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二回 招贤纳士准其投诚 合意同心何妨
第一百十二回 招賢納士準其投誠 合意同心何妨
作者:[清]无名氏
作者:[清]無名氏
三侠五义第一百十二回
招贤纳士准其投诚
合意同心何妨结拜 且说智爷丁爷见他等将鱼囗抬进去了,得便又望里面望了一望,见楼台殿阁,
画栋雕梁,壮丽非常,暗道:“这钟雄也就僭越的很呢。”二人在台基之上等候。
又见方才抬鱼那人出来,叫:“王哥哥,王哥哥,你真会吃个巧儿。我告诉你,这
是两包银子,每包二两,大王赏你们俩的。”智爷接过道:“回去替俺俩谢赏。”
又将包儿颠了一颠。那人道:“你颠他做什么?”智爷道:“俺颠着,你可别打俺
们的脖子拐呀。”那人笑道:“岂有此理!你也太知道的多了。你看你们伙计,怎
么不言语呢?”智爷道:“你还不知道他呢,他叫俏皮李四。他要闹起俏皮来,只
怕你更架不住。”
刚说到此,只见陆鲁二人从内出来,两旁人俱备垂手侍立。仍是那头目跟随,
下了台阶。智丁二人也就一同来到船边,乘舟摇桨,依然由旧路回来。到了接官厅,
将船拢住。那头目还让厅上待茶,陆鲁二人不肯。那人纵身登岸,复又执手。此时
早有人将智丁与水手的腰牌要去。水手摇桨,离寨门不远,只见方才迎接的那只小
船,有个头目将旗一展,又是一声锣鼓齐鸣,开了竹栅。小船上的头目送出陆鲁的
船来,即拨转船头,进了竹栅,依然锣鼓齐鸣,寨门已闭。真是法令森严,甚是齐
整。智化等深加称赞。
及至过了五孔桥,忽听了二爷“噗嗤”的一笑,然后又大笑起来。陆鲁二人连
忙问道:“丁二哥,笑什么?”兆蕙道:“实实憋的我受不了了。这智大哥妆什么
象什么,真真呕人。”便将方才的那些言语述了一遍,招的陆鲁二人也笑了。丁二
爷道:“我彼时如何敢答言呢,就只自己忍了又忍。后来智大哥还告诉那人说我俏
皮,那知我俏皮的都不俏皮了。”说罢,复又大笑。智化道:“贤弟不知,凡事到
了身临其境,就得搜索枯肠,费些心思,稍一疏神,马脚毕露。假如平日原是你为
你,我为我。若到今日,你我之外又有王二李四。他二人原不是你我。既不是你我,
必须将你之为你我之为我俱各撇开,应是他之为他。既是他之为他,他之中决不可
有你,也不可有我。能够如此设身处地的做去,断无不象之理。”丁二爷等听了,
点头称是,佩服之至。
说话间,已到庄中。只见北侠等俱在庄门?t望,见陆鲁等回来,彼此相见。忽
见智化兆蕙这样形景,大家不觉大笑。智化却不介意,回手从怀中掏出两包儿银于,
赏了两个水手,叫他不可对人言讲。
众人说说笑笑,来到客厅上。智爷与了爷先梳洗改妆,然后大家就座。方问:
“探的水寨如何?”智爷将寨内光景说了,又道:“钟雄是个有用之材,惜乎缺少
辅佐,竟是用而不当了。再者他那里已有招贤的榜文,明日我与欧阳兄先去投诚,
看是如何。”蒋平失惊道:“你二位还如何去得。现今展大哥尚且不知下落,你二
人再若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呢?”智化道:“无妨。既有招贤的榜,决无陷害之
心。他若怀了歹意,就不怕阻了贤路么?而且不入虎穴,焉能伏得钟雄。众位弟兄
放心,成功直在此一举。料得定的是真知。”计议已定,大家饮酒吃饭。是日无话。
