一刀,亏得马汉眼快,歪身一闪,刚然躲过,恶道倒垂势又奔了王朝而来。三个人赤着
手,刚刚敌的住――就是防他的刀便了。王朝见恶道奔了自己,他便推月势等刀临切近,将
身一撤。恶道把身使空,身往旁边一闪,后面张龙照腰就是一脚。恶道觉得后面有人,趁着
月影也不回头,伏身将脚往后一蹬。张龙脚刚落地,恰被恶道在迎面骨上蹬了一脚,力大势
猛,身子站立不住,不由的跌倒在地。赵虎在旁看见,连忙叫道:“三哥,你来挡住那个道
人。”张龙连忙起来挡住道人。只见赵虎站起来,竟奔东角门前边去了。张龙以为四爷必是
到树林取兵刃去了。 迟了不多时,却见赵虎从西角门进来。张龙想道:“他取兵刃不能这么快,他必是解了
解手儿回来了。”眼瞧着他迎面扑了恶道,将左手一扬(是个虚晃架式),右手对准面门一
摔,口中说:“恶道,看我的法宝取你!”只见白扑扑一股稠云打在恶道面上,登时二目难
睁,鼻口倒噎,连气也喘不过来。马汉又在小肚上尽力的一脚,恶道站立不住,咕哆栽倒在
地,将刀扔在一边。赵虎赶进一步,一跪腿,用磕膝盖按住胸膛,左手按膀背,将右袖从新
向恶道脸上一路乱抖。原来赵虎绕到前殿,将香炉内香灰装在袖内。俗语说的好:“光棍眼
内揉不下沙子去,”何况是一炉香灰,恶道如何禁得起。四个人一齐动手,将两个道人捆
缚,预备送到祥符县去。此系祥符地面之事,由县解府,按劫掠杀命定案。四人复又搜寻,
并无人烟。后又搜至旁院之中,却是菩萨殿三问,只见佛像身披红袍。大家方明白,红衣女
子乃是菩萨现化。此时公孙策已将树林内伴当叫来,拿获道人。便派从人四名,将恶道交送
县内。立刻祥符县申报到府。大家带了田忠,一同出庙,此时天已大亮,竟奔开封府而来。
暂将四人寄在下处。 公孙策进内参见包公,言访查之事尚未确实,今有土龙岗王、马、张、赵四人投到,并
铁仙观救了田忠,捉拿恶道交祥符县、不日解到的话,说了一遍。复又立起身来,说:“晚
生还要访查刘氏案去。”当下辞了包公,至茶房。此时药箱招牌俱已送到。公孙策先生打扮
停当,仍从角门去了。 且说包公见公孙策去后,暗叫包兴将田忠带至书房,问他替主明冤一切情形,叫左右领
至茶房居住,不可露面,恐走漏了风声,庞府知道。又吩咐包兴将四勇士暂在班房居住,俟
有差听用。 且说公孙策离了衙门,复至七里村沿途暗访,心下自思:“我公孙策时乖运麦,屡试不
第。幸亏了然和尚一封书信荐至开封府,偏偏头一天到来就遇见这一段公案,不知何日方能
访出。总是我的运气不好,以致诸事不顺。”越思越想,心内越烦,不知不觉出了七里村。
忽然想起,自己叫着自己说:“公孙策,你好呆!你是作什么来了?就是这么走着,有谁知
你是医生呢?既不知道你是医生,你又焉能打听出来事情呢?实实呆的可笑!”原来公孙策
只顾思索,忘了摇串铃了。这时想起,连忙将铃儿摇起,口中说道:“有病早来治,莫要多
延迟。养病如养虎,虎大伤人的。凡有疑难大症,管保手到病除。贫不计利。” 正在念诵,可巧那一边一个老婆子唤道:“先生,这里来,这里来。”公孙策闻听,向
前间道:“妈妈唤我么?”那婆子道:“可不是。只因我媳妇身体有病,求先生医治医
治。”公孙策闻听,说:“既是如此,妈妈引路。” 那婆子引进柴扉,掀起了蒿子杆的帘子,将先生请进。看时,却是三间草房,一明两
暗。婆子又掀起西里问单布帘子,请先生土炕上坐了。公孙策放了药箱,倚了招牌,刚然坐
下,只见婆子搬了个不带背、三条腿椅子在地下相陪。婆子便说道:“我姓尤,丈夫早已去
世。有个儿子名叫狗儿,在大户陈应杰家做长工。只因我的儿媳妇得病,有了半月了。她的
精神短少,饮食懒进,还有点午后发烧。求先生看看脉,吃点药儿。”公孙策道:“令媳现
在哪屋?”婆子道:“在东屋里呢,待我告诉她/说着,站起,往东屋里去了。只听说道:
“媳妇,我给你请个先生来,求他老看看,管保就好咧。”只听妇人道:“母亲,不看也
好,一来我没有什么大病,二来家无钱钞,何苦妄费钱文。”婆子道:“嗳哟!媳妇呵!你
没听见先生说么,‘贫不计利’;再者‘养病如养虎,。好孩子,请先生瞧瞧罢。你早些好
了,也省得老娘悬心。我就是倚靠你,我那儿子也不指望他了!”说至此,妇人便道:“母
亲,请先生过来看看就是了。”婆子闻听,说:“还是我这孩子听说。好个孝顺的媳妇!”
