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回 倪生偿银包兴进县 金令赠马九如来京
第五十九回 倪生償銀包興進縣 金令贈馬九如來京
作者:[清]无名氏
作者:[清]無名氏
三侠五义第五十九回 倪生偿银包兴进县 金令赠马九如来京
且说张老见韩爷给了一锭银子,连忙道:“军官爷,太多心了。就是小相公每日所
费无几,何用许多银两呢。如怕小相公受屈,留下些须银两也就彀了。”韩爷道:“老
丈不要推辞。推辞便是嫌轻了。”张老道:“既如此说,小老儿从命。”连忙将银两接
过。韩爷又说道:“我这侄儿烦老丈务要分心的。”又对九如道:“侄儿耐性在此,我
完了公事即便回来。”九如道:“伯父只管放心料理公事。我在此与张老伯盘桓,是不
妨事的。”韩爷见九如居然大方,全无小孩子情态。不但韩二爷放心;而且张老者听见
邓九如称他为张老伯,乐得他心花俱开,连称:“不敢!不敢!军官爷只管放心。小相
公交付小老儿,理当分心,不劳吩咐的。”韩二爷执了执手,邓九如又打了一恭。韩爷
便出了汤圆铺,回头屡屡,颇有不舍之意。从此韩二爷直奔杭州,邓九如便在汤圆铺安
身,不表。 且说包兴自奉相谕送方善与玉芝小姐到合肥县小包村,诸事已毕。在太老爷太老夫
人前请安叩辞,赏银五十两;又在大老爷大夫人前请安禀辞,也赏了三十两;然后又替
二老爷二夫人请安禀辞,无奈何,赏了五两银子。又到宁老先生处禀了辞。便吩咐伴当,
扣备鞍马,牢拴行李,出了合肥县,迤逦行来。 一日,路过一庄,但见树木丛杂,房屋高大,极其凶险。包兴暗暗想道:“此是何
等样人家,竟有如此的楼阁大厦?又非世胄,又非乡宦,到底是个甚么人呢?”正在思
索,不提防咕咚的响了一?j。坐下马是极怕响的,忽的一声往前一窜。包兴也未防备,
身不由己,掉下马来。那马咆哮着,跑入庄中去了。幸喜包兴却未跌着,伴当连忙下马
搀扶。包兴道:“不妨事,并未跌着。你快进庄去,将马追来。我在此看守行李。”伴
当领命,进庄去了。 不多时,喘吁吁跑了回来,道:“不得了,不得了!好利害!世间竟有如此不讲理
的。”包兴问道:“怎么样了?”伴当道:“小人追入庄中,见一人肩上担着一杆?j,
拉着咱的马。小人上前讨取,他将眼一瞪道:“你这厮如此的可恶!俺打的好好树头鸟,
被你的马来,将俺的树头鸟俱各惊飞了。你还敢来要马!如若要马时,须要还俺满树的
鸟儿,让俺打得尽了,那时方还你的马。”小人打量他取笑儿,向前陪礼央告道:“此
马乃我主人所乘,只因闻?j怕响,所以惊窜起来,将我主人闪落,跑入贵庄。爷上休要
取笑,尚乞赐还,是恳!”谁知那人道:“甚么恳不恳,俺全不管。你打听打听,俺太
岁庄有空过的么?你去回复你主人,如要此马,叫他拿五十两银子来此取赎。”说罢,
他就将马拉进去了。想世间那有如此不说理的呢?”包兴听了也觉可气,便问:“此处
系何处所辖?”伴当道:“小人不知。”包兴道:“打听明白了,再作道理。”说罢,
伴当牵了行李马匹先行,包兴慢慢在后步行。走不多时,伴当覆道:“小人才已问明。
此处乃仁和县地面,离衙有四里之遥。县官姓金名必正。” 你道县官是谁?他便是颜查散的好友,自服阕之后归部铨选,选了此处的知县。他
已曾查访此处有此等恶霸,屡屡要剪除他,无奈吏役舞弊欺瞒,尚未发觉。不想包兴今