到了次日,北侠扮作个赳赳的武夫,智化扮作个翩翩公子,各自佩了利刃一把,
找了个买卖渡船,从上流头慢慢的摇曳,到了五孔桥下。船家道:“二位爷往那里
去?”智爷道:“从桥下过去。”船家道:“那里到了水寨了。”智爷道:“我等
正要到水寨。”船家慌道:“他那里如何去得?小人不敢去的。”北侠道:“无妨。
有我们呢,只管前去。”船家尚在犹疑,智化道:“你放心。那里有我的亲戚朋友,
是不妨事的。”船家无奈何,战战哆嗦,撑起篙来。过了桥,更觉的害起怕来。好
容易刚到寨门,只听里面吱的一声,船家就缩堆了一块。又听得里面道:“什么人
到此?快说!不然就要放箭了。”智化道:“里面听真。我们因闻得大王招募贤豪,
我等特来投诚。若果有此事,烦劳通禀一声。如若挂榜是个虚文,你也不必通报,
我们也就回去了。”里面的答道:“我家大王求贤若渴,岂是虚文。请少待,我们
与你通禀去。”不多时,只听敌楼一阵鼓响,又是三棒锣鸣,水寨竹栅已开。从里
面冲出一只小船,上面有个头目,道:“既来投诚,请过此船。那只船是进去不得
的。”这船家听了,犹如放赦一般,连忙催道:“二位快些过去吧。”智化道:
“你不要船价么?”船家道:“爷,改日再赏吧,何必忙在一时呢。”智爷笑了一
笑,向兜肚中摸出一块银子,道:“赏你吃杯酒吧。”船家喜出望处。二位爷跳在
那边船上。这船家不顾性命的,连撑几篙,直奔五孔桥去了。且说北侠黑妖狐进了水寨,门就闭了。一时来到接官厅,下来两个头目,智化
看时却不是昨日那两个头目,而且昨日自己未到厅上,今日见他等迎了上来,连忙
弃舟登岸,彼此执手。到了厅上,逊座献茶。这头目谦恭和蔼的问了姓名,以及来
历备细。着一人陪坐,一人通报。不多时,那头目出来,笑容满面,道:“适才禀
过大王。大王闻得二位到来,不胜欢喜,并且问欧阳爷可是碧睛紫髯的紫髯伯么?”
智化代答道:“正是。我这兄长就是北侠紫髯伯。”头目道:“我家大王言欧阳爷
乃当今名士,如何肯临贱地,总有些疑似之心。忽然想起欧阳爷有七宝刀一口,堪
作实验。意欲借宝刀一观,不知可肯赐教否?”北侠道:“这有何难。刀在这里,
即请拿去。”说罢,从里衣取下宝刀,递与头目。头目双手捧定,恭恭敬敬的去了。
迟不多时,那头目转来道:“我家大王奉请二位爷相见。”智化听头目之言,二位
下面添了个爷字,就知有些意思。便同北侠下船,来到泊岸,到了宫门。北侠袒腹
挺胸,气昂昂英风满面;智化却是一步三扭,文绉绉酸态周身。
进了宫门,但见中间一溜花石甬路,两旁嵌着石子直达月台。再往左右一看,
俱有配房五间,衬殿七间,俱是画栋雕梁,金碧交辉,而且有一块闹龙金匾,填着
洋蓝青字,写着银安殿三字。刚到廊下,早有虞候高挑帘栊。只见有一人身高七尺,
面如獬豸,头戴一顶闹龙软翅绣盖巾,身穿一件闹龙宽袖团花紫氅,腰系一条香垂
穗如意丝条,足登一双元青素缎时款官靴。钟雄略一执手,道:“请了。”吩咐看
座献茶。北侠也就执了一执手,智爷却打一躬。彼此就座。钟雄又将二人看了一番,
便对北侠道:“此位想是欧阳公了。”北侠道:“岂敢。仆欧阳春闻得寨主招贤纳
士,特来竭诚奉谒。素昧平生,殊深冒读。”钟雄道:“久仰英名,未能面晤,局
胜怅望。今日幸会,实慰鄙怀。适才瞻仰宝刀,真是稀世之物,可羡呀可羡!”
