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回 探形踪王府遣刺客 赶道路酒楼问书童
第一百回 探形蹤王府遣刺客 趕道路酒樓問書童
作者:[清]无名氏
作者:[清]無名氏
三侠五义第一百回
探形踪王府遣刺客
赶道路酒楼问书童 且说小侠艾虎自从离了卧虎沟,要奔襄阳。他因在庄三日未曾饮酒,头天就饮
了个过量之酒,走了半天就住了。次日也是如此。到了第三日,猛然省悟道:“不
好!若要如此,岂不又象上卧虎沟一样么?倘然再要误事,那就不成事了。从今后
酒要检点才好。”自己劝了自己一番。因心里惦着走路,偏偏的起得早了,不辨路
径,只顾往前进发。及至天亮,遇见行人问时,谁知把路走错了。理应往东,却岔
到东北,有五六十里之遥。幸喜此人老成,的的确确告诉他,由何处到何镇,再由
何镇到何堡,过了何堡几里方是襄阳大路。艾虎听了,躬身道谢,执手告别,自己
暗道:“这是怎么说!起了个五更,赶了个晚集。这半夜的工夫白走了。仔细想来,
全是前两日贪酒之过。若不是那两天醉了,何至有今日之忙,何至有如此之错呢?
可见酒之误事不小。”自己悔恨无及。
那知他就在此一错上,便把北侠等让过去了,所以直到襄阳全未遇见。这日好
容易到了襄阳,各处店寓询问,俱各不知。他那知道北侠等三人再不住旅店,惟恐
怕招人的疑忌,全是在野寺古庙存身。小侠寻找多时,心内烦躁,只得找个店寓住
了。
次日便在各处访查,酒也不敢多吃了。到处听人传说,新升来一位巡按大人姓
颜,是包丞相的门生,为人精明,办事梗直。倘若来时,大家可要把冤枉申诉申诉。
又有悄悄低言讲论的,他却听不真切。他便暗暗生智,坐在那里,仿佛瞌睡,前仰
后合,却是闭目合睛,侧耳细听,渐渐的听在耳内。原来是讲究如何是立盟书,如
何是盖冲霄楼,如何设铜网阵。一连探访了三日,到处讲究的全是这些,心内早得
了些主意。
因知铜网阵的利害,不敢擅入,他却每日在襄阳王府左右暗暗窥觑,或在对过
酒楼?t望。这日正在酒楼之上饮酒,却眼巴巴的瞧着对过,见府内往来行人出入,
也不介意。忽然来了二人,乘着马,到了府前下马,将马拴在桩上,进府去了。有
顿饭的工夫,二人出来,各解偏缰,一人扳鞍上马,一人刚才认镫只见跑出一人一
招手,那人赶到跟前,附耳说了几句,形色甚是仓皇。小侠见了,心中有些疑惑,
连忙会钞下楼,暗暗跟定二人,来到双岔路口,只听一人道:“咱们定准在长沙府
关外十里堡镇上会齐。请了。”各自加上一鞭,往东西而去。他二人只顾在马上交
谈,执手告别,早被艾虎一眼看出,暗道:“敢则是他两个呀!”
