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回 愣徐庆拜求展熊飞 病蒋平指引陈起
第一百七回 愣徐慶拜求展熊飛 病蔣平指引陳起
作者:[清]无名氏
作者:[清]無名氏
三侠五义第一百七回
愣徐庆拜求展熊飞
病蒋平指引陈起望 且说卢方自白玉堂亡后,每日茶饭无心,不过应个景而已。不多时,酒饭已毕,
四人闲坐。卢方因一夜不曾合眼,便有些困倦,在一旁和衣而卧。韩彰与蒋平二人
计议如何盗取骨殖,又张罗行李马匹。独独把个愣爷撇在一边,不瞅不睬,好生气
闷,心内辗转道:“同是结义弟兄,如何他们去得,我就去不得呢?难道他们尽弟
兄的情长,单不许我尽点心么?岂有此理!我看他们商量的得意,实实令人可气。”
站起身来,出了房屋,便奔展爷的单间而来。
刚然进屋,见展爷方才睡醒,在那里擦脸,他也不管事之轻重,扑翻身跪倒道:
“哎呀!展大哥呀!委屈煞小弟了。求你老帮扶帮扶呀!”说罢,痛哭。倒把展爷
吓了一跳,连忙拉起他道:“三弟,这是为何?有活起来说。”徐庆更会撒泼,一
壁抽泣着,一壁说道:“大哥,你老若应了帮扶小弟,小弟方才起来;你老若不应,
小弟就死在这里了!”展爷道:“是了,劣兄帮扶你就是了。三弟快些起来讲。”
徐庆又磕了一个头,道:“大哥应了,再无反悔。”方立起身来,拭去泪痕,坐下
道:“小弟非为别事,求大哥同小弟到五峰岭走走。”展爷道:“端的为着何事?”
徐庆便将卢方要盗白玉堂的骨殖说了一遍。“他们三个怎么拿着我不当人,都说我
不好。我如今偏要赌赌这口气。没奈何,求大哥帮扶小弟走走。”展爷听了,暗暗
思忖道:“原来为着此事。我想蒋四弟是个极其精细之人,必有一番见解。而且盗
骨是机密之事,似他这鲁莽烈性,如何使得呢?若要不去,已然应了他,又不好意
思。而且他为此事屈体下礼,说不得了,好歹只得同他走走。”便问道:“三弟几
时起身?”徐庆道:“就在今晚。”展爷道:“如何恁般忙呢?”徐庆道:“大哥
不晓得,我二哥与四弟定于后日起身。我既要赌这口气,须早两天。及至他们到时,
咱们功已成了。那时方出这口恶气。还有一宗,大哥千万不可叫二哥四弟知道。晚
间我与大哥悄悄的一溜儿,急急赶向前去,方妙。”展爷无奈何,只得应了。徐庆
立起身来道:‘小弟还到那边照应去。大哥暗暗收拾行李器械马匹。起身以前,在
衙门后墙专等。”展爷点头。
徐庆去后,展爷又好笑又后悔,笑是笑他粗卤,悔是不该应他。事已如此,无
可如何,只得叫过伴当来,将此事悄悄告诉他,叫他收拾行李马匹。又取过笔砚来,
写了两封字儿藏好。然后到按院那里看了一番,又同众人吃过了晚饭。看天已昏黑,
便转回屋中,问伴当道:“行李马匹俱有了?”伴当道:“方才跟徐爷的伴当来了,
说他家爷在衙门后头等着呢。将爷的行李马匹也拢在一处了。”展爷点了点头,回
手从怀中掏出两个字柬来道:“此柬是给公孙老爷的,此柬是给蒋四爷的。你在此
屋等着,候初更之后再将此字送去,就交与跟爷们的从人,不必面递。交待明白,
急急赶赴前去。我们在途中慢慢等你。这是怕他们追赶之意,省得徐三爷抱怨于我。”
伴当一一答应。
展爷却从从容容出了衙门,来到后墙,果见徐庆与伴当拉着马匹,在那里张望,
上前见了。徐庆问道:“跟大哥的人呢?”展爷道:“我叫他随后来,惟恐同行叫
人犯疑。”徐应道:“很好。小弟还忘了一事,大哥只管同我的伴当慢慢前行。小