智化见他二人说话,却无一语道及自己,未免有些不自在。因钟雄称羡宝刀,
便说道:“此刀虽然是宝,然非至宝也。”钟雄方对智化道:“此位想是智公了。
如此说来,智公必有至宝。”智化道:“仆子然一身之外,并无他物,何至宝之有?”
钟雄道:“请问至宝安在?”智爷道:“至宝在在皆有,处处皆是。为善以为宝,
仁亲以为宝,土地人民政事又是三宝。寨主何得舍正路而不由,啧啧以刀为宝乎?
再者仆等今日之来,原是投诚,并非献刀。寨主只顾称羡此刀,未免重物轻人。惟
望寨主贱货而贵德,庶不负招贤的那篇文字。”钟雄听智化咬文嚼字的背书,不由
的冷晒道:“智公所论虽是,然而未免过于腐气了。”智化道:“何以见得腐气?”
钟雄道:“智公所说的全是治国为民道理。我钟雄原非三台卿相,又非世胄功勋,
要这些道理何用?”智化也就微微冷晒道:“寨主既知非三台卿相,又非世胄功勋,
何得穿闹龙服色,坐银安宝殿?此又智化所不解也。”一句话说的钟雄哑口无言。
半晌,忽然向智化一揖,道:“智兄大开茅塞,钟雄领教多多矣。”从新复又施礼,
将北侠智化让到客位,分宾主坐了,即唤虞候等看酒宴伺候。又悄悄吩咐了几句。
虞候转身不多时,拿了一个包袱来,连忙打开。钟雄便脱了闹龙紫氅,换了一件大
领天蓝花氅,除去闹龙头巾,戴一顶碎花武生头巾。北侠道:“寨主何必忙在一时
呢?”钟雄道:“适才听智兄之言,觉得背生芒刺,是早些换的好。”
此时酒宴已摆设齐备。钟雄逊让再三,仍是智爷北侠上座,自己下位相陪,饮
酒之间,钟雄又道:“既承智兄指教,我这殿上……”刚说至此,自己不由的笑了,
道:“还敢吞颜称殿。我这厅上匾额应当换个名色方好。”智爷道:“若论匾额名
色极多,若是晦了不好,不贴切也不好。总要雅俗共赏,使人一见即明,方觉恰当。”
仰面想了一想道:“却倒有个名色,正对寨主招募贤豪之意。”钟雄道:“是何名
色?”智化道:“就是思齐堂三字,虽则俗些,却倒现成。‘见贤思齐焉’。此处
原是待贤之所,寨主却又求贤若渴。既曰思齐,是已见了贤了。必思与贤齐,然后
不负所见,正是说寨主已得贤豪之意。然而这贤字弟等却担不起。”钟雄道:“智
兄太谦了。今日初会,就教导弟归于正道,非贤而何?我正当思齐,好极,妙极!
