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八回 除奸淫错投大木场 救急困赶奔神
第一百十八回 除奸淫錯投大木場 救急困趕奔神
作者:[清]无名氏
作者:[清]無名氏
三侠五义第一百十八回
除奸淫错投大木场
救急困赶奔神树岗 且说陶氏送他二人去后,瞅着殷显笑道:“你瞧这好不好?”殷显笑嘻嘻的道:
“好的。你真是个行家,我也不愿意去,乐得的在家陪着你呢。”陶氏道:“你既
愿陪着我,你能够常常儿陪着我么?”殷显道:“那有何难,我正要与你商量。如
今这宗买卖要成了,至少也有一百两。我想有这一百两银子,还不够你我快活的吗?
咱们设个法儿,远走高飞如何?”陶氏道:“你不用合我含着骨头露着肉的。你既
有心,我也有意。咱们索性把他害了,你我做个长久夫妻,岂不死心塌地么?”两
个狗男女正在说的得意之时,只见帘子一掀,进来一人,伸手将殷显一提,摔倒在
地,即用裤腰带捆了个结实。殷显还百般哀告:“求爷爷饶命。”此时陶氏已然吓
的哆嗦在一处。那人也将妇人绑了,却用那衣襟塞了口,方问殷显道:“这陈起望
却在何处?”殷显道:“陈起望离此有三四十里。”那人道:“从何处而去?”殷
显道:“出了此门,往东,过了小溪桥,到了神树岗,往南,就可以到了陈起望。
爷爷若不认得去,待小人领路。”那人道:“既有方向,何用你领。俺再问你,此
处却叫什么地名?”殷显道:“此处名唤娃娃谷。”那人笑道:“怨得你等要卖娃
娃,原来地名就叫娃娃谷。”说罢,回手扯了一块衣襟,也将殷显口塞了,一手执
灯,一手提了殷显,到了外间一看,见那边放着一盘石磨,将灯放下,把殷显安放
在地,端起磨来,那管死活,就压在殷显身上。回手进屋,将妇人提出,也就照样
的压好。那人执灯看了一看,见那边桌上放着个酒瓶,提起来复进屋内。拿大碗斟
上酒,也不坐下,端起来一饮而尽;见桌上放着菜蔬,拣可口的就大吃起来了。
你道此人是谁?真真令人想拟不到。原来正是小侠艾虎。自从送了施俊回家,
探望父亲,幸喜施老爷施安人俱备安康。施老爷问:“金伯父那里可许联姻了?”
施俊道:“烟虽联了,只是好些原委。”便将始末情由述了一番。又将如何与艾虎
结义的话俱备说了。施老爷立刻将艾虎请进来相见。虽则施老爷失明,看不见艾虎,
施安人却见艾虎年幼,英风满面,甚是欢喜。施老爷又告诉施俊道:“你若不来,
我还叫你回家,只因本县已有考期,我已然给你报过名。你如今来的正好,不日也
就要考试了。”施生听了,正合心意。便同艾虎在书房居住。迟不多日,到了考试
之日,施生高高中了案首,好生欢喜,连艾虎也觉高兴。本要赴襄阳去,无奈施生
总要过了考期,或中或不中,那时再为定夺起身。艾虎没法儿,只得依从。每日无
事,如何闲得住呢。施生只好派锦笺跟随艾虎出外游玩。这小爷不吃酒时还好,喝
起酒来,总是尽醉方休。锦笺不知跟着受了多少的怕。好容易盼望府考,艾虎不肯
独自在家,因此随了主仆到府考试。及至揭晓,施俊却中了第三名的生员,满心欢
喜。拜了老师,会了同年,然后急急回来,祭了祖先,拜过父母,又是亲友贺喜,
应接不暇。诸事已毕,方商议起身赶赴襄阳。待毕姻之后,再行赴京应试,因此耽
