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回 公孙先生假扮按院 神手大圣暗中计
第一百六回 公孫先生假扮按院 神手大聖暗中計
作者:[清]无名氏
作者:[清]無名氏
三侠五义第一百六回
公孙先生假扮按院
神手大圣暗中计谋 且说襄阳王赵爵因见回文上有了印信,追问邓车。邓车说:“必是送印之人舞
弊。”奸王立刻将雷英唤来,问道:“前次将印好好交代托付于你,你送往那里去
了?”雷英道:“小臣奉千岁密旨,将印信小心在意撂在逆水泉内,并见此泉水势
汹涌,寒气凛冽。王爷因何追问?”奸王道:‘你既将印信撂在泉内,为何今日回
文仍有印信?”说罢,将回文扔下。雷英无奈从地下拾起一看,果见印信光明,毫
无错谬,惊的无言可答。奸王大怒道:“如今有人扳你送印作弊,快快与我据实说
来?”雷英道:“小臣实实将印送到逆水泉内,如何擅敢作弊?请问千岁,是谁说
来。”奸王道:“方才邓车说来。”
雷英听了,暗暗发恨。心内一动,妙计即生,不由的冷笑道:“小臣只道那个
说的,原来是邓车。小臣启上千岁,小臣正为此事心中犯疑。我想按院乃包相的门
生,智略过人,而且他那衙门里能人不少,如何能够轻易的印信叫人盗去?必是将
真印藏过,故意的设一方假印,被邓车盗来。他以为干了一件少一无二的奇功,谁
知今日真印现出,不但使小臣徒劳无益,额外还担个不白之冤,兀的不委屈死人了。”
一席话说的个奸王点头不语。邓车羞愧难当,真是羞恼便成怒,一声怪叫道:“哎
哟!好颜查散!你竟敢欺负俺么!俺合你誓不两立。”雷英道:“邓大哥不要着急,
小弟是据理而论。你既能以废铁倒换印信,难道不准人家提出真的换上假的么?事
已如此,须要大家一同商议方好。”邓车道:“商议什么!俺如今惟有杀了按院,
以泄欺侮之恨,别不及言。有胆量的随俺走走呀!”只见沈仲元道:“小弟情愿奉
陪。”奸王闻听,满心欢喜。就在集贤堂摆上酒肴,大家畅饮。
到了初鼓之后,邓车与沈仲元俱备改扮停当,辞了奸王,竟往按院衙门而来。
路途之间计议明白:邓车下手,沈仲元观风。及至到了按院衙门,邓车往左右一看,
不见了沈仲元,并不知他何时去的,心中暗道:“他方才还合我说话,怎么转眼间
就不见了呢?哦!是了!想来他也是个畏首畏尾之人,瞧不得素常夸口,事到头来
也不自由了。且看邓车的能为。待成功之后,再将他极力的奚落一场。”
想罢,纵身越墙,进了衙门。急转过二堂,见书房东首那一间灯烛明亮。蹑足
潜踪,悄到窗下,湿破窗纸,觑眼偷看。见大人手执案卷,细细观看,而且时常掩
卷犯想。虽然穿着便服,却是端然正坐。旁边连雨墨也不伺候。邓车暗道:“看他
这番光景,却象个与国家办事的良臣,原不应将他杀却。奈俺老邓要急于成功,就
说不得了。”便奔到中间门边一看,却是四扇格扇,边格有锁锁着,中间两扇亲闭。
用手轻轻一撼,却是竖着立闩。回手从背后抽出刀来,顺着门缝将刀伸进,右腕一
挺劲,刀尖就扎在立闩之上。然后左手按住刀背,右手只用将腕子往上一拱,立闩