清而且醒,容易明白。”立刻吩咐虞候即到船场,取木料改换匾额。
三人传杯换盏,互应议论,无非是行侠尚义,把个钟雄乐的手舞足蹈,深恨相
见之晚,情愿与北侠智化结为异姓兄弟。智化因见钟雄英爽,而且有意收伏他,只
得应允。那知钟雄是个性急人,登时叫虞候备了香烛,叙了年庚,就在神前立盟。
北侠居长,钟雄次之,智化第三。结拜之后,复又入席,你兄我弟,这一番畅快,
乐不可言。钟雄又派人到后面把世子唤出来。原来钟雄有一男一女,女名亚男,年
方十四岁,子名钟麟,年方七岁。
不多时,钟麟来到厅上。钟雄道:“过来拜了欧阳伯父。”北侠躬身还礼,钟
雄断断不依。然后又道:“这是你智叔父。”钟麟也拜了。智化拉着钟麟细看,见
他方面大耳,目秀眉清,头戴束发金冠,身穿立水蟒袍。问了几句言语,钟麟应答
如流。智化暗道:“此子相貌非凡,我今既受了此子之拜,将来若负此拜,如何对
的过他呢!”便叫虞候送入后面去了。钟雄道:“智贤弟,看此子如何?”智化道:
“好则好矣。小弟又要直言了。方才侄儿出来,吓了小弟一跳,真不象吾兄的儿郎,
竟仿佛守缺的太子。以此如何使得?再者世子之称,也属越礼,总宜改称公子为是。”
钟雄拍手大乐,道:“贤弟见教,是极,是极!劣兄从命。”回头便吩咐虞候等人,
从此改称公子。
你道钟雄既能言听计从,说什么就改什么,智化何不劝他弃邪归正,岂不省事,
又何必后文费许多周折呢?这又有个缘故。钟雄占据军山非止一日,那一派的骄侈
倔傲,同流合污,已然习惯性成,如何一时能够改的来呢?即或俊改,稍不如意,
必至依然照旧,那不成了反复小人了么?就是智化今日劝他换了闹龙眼色,除了银
安匾额,改了世子名号,也是试探钟雄服善不服善。他要不服善,情愿以贼定判道
终其身,那就另有一番剿灭的谋略。谁知钟雄不但服善,而且勇于改悔。知时务者,
呼为俊杰。他既是好人,智化焉有不劝他之理。所以后文智化委曲婉转,务必叫钟
雄归于正道,方见为朋友的一番苦心。
是日三人饮酒谈心,到更深夜静方散。北侠与智爷同居一处。智爷又与北侠商
议如何搭救沙龙展昭,便定计策,必须如此如此方妥。商议已毕,方才安歇。
不知如何救他二人,且听下回分解。(zihou.com)扫校
三俠五義第一百十二回
招賢納士準其投誠
合意同心何妨結拜 且說智爺丁爺見他等將魚囗抬進去了,得便又望里面望了一望,見樓台殿閣,
畫棟雕梁,壯麗非常,暗道︰“這鐘雄也就僭越的很呢。”二人在台基之上等候。
又見方才抬魚那人出來,叫︰“王哥哥,王哥哥,你真會吃個巧兒。我告訴你,這
是兩包銀子,每包二兩,大王賞你們倆的。”智爺接過道︰“回去替俺倆謝賞。”
又將包兒顛了一顛。那人道︰“你顛他做什麼?”智爺道︰“俺顛著,你可別打俺
們的脖子拐呀。”那人笑道︰“豈有此理!你也太知道的多了。你看你們伙計,怎
麼不言語呢?”智爺道︰“你還不知道他呢,他叫俏皮李四。他要鬧起俏皮來,只
怕你更架不住。”
剛說到此,只見陸魯二人從內出來,兩旁人俱備垂手侍立。仍是那頭目跟隨,
下了台階。智丁二人也就一同來到船邊,乘舟搖槳,依然由舊路回來。到了接官廳,
將船攏住。那頭目還讓廳上待茶,陸魯二人不肯。那人縱身登岸,復又執手。此時
早有人將智丁與水手的腰牌要去。水手搖槳,離寨門不遠,只見方才迎接的那只小
船,有個頭目將旗一展,又是一聲鑼鼓齊鳴,開了竹柵。小船上的頭目送出陸魯的
船來,即撥轉船頭,進了竹柵,依然鑼鼓齊鳴,寨門已閉。真是法令森嚴,甚是齊
整。智化等深加稱贊。