误日期。及至到了襄阳,金公已知施生得中,欢喜无限,便张罗施生与牡丹完婚。
艾虎这些事他全不管,已问明了师傅智化在按院衙门,他便别了施俊,急急奔
到按院那里。方知白玉堂已死。此时卢方已将玉堂骨殖安置妥协,设了灵位。待平
定襄阳后,再将骨殖送回原籍。艾虎到灵前大哭一场,然后参见大人与公孙先生、
卢大爷、徐三爷。问起义父合师傅来,始知俱已上了陈起望了。他是生成的血性,
如何耐的,便别了卢方等,不管远近,竟奔陈起望而来。只顾贪赶路程,把个道儿
走差了,原是往西南,他却走到正西,越走越远,越走越无人烟,自己也觉乏了,
便找了个大树之下歇息。因一时困倦,枕了包裹,放倒头便睡。
及至一觉睡醒,恰好皓月当空,亮如白昼。自己定了定神,只觉的满腹咕噜噜
乱响,方想起昨日不曾吃饭,一时饥渴难当。又在夜阑人静之时,那里寻找饮食去
呢。无奈何,站起身来,摔了掸土,提了包裹,一步捱一步,慢慢行来。猛见那边
灯光一晃,却是陶氏接进怀殷二人去了。艾虎道:“好了!有了人家,就好说了。”
趱行几步,来到跟前。却见双扉紧闭,侧耳听时,里面有人说话。艾虎才待击户,
又自忖道:“不好。半夜三更,我孤身一人,他们如何肯收留呢?且自悄悄进去看
来,再做道理。”将包裹斜扎在背上,飞身上墙,轻轻落下,来到窗前。他就听了
个不亦乐乎。后来见怀宝走了,又听殷显与陶氏定计要害丈夫,不由的气往上冲,因此将外
屋门撬开,他便掀帘硬进屋内。这才把狗男女捆了,用石磨压好,他就吃喝起来了。
酒饭已毕,虽不足兴,颇可充饥。执灯转身出来,见那男女已然翻了白眼。他也不
管,开门直往正东而来。
走了多时,不见小溪桥,心中纳闷,道:“那厮说有桥,如何不见呢?”趁月
色往北一望,见那边一堆一堆,不知何物,自己道:“且到那边看看。”那知他又
把路走差了。若往南来便是小溪桥,如今他往北去,却是船场堆木料之所。艾虎暗
道:“这是什么所在?如何有这些木料?要他做甚?”正在纳闷,只见那边有个窝
棚,灯光明亮。艾虎道:“有窝棚必有人,且自问问。”连忙来到跟前。只听里面
有人道:“你这人好没道理,好意叫你向火,你如何磨我要起衣服来?我一个看窝
棚的,那里有敷余衣服呢?”艾虎轻轻掀起席缝一看,见一人犹如水鸡儿一般,战
兢兢说道:“不是俺合你要。只因浑身皆湿,纵然向火,也解不过这个冷来。俺打
量你有衣服,那怕破的烂的呢。只要俺将湿衣服换下拧一拧,再向火。俺缓过这口
气来,即便还你。那不是行好呢。”看窝棚的道:“谁耐烦这些,你好好的便罢;
再要多说时,连火也不给你向了。搅的我连觉也不得睡,这是从那里说起。”艾虎
在外面答言道:“你既看窝棚,如何又要睡觉呢?你真睡了,俺就偷你。”说着话,
唿的一声,将席帘掀起。
看窝棚的吓了一跳,抬头看时,见是个年幼之人,胸前斜绊着一个包袱,甚是
雄壮,便问道:“你是何人?夤夜到此何事?”艾虎也不答言,一存身将包袱解下,
打开拿出几件衣服来,对着那水鸡儿一般的人道:“朋友,你把湿衣脱下来,换上
这衣服。俺有话问你。”那人连连称谢,急忙脱去湿衣,换了干衣。又与艾虎执手,
道:“多谢恩公一片好心。请略坐坐,待小可稍为暖暖,即将衣服奉还。”艾虎道:
“不打紧,不打紧。”说着话,席地而坐。方问道:“朋友,你为何闹的浑身皆湿?”