你道此二人是谁?原来俱是招贤馆的旧相知。一个是陡起邪念的赛方朔方貂。
自从在夹沟被北侠削了他的刀,他便脱逃,也不敢回招贤馆,他却直奔襄阳投在奸
王府内。那一个是机谋百出的小诸葛沈仲元。只因捉拿马强时,他却装病不肯出头。
后来见他等生心抢劫,不由的暗笑,这些没天良之人,什么事都干的出来。又听见
大家计议投奔襄阳,自己转想:“赵爵久怀异心,将来国法必不赦宥。就是这些乌
合之众也不能成其大事。我何不将计就计,也上襄阳投在奸王那里,看个动静。倘
有事关重大的,我在其中调停:一来与朝廷出力报效,二来为百姓剪恶除奸,岂不
大妙。”
但凡侠客义士行止不同。若是沈仲元尤难,自己先担个从奸助恶之名,而且在
奸王面前还要随声附和,逢迎献媚,屈己从人,何以见他的侠义呢?殊不知他仗着
自己聪明,智略过人。他把事体看透,犹如掌上观文,仿佛逢场作戏。从游戏中生
出侠义来,这才是真正侠义。即如南侠北侠双侠,甚至小侠,处处济困扶危,谁不
知是行侠尚义呢,这是明露的侠义,却倒容易。若沈仲元决非他等可比。他却在暗
中调停,毫无露一点声色,随机应变,谲作多端。到了归结,恰在侠义之中,岂不
是个极难的事呢!他的这一番慧心灵机,真不愧小诸葛三字。
他这一次随了方貂同来,却有一件重大之事。只因蓝骁被人擒拿之后,将辎重
分散唆罗。其中就有无赖之徒,恶心不改,急急赶赴襄阳,禀报奸王。奸王听了,
暗暗想道:“事尚未举,先折了一只臂膀,这便如何是好?”便来到集贤堂与大众
商议,道:“孤家原写信一封与蓝骁,叫他将金辉邀截上山,说他归附。如不依从,
即行杀害,免得来到襄阳,又要费手。不想蓝骁被北侠擒获。事到如今,列位可有
什么主意?”其中却有明公,说道:“纵然害了金辉,也不济事。现今圣上钦派颜
查散巡按襄阳,而且长沙又改调了邵邦杰。这些人都有虎视眈眈之意。若欲加害,
索性全然害了,方为稳便。如今却有一计害三贤的妙策。”奸王听了满心欢喜,问
道:“何谓一计害三贤?请道其详。”这明公道:“金辉必由长沙经过。长沙关外
十里堡,是个迎接官员的去处。只要派个有本领的去到那里,夤夜之间,将金辉刺
死。倘若成功,邵邦杰的太守也就作不牢了。金辉原是在他那里住宿,既被人刺死
了,焉有本地太守无罪之理?咱们把行刺之人深藏府内,却办一套文书,迎着颜巡
按呈递。他做襄阳巡按,襄阳太守被人刺死,他如何不管呢?既要管,又无处缉拿
行刺之人。事要因循起来,圣上必要见怪,说他办理不善。那时慢说他是包公的门
生,就是包公也就难以回护了。”奸王听毕,哈哈大笑,道:“妙极,妙极!就派
方貂前往。”旁边早惊动了一个大明公沈仲元,见这明公说的得意洋洋,全不管行得行不得,
不由的心中暗笑。惟恐万一事成,岂不害一忠良?莫若我也走走,因此上前说道:
‘启上千岁:此事重大,方貂一人惟恐不能成功,待微臣帮他同去如何?”奸三更
加欢喜。方貂道:“为日有限,必须乘马,方不误事。”奸王道:“你等去到孤家
御厩中,自己拣选马匹去。”二人领命,就到御厩选了好马,备办停当,又到府内,
见奸王禀辞。奸三嘱咐了许多言语,二人告别出来。刚要上马,奸王又派亲随之人
出来,吩咐道:“此去成功不成功,务要早早回来。”二人答应,骑上马,各要到
下处收拾行李,所以来到双岔口,言明会齐的所在。这才分东西,各回下处去了。
所以艾虎听了个明白,看了个真切,急急回到店中,算还了房钱,直奔长沙关
外十里堡而来。一路上酒也不喝,恨不得一步迈到长沙,心内想着。“他们是骑马,
我是步行,如何赶的过马去呢?”又转想道:“他二人分东西而走,必然要带行李,
再无有不图安逸的。图安逸的必是夜宿晓行。我不管他,我给他个昼夜兼行,难道
还赶不上他么?”真是“有志者事竟成”,却是艾虎预先到了。歇息了一夜,次日
必要访查那二人的下落。出了旅店,在街市闲游,果然见个镇店之所,热闹非常。
自己散步,见路东有接官厅,悬花结彩。仔细打听,原来是本处太守邵老爷与襄阳
太守金老爷是至相好,皆因太守上襄阳赴任,从此经过,故此邵老爷预备的这样整
齐。艾虎打听这金老爷几时方能到此,敢则是后日才到公馆。艾虎听在心里,猛然
省悟道:“是了。大约那两个人必要在公馆闹什么玄虚,后日我倒要早早的隐候他。”
正在揣度之间,忽听耳畔有人叫道:“二爷那里去?”艾虎回头一看,瞧着认
得,一时想不起来,连忙问道:“你是何人?”那人道:“怎么二爷连小人也认不
得了呢?小人就是锦笺。二爷与我家爷结拜,二爷还赏了小人两锭银于。”艾虎道:
“不错,不错。是我一时忘记了。你今到此何事?”锦笺道:“哎!说起来话长。
二爷无事,请二爷到酒楼,小人再慢慢细禀。”艾虎即同锦笺上了路西的酒楼,拣
个僻静的桌儿坐了。锦笺还不肯坐。艾虎道:“酒楼之上何须论礼,你只管坐了,
才好讲话。”锦笺告坐,便在横头儿坐了。茶博士过来,要了酒菜。艾虎便问施公
于。锦笺道:“好。现在邵老爷太守衙门居住。”艾虎道:“你主仆不是上九仙桥
金老爷那里,为何又到这里呢?”锦笺道:“正因如此,所以话长。”便将投奔九
仙桥始末原由,以及后来如何病在攸县,说了一遍。“若不亏二爷赏了两个锞子,
我家相公如何养病呢?”艾虎说:“些须小事,何必提他。你且说,后来怎么样?”