弟去去就来。”说罢,回身去了。
且说跟展爷的伴当,在屋内候到起更,方将字柬送去。蒋爷的伴当接过字柬,
来到屋内一看,只见卢方仍是和衣而卧,韩彰在那里吃茶,却不见四爷蒋平。只得
问了问同伴,说在公孙先生那里。伴当即来到公孙策屋内,见公孙策拿过字柬,正
在那里讲论,道:“展大哥嘱咐小心奸细刺客,此论甚是。然而不当跟随徐三弟同
去。”蒋平道:“这必是我三哥磨着展大哥去的。”刚说着,又见自己的伴当前来,
便问道:“什么事件?”伴当道:“方才跟展老爷的人给老爷送了个字柬来。”说
罢,呈上。蒋爷接来打开看毕,笑道:“如何?我说是我三哥磨着展大哥去的,果
然不错。”即将字帖递与公孙策。公孙策从头至尾看去,上面写着:“徐庆跪求,
央及劣兄,断难推辞,只得暂时随去。贤弟见字,务于明日急速就到,共同帮助。
千万不要追赶!惟恐识破了,三弟面上不好看。……”云云。公孙策道:“言虽如
此,明日二位再要起身,岂不剩了卢大哥一人,内外如何照应呢?”蒋平道:“小
弟回去,与大哥二哥商量。既是展大哥与三哥先行,明日小弟一人足已够了。留下
二哥如何?”公孙策道:“甚好,甚好。”正说间,只见看班房的差人慌慌张张进来道:“公孙老爷,不好了!方才徐老
爷到了班房,吩咐道:‘你等歇息,俺要与姓邓的说句机密话。’独留小人伺候。
徐老爷进屋,尚未坐稳,就叫小人看茶去。谁知小人烹了茶来,只见屋内漆黑,急
急唤人掌灯看时,哎呀!老爷呀!只见邓车仰卧在床上,昏迷不省,满床血渍。原
来邓车的双睛,被徐老爷剜去了。现时不知邓车的生死。特来回禀二位老爷知道。”
公孙策与蒋平二人听了,惊骇非常,急叫从人掌灯来至外面班房看时,多少差役将
邓车扶起,已然苏醒过来,大骂徐庆不止。公孙策见此惨然形景,不忍注目。蒋平
吩咐差人好生服侍将养,便同公孙策转身来见卢方,说了详细,不胜骇然。大家计
议了一夜。
至次日天明,只见门上的进来,拿着禀帖递与公孙先生一看,欢喜道:“好,
好,好。快请,快请。”原来是北侠欧阳春双侠丁兆蕙,自从押解金面神蓝骁赛方
朔方貂之后,同到茉花村,本欲约会丁兆兰同赴襄阳,无奈丁母欠安,双侠只得在
家侍奉。北侠告辞,丁家弟兄苦苦相留。北侠也是无事之人,权且住下。后来了母
痊愈,双侠商议,老母是有了年岁之人,为人子者不可远离膝下。又恐北侠踽踽凉
凉一人上襄阳,不好意思;而且因老母染病,晨昏问安,耽搁了多少日期,左右为
难,只得仍叫了二爷随着北侠同赴襄阳,留下丁大爷在家奉亲,又可以照料家务。
因此北侠与丁二爷起身。
在路行程,非止一日,来到襄阳太守衙门。可巧门上正是金福禄,上前参见,
急急回禀了老爷金辉,立刻请至书房,暂为少待。此时黑妖狐智化早已接出来,彼
此相见,快乐非常。不多时,金太守更衣出来,北侠与丁二官人要以官长见礼。金
公那里肯受,口口声声以恩公呼之。大家谦让多时,仍是以宾客相待。左右献茶已
毕,寒温叙过,便提起按院衙门近来事体如何。黑妖狐智化连声叹气道:“一言难
尽!好叫仁兄贤弟得知,玉堂白五弟遭了害了。”北侠听了,好生诧异,丁二爷不
胜惊骇,同声说道:“竟有这等事!请道其详。”智化便从访探冲霄楼说起,如何
遇见白玉堂,将他劝回;后来又听得按院失去印信,想来白五弟就因此事拚了性命,
误落在铜网阵中倾生丧命,滔滔不断,说了一遍。北侠与丁二爷听毕,不由的俱各