日为失马,特特的要拜会他。 且说包兴暂时骑了伴当所乘之马,叫伴当牵着马垛子,随后慢慢来到县衙相见。果
然走了三里来路,便到市镇之上,虽不繁华,却也热闹。只见路东巷内路南,便是县衙。
包兴一伸马进了巷口,到了衙前下马。早有该值的差役,见有人在县前下马,迎将上去。
说了几句。只听那差役唤号里接马,恭恭敬敬将包兴让进,暂在科房略坐,急速进内回
禀。不多时,请至书房相见。只见那位县官有三旬年纪,见了包兴,先述未得迎接之罪,然后彼此就座。献茶已
毕,包兴便将路过太岁庄将马遗失,本庄勒?醪换沟幕埃?说了一遍。金令听了,先陪罪
道:“本县接任未久,地方竟有如此恶霸,欺侮上差,实乃下官之罪。”说罢,一揖。
包兴还礼。金令急忙唤书吏,派快马前去要马。书吏答应,下来。金公却与包兴提起颜
查散是他好友。包兴道:“原来如此。颜相公乃是相爷得意门生。此时虽居翰苑,大约
不久就要提升。”金相公又要托包兴寄信一封,包兴一一应允。 正说话间,只见书吏去不多时,复又转来,悄悄的请老爷说话。金公只得暂且告罪
失陪。不多时,金爷回来,不等包兴再问,便开口道:“我已派人去了。诚恐到了那里,
有些耽搁,贻误公事,下官实实吃罪不起。如今已吩咐,将下官自己乘用之马备来,上
差暂骑了去。俟将尊骑要来,下官再派人送去。”说罢,只见差役已将马拉进来,请包
兴看视。包兴见此马比自己骑的马胜强百倍,而且鞍毡鲜明,便道:“既承贵县美意,
实不敢辞。只是太岁庄在贵县地面容留恶霸,恐于太爷官声是不相宜的。”金令听了,
连连称是,道:“多承指教,下官必设法处治。恳求上差到了开封,在相爷跟前代下官
善为说辞。”包兴满口应承。又见差役进来回道:“跟老爷的伴当牵着行李垛子,现在
衙外。”包兴立起身来,辞了金公。差役将马牵至二堂之上。金令送至仪门,包兴拦住,
不许外送。 到了二堂之上,包兴伴当接过马来。出了县衙,便乘上马。后面伴当拉着垛子。刚
出巷口,伴当赶上一步,回道:“此处极热闹的镇店。从清早直到此时,爷还不饿么?”
包兴道:“我也有些心里发空。咱们就在此找个饭铺打尖罢。”伴当道:“往北去路西
里,会仙楼是好的。”包兴道:“既如此,咱们就到那里去。” 不一时,到了酒楼门前。包兴下马,伴当接过去拴好。伴当却不上楼,就在门前走
桌上吃饭。包兴独步登楼,一看见当门一张桌空闲,便坐在那里。抬头看时,见那边靠
窗,有二人坐在那里,另具一番英雄气概,一个是碧睛紫髯,一个是少年英俊,真是气
度不凡,令人好生的羡慕。 你道此二人是谁?那碧睛紫髯的,便是北侠复姓欧阳明春,因是紫巍巍一部长须,
人人皆称他为紫髯伯。那少年英俊的,便是双侠的大官人丁兆兰,奉母命与南侠展爷修
理房屋,以为来春毕婚。丁大官人与北侠原是素来闻名未曾见面的朋友,不期途中相遇,
今约在酒楼吃酒。 包兴看了。堂官过来问了酒菜,传下去了。又见上来了主仆二人,相公有二十年纪,
老仆却有五旬上下,与那二人对面坐了。因行路难以拘礼,也就叫老仆打横儿坐了。不
多时,堂官端上酒来,包兴慢慢的消饮。 忽听楼梯声响,上来一人,携着一个小儿。却见小儿眼泪汪汪,那汉子怒气昂昂,
就在包兴坐的座头斜对面坐了。小儿也不坐下,在那里拭泪。包兴看了,又是不忍,又