一边说着,便来到西屋,请公孙策。公孙策跟定婆子来至东间,与妇人诊脉。 原来医者有“望”、闻”、“问”、“切”四条,又道:“医者易也,易者移也。”故
有移重就轻之法。假如给老年人看准脉息不好,必要安慰,说道:“不要紧,立个方儿,吃
与不吃均可。”后至出来,方向本家说道:“老人家脉息不好得很,赶紧预备后事罢。”本
家问道:“先生,你为何方才不说?”医家道:“我若不开导着说,上年纪的人听说利害,
痰向上一涌,那不登时交代了么?”此是移重就轻之法。闲言少叙。 且说公孙策与妇人看病,虽是私访,他素来原有实学,所有医理,先生尽皆知晓。诊完
脉息,已知病源。站起身来,仍然来至西问坐下,说道:“我看令媳之脉,乃是双脉。”尤
氏闻听,道:“哎哟!何尝不是。她大约有四五个月没见……”公孙策又道:“据我看来,
病源因气恼所致,郁闷不舒,竟是个气裹胎了。若不早治,恐入痨症。必须将病源说明,方
好用药。”婆子闻听,不由的吃惊:“先生真是神仙,谁说不是气恼上得的呢!待我细细告
诉先生。我儿子在陈大户家做长工,素日多亏大户帮些银钱。那一天,忽然我儿子拿了两个
元宝回来……”说至此处,只听东屋妇人道:“此事不必说了。”公孙策忙说道:“用药必
须说明,我听的确,下药方能见效。”婆子道:“孩子,你养你的病,这怕什么?”又说
道:“我见元宝不免生疑,便问这元宝从何而来。我儿子说,只因大户与七里村张有道之妻
不大清楚。这一天陈大户到张家去了,可巧叫他男人撞见,因此大户要害他男人,给我儿两
个元宝。”说至此,东屋妇人又道:“母亲不消说了,此事如何说得!”婆子道:“儿吁,
先生也不是外人,说明了好用药呀。”公孙策道:“正是,正是,若不说明,药断不灵。”
婆子接说:“给我儿两个元宝,正叫他找什么东西的。原是我媳妇劝他不依,后来跪在地下
央求。谁知我不肖的儿子不但不听,反将媳妇踢了几脚,揣起元宝,赌气走了未回。后来果
然听说张有道死了。又听见说接三的那日,晚上棺村里连响了三阵,仿佛炸尸的一般,连和
尚都吓跑了,因此我媳妇更加忧闷。这便是得病的原由。” 公孙策听毕,提起笔来写了一方,递与婆子。婆子接来一看,道:“先生,我看别人方
子有许多的字,怎么先生的方儿只一行字呢?”公孙策答道:“药用当而通神。我这方乃是
独门奇方。用红锦一张,阴阳瓦焙了,无灰老酒冲服,最是安胎活血的。”婆子闻听,记
下。公孙策又道:“你儿子做成此事,难道大户也无谢礼么?”公孙策问及此层,他算定此
案一明,尤狗儿必死,婆媳二人全无养赡,就势要给他婆媳二人想出个主意。这也是公孙策
文人妙用。话已说明。且说婆子说道:“听说他许给我儿子六亩地。”先生道:“这六亩地
可有字样么?”婆子道:“哪有字样呢,还不定他给不给呢。”先生道:“这如何使得!给
他办此大事,若无字据,将来你如何养赡呢?也罢,待我替你写张字儿,倘若到官时,即以
此字合他要地。”真是乡里人好哄。当时婆子乐极了,说:“多谢先生!只是没有纸,可怎
么好呢?”公孙策道:“不妨,我这里有纸。”打开药箱,拿出一大张纸来,立刻写就,假
画了中保,押了个花押,交给婆子。婆子深深谢了。先生背起药箱,拿了招牌,起身便走。
婆子道:“有劳先生!又无谢礼,连怀茶也没吃,叫婆子好过意不去。”公孙策道:“好