落泪叹息。所谓“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原是声应气求的弟兄,焉有不伤心的道
理。因此也不在太守衙门耽搁,便约了智化急急赶到按院衙门而来。早见公孙策在
前,卢方等随在后面,彼此相见。虽未与卢方道恼,见他眼圈儿红红的,面庞儿比
先前瘦了好些,大家未免唏嘘一番。独有丁兆蕙拉着卢方的手,由不得泪如雨下。
想起当初陷空岛与茉花村不过隔着芦花荡,彼此义气相投,何等的亲密,想不到五
弟却在襄阳丧命,而且又在少年英勇之时,竟是如此夭寿,尤为可伤。二人哭泣多
时,还亏了智化用言语劝慰。北侠也拦住丁二爷道:“二弟,卢大哥全仗你我开导
解劝,你如何反招大哥伤起心来呢?”说罢,大家来到卢方的屋内,就座献茶。北
侠等三人又问候颜大人的起居,公孙策将颜大人得病的情由述了一番。三人方知大
人也是为念五弟欠安,不胜浩叹。
智化便问衙门近来事体如何。公孙策将已往之事一一叙说,渐渐说到拿住邓车。
蒋平又接言道:“不想从此又生出事来。”丁二爷间道:“又有何事?”蒋平便说:
“要盗五弟的骨殖。谁知俺三哥暗求展大哥帮助,昨晚已然起身。起身也罢了,临
走时俺三哥把邓车二目剜去。”北侠听了皱眉,道:“这是何意?”智化道:“三
哥不能报仇,暂且拿邓车出气。邓车也就冤的很了。”丁二爷道:“若论邓车的行
为伤天害理,失去二目也就不算冤。”公孙策道:“只是展大哥与徐三弟此去,小
弟好生放心不下。”蒋平道:“如今欧阳兄智大哥丁二弟俱各来了,妥当的很。明
日我等一同起身。行中留下我二哥服侍大哥,照应内外。小弟仍是为盗五弟骨殖之
事。欧阳兄三位另有一宗紧要之事。”智化问道:“还有什么事?”蒋平道:“只
因前次拿获邓车之时,公孙先生与展大哥探访明白:原来襄阳王所仗者飞又太保钟
雄,若能收伏此人,则襄阳不难破矣。如今就将此事托付三位弟兄,不知肯应否?”
智化丁兆蕙同声说道:“既来之,则安之。四弟不必问我等应与不应,到了那里,
看势做事就是了,何能预为定准。”公孙先生在旁,称赞道:“是极!是极!”
说话间,酒席早已摆开,大家略为谦逊,即便人席。却是欧阳春的首座,其次
智化丁兆蕙,又其次公孙策卢方,下首是韩彰蒋平。七位爷把酒谈心,不必细表。
到了次日,北侠等四个别了公孙策与卢韩二人,四人在路行程。偏偏的蒋平肚
泄起来,先前还可挣扎,到后来连连泄了几次,觉得精神倦怠,身体劳乏。北侠道:
“四弟既有贵恙,莫若找个寓所暂为歇息,明日再做道理,有何不可呢。”蒋平道:
“不要如此,你三位有要紧之事,如何因我一人耽搁。小弟想起来了,有个去处颇
可为聚会之所。离洞庭湖不远,有个陈起望,庄上有郎二人,一人姓陆名彬,一人
姓鲁名英,颇尚侠义。三位到了那里,只要提出小弟,他二人再无不扫榻相迎之理。
咱们就在那里相会吧。”说着,拧眉攒目,又要肚泄起来。北侠等三人见此光景,
只得依从。蒋平又叫伴当随去,沿途好生服侍,不可怠慢。伴当连连答应,跟随去
了。
蒋爷这里左一次,右一次,泄个不了。看看的天色晚了,心内好生着急,只得
勉强认镫,上了坐骑,往前进发。心急嫌马慢,又不敢极力的催他,恐自己气力不
佳,乘控不住,只得缓辔而行。此时天已昏黑,满天星斗。好容易来到一个村庄,
见一家篱墙之上,高高挑出一个白纸灯笼。及至到了门前,又见柴门之旁,挂着个
小小笊篱,知是村庄小店,满心欢喜,犹如到了家里一般,连忙下马,高声唤道:
“里面有人么?”只听里面颤巍巍的声音答应。
不知果是何人,且听下回分解。(zihou.com)扫校
三俠五義第一百七回
愣徐慶拜求展熊飛
病蔣平指引陳起望 且說盧方自白玉堂亡後,每日茶飯無心,不過應個景而已。不多時,酒飯已畢,
四人閑坐。盧方因一夜不曾合眼,便有些困倦,在一旁和衣而臥。韓彰與蔣平二人
計議如何盜取骨殖,又張羅行李馬匹。獨獨把個愣爺撇在一邊,不瞅不睬,好生氣
悶,心內輾轉道︰“同是結義弟兄,如何他們去得,我就去不得呢?難道他們盡弟
兄的情長,單不許我盡點心麼?豈有此理!我看他們商量的得意,實實令人可氣。”
站起身來,出了房屋,便奔展爺的單間而來。
剛然進屋,見展爺方才睡醒,在那里擦臉,他也不管事之輕重,撲翻身跪倒道︰
“哎呀!展大哥呀!委屈煞小弟了。求你老幫扶幫扶呀!”說罷,痛哭。倒把展爺
嚇了一跳,連忙拉起他道︰“三弟,這是為何?有活起來說。”徐慶更會撒潑,一
壁抽泣著,一壁說道︰“大哥,你老若應了幫扶小弟,小弟方才起來;你老若不應,
小弟就死在這里了!”展爺道︰“是了,劣兄幫扶你就是了。三弟快些起來講。”
徐慶又磕了一個頭,道︰“大哥應了,再無反悔。”方立起身來,拭去淚痕,坐下
道︰“小弟非為別事,求大哥同小弟到五峰嶺走走。”展爺道︰“端的為著何事?”
徐慶便將盧方要盜白玉堂的骨殖說了一遍。“他們三個怎麼拿著我不當人,都說我
不好。我如今偏要賭賭這口氣。沒奈何,求大哥幫扶小弟走走。”展爺听了,暗暗
思忖道︰“原來為著此事。我想蔣四弟是個極其精細之人,必有一番見解。而且盜
骨是機密之事,似他這魯莽烈性,如何使得呢?若要不去,已然應了他,又不好意
思。而且他為此事屈體下禮,說不得了,好歹只得同他走走。”便問道︰“三弟幾
時起身?”徐慶道︰“就在今晚。”展爺道︰“如何恁般忙呢?”徐慶道︰“大哥
不曉得,我二哥與四弟定于後日起身。我既要賭這口氣,須早兩天。及至他們到時,
咱們功已成了。那時方出這口惡氣。還有一宗,大哥千萬不可叫二哥四弟知道。晚
間我與大哥悄悄的一溜兒,急急趕向前去,方妙。”展爺無奈何,只得應了。徐慶
立起身來道︰‘小弟還到那邊照應去。大哥暗暗收拾行李器械馬匹。起身以前,在
衙門後牆專等。”展爺點頭。
徐慶去後,展爺又好笑又後悔,笑是笑他粗鹵,悔是不該應他。事已如此,無
可如何,只得叫過伴當來,將此事悄悄告訴他,叫他收拾行李馬匹。又取過筆硯來,
寫了兩封字兒藏好。然後到按院那里看了一番,又同眾人吃過了晚飯。看天已昏黑,
便轉回屋中,問伴當道︰“行李馬匹俱有了?”伴當道︰“方才跟徐爺的伴當來了,
說他家爺在衙門後頭等著呢。將爺的行李馬匹也攏在一處了。”展爺點了點頭,回
手從懷中掏出兩個字柬來道︰“此柬是給公孫老爺的,此柬是給蔣四爺的。你在此
屋等著,候初更之後再將此字送去,就交與跟爺們的從人,不必面遞。交待明白,
急急趕赴前去。我們在途中慢慢等你。這是怕他們追趕之意,省得徐三爺抱怨于我。”
伴當一一答應。
展爺卻從從容容出了衙門,來到後牆,果見徐慶與伴當拉著馬匹,在那里張望,
上前見了。徐慶問道︰“跟大哥的人呢?”展爺道︰“我叫他隨後來,惟恐同行叫
人犯疑。”徐應道︰“很好。小弟還忘了一事,大哥只管同我的伴當慢慢前行。小
弟去去就來。”說罷,回身去了。
且說跟展爺的伴當,在屋內候到起更,方將字柬送去。蔣爺的伴當接過字柬,
來到屋內一看,只見盧方仍是和衣而臥,韓彰在那里吃茶,卻不見四爺蔣平。只得
