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五回 随意戏耍智服柳青 有心提防交结
第一百十五回 隨意戲耍智服柳青 有心提防交結
作者:[清]无名氏
作者:[清]無名氏
三侠五义第一百十五回
随意戏耍智服柳青
有心提防交结姜铠 且说柳青出了西厢房,高声问道:“东厢房炭烛茶水酒食等物,俱预备妥当了
没有?”只听仆从应道:“俱已齐备了。”柳青道:“你们俱各回避了,不准无故
的出入。”又听妇人声音说道:“婆子丫环,你们警醒些!今晚把贼关在家里,知
道他净偷簪子,还偷首饰呢。”早有个快嘴丫环接言道:“奶奶请放心吧。奴婢将
裤腿带子都收拾过了,外头任吗儿也没有了。”妇人嗔道:“多嘴的丫头子,进来
吧,不要混说了。”这说话的原来是柳娘子。蒋爷听在心内,明知是说自己,置若
罔闻。
此时已有二鼓。柳青来到东厢房内,抱怨道:“这是从那里说起!好好的美寝
不能安歇。偏偏的这盆炭火也不旺了,茶也冷了,这还要自己动转。也不知是什么
时候才偷,真叫人等的不耐烦。”忽听外面“他拉”“他拉”的声响,猛见帘儿一
动,蒋爷从外面进来,道:“贤弟不要抱怨。你想你这屋内,又有火盆,又有茶水,
而且裱糊的严紧,铺设的齐整。你瞧瞧我那屋子犹如冰害一般,八下里冒风,连个
铺垫也没有。方才躺了一躺,实在的难受。我且在这屋里暖和暖和。”柳青听了此
话,再看蒋爷头上只有网巾,并无头巾,脚上他拉着两只鞋,是躺着来着,便说道:
“你既嚷冷,为什么连帽子也不戴?”蒋爷道:“那屋里什么全没有。是我刚才摘
下头巾枕着来,一时寒冷,只顾往这里来,就忘了戴了。”柳青道:“你坐坐,也
该过去了。你有你的公事,早些完了,我也好歇息。”蒋爷道:“贤弟,你真个不
讲交情了。你当初到我们陷空岛,我们是何等待你。我如今到了这里,你不款待也
罢了,怎么连碗茶也没有呢?”柳青笑道:“你这话说得可笑。你今日原是偷我来
了。既是来偷我,我如何肯给你预备茶水呢?你见世界上有给贼预备妥当了,再等
着他来偷的道理么?”蒋平也笑道:“贤弟说的也是。但只一件,世界上有这末明
灯蜡烛等贼偷的么?你这不是‘开门揖盗’,竟是‘对面审贼’了。”柳青将眼一
瞪,道:“姓蒋的,你不要强辩饶舌。你纵能说,也不能说了我的簪子去。你趁早
儿打主意便了。”蒋爷道:“若论盗这簪子原不难,我只怕你不戴在头上那就难了。”
柳青登时生起气来,道:“那岂是大丈夫所为!便摘下头巾,拔下簪子,往桌
上一掷,道:“这不是簪子?说还哄你不成。你若有本事,就拿去。”蒋平者着脸
儿,伸手拿起,揣在怀内,道:“多谢贤弟。”站起来就要走。柳青微微冷晒,道:
“好个翻江鼠蒋平!俺只当有什么深韬广略,原来只会撒赖!可笑呀,可笑!”蒋
爷听了,将小眼一瞪,瘦脸儿一红,道:“姓柳的,你不要信口胡说。俺蒋平堂堂
男子,要撒赖做什么?”回手将簪子掏出,也往桌上一掷,道:“你提防着,待我
来偷你。”说罢,转身往西厢房去了。
柳青自言自语道:“这可要偷了。须当防备。”连忙将簪子别在头上,戴上头
巾,两只眼睛睁睁的往屋门瞅着,以为看他如何进来,怎么偷法。忽听蒋爷在西厢
房说道:“姓柳的,你的簪子我偷了来了。”柳青吓了一跳,急将头巾摘下,摸了
一摸,簪子仍在头上,由不的哈哈大笑,道:“姓蒋的,你是想簪子想疯了心了。
我这簪子好好还在头上,如何被你偷去?”蒋平接言道:“那枝簪子是假的,真的
在我这里。你不信,请看那枝簪子,背后没有暗寿字儿。”柳青听了,拔下来仔细
一看,宽窄长短分毫不错,就只背后缺少寿字儿。柳青看了暗暗吃惊,连说“不好!”