说,好说。”出了柴扉,此时精神百倍,快乐非常。原是屡试不第,如今仿佛金榜标名似
的,连乏带饿全忘了,两脚如飞,竟奔开封府而来。这正是心欢访得希奇事,意快听来确实
音。 未审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 注释: 迤俪――曲折连绵。 望闻问切――中医诊断疾病的方法。望是观察病人的发育情况、面色、舌苔、表 情等;闻是听病人的说话声音、咳嗽、喘息,并且嗅出病人的口臭、 体臭等气味;问是询问病人自己所感到的症状,以前所患过的病等; 切是用手诊脉或按腹部诊察有没有痞块等。通常这四种方法结合在 一起使用,叫做四诊。 ------------------
四眼书阁
扫描校对!(zihou.com)
三俠五義第八回 救義僕除凶鐵仙觀 訪疑案得線七里村
且說四爺趙虎因多貪了幾杯酒,大家閑談,他連一句也插不上,一旁前仰後合,不覺的
瞌睡起來。困因酒後,酒因困魔,後來索性放倒頭,酣睡如雷,因打呼,方把大家提醒。王
朝說︰“只顧說話兒,天已三更多了,先生也乏了,請安歇罷。”大家方才睡下。誰知趙四
爺心內惦著上開封府,睡的容易,醒的剪絕。外邊天氣不過四鼓之半,他便一咕嚕身爬起
來,亂嚷道︰“天亮了!快些起來趕路!”又叫從人備馬捎行李,把大家吵醒。誰知公孫策
心中有事尚未睡著,也只得隨大家起來。只見大爺將從人留下一個,騰出一匹馬叫公孫策乘
坐。叫那人將藥箱兒招牌,“俟天亮時背至開封府,不可違誤。”吩咐已畢,叫店小二開了
門,大家乘馬,趁著月色,迤儷而行。天氣尚未五更。正走之間,過了一帶林子,卻是一座
廟字。猛見牆角邊人影一晃。再細看時,卻是一個女子,身穿紅衣,到了廟門捱身而入。大
家看的明白,口稱“奇怪”。張龍說︰“深夜之間,女子入廟,必非好事。天氣尚早,咱們
何不到廟看看嗎?”馬漢說︰“半夜三更,無故敲打山門,見了僧人怎麼說呢?”王朝說
道︰“不妨,就說貪趕路程,口渴得很,討杯茶吃,有何不可。”公孫策道︰“既如此,就
將馬匹行李叫從人在樹林等候,省得僧人見了兵刃生疑。”大家聞听,齊說︰“有理,有
理。”于是大家下馬,叫從人在樹林看守。從人答應。五位老爺邁步竟奔山門而來。 到了廟門,趁著月光,看的明白,匾上大書“鐵仙觀”。公孫策道︰“那女子捱身而
入,未听見她插門,如何是關著呢?”趙虎上前,掄起拳頭,在山門上就瞠、瞠、瞠的三
拳,口中嚷道︰“道爺開門來!”口中嚷著,隨手又是三拳,險些兒把山門砸掉。只听里面
道︰“是誰?是誰?半夜三更怎麼說!”只听嘩拉一一聲,山門開處,見個道人。公孫策連
忙上前施禮,道︰“道爺,多有驚動了。我們一行人貪趕路程,口渴舌于,俗借寶剎歇息歇
息,討杯茶吃,自有香資奉上,望祈方便。”那道人聞听,便道︰“等我稟明白了院長,再
來相請。”正說之間,只見走出一個濃眉大眼、膀闊腰粗、怪肉橫生的道士來,說道︰“既
是眾位要吃茶,何妨請進來。”王朝等聞听,一擁而入,來至大殿,只見燈燭輝煌。彼此遜
坐。見道人凶惡非常,並且酒氣噴人,已知是不良之輩。 張龍、趙虎二人悄地出來尋那女子,來到後面,並無蹤跡。又到一後院,只見一口大