問了問同伴,說在公孫先生那里。伴當即來到公孫策屋內,見公孫策拿過字柬,正
在那里講論,道︰“展大哥囑咐小心奸細刺客,此論甚是。然而不當跟隨徐三弟同
去。”蔣平道︰“這必是我三哥磨著展大哥去的。”剛說著,又見自己的伴當前來,
便問道︰“什麼事件?”伴當道︰“方才跟展老爺的人給老爺送了個字柬來。”說
罷,呈上。蔣爺接來打開看畢,笑道︰“如何?我說是我三哥磨著展大哥去的,果
然不錯。”即將字帖遞與公孫策。公孫策從頭至尾看去,上面寫著︰“徐慶跪求,
央及劣兄,斷難推辭,只得暫時隨去。賢弟見字,務于明日急速就到,共同幫助。
千萬不要追趕!惟恐識破了,三弟面上不好看。……”雲雲。公孫策道︰“言雖如
此,明日二位再要起身,豈不剩了盧大哥一人,內外如何照應呢?”蔣平道︰“小
弟回去,與大哥二哥商量。既是展大哥與三哥先行,明日小弟一人足已夠了。留下
二哥如何?”公孫策道︰“甚好,甚好。”正說間,只見看班房的差人慌慌張張進來道︰“公孫老爺,不好了!方才徐老
爺到了班房,吩咐道︰‘你等歇息,俺要與姓鄧的說句機密話。’獨留小人伺候。
徐老爺進屋,尚未坐穩,就叫小人看茶去。誰知小人烹了茶來,只見屋內漆黑,急
急喚人掌燈看時,哎呀!老爺呀!只見鄧車仰臥在床上,昏迷不省,滿床血漬。原
來鄧車的雙楮,被徐老爺剜去了。現時不知鄧車的生死。特來回稟二位老爺知道。”
公孫策與蔣平二人听了,驚駭非常,急叫從人掌燈來至外面班房看時,多少差役將
鄧車扶起,已然蘇醒過來,大罵徐慶不止。公孫策見此慘然形景,不忍注目。蔣平
吩咐差人好生服侍將養,便同公孫策轉身來見盧方,說了詳細,不勝駭然。大家計
議了一夜。
至次日天明,只見門上的進來,拿著稟帖遞與公孫先生一看,歡喜道︰“好,
好,好。快請,快請。”原來是北俠歐陽春雙俠丁兆蕙,自從押解金面神藍驍賽方
朔方貂之後,同到茉花村,本欲約會丁兆蘭同赴襄陽,無奈丁母欠安,雙俠只得在
家侍奉。北俠告辭,丁家弟兄苦苦相留。北俠也是無事之人,權且住下。後來了母
痊愈,雙俠商議,老母是有了年歲之人,為人子者不可遠離膝下。又恐北俠踽踽涼
涼一人上襄陽,不好意思;而且因老母染病,晨昏問安,耽擱了多少日期,左右為
難,只得仍叫了二爺隨著北俠同赴襄陽,留下丁大爺在家奉親,又可以照料家務。
因此北俠與丁二爺起身。
在路行程,非止一日,來到襄陽太守衙門。可巧門上正是金福祿,上前參見,
急急回稟了老爺金輝,立刻請至書房,暫為少待。此時黑妖狐智化早已接出來,彼
此相見,快樂非常。不多時,金太守更衣出來,北俠與丁二官人要以官長見禮。金
公那里肯受,口口聲聲以恩公呼之。大家謙讓多時,仍是以賓客相待。左右獻茶已
畢,寒溫敘過,便提起按院衙門近來事體如何。黑妖狐智化連聲嘆氣道︰“一言難
盡!好叫仁兄賢弟得知,玉堂白五弟遭了害了。”北俠听了,好生詫異,丁二爺不
勝驚駭,同聲說道︰“竟有這等事!請道其詳。”智化便從訪探沖霄樓說起,如何
遇見白玉堂,將他勸回;後來又听得按院失去印信,想來白五弟就因此事拚了性命,
誤落在銅網陣中傾生喪命,滔滔不斷,說了一遍。北俠與丁二爺听畢,不由的俱各
落淚嘆息。所謂“人以類聚,物以群分”,原是聲應氣求的弟兄,焉有不傷心的道
理。因此也不在太守衙門耽擱,便約了智化急急趕到按院衙門而來。早見公孫策在
前,盧方等隨在後面,彼此相見。雖未與盧方道惱,見他眼圈兒紅紅的,面龐兒比