只得高声嚷道:“姓蒋的,偷算你偷去,看你如何送来?”蒋爷也不答言。
柳青在灯下赏玩那枝假簪,越看越象自己的,心中暗暗罕然,道:“此簪自从
在五峰岭上,他不过月下看了一看,如何就记得恁般真切?可见他聪明至甚。而且
方才他那安安详详的样儿行所无事,想不到他抵换如此之快。只他这临事好谋,也
就令人可羡。”复又一转念,猛然想起:“方才是我不好了!绝不该合他生气,理
应参悟他的机谋,看他如何设法儿才是。只顾暴躁,竟自入了他的术中。总而言之,
是我量小之故。且看他将簪子如何送回。千万再不要动气了!”等了些时不见动静,
便将火盆拨开,温暖了酒,自斟自饮,怡然自得。
忽听蒋爷在那屋张牙欠口打哈气,道:“好冷!夜静了,更觉凉了。”说着话,
“他拉”“他拉”又过来了,恰是刚睡醒了的样子,依然没戴帽子。柳青拿定主意,
再也不动气,却也不理蒋爷。蒋爷道:“好呀,贤弟会乐呀。屋子又暖和,又喝着
酒儿,敢则好呀。劣兄也喝盅儿,使得使不得呢?”柳青道:“这有什么呢。酒在
这里,只管请用。你可别忘了送簪子。”蒋爷道:“实对贤弟说,我只会偷不会送。”
说罢,端起酒盅一饮而尽,复又斟上,道:“我今日此举不过游戏而已。劣兄却有
紧要之事奉请贤弟。”柳青道:“只要送回簪子来,叫我那里去,我都跟了去。”
蒋爷道:“咱们且说正经事。”他将大家如何在陈起望聚义,欧阳春与智化如何进
的水寨,怎么假说展昭,智诓沙龙,又怎么定计在钟雄生辰之日收伏他,特着我来
请贤弟用断魂香的话,哩哩????,说个不了。柳青听了,唯唯喏喏,毫不答言。蒋
爷又道:“此乃国家大事。我等钦奉圣旨,谨遵相谕,捉拿襄阳王,必须收伏了钟
雄,奸工便好说了。说不得贤弟随劣兄走走。”柳青听了这一番言语,这明是提出
圣旨相谕押派着,叫我跟了他去,不由的气往上冲,忽然转念道:“不可,不可。
这是他故意的惹我生气,他好于中取事,行他的谲诈。我有道理。”便嘻嘻笑道:
“这些事都是你们为官做的,与我这草民何干?不要多言,还我的簪子要紧。”蒋
爷贝说不动,赌气带上桌上头巾,“他拉”“他拉”出门去了。柳青这里又奚落他道:“那帽子当不了被褥,也挡不了寒冷。原来是个抓帽于
贼,好体面哪!”蒋爷回身进来,道:“姓柳的,你不要嘲笑刻薄,谁没个无心错
呢。这也值得说这些没来由的话。”说罢,将他的帽子劈面摔来。柳青笑嘻嘻,双
手接过,戴在头上,道:“我对你说,我再也不生气的。慢说将我的帽子摔来,就
是当面唾我,我也是容他自于,决不生气。看你有什么法子?”蒋爷听了此言,无
奈何的样儿。转回西厢房内去了。
柳青暗暗欢喜,自以为不动声色,是绝妙的主意了。又将酒温了一温,斟上刚
要喝,只听蒋爷在西厢房内说道:“姓柳的,你的簪子,我还回去了。”柳青连忙
放下酒盅,摘去头巾,摸了一摸,并无簪子。又见那枝假的仍在桌上放着。又听蒋
爷在那屋内说道:“你不必犹疑,将帽子里儿看看就明白了。”柳青听了,即将帽
子翻过看时,那枝簪子恰好别在上面,不由的倒抽了一口气道:“好呀!真正令人
不测。”再细想时,更省悟了。“敢则他初次光头过来,就为二次还簪地步。这人
的智略机变,把我的喜怒全叫他体谅透了,我还合他闹什么?”