的底下已然出槽,右手又往旁边一摆,左手往下一按,只听咯当的一声,立柱落实。
轻轻把刀抽出,用口衔住。左右手把住了格扇,一边往怀里一带,一边往外一推,
微微有些声息,“吱溜溜”便开开了一扇。邓车回手拢住刀把,先伸刀,后伏身,
斜跨而入。即奔东间的软帘,用刀将帘一挑,“呼”的一声,脚下迈步,手举钢刀,
只听“咯当”一声。邓车口说:“不好!”磨转身往外就跑。早已听见哗啷一声。
又听见有人道:“三弟放手,是我!”“噗哧”的一声,随后就追出来了。
你道邓车如何刚进来就跑了呢?只因他撬闩之时,韩二爷已然谆谆注视,见他
将门推开,便持刀下来。尚未立稳,邓车就进来了。韩二爷知他必奔东间,却抢步
先进东间。及至邓车掀帘迈步举刀,韩二爷的刀已落下。邓车借灯光一照,即用刀
架开,“咯当”转身出来,忙迫中将桌上的蜡灯哗啷碰在地下。此时三爷徐庆赤着
双足仰卧在床上,酣睡不醒,觉得脚下后跟上有人咬了一口,猛然惊醒,跳下地来
就把韩三爷抱住。韩二爷说:“是我!”一摔身,恰好徐三爷脚踏着落下蜡灯的蜡
头儿一滑,脚下不稳,“噗哧”爬伏在地。
谁知看案卷的不是大人,却是公孙先生。韩爷未进东间之先,他已溜了出来。
却推徐爷,又恐徐爷将他抱住。见他赤着双足,没奈何才咬了他一口。徐爷这才醒
了。因韩二爷摔脱追将出去,他却跌倒的快当,爬起来的剪绝,随后也就呱叽呱叽
追了出来。且说韩二爷跟定邓车,窜房越墙,紧紧跟随,忽然不见了。左顾右盼,东张西
望,正然纳闷,猛听有人叫道:“邓大哥,邓大哥!榆树后头藏不住,你藏在松树
后头吧。”韩二爷听了,细细往那边观瞧,果然有一棵榆树,一棵松树,暗暗道:
“这是何人呢?明是告诉我这贼在榆树后面。我还发呆么?”想罢,竟奔榆树而来。
果真邓车离了榆树,又往前跑。韩二爷急急垫步紧赶,追了个嘴尾相连,差不了两
步,再也赶不上。
又听见有人叫道:“邓大哥!邓大哥!你跑只管跑,小心着暗器呀!”这句话
却是沈仲元告诉韩彰防着邓车的铁弹。不想提醒了韩彰,暗道:“是呀!我已离他
不远,何不用暗器打他呢?这个朋友真是旁观者清。”想罢,左手一撑,将弩箭上
上。把头一低,手往前一点。这边“。曾”,那边“拍”,又听“哎呀”。韩二爷
已知贼人着伤,更不肯舍。谁知邓车肩头之上中了弩箭,觉得背后发麻,忽然心内
一阵恶心,暗道:“不好,此物必是有毒。”又跑了有一二里之遥,心内发乱,头
晕眼花,翻筋斗栽倒在地。韩二爷已知药性发作,贼人昏晕过去,脚下也就慢慢的
走了。只听背后呱叽呱叽的乱响,口内叫道:“二哥!二哥!你老在前面么?”韩
二爷听声音是徐三爷,连忙答道:“三弟!劣兄在此。”说话间,徐庆已到,说:
“怪道那人告诉小弟,说二哥往东北追下来了,果然不差。贼人在那里?”韩二爷
道:“已中劣兄的暗器栽倒了。但不知暗中帮助的却是何人?方才劣兄也亏了此人。”
二人来到邓车跟前,见他四肢扎煞,躺在地下。徐爷道:“二哥将他扶起,小弟背