锦笺初见面何以就提赏了小人两锭银子?只因艾虎给的银两恰恰与锦笺救了急,
所以他深深感激,时刻在念。俗语说的好:“宁给饥人一口,不送富人一斗。”是
再不错的。
锦笺又说起遇了官司,如何要寻自尽。“却好遇见一位蒋爷,赏了两锭银子,
方能奔到长沙。”艾虎听到此,便问道:“姓蒋的是什么模样?”锦笺说了形状。
艾虎不胜大喜,暗道:“蒋叔父也有了下落了。”锦笺又说起,邵老爷要与我家爷
完婚,派了雄送信给金公,谁知小姐却是假的,婚事只好作罢。要追回了雄,已经
无及。昨日了雄回来,金老爷那里写了一封信来,说他小姐因病上唐县就医,乘舟
玩月,误堕水中。那个小姐是假冒的。艾虎听了诧异,道:“那个呢?这是怎么一
回事呢?”锦笺将以前自己同佳蕙做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接着道:“邵老爷见信,
将我家爷叫了过去,将信给他看了,额外还有一包东西。我家爷便唤佳蕙来,将这
东西给他看了。佳蕙才哭了个哽气倒噎。”艾虎道:“见了什么东西,就这等哭?”
锦笺道:“就是芙蓉帕金鱼和玉钡。我家爷因尼帕上有字,便问是谁人写的。佳蕙
方才道,这前面是他写的。”艾虎问道:“佳蕙如何冒称小姐呢?”锦笺又将对换
衣服说了。艾虎说:“这就是了。后来怎么样呢?”锦笺道:“这佳蕙说:‘前面
字是妾写的,这后边字不是老爷写的么?’一句话倒把我家爷提醒了。仔细一看,
认出是小人笔迹。立刻将小人叫进去,三曹对案,这才都说了,全是佳蕙与小人彼
此对偷的,我家爷与金小姐一概不知。我家爷将我责备一番,便回明了邵老爷。邵
老爷倒乐了,说小人与佳蕙两小无猜,全是一片为主之心,倒是有良心的。只可惜
小姐薄命倾生。谁知佳蕙自那日起痛念小姐,饮食俱废。我家爷也是伤感。因此叫
小人备办祭礼,趁着明日邵老爷迎接金老爷去,他二人要对着江边遥祭。”艾虎听
了,不胜悼叹。他那知道绿鸭滩给张公贺得义女之喜,那就是牡丹呢。
锦笺说毕,又问小侠意欲何往。艾虎不肯明言,托言往卧虎沟去,又转口道:
“俺既知你主仆在此,俺倒要见见。你先去备办祭礼,我在此等你,一路同往。”
锦笺下楼,去不多时回来。艾虎会了钱钞上楼,竟奔衙署。相离不远,锦笺先跑去
了,报知施生。施生欢喜非常,连忙来至衙外,将艾虎让至东跨所之书房内。彼此
欢叙,自不必说。
到了次日,打听邵老爷走后,施生见了艾虎,告过罪,暂且失陪。艾虎已知为
遥祭之事,也不细问。施生同定佳蕙锦笺,坐轿的坐轿,骑马的骑马,来到江边,
设摆祭礼,这一番痛哭,不想却又生出巧事来了。
欲知端底如何,且听下回分解。(zihou.com)扫校
三俠五義第一百回
探形蹤王府遣刺客
趕道路酒樓問書童 且說小俠艾虎自從離了臥虎溝,要奔襄陽。他因在莊三日未曾飲酒,頭天就飲
了個過量之酒,走了半天就住了。次日也是如此。到了第三日,猛然省悟道︰“不
好!若要如此,豈不又象上臥虎溝一樣麼?倘然再要誤事,那就不成事了。從今後
酒要檢點才好。”自己勸了自己一番。因心里惦著走路,偏偏的起得早了,不辨路
徑,只顧往前進發。及至天亮,遇見行人問時,誰知把路走錯了。理應往東,卻岔
到東北,有五六十里之遙。幸喜此人老成,的的確確告訴他,由何處到何鎮,再由
何鎮到何堡,過了何堡幾里方是襄陽大路。艾虎听了,躬身道謝,執手告別,自己
暗道︰“這是怎麼說!起了個五更,趕了個晚集。這半夜的工夫白走了。仔細想來,
全是前兩日貪酒之過。若不是那兩天醉了,何至有今日之忙,何至有如此之錯呢?