正在思索,只见蒋爷进来,头巾也戴上了,鞋也不他拉着了,早见他一躬到地,
柳青连忙站起,还礼不迭。只听蒋爷道:“贤弟,诸事休要挂怀。恳请贤弟跟随劣
兄走走,成全朋友要紧。”柳青道:“四兄放心,小弟情愿前往。”于是把蒋爷让
到上位,自己对面坐了。蒋爷道:“钟雄为人豪侠,是个男子,因众弟兄计议,务
要把他劝化回头,方是正理。”柳青道:“他既是好朋友,原当如此。但不知几时
起身?”蒋爷道:“事不宜迟,总要在他生日之前赶到方好。”柳青道:“既如此,
明早起身。”蒋平道:“妙极。贤弟就此进内收拾去,劣兄还要歇息歇息。实对贤
弟说,劣兄昨日一夜不曾合眼,此时也觉乏的很了。”柳青道:“兄长只管歇着,
天还早呢,足可以睡一觉。恕小弟不陪了。”柳青便进内去了。到了天亮,柳青背
了包裹出来,又预备羹汤点心吃了。二人便离了柳家庄,竟奔陈起望而来。
且说智化作了军山的统辖,所有水旱二寨之事俱备料理的清清楚楚。这日,忽
见水寨头目来报道:“今有陈起望陆大爷那里来了二人,投书信一封。”说罢,将
书呈上。智爷接来拆阅毕,吩咐道:“将他二人放进来。”头目去不多时,早见两
个大汉晃里晃荡而来。见了智爷,参见道:“小人龙涛姚猛,望乞统辖老爷收录。”
智爷见他二人循规蹈矩,颇有礼数,便知是丁二爷教的。不然,他两个鲁莽之人,
如何懂得“统辖”与“收录”呢?内心甚是欢喜。却又故意问了几句,二人应答的
颇好,智爷更觉放心,便将二人带到思齐堂。智爷将书呈上,说明来历。钟雄便要
看看来人。智化即唤龙涛姚猛,二人答应,声若巨雷。及至到了厅上,参见大王。
那一番腾腾煞气,凛凛威风,真个是方相一般。钟雄看了大乐,道:“难得他二人
的身材体态,竟能一样,很好。我这厅上正缺两个领班头目,就叫他二人充当此差,
妙不可言。”龙涛姚猛听了,连忙叩谢,甚是恭谨。旁边北侠早已认得尤涛,见他
举止端详,言语的当,心内也就明白了。是日,沙龙等同钟雄把酒谈心,尽一日之
长,到晚方散。
智化北侠暗暗与龙涛打听,如何能够到此。龙涛将避雨遇见蒋爷一节说了,又
道:“蒋爷不日也就要回来了。自从小人送了表弟妹之后,即刻同着姚猛上路,前
日赶到陈起望。丁二爷告诉我等备细,教导了言语。陆大爷写了荐书,所以今日就
来了。”智爷道:“你二人来的正好,而且又在厅上,更就近了。到了临期,自有
用处,千万不要多言,惟有小心谨慎而已。”龙涛道:“我等晓得。倘有用我等之
处,自当效力。”智化点头,叫他二人去了。然后又与北侠计议一番,方才安歇。
到了次日,他又不惮勤劳,各处稽查。但有不明不知的,必要细细询问。因此