着他。”韩彰依言,扶起邓车,徐庆背上,转回衙门而来。走不多几步,见有灯光
明亮,却是差役人等前来接应,大家上前,帮同将邓车抬回街去。
此时公孙策同定卢方蒋平俱在大堂之上立等。见韩彰回来,问了备细,大家欢
喜。不多时,把邓车抬来。韩二爷取出一丸解药,一半用水研开灌下,并立即拔出
箭来,将一半敷上伤口。公孙先生即分付差役拿了手镯脚镣,给邓车上好,容他慢
慢苏醒。迟了半晌,只听邓车口内嘟囔道:“姓沈的!你如何是来帮俺,你直是害
我来了。好呀,气死俺也!”“哎呀”了一声,睁开二目往上一看,上面坐着四五
个人,明灯亮烛,照如白昼。即要转动,觉着甚不得力。低头看时,腕上有镯,脚
下有镣,自己又一犯想,还记得中了暗器,心中一阵迷乱,必是被他们擒获了。想
到此,不由的五内往上一翻,咽喉内按捺不住,将口一张,哇的一声,吐了许多绿
水涎痰,胸隔虽觉乱跳,却甚明白清爽。他却闭目,一语不发。
忽听耳畔有人唤道:“邓朋友,你这时好些了?你我作好汉的,决无儿女情态,
到了那里说那里的话。你若有胆量,将这杯暖酒喝了!如若疑忌害怕,俺也不强让
你。”邓车听了,将眼睁开看时,见一人身形瘦弱,蹲在身旁,手擎着一杯热腾腾
的黄酒,便问道:“足下何人!”那人答道:“俺蒋平特来敬你一杯。你敢喝么!”
邓车笑道:“原来是翻江鼠。你这话欺俺太甚!既被你擒来,刀斧尚且不怕,何况
是酒!纵然是砒霜毒药,俺也要喝的。何惧之有!”蒋平道:“好朋友!真正爽快。”
说罢,将酒杯送至唇边。邓车张开口,一饮而尽。又见过来一人道:“邓朋友,你
我虽有嫌隙,却是道义相通,各为其主。何不请过来大家坐谈呢?”邓车仰面看时,
这人不是别人,就是在灯下看案卷的假按院,心内辗转道:“敢则他不是颜按院?
如此看来,就是遭了他们圈套了。”便问道:“尊驾何人?”那人道:“在下公孙
策,”回手又指卢方道:“这是钻天鼠卢方大哥,这是彻地鼠韩彰二哥,那边是穿
山鼠徐庆徐三哥。还有御猫展大哥在后面保护大人,已命人请去了,少刻就到。”
邓车听了道:“这些朋友,俺都知道。久仰,久仰。既承台爱,俺倒要随喜随喜了。”
蒋爷在旁伸手将他搀起,吟溜哗啷蹭到桌边,也不谦逊,刚要坐下,只见展爷从外
面进来,一执手道:“邓朋友,久违了!”邓车久已知道展昭,无可回答,只是说
道:“请了。”展爷与大众见了,彼此就座,伴当添杯换酒。邓车到了此时,讲不
得(石可)碜,只好两手捧杯,缩头而饮。
只听公孙先生问道:“大人今夜睡得安稳么?”展爷道:“略觉好些,只是思
念五弟,每每从梦中哭醒。”卢方听了,登时落下泪来。忽见徐庆瞪起双睛,擦摩
两掌,立起身来道:“姓邓的!你把俺五弟如何害了?快快说来。”公孙策连忙说
道:“三弟,此事不关邓朋友相干,体要错怪了人。”蒋平道:“三哥,那全是奸
王设下圈套。五弟争强好胜,自投罗网,如何抱怨得别人呢?”韩爷也在旁拦阻。
展爷知道公孙先生要探问邓车,惟恐徐庆搅乱了事体,不得实信,只得张罗换酒,
用言语岔开。徐庆无可如何,仍然坐在那里,气忿忿的一语不发。