那人叹口气道:“一言难尽。实对恩公说,小可乃保护小主人逃难的;不想遇见两
个狠心的船户,将小可一篙拨在水内。幸喜小可素习水性,好容易奔出清波,来到
此处。但不知我那小主落于何方?好不苦也!”艾虎忙问道:“你莫非就是什么
‘伯南哥哥’么?”那人失惊道:“恩公如何知道小可的贱名?”艾虎便将在怀宝
家中偷听的话,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武伯南道:“如此说来,我家小主人有了下
落了。倘若被他们卖了,那还了得!须要急急赶上方好。”
他二人只顾说话,不料那看窝棚的浑身乱抖,仿佛他也落在水内一般,战兢兢
的就势儿跪下来,道:“我的头领武大爷!实是小人瞎眼,不知是头领老爷,望乞
饶恕。”说罢,连连叩首。武伯南道:“你不要如此。咱们原没见过,不知者不做
罪,俺也不怪你。”便对艾虎道:“小可意欲与恩公同去追赶小主,不知恩公肯慨
允否?”艾虎道:“好,好,好。俺正要同你去。但不知由何处追赶?”武伯南道:
“从此斜奔东南,便是神树岗。那是一条总路,再也飞不过去的。”艾虎道:“既
如此,快走,快走。”
只见看窝棚的端了一碗热腾腾的水来,请头领老爷喝了,赶一赶寒气。武伯南
接过来,呷了两口道:“俺此时不冷了。”放下黄砂碗,对着艾虎道:“恩公,咱
们快走吧。”二人立起,躬着腰儿出了窝棚,看窝棚的也就随了出来。武伯南回头
道:“那湿衣服暂且放在你这里,改日再取。”看窝棚的道:“头领老爷放心。小
人明日晒晾干了,收拾好好的,即当送去。’她二人迈开大步,往前奔走。
此时武伯南方问艾虎:“贵姓大名?意欲何往?”艾虎也不隐瞒,说了名姓,
便将如何要上陈起望寻找义父师傅、如何贪赶路途迷失路径。方听见怀宝家中一切
的言语说了。因问武伯南:“你为何保护小主私逃?”武伯南便将如何与钟太保庆
寿,如何大王不见了等话说了。“俺主母惟恐绝了钟门之后,因此叫小可同着族弟
武伯北保护着小姐公子私行逃走。不想武伯北顿起恶念,将我推入山沟。幸喜小可
背着公子,并无伤损。从山沟内奔到小溪桥,偏偏的就遇见他娘的怀宝了,所以落
在水内。”艾虎问道:“你家小姐呢?”武伯南道:“已有智统辖追赶搭救去了。”
艾虎道:“什么智统辖?”武伯南道:“此人姓智名化,号称黑妖狐,与我家大王
人拜之交。还有个北侠欧阳春,人皆称他为紫髯伯。他三人结义之后,欧阳爷管了
水寨,智爷便作了统辖。”艾虎听了,暗暗思忖道:“这话语之中大有文章。”因
又问道:“山寨还有何人?”武伯南道:“还有管理旱寨的展熊飞。又有个贵客,
是卧虎沟的沙龙沙员外。这些人俱是我们大王的好朋友。”艾虎听到此,猛然省悟,
哈哈大笑,道:“果然是好朋友!这些人俺全认的。俺实对你说了吧:俺寻找义父
师傅,就是北侠欧阳爷与统辖智爷。他们既都在山寨之内,必要搭救你家大王,脱
离苦海。这是一番好心,必无歹意。倘有不测之时,有我艾虎一面承管,你只管放
心。”武伯南连连称谢。
他二人说着话儿,不知不觉,就到了神树岗。武伯南道:“恩公暂停贵步。小
可这里有个熟识之家,一来打听小主的下落,二来略略歇息吃些饮食,再走不迟。’
哎虎点头,应道:“很好,很好。”武伯南便奔到柴扉之下,高声叫道:“老甘开
门来。甘妈妈开门来。”里面应道:“什么人叫门?来了,来了!”柴门开处,出
来个店妈妈,这是已故甘豹之妻。见了武伯南,满脸陪笑,道:“武大爷一向少会。
今日为何夤夜到此呢?”武伯南道:“妈妈快掌灯去,我还有个同人在此呢。”甘
妈妈忙转身掌灯。这里武伯南将艾虎让到上房。甘妈妈执灯将艾虎打量一番,见他
年少轩昂,英风满面,便问道:“此位贵姓?”武伯南道:“这是俺的恩公,名叫
艾虎。”甘妈妈听了“艾虎”二字,由不的一愣,不觉的顺口失声道:“怎么也叫
艾虎呢?”艾虎听了诧异,暗道:“这婆子失惊有因,俺倒要问问。”才待开言,
只听外面又有人叫道:“甘妈妈开门来。”婆子应道:“来了,来了!”