这军山之内,由那里到何处,至何方,俱已晓得。他见大小头目虽有多人,皆没甚
要紧。惟有姜夫人之弟姜铠甚是了得,极其梗直,生得凹面金腮,两道浓眉,一张
阔口,微微有些髭须,绰号小二郎。他单会使一般器械,名叫三截棍,中间有五尺
长短,两头俱有铁叶打就,铁环包定。两根短棒足有二尺多。每逢对垒,施展起来,
远近都可打得,英勇非常。智化把他看在眼里。又因他是钟雄的亲戚,因此待他甚
好,极其亲近。这二郎见智化志广才高,料事精详,更加喜悦。除了姜铠之外,还
有钟雄两个亲信之人,却是同族兄弟武伯南武伯北。此二人专管料理家务,智化也
时常的与他等亲密。
他又算计钟雄生日,不过三日就到了。他便托言查阅,悄悄的又到陈起望。恰
好蒋爷正与柳青刚到,彼此见了,各生羡慕,喜爱非常。蒋爷便问:“龙涛姚猛到
了不曾?”丁二爷道:“不但到了,谨遵兄命,已然进了水寨门了。”智化道:
“昨日他二人去了,我甚忧心。后来见他等的光景甚是合宜,我就知是二弟的传授
了。”智化又问蒋爷道:“四弟,前次所论之事,想柳兄俱已备妥了。今日我就同
柳兄进水寨。”柳青道:“小弟惟命是从。但不知如何进水寨法?”智化道:‘哦
自有道理。”
不知用何计策,且听下回分解。(zihou.com)扫校
三俠五義第一百十五回
隨意戲耍智服柳青
有心提防交結姜鎧 且說柳青出了西廂房,高聲問道︰“東廂房炭燭茶水酒食等物,俱預備妥當了
沒有?”只听僕從應道︰“俱已齊備了。”柳青道︰“你們俱各回避了,不準無故
的出入。”又听婦人聲音說道︰“婆子丫環,你們警醒些!今晚把賊關在家里,知
道他淨偷簪子,還偷首飾呢。”早有個快嘴丫環接言道︰“奶奶請放心吧。奴婢將
褲腿帶子都收拾過了,外頭任嗎兒也沒有了。”婦人嗔道︰“多嘴的丫頭子,進來
吧,不要混說了。”這說話的原來是柳娘子。蔣爺听在心內,明知是說自己,置若
罔聞。
此時已有二鼓。柳青來到東廂房內,抱怨道︰“這是從那里說起!好好的美寢
不能安歇。偏偏的這盆炭火也不旺了,茶也冷了,這還要自己動轉。也不知是什麼
時候才偷,真叫人等的不耐煩。”忽听外面“他拉”“他拉”的聲響,猛見簾兒一
動,蔣爺從外面進來,道︰“賢弟不要抱怨。你想你這屋內,又有火盆,又有茶水,
而且裱糊的嚴緊,鋪設的齊整。你瞧瞧我那屋子猶如冰害一般,八下里冒風,連個
鋪墊也沒有。方才躺了一躺,實在的難受。我且在這屋里暖和暖和。”柳青听了此
話,再看蔣爺頭上只有網巾,並無頭巾,腳上他拉著兩只鞋,是躺著來著,便說道︰
“你既嚷冷,為什麼連帽子也不戴?”蔣爺道︰“那屋里什麼全沒有。是我剛才摘