展爷换酒斟毕,方慢慢与公孙策你一言我一语套问邓车,打听襄阳王的事件。
邓车原是个卑鄙之人,见大家把他朋友相待,他便口不应心的说出实话来,言:
“襄阳王所仗的是飞叉太保钟雄为保障,若将此人收伏,破襄阳王便不难矣。”公
孙策套问明白,天已大亮,便派人将邓车押到班房,好好看守。大家也就各归屋内,
略为歇息。
且说卢方回到屋内,与三个义弟说道:“愚兄有一事与三位贤弟商议。想五弟
不幸遭此茶毒,难道他的骨殖,就搁在九截松五峰岭不成?劣兄意欲将他骨殖取来,
送回原籍。不知众位贤弟意下如何?”三人听了,同声道:“正当如此,我等也是
这等想。”只见徐庆道:“小弟告辞了。”卢方道:“三弟那里去?”徐庆道:
“小弟盗老五的骨殖去。”卢方连忙摇头道:“三弟去不得。”韩彰道:“三弟太
莽撞了。就去,也要大家商议明白,当如何去法。”蒋平道:“据小弟想来,襄阳
王既将骨殖交付钟雄,钟雄必是加意防守。事情若不预料,恐到了临期有了疏虞,
反为不美。”卢方点头道:“四弟所论甚是。当如何去法呢?”蒋平道:“大哥身
体有些不爽,可以不去。叫二哥替你老去。三哥心急性躁,此事非冲锋打仗可比,
莫若小弟替三哥去。大哥在家也不寂寞,就是我与二哥同去,也有帮助。大哥想想
如何?”卢方道:“很好。就这样吧。”徐庆瞅了蒋平一眼,也不言语。只见伴当
拿了杯著放下,弟兄四人就座。卢方又问:“二位贤弟几时起身?”蒋平道:“此
事不必匆忙,后日起身也不为迟。”商议已毕,饮酒用饭。
不知他等如何盗骨,且听下回分解。(zihou.com)扫校
三俠五義第一百六回
公孫先生假扮按院
神手大聖暗中計謀 且說襄陽王趙爵因見回文上有了印信,追問鄧車。鄧車說︰“必是送印之人舞
弊。”奸王立刻將雷英喚來,問道︰“前次將印好好交代托付于你,你送往那里去
了?”雷英道︰“小臣奉千歲密旨,將印信小心在意撂在逆水泉內,並見此泉水勢
洶涌,寒氣凜冽。王爺因何追問?”奸王道︰‘你既將印信撂在泉內,為何今日回
文仍有印信?”說罷,將回文扔下。雷英無奈從地下拾起一看,果見印信光明,毫
無錯謬,驚的無言可答。奸王大怒道︰“如今有人扳你送印作弊,快快與我據實說
來?”雷英道︰“小臣實實將印送到逆水泉內,如何擅敢作弊?請問千歲,是誰說
來。”奸王道︰“方才鄧車說來。”
雷英听了,暗暗發恨。心內一動,妙計即生,不由的冷笑道︰“小臣只道那個
說的,原來是鄧車。小臣啟上千歲,小臣正為此事心中犯疑。我想按院乃包相的門
生,智略過人,而且他那衙門里能人不少,如何能夠輕易的印信叫人盜去?必是將
真印藏過,故意的設一方假印,被鄧車盜來。他以為干了一件少一無二的奇功,誰
知今日真印現出,不但使小臣徒勞無益,額外還擔個不白之冤,兀的不委屈死人了。”
一席話說的個奸王點頭不語。鄧車羞愧難當,真是羞惱便成怒,一聲怪叫道︰“哎
喲!好顏查散!你竟敢欺負俺麼!俺合你誓不兩立。”雷英道︰“鄧大哥不要著急,
小弟是據理而論。你既能以廢鐵倒換印信,難道不準人家提出真的換上假的麼?事