及至過了五孔橋,忽听了二爺“噗嗤”的一笑,然後又大笑起來。陸魯二人連
忙問道︰“丁二哥,笑什麼?”兆蕙道︰“實實憋的我受不了了。這智大哥妝什麼
象什麼,真真嘔人。”便將方才的那些言語述了一遍,招的陸魯二人也笑了。丁二
爺道︰“我彼時如何敢答言呢,就只自己忍了又忍。後來智大哥還告訴那人說我俏
皮,那知我俏皮的都不俏皮了。”說罷,復又大笑。智化道︰“賢弟不知,凡事到
了身臨其境,就得搜索枯腸,費些心思,稍一疏神,馬腳畢露。假如平日原是你為
你,我為我。若到今日,你我之外又有王二李四。他二人原不是你我。既不是你我,
必須將你之為你我之為我俱各撇開,應是他之為他。既是他之為他,他之中決不可
有你,也不可有我。能夠如此設身處地的做去,斷無不象之理。”丁二爺等听了,
點頭稱是,佩服之至。
說話間,已到莊中。只見北俠等俱在莊門?t望,見陸魯等回來,彼此相見。忽
見智化兆蕙這樣形景,大家不覺大笑。智化卻不介意,回手從懷中掏出兩包兒銀于,
賞了兩個水手,叫他不可對人言講。
眾人說說笑笑,來到客廳上。智爺與了爺先梳洗改妝,然後大家就座。方問︰
“探的水寨如何?”智爺將寨內光景說了,又道︰“鐘雄是個有用之材,惜乎缺少
輔佐,竟是用而不當了。再者他那里已有招賢的榜文,明日我與歐陽兄先去投誠,
看是如何。”蔣平失驚道︰“你二位還如何去得。現今展大哥尚且不知下落,你二
人再若去了,豈不是自投羅網呢?”智化道︰“無妨。既有招賢的榜,決無陷害之
心。他若懷了歹意,就不怕阻了賢路麼?而且不入虎穴,焉能伏得鐘雄。眾位弟兄
放心,成功直在此一舉。料得定的是真知。”計議已定,大家飲酒吃飯。是日無話。
到了次日,北俠扮作個赳赳的武夫,智化扮作個翩翩公子,各自佩了利刃一把,
找了個買賣渡船,從上流頭慢慢的搖曳,到了五孔橋下。船家道︰“二位爺往那里
去?”智爺道︰“從橋下過去。”船家道︰“那里到了水寨了。”智爺道︰“我等
正要到水寨。”船家慌道︰“他那里如何去得?小人不敢去的。”北俠道︰“無妨。
有我們呢,只管前去。”船家尚在猶疑,智化道︰“你放心。那里有我的親戚朋友,
是不妨事的。”船家無奈何,戰戰哆嗦,撐起篙來。過了橋,更覺的害起怕來。好
容易剛到寨門,只听里面吱的一聲,船家就縮堆了一塊。又听得里面道︰“什麼人
到此?快說!不然就要放箭了。”智化道︰“里面听真。我們因聞得大王招募賢豪,
我等特來投誠。若果有此事,煩勞通稟一聲。如若掛榜是個虛文,你也不必通報,
我們也就回去了。”里面的答道︰“我家大王求賢若渴,豈是虛文。請少待,我們
與你通稟去。”不多時,只听敵樓一陣鼓響,又是三棒鑼鳴,水寨竹柵已開。從里
面沖出一只小船,上面有個頭目,道︰“既來投誠,請過此船。那只船是進去不得
的。”這船家听了,猶如放赦一般,連忙催道︰“二位快些過去吧。”智化道︰
“你不要船價麼?”船家道︰“爺,改日再賞吧,何必忙在一時呢。”智爺笑了一
笑,向兜肚中摸出一塊銀子,道︰“賞你吃杯酒吧。”船家喜出望處。二位爺跳在
那邊船上。這船家不顧性命的,連撐幾篙,直奔五孔橋去了。且說北俠黑妖狐進了水寨,門就閉了。一時來到接官廳,下來兩個頭目,智化
看時卻不是昨日那兩個頭目,而且昨日自己未到廳上,今日見他等迎了上來,連忙
棄舟登岸,彼此執手。到了廳上,遜座獻茶。這頭目謙恭和藹的問了姓名,以及來
歷備細。著一人陪坐,一人通報。不多時,那頭目出來,笑容滿面,道︰“適才稟
過大王。大王聞得二位到來,不勝歡喜,並且問歐陽爺可是碧楮紫髯的紫髯伯麼?”