鐘,並無別物。行至鐘邊,只听有人呻吟之聲。趙虎說︰“在這里呢。”張龍說︰“賢弟,
你去掀鐘,我拉人。”趙虎挽挽袖子,單手抓住鐘上鐵爪,用力向上一掀。張龍說︰“賢弟
吃住勁,不可松手!等我把住底口。”往上一挺,就把鐘內之人露將出來。趙爺將手一松,
仍將鐘扣在那邊,仔細看此人時,卻不是女子,是個老者,捆做一堆,口內塞著棉花,急忙
掏出,松了捆綁。那老者干嘔做一團,定了定神,方才說︰“噯喲!苦死我也!”張龍便
問︰“你是何人?因何被他們扣在鐘下?”那老頭兒道︰“小人名喚田忠,乃陳州人氏。只
因龐太師之子安樂侯龐昱奉旨前往賑濟,不想龐昱到了那里,並不放賑,在彼蓋造花園,搶
掠民間女子。我主人田起元,主母金氏玉仙因婆婆染病,在廟里許下願心。老太太病好,主
母上廟還願,不意被龐昱窺見,硬行搶去。又將我主人送縣監禁。老太太一聞此信時,生生
嚇死。是我將老主母埋葬已畢。想此事一家被害,非上京控告不可。因此貪趕路程,過了宿
頭,于四更後投至此廟,原為歇息。誰知道人見我行李沉重,欲害小人。正在動手之時,忽
听眾位爺們敲門,便將小人扣在鐘下,險些兒傷了性命。” 正在說話間,只見那邊有一道人探頭縮腦。趙四爺急忙趕上,兜的一腳,踢翻在地,將
拳向面上一晃︰“你嚷,我就是一拳!”那賊道看見柳斗大的皮錘,哪里還有魂咧,趙四爺
便將他按住在鐘邊。 不想這前邊凶道名喚蕭道智,在殿上張羅烹茶,不見了張、趙二人,叫道人去請也不見
回來,便知事有不妥,悄悄的退出殿來,到了自己屋內,將長衣甩去,手提一把明亮亮的樸
刀,竟奔後院而來。恰入後門,就瞧見老者已放,趙虎按著道人,不由心頭火起,手舉樸
刀,撲向張龍。張爺手急眼快,斜刺里就是一腿。道人將將躲過,一刀照定張龍面門削來。
張爺手無寸鐵,全仗步法巧妙,身體靈便,一低頭將刀躲過,順手就是一掌。惡道惟恐是暗
器,急待側身時,張爺下邊又是一掃堂腿。好惡道!金絲繞腕勢躲過,回手反背又是一刀。
究竟有兵刃的氣壯,無家伙的膽虛,張龍支持了幾個照面,看看不敵。正在危急之際,只見王朝、馬漢二人見張龍受敵,王朝趕近前來,虛晃一掌,左腿飛
起,直奔脅下。惡道閃身時,馬漢後邊又是一拳,打在背後。惡道往後一撲,急轉身,摔手
就是一刀,虧得馬漢眼快,歪身一閃,剛然躲過,惡道倒垂勢又奔了王朝而來。三個人赤著
手,剛剛敵的住 就是防他的刀便了。王朝見惡道奔了自己,他便推月勢等刀臨切近,將
身一撤。惡道把身使空,身往旁邊一閃,後面張龍照腰就是一腳。惡道覺得後面有人,趁著
月影也不回頭,伏身將腳往後一蹬。張龍腳剛落地,恰被惡道在迎面骨上蹬了一腳,力大勢
猛,身子站立不住,不由的跌倒在地。趙虎在旁看見,連忙叫道︰“三哥,你來擋住那個道
人。”張龍連忙起來擋住道人。只見趙虎站起來,竟奔東角門前邊去了。張龍以為四爺必是
到樹林取兵刃去了。 遲了不多時,卻見趙虎從西角門進來。張龍想道︰“他取兵刃不能這麼快,他必是解了
解手兒回來了。”眼瞧著他迎面撲了惡道,將左手一揚(是個虛晃架式),右手對準面門一
摔,口中說︰“惡道,看我的法寶取你!”只見白撲撲一股稠雲打在惡道面上,登時二目難
睜,鼻口倒噎,連氣也喘不過來。馬漢又在小肚上盡力的一腳,惡道站立不住,咕哆栽倒在