下頭巾枕著來,一時寒冷,只顧往這里來,就忘了戴了。”柳青道︰“你坐坐,也
該過去了。你有你的公事,早些完了,我也好歇息。”蔣爺道︰“賢弟,你真個不
講交情了。你當初到我們陷空島,我們是何等待你。我如今到了這里,你不款待也
罷了,怎麼連碗茶也沒有呢?”柳青笑道︰“你這話說得可笑。你今日原是偷我來
了。既是來偷我,我如何肯給你預備茶水呢?你見世界上有給賊預備妥當了,再等
著他來偷的道理麼?”蔣平也笑道︰“賢弟說的也是。但只一件,世界上有這末明
燈蠟燭等賊偷的麼?你這不是‘開門揖盜’,竟是‘對面審賊’了。”柳青將眼一
瞪,道︰“姓蔣的,你不要強辯饒舌。你縱能說,也不能說了我的簪子去。你趁早
兒打主意便了。”蔣爺道︰“若論盜這簪子原不難,我只怕你不戴在頭上那就難了。”
柳青登時生起氣來,道︰“那豈是大丈夫所為!便摘下頭巾,拔下簪子,往桌
上一擲,道︰“這不是簪子?說還哄你不成。你若有本事,就拿去。”蔣平者著臉
兒,伸手拿起,揣在懷內,道︰“多謝賢弟。”站起來就要走。柳青微微冷曬,道︰
“好個翻江鼠蔣平!俺只當有什麼深韜廣略,原來只會撒賴!可笑呀,可笑!”蔣
爺听了,將小眼一瞪,瘦臉兒一紅,道︰“姓柳的,你不要信口胡說。俺蔣平堂堂
男子,要撒賴做什麼?”回手將簪子掏出,也往桌上一擲,道︰“你提防著,待我
來偷你。”說罷,轉身往西廂房去了。
柳青自言自語道︰“這可要偷了。須當防備。”連忙將簪子別在頭上,戴上頭
巾,兩只眼楮睜睜的往屋門瞅著,以為看他如何進來,怎麼偷法。忽听蔣爺在西廂
房說道︰“姓柳的,你的簪子我偷了來了。”柳青嚇了一跳,急將頭巾摘下,摸了
一摸,簪子仍在頭上,由不的哈哈大笑,道︰“姓蔣的,你是想簪子想瘋了心了。
我這簪子好好還在頭上,如何被你偷去?”蔣平接言道︰“那枝簪子是假的,真的
在我這里。你不信,請看那枝簪子,背後沒有暗壽字兒。”柳青听了,拔下來仔細
一看,寬窄長短分毫不錯,就只背後缺少壽字兒。柳青看了暗暗吃驚,連說“不好!”
只得高聲嚷道︰“姓蔣的,偷算你偷去,看你如何送來?”蔣爺也不答言。
柳青在燈下賞玩那枝假簪,越看越象自己的,心中暗暗罕然,道︰“此簪自從
在五峰嶺上,他不過月下看了一看,如何就記得恁般真切?可見他聰明至甚。而且
方才他那安安詳詳的樣兒行所無事,想不到他抵換如此之快。只他這臨事好謀,也
就令人可羨。”復又一轉念,猛然想起︰“方才是我不好了!絕不該合他生氣,理
應參悟他的機謀,看他如何設法兒才是。只顧暴躁,竟自入了他的術中。總而言之,
是我量小之故。且看他將簪子如何送回。千萬再不要動氣了!”等了些時不見動靜,