先前瘦了好些,大家未免唏噓一番。獨有丁兆蕙拉著盧方的手,由不得淚如雨下。
想起當初陷空島與茉花村不過隔著蘆花蕩,彼此義氣相投,何等的親密,想不到五
弟卻在襄陽喪命,而且又在少年英勇之時,竟是如此夭壽,尤為可傷。二人哭泣多
時,還虧了智化用言語勸慰。北俠也攔住丁二爺道︰“二弟,盧大哥全仗你我開導
解勸,你如何反招大哥傷起心來呢?”說罷,大家來到盧方的屋內,就座獻茶。北
俠等三人又問候顏大人的起居,公孫策將顏大人得病的情由述了一番。三人方知大
人也是為念五弟欠安,不勝浩嘆。
智化便問衙門近來事體如何。公孫策將已往之事一一敘說,漸漸說到拿住鄧車。
蔣平又接言道︰“不想從此又生出事來。”丁二爺間道︰“又有何事?”蔣平便說︰
“要盜五弟的骨殖。誰知俺三哥暗求展大哥幫助,昨晚已然起身。起身也罷了,臨
走時俺三哥把鄧車二目剜去。”北俠听了皺眉,道︰“這是何意?”智化道︰“三
哥不能報仇,暫且拿鄧車出氣。鄧車也就冤的很了。”丁二爺道︰“若論鄧車的行
為傷天害理,失去二目也就不算冤。”公孫策道︰“只是展大哥與徐三弟此去,小
弟好生放心不下。”蔣平道︰“如今歐陽兄智大哥丁二弟俱各來了,妥當的很。明
日我等一同起身。行中留下我二哥服侍大哥,照應內外。小弟仍是為盜五弟骨殖之
事。歐陽兄三位另有一宗緊要之事。”智化問道︰“還有什麼事?”蔣平道︰“只
因前次拿獲鄧車之時,公孫先生與展大哥探訪明白︰原來襄陽王所仗者飛又太保鐘
雄,若能收伏此人,則襄陽不難破矣。如今就將此事托付三位弟兄,不知肯應否?”
智化丁兆蕙同聲說道︰“既來之,則安之。四弟不必問我等應與不應,到了那里,
看勢做事就是了,何能預為定準。”公孫先生在旁,稱贊道︰“是極!是極!”
說話間,酒席早已擺開,大家略為謙遜,即便人席。卻是歐陽春的首座,其次
智化丁兆蕙,又其次公孫策盧方,下首是韓彰蔣平。七位爺把酒談心,不必細表。
到了次日,北俠等四個別了公孫策與盧韓二人,四人在路行程。偏偏的蔣平肚
泄起來,先前還可掙扎,到後來連連泄了幾次,覺得精神倦怠,身體勞乏。北俠道︰
“四弟既有貴恙,莫若找個寓所暫為歇息,明日再做道理,有何不可呢。”蔣平道︰
“不要如此,你三位有要緊之事,如何因我一人耽擱。小弟想起來了,有個去處頗
可為聚會之所。離洞庭湖不遠,有個陳起望,莊上有郎二人,一人姓陸名彬,一人
姓魯名英,頗尚俠義。三位到了那里,只要提出小弟,他二人再無不掃榻相迎之理。
咱們就在那里相會吧。”說著,擰眉攢目,又要肚泄起來。北俠等三人見此光景,
只得依從。蔣平又叫伴當隨去,沿途好生服侍,不可怠慢。伴當連連答應,跟隨去
了。
蔣爺這里左一次,右一次,泄個不了。看看的天色晚了,心內好生著急,只得
勉強認鐙,上了坐騎,往前進發。心急嫌馬慢,又不敢極力的催他,恐自己氣力不
佳,乘控不住,只得緩轡而行。此時天已昏黑,滿天星斗。好容易來到一個村莊,
見一家籬牆之上,高高挑出一個白紙燈籠。及至到了門前,又見柴門之旁,掛著個
小小笊籬,知是村莊小店,滿心歡喜,猶如到了家里一般,連忙下馬,高聲喚道︰
“里面有人麼?”只听里面顫巍巍的聲音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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