可見酒之誤事不小。”自己悔恨無及。
那知他就在此一錯上,便把北俠等讓過去了,所以直到襄陽全未遇見。這日好
容易到了襄陽,各處店寓詢問,俱各不知。他那知道北俠等三人再不住旅店,惟恐
怕招人的疑忌,全是在野寺古廟存身。小俠尋找多時,心內煩躁,只得找個店寓住
了。
次日便在各處訪查,酒也不敢多吃了。到處听人傳說,新升來一位巡按大人姓
顏,是包丞相的門生,為人精明,辦事梗直。倘若來時,大家可要把冤枉申訴申訴。
又有悄悄低言講論的,他卻听不真切。他便暗暗生智,坐在那里,仿佛瞌睡,前仰
後合,卻是閉目合楮,側耳細听,漸漸的听在耳內。原來是講究如何是立盟書,如
何是蓋沖霄樓,如何設銅網陣。一連探訪了三日,到處講究的全是這些,心內早得
了些主意。
因知銅網陣的利害,不敢擅入,他卻每日在襄陽王府左右暗暗窺覷,或在對過
酒樓?t望。這日正在酒樓之上飲酒,卻眼巴巴的瞧著對過,見府內往來行人出入,
也不介意。忽然來了二人,乘著馬,到了府前下馬,將馬拴在樁上,進府去了。有
頓飯的工夫,二人出來,各解偏韁,一人扳鞍上馬,一人剛才認鐙只見跑出一人一
招手,那人趕到跟前,附耳說了幾句,形色甚是倉皇。小俠見了,心中有些疑惑,
連忙會鈔下樓,暗暗跟定二人,來到雙岔路口,只听一人道︰“咱們定準在長沙府
關外十里堡鎮上會齊。請了。”各自加上一鞭,往東西而去。他二人只顧在馬上交
談,執手告別,早被艾虎一眼看出,暗道︰“敢則是他兩個呀!”
你道此二人是誰?原來俱是招賢館的舊相知。一個是陡起邪念的賽方朔方貂。
自從在夾溝被北俠削了他的刀,他便脫逃,也不敢回招賢館,他卻直奔襄陽投在奸
王府內。那一個是機謀百出的小諸葛沈仲元。只因捉拿馬強時,他卻裝病不肯出頭。
後來見他等生心搶劫,不由的暗笑,這些沒天良之人,什麼事都干的出來。又听見
大家計議投奔襄陽,自己轉想︰“趙爵久懷異心,將來國法必不赦宥。就是這些烏
合之眾也不能成其大事。我何不將計就計,也上襄陽投在奸王那里,看個動靜。倘
有事關重大的,我在其中調停︰一來與朝廷出力報效,二來為百姓剪惡除奸,豈不
大妙。”
但凡俠客義士行止不同。若是沈仲元尤難,自己先擔個從奸助惡之名,而且在
奸王面前還要隨聲附和,逢迎獻媚,屈己從人,何以見他的俠義呢?殊不知他仗著
自己聰明,智略過人。他把事體看透,猶如掌上觀文,仿佛逢場作戲。從游戲中生
出俠義來,這才是真正俠義。即如南俠北俠雙俠,甚至小俠,處處濟困扶危,誰不
知是行俠尚義呢,這是明露的俠義,卻倒容易。若沈仲元決非他等可比。他卻在暗
中調停,毫無露一點聲色,隨機應變,譎作多端。到了歸結,恰在俠義之中,豈不
是個極難的事呢!他的這一番慧心靈機,真不愧小諸葛三字。
他這一次隨了方貂同來,卻有一件重大之事。只因藍驍被人擒拿之後,將輜重
分散唆羅。其中就有無賴之徒,惡心不改,急急趕赴襄陽,稟報奸王。奸王听了,
暗暗想道︰“事尚未舉,先折了一只臂膀,這便如何是好?”便來到集賢堂與大眾
商議,道︰“孤家原寫信一封與藍驍,叫他將金輝邀截上山,說他歸附。如不依從,
即行殺害,免得來到襄陽,又要費手。不想藍驍被北俠擒獲。事到如今,列位可有
什麼主意?”其中卻有明公,說道︰“縱然害了金輝,也不濟事。現今聖上欽派顏
查散巡按襄陽,而且長沙又改調了邵邦杰。這些人都有虎視眈眈之意。若欲加害,