已如此,須要大家一同商議方好。”鄧車道︰“商議什麼!俺如今惟有殺了按院,
以泄欺侮之恨,別不及言。有膽量的隨俺走走呀!”只見沈仲元道︰“小弟情願奉
陪。”奸王聞听,滿心歡喜。就在集賢堂擺上酒肴,大家暢飲。
到了初鼓之後,鄧車與沈仲元俱備改扮停當,辭了奸王,竟往按院衙門而來。
路途之間計議明白︰鄧車下手,沈仲元觀風。及至到了按院衙門,鄧車往左右一看,
不見了沈仲元,並不知他何時去的,心中暗道︰“他方才還合我說話,怎麼轉眼間
就不見了呢?哦!是了!想來他也是個畏首畏尾之人,瞧不得素常夸口,事到頭來
也不自由了。且看鄧車的能為。待成功之後,再將他極力的奚落一場。”
想罷,縱身越牆,進了衙門。急轉過二堂,見書房東首那一間燈燭明亮。躡足
潛蹤,悄到窗下,濕破窗紙,覷眼偷看。見大人手執案卷,細細觀看,而且時常掩
卷犯想。雖然穿著便服,卻是端然正坐。旁邊連雨墨也不伺候。鄧車暗道︰“看他
這番光景,卻象個與國家辦事的良臣,原不應將他殺卻。奈俺老鄧要急于成功,就
說不得了。”便奔到中間門邊一看,卻是四扇格扇,邊格有鎖鎖著,中間兩扇親閉。
用手輕輕一撼,卻是豎著立閂。回手從背後抽出刀來,順著門縫將刀伸進,右腕一
挺勁,刀尖就扎在立閂之上。然後左手按住刀背,右手只用將腕子往上一拱,立閂
的底下已然出槽,右手又往旁邊一擺,左手往下一按,只听咯當的一聲,立柱落實。
輕輕把刀抽出,用口餃住。左右手把住了格扇,一邊往懷里一帶,一邊往外一推,
微微有些聲息,“吱溜溜”便開開了一扇。鄧車回手攏住刀把,先伸刀,後伏身,
斜跨而入。即奔東間的軟簾,用刀將簾一挑,“呼”的一聲,腳下邁步,手舉鋼刀,
只听“咯當”一聲。鄧車口說︰“不好!”磨轉身往外就跑。早已听見嘩啷一聲。
又听見有人道︰“三弟放手,是我!”“噗哧”的一聲,隨後就追出來了。
你道鄧車如何剛進來就跑了呢?只因他撬閂之時,韓二爺已然諄諄注視,見他
將門推開,便持刀下來。尚未立穩,鄧車就進來了。韓二爺知他必奔東間,卻搶步
先進東間。及至鄧車掀簾邁步舉刀,韓二爺的刀已落下。鄧車借燈光一照,即用刀
架開,“咯當”轉身出來,忙迫中將桌上的蠟燈嘩啷踫在地下。此時三爺徐慶赤著
雙足仰臥在床上,酣睡不醒,覺得腳下後跟上有人咬了一口,猛然驚醒,跳下地來
就把韓三爺抱住。韓二爺說︰“是我!”一摔身,恰好徐三爺腳踏著落下蠟燈的蠟
頭兒一滑,腳下不穩,“噗哧”爬伏在地。
誰知看案卷的不是大人,卻是公孫先生。韓爺未進東間之先,他已溜了出來。
卻推徐爺,又恐徐爺將他抱住。見他赤著雙足,沒奈何才咬了他一口。徐爺這才醒
了。因韓二爺摔脫追將出去,他卻跌倒的快當,爬起來的剪絕,隨後也就呱嘰呱嘰
追了出來。且說韓二爺跟定鄧車,竄房越牆,緊緊跟隨,忽然不見了。左顧右盼,東張西
望,正然納悶,猛听有人叫道︰“鄧大哥,鄧大哥!榆樹後頭藏不住,你藏在松樹
後頭吧。”韓二爺听了,細細往那邊觀瞧,果然有一棵榆樹,一棵松樹,暗暗道︰