便將火盆撥開,溫暖了酒,自斟自飲,怡然自得。
忽听蔣爺在那屋張牙欠口打哈氣,道︰“好冷!夜靜了,更覺涼了。”說著話,
“他拉”“他拉”又過來了,恰是剛睡醒了的樣子,依然沒戴帽子。柳青拿定主意,
再也不動氣,卻也不理蔣爺。蔣爺道︰“好呀,賢弟會樂呀。屋子又暖和,又喝著
酒兒,敢則好呀。劣兄也喝盅兒,使得使不得呢?”柳青道︰“這有什麼呢。酒在
這里,只管請用。你可別忘了送簪子。”蔣爺道︰“實對賢弟說,我只會偷不會送。”
說罷,端起酒盅一飲而盡,復又斟上,道︰“我今日此舉不過游戲而已。劣兄卻有
緊要之事奉請賢弟。”柳青道︰“只要送回簪子來,叫我那里去,我都跟了去。”
蔣爺道︰“咱們且說正經事。”他將大家如何在陳起望聚義,歐陽春與智化如何進
的水寨,怎麼假說展昭,智誆沙龍,又怎麼定計在鐘雄生辰之日收伏他,特著我來
請賢弟用斷魂香的話,哩哩????,說個不了。柳青听了,唯唯喏喏,毫不答言。蔣
爺又道︰“此乃國家大事。我等欽奉聖旨,謹遵相諭,捉拿襄陽王,必須收伏了鐘
雄,奸工便好說了。說不得賢弟隨劣兄走走。”柳青听了這一番言語,這明是提出
聖旨相諭押派著,叫我跟了他去,不由的氣往上沖,忽然轉念道︰“不可,不可。
這是他故意的惹我生氣,他好于中取事,行他的譎詐。我有道理。”便嘻嘻笑道︰
“這些事都是你們為官做的,與我這草民何干?不要多言,還我的簪子要緊。”蔣
爺貝說不動,賭氣帶上桌上頭巾,“他拉”“他拉”出門去了。柳青這里又奚落他道︰“那帽子當不了被褥,也擋不了寒冷。原來是個抓帽于
賊,好體面哪!”蔣爺回身進來,道︰“姓柳的,你不要嘲笑刻薄,誰沒個無心錯
呢。這也值得說這些沒來由的話。”說罷,將他的帽子劈面摔來。柳青笑嘻嘻,雙
手接過,戴在頭上,道︰“我對你說,我再也不生氣的。慢說將我的帽子摔來,就
是當面唾我,我也是容他自于,決不生氣。看你有什麼法子?”蔣爺听了此言,無
奈何的樣兒。轉回西廂房內去了。
柳青暗暗歡喜,自以為不動聲色,是絕妙的主意了。又將酒溫了一溫,斟上剛
要喝,只听蔣爺在西廂房內說道︰“姓柳的,你的簪子,我還回去了。”柳青連忙
放下酒盅,摘去頭巾,摸了一摸,並無簪子。又見那枝假的仍在桌上放著。又听蔣
爺在那屋內說道︰“你不必猶疑,將帽子里兒看看就明白了。”柳青听了,即將帽
子翻過看時,那枝簪子恰好別在上面,不由的倒抽了一口氣道︰“好呀!真正令人
不測。”再細想時,更省悟了。“敢則他初次光頭過來,就為二次還簪地步。這人
的智略機變,把我的喜怒全叫他體諒透了,我還合他鬧什麼?”