索性全然害了,方為穩便。如今卻有一計害三賢的妙策。”奸王听了滿心歡喜,問
道︰“何謂一計害三賢?請道其詳。”這明公道︰“金輝必由長沙經過。長沙關外
十里堡,是個迎接官員的去處。只要派個有本領的去到那里,夤夜之間,將金輝刺
死。倘若成功,邵邦杰的太守也就作不牢了。金輝原是在他那里住宿,既被人刺死
了,焉有本地太守無罪之理?咱們把行刺之人深藏府內,卻辦一套文書,迎著顏巡
按呈遞。他做襄陽巡按,襄陽太守被人刺死,他如何不管呢?既要管,又無處緝拿
行刺之人。事要因循起來,聖上必要見怪,說他辦理不善。那時慢說他是包公的門
生,就是包公也就難以回護了。”奸王听畢,哈哈大笑,道︰“妙極,妙極!就派
方貂前往。”旁邊早驚動了一個大明公沈仲元,見這明公說的得意洋洋,全不管行得行不得,
不由的心中暗笑。惟恐萬一事成,豈不害一忠良?莫若我也走走,因此上前說道︰
‘啟上千歲︰此事重大,方貂一人惟恐不能成功,待微臣幫他同去如何?”奸三更
加歡喜。方貂道︰“為日有限,必須乘馬,方不誤事。”奸王道︰“你等去到孤家
御廄中,自己揀選馬匹去。”二人領命,就到御廄選了好馬,備辦停當,又到府內,
見奸王稟辭。奸三囑咐了許多言語,二人告別出來。剛要上馬,奸王又派親隨之人
出來,吩咐道︰“此去成功不成功,務要早早回來。”二人答應,騎上馬,各要到
下處收拾行李,所以來到雙岔口,言明會齊的所在。這才分東西,各回下處去了。
所以艾虎听了個明白,看了個真切,急急回到店中,算還了房錢,直奔長沙關
外十里堡而來。一路上酒也不喝,恨不得一步邁到長沙,心內想著。“他們是騎馬,
我是步行,如何趕的過馬去呢?”又轉想道︰“他二人分東西而走,必然要帶行李,
再無有不圖安逸的。圖安逸的必是夜宿曉行。我不管他,我給他個晝夜兼行,難道
還趕不上他麼?”真是“有志者事竟成”,卻是艾虎預先到了。歇息了一夜,次日
必要訪查那二人的下落。出了旅店,在街市閑游,果然見個鎮店之所,熱鬧非常。
自己散步,見路東有接官廳,懸花結彩。仔細打听,原來是本處太守邵老爺與襄陽
太守金老爺是至相好,皆因太守上襄陽赴任,從此經過,故此邵老爺預備的這樣整
齊。艾虎打听這金老爺幾時方能到此,敢則是後日才到公館。艾虎听在心里,猛然
省悟道︰“是了。大約那兩個人必要在公館鬧什麼玄虛,後日我倒要早早的隱候他。”
正在揣度之間,忽听耳畔有人叫道︰“二爺那里去?”艾虎回頭一看,瞧著認
得,一時想不起來,連忙問道︰“你是何人?”那人道︰“怎麼二爺連小人也認不
得了呢?小人就是錦箋。二爺與我家爺結拜,二爺還賞了小人兩錠銀于。”艾虎道︰
“不錯,不錯。是我一時忘記了。你今到此何事?”錦箋道︰“哎!說起來話長。
二爺無事,請二爺到酒樓,小人再慢慢細稟。”艾虎即同錦箋上了路西的酒樓,揀
個僻靜的桌兒坐了。錦箋還不肯坐。艾虎道︰“酒樓之上何須論禮,你只管坐了,
才好講話。”錦箋告坐,便在橫頭兒坐了。茶博士過來,要了酒菜。艾虎便問施公
于。錦箋道︰“好。現在邵老爺太守衙門居住。”艾虎道︰“你主僕不是上九仙橋
金老爺那里,為何又到這里呢?”錦箋道︰“正因如此,所以話長。”便將投奔九
仙橋始末原由,以及後來如何病在攸縣,說了一遍。“若不虧二爺賞了兩個錁子,
我家相公如何養病呢?”艾虎說︰“些須小事,何必提他。你且說,後來怎麼樣?”