智化代答道︰“正是。我這兄長就是北俠紫髯伯。”頭目道︰“我家大王言歐陽爺
乃當今名士,如何肯臨賤地,總有些疑似之心。忽然想起歐陽爺有七寶刀一口,堪
作實驗。意欲借寶刀一觀,不知可肯賜教否?”北俠道︰“這有何難。刀在這里,
即請拿去。”說罷,從里衣取下寶刀,遞與頭目。頭目雙手捧定,恭恭敬敬的去了。
遲不多時,那頭目轉來道︰“我家大王奉請二位爺相見。”智化听頭目之言,二位
下面添了個爺字,就知有些意思。便同北俠下船,來到泊岸,到了宮門。北俠袒腹
挺胸,氣昂昂英風滿面;智化卻是一步三扭,文縐縐酸態周身。
進了宮門,但見中間一溜花石甬路,兩旁嵌著石子直達月台。再往左右一看,
俱有配房五間,襯殿七間,俱是畫棟雕梁,金碧交輝,而且有一塊鬧龍金匾,填著
洋藍青字,寫著銀安殿三字。剛到廊下,早有虞候高挑簾櫳。只見有一人身高七尺,
面如獬豸,頭戴一頂鬧龍軟翅繡蓋巾,身穿一件鬧龍寬袖團花紫氅,腰系一條香垂
穗如意絲條,足登一雙元青素緞時款官靴。鐘雄略一執手,道︰“請了。”吩咐看
座獻茶。北俠也就執了一執手,智爺卻打一躬。彼此就座。鐘雄又將二人看了一番,
便對北俠道︰“此位想是歐陽公了。”北俠道︰“豈敢。僕歐陽春聞得寨主招賢納
士,特來竭誠奉謁。素昧平生,殊深冒讀。”鐘雄道︰“久仰英名,未能面晤,局
勝悵望。今日幸會,實慰鄙懷。適才瞻仰寶刀,真是稀世之物,可羨呀可羨!”
智化見他二人說話,卻無一語道及自己,未免有些不自在。因鐘雄稱羨寶刀,
便說道︰“此刀雖然是寶,然非至寶也。”鐘雄方對智化道︰“此位想是智公了。
如此說來,智公必有至寶。”智化道︰“僕子然一身之外,並無他物,何至寶之有?”
鐘雄道︰“請問至寶安在?”智爺道︰“至寶在在皆有,處處皆是。為善以為寶,
仁親以為寶,土地人民政事又是三寶。寨主何得舍正路而不由,嘖嘖以刀為寶乎?
再者僕等今日之來,原是投誠,並非獻刀。寨主只顧稱羨此刀,未免重物輕人。惟
望寨主賤貨而貴德,庶不負招賢的那篇文字。”鐘雄听智化咬文嚼字的背書,不由
的冷曬道︰“智公所論雖是,然而未免過于腐氣了。”智化道︰“何以見得腐氣?”