“這是何人呢?明是告訴我這賊在榆樹後面。我還發呆麼?”想罷,竟奔榆樹而來。
果真鄧車離了榆樹,又往前跑。韓二爺急急墊步緊趕,追了個嘴尾相連,差不了兩
步,再也趕不上。
又听見有人叫道︰“鄧大哥!鄧大哥!你跑只管跑,小心著暗器呀!”這句話
卻是沈仲元告訴韓彰防著鄧車的鐵彈。不想提醒了韓彰,暗道︰“是呀!我已離他
不遠,何不用暗器打他呢?這個朋友真是旁觀者清。”想罷,左手一撐,將弩箭上
上。把頭一低,手往前一點。這邊“。曾”,那邊“拍”,又听“哎呀”。韓二爺
已知賊人著傷,更不肯舍。誰知鄧車肩頭之上中了弩箭,覺得背後發麻,忽然心內
一陣惡心,暗道︰“不好,此物必是有毒。”又跑了有一二里之遙,心內發亂,頭
暈眼花,翻筋斗栽倒在地。韓二爺已知藥性發作,賊人昏暈過去,腳下也就慢慢的
走了。只听背後呱嘰呱嘰的亂響,口內叫道︰“二哥!二哥!你老在前面麼?”韓
二爺听聲音是徐三爺,連忙答道︰“三弟!劣兄在此。”說話間,徐慶已到,說︰
“怪道那人告訴小弟,說二哥往東北追下來了,果然不差。賊人在那里?”韓二爺
道︰“已中劣兄的暗器栽倒了。但不知暗中幫助的卻是何人?方才劣兄也虧了此人。”
二人來到鄧車跟前,見他四肢扎煞,躺在地下。徐爺道︰“二哥將他扶起,小弟背
著他。”韓彰依言,扶起鄧車,徐慶背上,轉回衙門而來。走不多幾步,見有燈光
明亮,卻是差役人等前來接應,大家上前,幫同將鄧車抬回街去。
此時公孫策同定盧方蔣平俱在大堂之上立等。見韓彰回來,問了備細,大家歡
喜。不多時,把鄧車抬來。韓二爺取出一丸解藥,一半用水研開灌下,並立即拔出
箭來,將一半敷上傷口。公孫先生即分付差役拿了手鐲腳鐐,給鄧車上好,容他慢
慢蘇醒。遲了半晌,只听鄧車口內嘟囔道︰“姓沈的!你如何是來幫俺,你直是害
我來了。好呀,氣死俺也!”“哎呀”了一聲,睜開二目往上一看,上面坐著四五
個人,明燈亮燭,照如白晝。即要轉動,覺著甚不得力。低頭看時,腕上有鐲,腳
下有鐐,自己又一犯想,還記得中了暗器,心中一陣迷亂,必是被他們擒獲了。想
到此,不由的五內往上一翻,咽喉內按捺不住,將口一張,哇的一聲,吐了許多綠
水涎痰,胸隔雖覺亂跳,卻甚明白清爽。他卻閉目,一語不發。
忽听耳畔有人喚道︰“鄧朋友,你這時好些了?你我作好漢的,決無兒女情態,
到了那里說那里的話。你若有膽量,將這杯暖酒喝了!如若疑忌害怕,俺也不強讓
你。”鄧車听了,將眼睜開看時,見一人身形瘦弱,蹲在身旁,手擎著一杯熱騰騰
的黃酒,便問道︰“足下何人!”那人答道︰“俺蔣平特來敬你一杯。你敢喝麼!”
鄧車笑道︰“原來是翻江鼠。你這話欺俺太甚!既被你擒來,刀斧尚且不怕,何況
是酒!縱然是砒霜毒藥,俺也要喝的。何懼之有!”蔣平道︰“好朋友!真正爽快。”
說罷,將酒杯送至唇邊。鄧車張開口,一飲而盡。又見過來一人道︰“鄧朋友,你
我雖有嫌隙,卻是道義相通,各為其主。何不請過來大家坐談呢?”鄧車仰面看時,
這人不是別人,就是在燈下看案卷的假按院,心內輾轉道︰“敢則他不是顏按院?