不知叫门者谁,且听下回分解。(zihou.com)扫校
三俠五義第一百十八回
除奸淫錯投大木場
救急困趕奔神樹崗 且說陶氏送他二人去後,瞅著殷顯笑道︰“你瞧這好不好?”殷顯笑嘻嘻的道︰
“好的。你真是個行家,我也不願意去,樂得的在家陪著你呢。”陶氏道︰“你既
願陪著我,你能夠常常兒陪著我麼?”殷顯道︰“那有何難,我正要與你商量。如
今這宗買賣要成了,至少也有一百兩。我想有這一百兩銀子,還不夠你我快活的嗎?
咱們設個法兒,遠走高飛如何?”陶氏道︰“你不用合我含著骨頭露著肉的。你既
有心,我也有意。咱們索性把他害了,你我做個長久夫妻,豈不死心塌地麼?”兩
個狗男女正在說的得意之時,只見簾子一掀,進來一人,伸手將殷顯一提,摔倒在
地,即用褲腰帶捆了個結實。殷顯還百般哀告︰“求爺爺饒命。”此時陶氏已然嚇
的哆嗦在一處。那人也將婦人綁了,卻用那衣襟塞了口,方問殷顯道︰“這陳起望
卻在何處?”殷顯道︰“陳起望離此有三四十里。”那人道︰“從何處而去?”殷
顯道︰“出了此門,往東,過了小溪橋,到了神樹崗,往南,就可以到了陳起望。
爺爺若不認得去,待小人領路。”那人道︰“既有方向,何用你領。俺再問你,此
處卻叫什麼地名?”殷顯道︰“此處名喚娃娃谷。”那人笑道︰“怨得你等要賣娃
娃,原來地名就叫娃娃谷。”說罷,回手扯了一塊衣襟,也將殷顯口塞了,一手執
燈,一手提了殷顯,到了外間一看,見那邊放著一盤石磨,將燈放下,把殷顯安放
在地,端起磨來,那管死活,就壓在殷顯身上。回手進屋,將婦人提出,也就照樣
的壓好。那人執燈看了一看,見那邊桌上放著個酒瓶,提起來復進屋內。拿大碗斟
上酒,也不坐下,端起來一飲而盡;見桌上放著菜蔬,揀可口的就大吃起來了。
你道此人是誰?真真令人想擬不到。原來正是小俠艾虎。自從送了施俊回家,
探望父親,幸喜施老爺施安人俱備安康。施老爺問︰“金伯父那里可許聯姻了?”
施俊道︰“煙雖聯了,只是好些原委。”便將始末情由述了一番。又將如何與艾虎
結義的話俱備說了。施老爺立刻將艾虎請進來相見。雖則施老爺失明,看不見艾虎,
施安人卻見艾虎年幼,英風滿面,甚是歡喜。施老爺又告訴施俊道︰“你若不來,
我還叫你回家,只因本縣已有考期,我已然給你報過名。你如今來的正好,不日也
就要考試了。”施生听了,正合心意。便同艾虎在書房居住。遲不多日,到了考試
之日,施生高高中了案首,好生歡喜,連艾虎也覺高興。本要赴襄陽去,無奈施生
總要過了考期,或中或不中,那時再為定奪起身。艾虎沒法兒,只得依從。每日無
事,如何閑得住呢。施生只好派錦箋跟隨艾虎出外游玩。這小爺不吃酒時還好,喝
起酒來,總是盡醉方休。錦箋不知跟著受了多少的怕。好容易盼望府考,艾虎不肯
獨自在家,因此隨了主僕到府考試。及至揭曉,施俊卻中了第三名的生員,滿心歡
喜。拜了老師,會了同年,然後急急回來,祭了祖先,拜過父母,又是親友賀喜,
應接不暇。諸事已畢,方商議起身趕赴襄陽。待畢姻之後,再行赴京應試,因此耽
誤日期。及至到了襄陽,金公已知施生得中,歡喜無限,便張羅施生與牡丹完婚。
艾虎這些事他全不管,已問明了師傅智化在按院衙門,他便別了施俊,急急奔