鐘雄道︰“智公所說的全是治國為民道理。我鐘雄原非三台卿相,又非世冑功勛,
要這些道理何用?”智化也就微微冷曬道︰“寨主既知非三台卿相,又非世冑功勛,
何得穿鬧龍服色,坐銀安寶殿?此又智化所不解也。”一句話說的鐘雄啞口無言。
半晌,忽然向智化一揖,道︰“智兄大開茅塞,鐘雄領教多多矣。”從新復又施禮,
將北俠智化讓到客位,分賓主坐了,即喚虞候等看酒宴伺候。又悄悄吩咐了幾句。
虞候轉身不多時,拿了一個包袱來,連忙打開。鐘雄便脫了鬧龍紫氅,換了一件大
領天藍花氅,除去鬧龍頭巾,戴一頂碎花武生頭巾。北俠道︰“寨主何必忙在一時
呢?”鐘雄道︰“適才听智兄之言,覺得背生芒刺,是早些換的好。”
此時酒宴已擺設齊備。鐘雄遜讓再三,仍是智爺北俠上座,自己下位相陪,飲
酒之間,鐘雄又道︰“既承智兄指教,我這殿上……”剛說至此,自己不由的笑了,
道︰“還敢吞顏稱殿。我這廳上匾額應當換個名色方好。”智爺道︰“若論匾額名
色極多,若是晦了不好,不貼切也不好。總要雅俗共賞,使人一見即明,方覺恰當。”
仰面想了一想道︰“卻倒有個名色,正對寨主招募賢豪之意。”鐘雄道︰“是何名
色?”智化道︰“就是思齊堂三字,雖則俗些,卻倒現成。‘見賢思齊焉’。此處
原是待賢之所,寨主卻又求賢若渴。既曰思齊,是已見了賢了。必思與賢齊,然後
不負所見,正是說寨主已得賢豪之意。然而這賢字弟等卻擔不起。”鐘雄道︰“智
兄太謙了。今日初會,就教導弟歸于正道,非賢而何?我正當思齊,好極,妙極!
清而且醒,容易明白。”立刻吩咐虞候即到船場,取木料改換匾額。
三人傳杯換盞,互應議論,無非是行俠尚義,把個鐘雄樂的手舞足蹈,深恨相
見之晚,情願與北俠智化結為異姓兄弟。智化因見鐘雄英爽,而且有意收伏他,只
得應允。那知鐘雄是個性急人,登時叫虞候備了香燭,敘了年庚,就在神前立盟。
北俠居長,鐘雄次之,智化第三。結拜之後,復又入席,你兄我弟,這一番暢快,
樂不可言。鐘雄又派人到後面把世子喚出來。原來鐘雄有一男一女,女名亞男,年
方十四歲,子名鐘麟,年方七歲。
不多時,鐘麟來到廳上。鐘雄道︰“過來拜了歐陽伯父。”北俠躬身還禮,鐘
雄斷斷不依。然後又道︰“這是你智叔父。”鐘麟也拜了。智化拉著鐘麟細看,見
他方面大耳,目秀眉清,頭戴束發金冠,身穿立水蟒袍。問了幾句言語,鐘麟應答
如流。智化暗道︰“此子相貌非凡,我今既受了此子之拜,將來若負此拜,如何對
的過他呢!”便叫虞候送入後面去了。鐘雄道︰“智賢弟,看此子如何?”智化道︰
“好則好矣。小弟又要直言了。方才佷兒出來,嚇了小弟一跳,真不象吾兄的兒郎,
竟仿佛守缺的太子。以此如何使得?再者世子之稱,也屬越禮,總宜改稱公子為是。”
鐘雄拍手大樂,道︰“賢弟見教,是極,是極!劣兄從命。”回頭便吩咐虞候等人,
從此改稱公子。
你道鐘雄既能言听計從,說什麼就改什麼,智化何不勸他棄邪歸正,豈不省事,
又何必後文費許多周折呢?這又有個緣故。鐘雄佔據軍山非止一日,那一派的驕侈
倔傲,同流合污,已然習慣性成,如何一時能夠改的來呢?即或俊改,稍不如意,
必至依然照舊,那不成了反復小人了麼?就是智化今日勸他換了鬧龍眼色,除了銀
安匾額,改了世子名號,也是試探鐘雄服善不服善。他要不服善,情願以賊定判道
終其身,那就另有一番剿滅的謀略。誰知鐘雄不但服善,而且勇于改悔。知時務者,
呼為俊杰。他既是好人,智化焉有不勸他之理。所以後文智化委曲婉轉,務必叫鐘
雄歸于正道,方見為朋友的一番苦心。
是日三人飲酒談心,到更深夜靜方散。北俠與智爺同居一處。智爺又與北俠商
議如何搭救沙龍展昭,便定計策,必須如此如此方妥。商議已畢,方才安歇。
不知如何救他二人,且听下回分解。(zihou.com)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