地,將刀扔在一邊。趙虎趕進一步,一跪腿,用磕膝蓋按住胸膛,左手按膀背,將右袖從新
向惡道臉上一路亂抖。原來趙虎繞到前殿,將香爐內香灰裝在袖內。俗語說的好︰“光棍眼
內揉不下沙子去,”何況是一爐香灰,惡道如何禁得起。四個人一齊動手,將兩個道人捆
縛,預備送到祥符縣去。此系祥符地面之事,由縣解府,按劫掠殺命定案。四人復又搜尋,
並無人煙。後又搜至旁院之中,卻是菩薩殿三問,只見佛像身披紅袍。大家方明白,紅衣女
子乃是菩薩現化。此時公孫策已將樹林內伴當叫來,拿獲道人。便派從人四名,將惡道交送
縣內。立刻祥符縣申報到府。大家帶了田忠,一同出廟,此時天已大亮,竟奔開封府而來。
暫將四人寄在下處。 公孫策進內參見包公,言訪查之事尚未確實,今有土龍崗王、馬、張、趙四人投到,並
鐵仙觀救了田忠,捉拿惡道交祥符縣、不日解到的話,說了一遍。復又立起身來,說︰“晚
生還要訪查劉氏案去。”當下辭了包公,至茶房。此時藥箱招牌俱已送到。公孫策先生打扮
停當,仍從角門去了。 且說包公見公孫策去後,暗叫包興將田忠帶至書房,問他替主明冤一切情形,叫左右領
至茶房居住,不可露面,恐走漏了風聲,龐府知道。又吩咐包興將四勇士暫在班房居住,俟
有差听用。 且說公孫策離了衙門,復至七里村沿途暗訪,心下自思︰“我公孫策時乖運麥,屢試不
第。幸虧了然和尚一封書信薦至開封府,偏偏頭一天到來就遇見這一段公案,不知何日方能
訪出。總是我的運氣不好,以致諸事不順。”越思越想,心內越煩,不知不覺出了七里村。
忽然想起,自己叫著自己說︰“公孫策,你好呆!你是作什麼來了?就是這麼走著,有誰知
你是醫生呢?既不知道你是醫生,你又焉能打听出來事情呢?實實呆的可笑!”原來公孫策
只顧思索,忘了搖串鈴了。這時想起,連忙將鈴兒搖起,口中說道︰“有病早來治,莫要多
延遲。養病如養虎,虎大傷人的。凡有疑難大癥,管保手到病除。貧不計利。” 正在念誦,可巧那一邊一個老婆子喚道︰“先生,這里來,這里來。”公孫策聞听,向
前間道︰“媽媽喚我麼?”那婆子道︰“可不是。只因我媳婦身體有病,求先生醫治醫
治。”公孫策聞听,說︰“既是如此,媽媽引路。” 那婆子引進柴扉,掀起了蒿子桿的簾子,將先生請進。看時,卻是三間草房,一明兩
暗。婆子又掀起西里問單布簾子,請先生土炕上坐了。公孫策放了藥箱,倚了招牌,剛然坐
下,只見婆子搬了個不帶背、三條腿椅子在地下相陪。婆子便說道︰“我姓尤,丈夫早已去
世。有個兒子名叫狗兒,在大戶陳應杰家做長工。只因我的兒媳婦得病,有了半月了。她的
精神短少,飲食懶進,還有點午後發燒。求先生看看脈,吃點藥兒。”公孫策道︰“令媳現
在哪屋?”婆子道︰“在東屋里呢,待我告訴她╱說著,站起,往東屋里去了。只听說道︰
“媳婦,我給你請個先生來,求他老看看,管保就好咧。”只听婦人道︰“母親,不看也
好,一來我沒有什麼大病,二來家無錢鈔,何苦妄費錢文。”婆子道︰“噯喲!媳婦呵!你
沒听見先生說麼,‘貧不計利’;再者‘養病如養虎,。好孩子,請先生瞧瞧罷。你早些好
了,也省得老娘懸心。我就是倚靠你,我那兒子也不指望他了!”說至此,婦人便道︰“母
親,請先生過來看看就是了。”婆子聞听,說︰“還是我這孩子听說。好個孝順的媳婦!”