到按院那里。方知白玉堂已死。此時盧方已將玉堂骨殖安置妥協,設了靈位。待平
定襄陽後,再將骨殖送回原籍。艾虎到靈前大哭一場,然後參見大人與公孫先生、
盧大爺、徐三爺。問起義父合師傅來,始知俱已上了陳起望了。他是生成的血性,
如何耐的,便別了盧方等,不管遠近,竟奔陳起望而來。只顧貪趕路程,把個道兒
走差了,原是往西南,他卻走到正西,越走越遠,越走越無人煙,自己也覺乏了,
便找了個大樹之下歇息。因一時困倦,枕了包裹,放倒頭便睡。
及至一覺睡醒,恰好皓月當空,亮如白晝。自己定了定神,只覺的滿腹咕嚕嚕
亂響,方想起昨日不曾吃飯,一時饑渴難當。又在夜闌人靜之時,那里尋找飲食去
呢。無奈何,站起身來,摔了撢土,提了包裹,一步捱一步,慢慢行來。猛見那邊
燈光一晃,卻是陶氏接進懷殷二人去了。艾虎道︰“好了!有了人家,就好說了。”
趲行幾步,來到跟前。卻見雙扉緊閉,側耳听時,里面有人說話。艾虎才待擊戶,
又自忖道︰“不好。半夜三更,我孤身一人,他們如何肯收留呢?且自悄悄進去看
來,再做道理。”將包裹斜扎在背上,飛身上牆,輕輕落下,來到窗前。他就听了
個不亦樂乎。後來見懷寶走了,又听殷顯與陶氏定計要害丈夫,不由的氣往上沖,因此將外
屋門撬開,他便掀簾硬進屋內。這才把狗男女捆了,用石磨壓好,他就吃喝起來了。
酒飯已畢,雖不足興,頗可充饑。執燈轉身出來,見那男女已然翻了白眼。他也不
管,開門直往正東而來。
走了多時,不見小溪橋,心中納悶,道︰“那廝說有橋,如何不見呢?”趁月
色往北一望,見那邊一堆一堆,不知何物,自己道︰“且到那邊看看。”那知他又
把路走差了。若往南來便是小溪橋,如今他往北去,卻是船場堆木料之所。艾虎暗
道︰“這是什麼所在?如何有這些木料?要他做甚?”正在納悶,只見那邊有個窩
棚,燈光明亮。艾虎道︰“有窩棚必有人,且自問問。”連忙來到跟前。只听里面
有人道︰“你這人好沒道理,好意叫你向火,你如何磨我要起衣服來?我一個看窩
棚的,那里有敷余衣服呢?”艾虎輕輕掀起席縫一看,見一人猶如水雞兒一般,戰
兢兢說道︰“不是俺合你要。只因渾身皆濕,縱然向火,也解不過這個冷來。俺打
量你有衣服,那怕破的爛的呢。只要俺將濕衣服換下擰一擰,再向火。俺緩過這口
氣來,即便還你。那不是行好呢。”看窩棚的道︰“誰耐煩這些,你好好的便罷;
再要多說時,連火也不給你向了。攪的我連覺也不得睡,這是從那里說起。”艾虎
在外面答言道︰“你既看窩棚,如何又要睡覺呢?你真睡了,俺就偷你。”說著話,
的一聲,將席簾掀起。
看窩棚的嚇了一跳,抬頭看時,見是個年幼之人,胸前斜絆著一個包袱,甚是
雄壯,便問道︰“你是何人?夤夜到此何事?”艾虎也不答言,一存身將包袱解下,
打開拿出幾件衣服來,對著那水雞兒一般的人道︰“朋友,你把濕衣脫下來,換上
這衣服。俺有話問你。”那人連連稱謝,急忙脫去濕衣,換了干衣。又與艾虎執手,
道︰“多謝恩公一片好心。請略坐坐,待小可稍為暖暖,即將衣服奉還。”艾虎道︰
“不打緊,不打緊。”說著話,席地而坐。方問道︰“朋友,你為何鬧的渾身皆濕?”