如此看來,就是遭了他們圈套了。”便問道︰“尊駕何人?”那人道︰“在下公孫
策,”回手又指盧方道︰“這是鑽天鼠盧方大哥,這是徹地鼠韓彰二哥,那邊是穿
山鼠徐慶徐三哥。還有御貓展大哥在後面保護大人,已命人請去了,少刻就到。”
鄧車听了道︰“這些朋友,俺都知道。久仰,久仰。既承台愛,俺倒要隨喜隨喜了。”
蔣爺在旁伸手將他攙起,吟溜嘩啷蹭到桌邊,也不謙遜,剛要坐下,只見展爺從外
面進來,一執手道︰“鄧朋友,久違了!”鄧車久已知道展昭,無可回答,只是說
道︰“請了。”展爺與大眾見了,彼此就座,伴當添杯換酒。鄧車到了此時,講不
得(石可)磣,只好兩手捧杯,縮頭而飲。
只听公孫先生問道︰“大人今夜睡得安穩麼?”展爺道︰“略覺好些,只是思
念五弟,每每從夢中哭醒。”盧方听了,登時落下淚來。忽見徐慶瞪起雙楮,擦摩
兩掌,立起身來道︰“姓鄧的!你把俺五弟如何害了?快快說來。”公孫策連忙說
道︰“三弟,此事不關鄧朋友相干,體要錯怪了人。”蔣平道︰“三哥,那全是奸
王設下圈套。五弟爭強好勝,自投羅網,如何抱怨得別人呢?”韓爺也在旁攔阻。
展爺知道公孫先生要探問鄧車,惟恐徐慶攪亂了事體,不得實信,只得張羅換酒,
用言語岔開。徐慶無可如何,仍然坐在那里,氣忿忿的一語不發。
展爺換酒斟畢,方慢慢與公孫策你一言我一語套問鄧車,打听襄陽王的事件。
鄧車原是個卑鄙之人,見大家把他朋友相待,他便口不應心的說出實話來,言︰
“襄陽王所仗的是飛叉太保鐘雄為保障,若將此人收伏,破襄陽王便不難矣。”公
孫策套問明白,天已大亮,便派人將鄧車押到班房,好好看守。大家也就各歸屋內,
略為歇息。
且說盧方回到屋內,與三個義弟說道︰“愚兄有一事與三位賢弟商議。想五弟
不幸遭此茶毒,難道他的骨殖,就擱在九截松五峰嶺不成?劣兄意欲將他骨殖取來,
送回原籍。不知眾位賢弟意下如何?”三人听了,同聲道︰“正當如此,我等也是
這等想。”只見徐慶道︰“小弟告辭了。”盧方道︰“三弟那里去?”徐慶道︰
“小弟盜老五的骨殖去。”盧方連忙搖頭道︰“三弟去不得。”韓彰道︰“三弟太
莽撞了。就去,也要大家商議明白,當如何去法。”蔣平道︰“據小弟想來,襄陽
王既將骨殖交付鐘雄,鐘雄必是加意防守。事情若不預料,恐到了臨期有了疏虞,
反為不美。”盧方點頭道︰“四弟所論甚是。當如何去法呢?”蔣平道︰“大哥身
體有些不爽,可以不去。叫二哥替你老去。三哥心急性躁,此事非沖鋒打仗可比,
莫若小弟替三哥去。大哥在家也不寂寞,就是我與二哥同去,也有幫助。大哥想想
如何?”盧方道︰“很好。就這樣吧。”徐慶瞅了蔣平一眼,也不言語。只見伴當
拿了杯著放下,弟兄四人就座。盧方又問︰“二位賢弟幾時起身?”蔣平道︰“此
事不必匆忙,後日起身也不為遲。”商議已畢,飲酒用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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