一邊說著,便來到西屋,請公孫策。公孫策跟定婆子來至東間,與婦人診脈。 原來醫者有“望”、聞”、“問”、“切”四條,又道︰“醫者易也,易者移也。”故
有移重就輕之法。假如給老年人看準脈息不好,必要安慰,說道︰“不要緊,立個方兒,吃
與不吃均可。”後至出來,方向本家說道︰“老人家脈息不好得很,趕緊預備後事罷。”本
家問道︰“先生,你為何方才不說?”醫家道︰“我若不開導著說,上年紀的人听說利害,
痰向上一涌,那不登時交代了麼?”此是移重就輕之法。閑言少敘。 且說公孫策與婦人看病,雖是私訪,他素來原有實學,所有醫理,先生盡皆知曉。診完
脈息,已知病源。站起身來,仍然來至西問坐下,說道︰“我看令媳之脈,乃是雙脈。”尤
氏聞听,道︰“哎喲!何嘗不是。她大約有四五個月沒見……”公孫策又道︰“據我看來,
病源因氣惱所致,郁悶不舒,竟是個氣裹胎了。若不早治,恐入癆癥。必須將病源說明,方
好用藥。”婆子聞听,不由的吃驚︰“先生真是神仙,誰說不是氣惱上得的呢!待我細細告
訴先生。我兒子在陳大戶家做長工,素日多虧大戶幫些銀錢。那一天,忽然我兒子拿了兩個
元寶回來……”說至此處,只听東屋婦人道︰“此事不必說了。”公孫策忙說道︰“用藥必
須說明,我听的確,下藥方能見效。”婆子道︰“孩子,你養你的病,這怕什麼?”又說
道︰“我見元寶不免生疑,便問這元寶從何而來。我兒子說,只因大戶與七里村張有道之妻
不大清楚。這一天陳大戶到張家去了,可巧叫他男人撞見,因此大戶要害他男人,給我兒兩
個元寶。”說至此,東屋婦人又道︰“母親不消說了,此事如何說得!”婆子道︰“兒吁,
先生也不是外人,說明了好用藥呀。”公孫策道︰“正是,正是,若不說明,藥斷不靈。”
婆子接說︰“給我兒兩個元寶,正叫他找什麼東西的。原是我媳婦勸他不依,後來跪在地下
央求。誰知我不肖的兒子不但不听,反將媳婦踢了幾腳,揣起元寶,賭氣走了未回。後來果
然听說張有道死了。又听見說接三的那日,晚上棺村里連響了三陣,仿佛炸尸的一般,連和
尚都嚇跑了,因此我媳婦更加憂悶。這便是得病的原由。” 公孫策听畢,提起筆來寫了一方,遞與婆子。婆子接來一看,道︰“先生,我看別人方
子有許多的字,怎麼先生的方兒只一行字呢?”公孫策答道︰“藥用當而通神。我這方乃是
獨門奇方。用紅錦一張,陰陽瓦焙了,無灰老酒沖服,最是安胎活血的。”婆子聞听,記
下。公孫策又道︰“你兒子做成此事,難道大戶也無謝禮麼?”公孫策問及此層,他算定此
案一明,尤狗兒必死,婆媳二人全無養贍,就勢要給他婆媳二人想出個主意。這也是公孫策
文人妙用。話已說明。且說婆子說道︰“听說他許給我兒子六畝地。”先生道︰“這六畝地
可有字樣麼?”婆子道︰“哪有字樣呢,還不定他給不給呢。”先生道︰“這如何使得!給
他辦此大事,若無字據,將來你如何養贍呢?也罷,待我替你寫張字兒,倘若到官時,即以
此字合他要地。”真是鄉里人好哄。當時婆子樂極了,說︰“多謝先生!只是沒有紙,可怎
麼好呢?”公孫策道︰“不妨,我這里有紙。”打開藥箱,拿出一大張紙來,立刻寫就,假
畫了中保,押了個花押,交給婆子。婆子深深謝了。先生背起藥箱,拿了招牌,起身便走。
婆子道︰“有勞先生!又無謝禮,連懷茶也沒吃,叫婆子好過意不去。”公孫策道︰“好
說,好說。”出了柴扉,此時精神百倍,快樂非常。原是屢試不第,如今仿佛金榜標名似
的,連乏帶餓全忘了,兩腳如飛,竟奔開封府而來。這正是心歡訪得希奇事,意快听來確實
音。 未審後事如何,下回分解。 ---------------------------------------- 注釋︰ 迤儷 曲折連綿。 望聞問切 中醫診斷疾病的方法。望是觀察病人的發育情況、面色、舌苔、表 情等;聞是听病人的說話聲音、咳嗽、喘息,並且嗅出病人的口臭、 體臭等氣味;問是詢問病人自己所感到的癥狀,以前所患過的病等; 切是用手診脈或按腹部診察有沒有痞塊等。通常這四種方法結合在 一起使用,叫做四診。 ------------------
四眼書閣
掃描校對!(ziho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