錦箋初見面何以就提賞了小人兩錠銀子?只因艾虎給的銀兩恰恰與錦箋救了急,
所以他深深感激,時刻在念。俗語說的好︰“寧給饑人一口,不送富人一斗。”是
再不錯的。
錦箋又說起遇了官司,如何要尋自盡。“卻好遇見一位蔣爺,賞了兩錠銀子,
方能奔到長沙。”艾虎听到此,便問道︰“姓蔣的是什麼模樣?”錦箋說了形狀。
艾虎不勝大喜,暗道︰“蔣叔父也有了下落了。”錦箋又說起,邵老爺要與我家爺
完婚,派了雄送信給金公,誰知小姐卻是假的,婚事只好作罷。要追回了雄,已經
無及。昨日了雄回來,金老爺那里寫了一封信來,說他小姐因病上唐縣就醫,乘舟
玩月,誤墮水中。那個小姐是假冒的。艾虎听了詫異,道︰“那個呢?這是怎麼一
回事呢?”錦箋將以前自己同佳蕙做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接著道︰“邵老爺見信,
將我家爺叫了過去,將信給他看了,額外還有一包東西。我家爺便喚佳蕙來,將這
東西給他看了。佳蕙才哭了個哽氣倒噎。”艾虎道︰“見了什麼東西,就這等哭?”
錦箋道︰“就是芙蓉帕金魚和玉鋇。我家爺因尼帕上有字,便問是誰人寫的。佳蕙
方才道,這前面是他寫的。”艾虎問道︰“佳蕙如何冒稱小姐呢?”錦箋又將對換
衣服說了。艾虎說︰“這就是了。後來怎麼樣呢?”錦箋道︰“這佳蕙說︰‘前面
字是妾寫的,這後邊字不是老爺寫的麼?’一句話倒把我家爺提醒了。仔細一看,
認出是小人筆跡。立刻將小人叫進去,三曹對案,這才都說了,全是佳蕙與小人彼
此對偷的,我家爺與金小姐一概不知。我家爺將我責備一番,便回明了邵老爺。邵
老爺倒樂了,說小人與佳蕙兩小無猜,全是一片為主之心,倒是有良心的。只可惜
小姐薄命傾生。誰知佳蕙自那日起痛念小姐,飲食俱廢。我家爺也是傷感。因此叫
小人備辦祭禮,趁著明日邵老爺迎接金老爺去,他二人要對著江邊遙祭。”艾虎听
了,不勝悼嘆。他那知道綠鴨灘給張公賀得義女之喜,那就是牡丹呢。
錦箋說畢,又問小俠意欲何往。艾虎不肯明言,托言往臥虎溝去,又轉口道︰
“俺既知你主僕在此,俺倒要見見。你先去備辦祭禮,我在此等你,一路同往。”
錦箋下樓,去不多時回來。艾虎會了錢鈔上樓,竟奔衙署。相離不遠,錦箋先跑去
了,報知施生。施生歡喜非常,連忙來至衙外,將艾虎讓至東跨所之書房內。彼此
歡敘,自不必說。
到了次日,打听邵老爺走後,施生見了艾虎,告過罪,暫且失陪。艾虎已知為
遙祭之事,也不細問。施生同定佳蕙錦箋,坐轎的坐轎,騎馬的騎馬,來到江邊,
設擺祭禮,這一番痛哭,不想卻又生出巧事來了。
欲知端底如何,且听下回分解。(zihou.com)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