正在思索,只見蔣爺進來,頭巾也戴上了,鞋也不他拉著了,早見他一躬到地,
柳青連忙站起,還禮不迭。只听蔣爺道︰“賢弟,諸事休要掛懷。懇請賢弟跟隨劣
兄走走,成全朋友要緊。”柳青道︰“四兄放心,小弟情願前往。”于是把蔣爺讓
到上位,自己對面坐了。蔣爺道︰“鐘雄為人豪俠,是個男子,因眾弟兄計議,務
要把他勸化回頭,方是正理。”柳青道︰“他既是好朋友,原當如此。但不知幾時
起身?”蔣爺道︰“事不宜遲,總要在他生日之前趕到方好。”柳青道︰“既如此,
明早起身。”蔣平道︰“妙極。賢弟就此進內收拾去,劣兄還要歇息歇息。實對賢
弟說,劣兄昨日一夜不曾合眼,此時也覺乏的很了。”柳青道︰“兄長只管歇著,
天還早呢,足可以睡一覺。恕小弟不陪了。”柳青便進內去了。到了天亮,柳青背
了包裹出來,又預備羹湯點心吃了。二人便離了柳家莊,竟奔陳起望而來。
且說智化作了軍山的統轄,所有水旱二寨之事俱備料理的清清楚楚。這日,忽
見水寨頭目來報道︰“今有陳起望陸大爺那里來了二人,投書信一封。”說罷,將
書呈上。智爺接來拆閱畢,吩咐道︰“將他二人放進來。”頭目去不多時,早見兩
個大漢晃里晃蕩而來。見了智爺,參見道︰“小人龍濤姚猛,望乞統轄老爺收錄。”
智爺見他二人循規蹈矩,頗有禮數,便知是丁二爺教的。不然,他兩個魯莽之人,
如何懂得“統轄”與“收錄”呢?內心甚是歡喜。卻又故意問了幾句,二人應答的
頗好,智爺更覺放心,便將二人帶到思齊堂。智爺將書呈上,說明來歷。鐘雄便要
看看來人。智化即喚龍濤姚猛,二人答應,聲若巨雷。及至到了廳上,參見大王。
那一番騰騰煞氣,凜凜威風,真個是方相一般。鐘雄看了大樂,道︰“難得他二人
的身材體態,竟能一樣,很好。我這廳上正缺兩個領班頭目,就叫他二人充當此差,
妙不可言。”龍濤姚猛听了,連忙叩謝,甚是恭謹。旁邊北俠早已認得尤濤,見他
舉止端詳,言語的當,心內也就明白了。是日,沙龍等同鐘雄把酒談心,盡一日之
長,到晚方散。
智化北俠暗暗與龍濤打听,如何能夠到此。龍濤將避雨遇見蔣爺一節說了,又
道︰“蔣爺不日也就要回來了。自從小人送了表弟妹之後,即刻同著姚猛上路,前
日趕到陳起望。丁二爺告訴我等備細,教導了言語。陸大爺寫了薦書,所以今日就
來了。”智爺道︰“你二人來的正好,而且又在廳上,更就近了。到了臨期,自有
用處,千萬不要多言,惟有小心謹慎而已。”龍濤道︰“我等曉得。倘有用我等之
處,自當效力。”智化點頭,叫他二人去了。然後又與北俠計議一番,方才安歇。
到了次日,他又不憚勤勞,各處稽查。但有不明不知的,必要細細詢問。因此
這軍山之內,由那里到何處,至何方,俱已曉得。他見大小頭目雖有多人,皆沒甚
要緊。惟有姜夫人之弟姜鎧甚是了得,極其梗直,生得凹面金腮,兩道濃眉,一張
闊口,微微有些髭須,綽號小二郎。他單會使一般器械,名叫三截棍,中間有五尺
長短,兩頭俱有鐵葉打就,鐵環包定。兩根短棒足有二尺多。每逢對壘,施展起來,
遠近都可打得,英勇非常。智化把他看在眼里。又因他是鐘雄的親戚,因此待他甚
好,極其親近。這二郎見智化志廣才高,料事精詳,更加喜悅。除了姜鎧之外,還
有鐘雄兩個親信之人,卻是同族兄弟武伯南武伯北。此二人專管料理家務,智化也
時常的與他等親密。
他又算計鐘雄生日,不過三日就到了。他便托言查閱,悄悄的又到陳起望。恰
好蔣爺正與柳青剛到,彼此見了,各生羨慕,喜愛非常。蔣爺便問︰“龍濤姚猛到
了不曾?”丁二爺道︰“不但到了,謹遵兄命,已然進了水寨門了。”智化道︰
“昨日他二人去了,我甚憂心。後來見他等的光景甚是合宜,我就知是二弟的傳授
了。”智化又問蔣爺道︰“四弟,前次所論之事,想柳兄俱已備妥了。今日我就同
柳兄進水寨。”柳青道︰“小弟惟命是從。但不知如何進水寨法?”智化道︰‘哦
自有道理。”
不知用何計策,且听下回分解。(zihou.com)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