那人嘆口氣道︰“一言難盡。實對恩公說,小可乃保護小主人逃難的;不想遇見兩
個狠心的船戶,將小可一篙撥在水內。幸喜小可素習水性,好容易奔出清波,來到
此處。但不知我那小主落于何方?好不苦也!”艾虎忙問道︰“你莫非就是什麼
‘伯南哥哥’麼?”那人失驚道︰“恩公如何知道小可的賤名?”艾虎便將在懷寶
家中偷听的話,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武伯南道︰“如此說來,我家小主人有了下
落了。倘若被他們賣了,那還了得!須要急急趕上方好。”
他二人只顧說話,不料那看窩棚的渾身亂抖,仿佛他也落在水內一般,戰兢兢
的就勢兒跪下來,道︰“我的頭領武大爺!實是小人瞎眼,不知是頭領老爺,望乞
饒恕。”說罷,連連叩首。武伯南道︰“你不要如此。咱們原沒見過,不知者不做
罪,俺也不怪你。”便對艾虎道︰“小可意欲與恩公同去追趕小主,不知恩公肯慨
允否?”艾虎道︰“好,好,好。俺正要同你去。但不知由何處追趕?”武伯南道︰
“從此斜奔東南,便是神樹崗。那是一條總路,再也飛不過去的。”艾虎道︰“既
如此,快走,快走。”
只見看窩棚的端了一碗熱騰騰的水來,請頭領老爺喝了,趕一趕寒氣。武伯南
接過來,呷了兩口道︰“俺此時不冷了。”放下黃砂碗,對著艾虎道︰“恩公,咱
們快走吧。”二人立起,躬著腰兒出了窩棚,看窩棚的也就隨了出來。武伯南回頭
道︰“那濕衣服暫且放在你這里,改日再取。”看窩棚的道︰“頭領老爺放心。小
人明日曬晾干了,收拾好好的,即當送去。’她二人邁開大步,往前奔走。
此時武伯南方問艾虎︰“貴姓大名?意欲何往?”艾虎也不隱瞞,說了名姓,
便將如何要上陳起望尋找義父師傅、如何貪趕路途迷失路徑。方听見懷寶家中一切
的言語說了。因問武伯南︰“你為何保護小主私逃?”武伯南便將如何與鐘太保慶
壽,如何大王不見了等話說了。“俺主母惟恐絕了鐘門之後,因此叫小可同著族弟
武伯北保護著小姐公子私行逃走。不想武伯北頓起惡念,將我推入山溝。幸喜小可
背著公子,並無傷損。從山溝內奔到小溪橋,偏偏的就遇見他娘的懷寶了,所以落
在水內。”艾虎問道︰“你家小姐呢?”武伯南道︰“已有智統轄追趕搭救去了。”
艾虎道︰“什麼智統轄?”武伯南道︰“此人姓智名化,號稱黑妖狐,與我家大王
人拜之交。還有個北俠歐陽春,人皆稱他為紫髯伯。他三人結義之後,歐陽爺管了
水寨,智爺便作了統轄。”艾虎听了,暗暗思忖道︰“這話語之中大有文章。”因
又問道︰“山寨還有何人?”武伯南道︰“還有管理旱寨的展熊飛。又有個貴客,
是臥虎溝的沙龍沙員外。這些人俱是我們大王的好朋友。”艾虎听到此,猛然省悟,
哈哈大笑,道︰“果然是好朋友!這些人俺全認的。俺實對你說了吧︰俺尋找義父
師傅,就是北俠歐陽爺與統轄智爺。他們既都在山寨之內,必要搭救你家大王,脫
離苦海。這是一番好心,必無歹意。倘有不測之時,有我艾虎一面承管,你只管放
心。”武伯南連連稱謝。
他二人說著話兒,不知不覺,就到了神樹崗。武伯南道︰“恩公暫停貴步。小
可這里有個熟識之家,一來打听小主的下落,二來略略歇息吃些飲食,再走不遲。’
哎虎點頭,應道︰“很好,很好。”武伯南便奔到柴扉之下,高聲叫道︰“老甘開
門來。甘媽媽開門來。”里面應道︰“什麼人叫門?來了,來了!”柴門開處,出
來個店媽媽,這是已故甘豹之妻。見了武伯南,滿臉陪笑,道︰“武大爺一向少會。
今日為何夤夜到此呢?”武伯南道︰“媽媽快掌燈去,我還有個同人在此呢。”甘
媽媽忙轉身掌燈。這里武伯南將艾虎讓到上房。甘媽媽執燈將艾虎打量一番,見他
年少軒昂,英風滿面,便問道︰“此位貴姓?”武伯南道︰“這是俺的恩公,名叫
艾虎。”甘媽媽听了“艾虎”二字,由不的一愣,不覺的順口失聲道︰“怎麼也叫
艾虎呢?”艾虎听了詫異,暗道︰“這婆子失驚有因,俺倒要問問。”才待開言,
只听外面又有人叫道︰“甘媽媽開門來。”婆子應道︰“來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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