觉纳闷。早已听见楼梯响处,上来了一个老头儿,眼似銮铃,一眼看见那汉子,连忙的
上前跪倒,哭诉道:“求大叔千万不要动怒。小老儿虽然短欠银两,慢慢的必要还清,
分文不敢少的。只是这孩子,大叔带他去不得的。他小小年纪又不晓事,又不能干,大
叔带去怎么样呢?”那汉子端坐,昂然不理。半晌,说道:“俺将此子带去作个当头。
俟你将账目还清,方许你将他领回。”那老头儿着急道:“此子非是小老儿亲故,乃是
一个客人的侄儿,寄在小老儿铺中的。倘若此人回来,小老儿拿甚么还他的侄儿?望大
叔开一线之恩,容小老儿将此子领回。缓至三日,小老儿将铺内折变,归还大叔的银子
就是了。”说罢,连连叩头。只见那汉子将眼一瞪,道:“谁耐烦这些!你只管折变你
的去,等三日后,到庄取赎此子。” 忽见那边老仆过来,对着那汉子道:“尊客,我家相公要来领教。”那汉子将眼皮
儿一撩,道:“你家相公是谁?素不相识,见我则甚?”说至此,早有位相公来到面前,
道:“尊公请了。学生姓倪,名叫继祖。你与老丈为着何事?请道其详。”那汉子道:
“他拖欠我的银两,总未归还。我今要将此子带去,见我们庄主,作个当头。相公,你
不要管这闲事。”倪继祖道:“如此说来,主管是替主索帐了。但不知老丈欠你庄主多
少银两?”那汉子道:“他原借过银子五两,三年未还,每年应加利息银五两,共欠纹
银二十两。”那老者道:“小老儿曾归还过二两银,如何欠的了许多?”那汉子道:
“你总然归还过二两银,利息是照旧的。岂不闻“归本不抽利”么?”只这一句话,早
惹起那边两个英雄豪侠,连忙过来道:“他除归还过的,还欠你多少?”那汉子道:
“尚欠十八两。” 倪继祖见他二人满面怒气,惟恐生出事来,急忙拦道:“些须小事,二兄不要计较
于他。”回头向老仆道:“倪忠,取纹银十八两来。”只见老仆向那边桌上打开包袱,
拿出银来,连整带碎的约有十八两之数,递与相公。倪继祖接来,才待要递给恶奴。却
是丁兆兰问道:“且慢。当初借银两时,可有借券?”恶奴道:“有。在这里。”回首
掏出,递给相公。相公将银两付给,那人接了银两,下楼去了。 此时包兴见相公代还银两,料着恶奴不能带去小儿,忙过来将小儿带到自己桌上,
哄着吃点心去了。 这边老者起来,又给倪生叩头。倪继祖连忙搀起,问道:“老丈贵姓?”老者道:
“小老儿姓张,在这镇市上开个汤圆铺生理。三年前曾借到太岁庄马二员外银五两,是
托此人的说合。他名叫马禄。当初不多几个月就归还他二两,谁知他仍按五两算了利息,
生生的诈去许多,反累的相公妄费去银两,小老儿何以答报。请问相公意欲何往?”倪
相公道:“些须小事,何足挂齿。学生原是欲上东京预备明年科考,路过此处打尖,不
想遇见此事。这也是事之偶然耳。”又见丁兆兰道:“老丈,你不吃酒么?相公既已耗
去银两,难道我二人连个东道也不能么?”说罢,大家执手,道了个“请”字,各自归
座。张老儿已瞧见邓九如在包兴那边吃点心呢,他也放了心了,就在这边同定欧阳春三
人坐了。 丁大爷一壁吃酒,一壁盘问太岁庄。张老儿便将马刚如何仗总管马朝贤的威势,强
梁霸道,无所不为,每每竟有造反之心。丁大爷只管盘诘,北侠却毫不介意,置若罔闻。
此时倪继祖主仆业已用毕酒饭,会了钱钞,又过来谦让北侠二人,各不相扰。彼此执手,
主仆下楼去了。 这里张老儿也就辞了二人,向包兴这张桌上而来。谁知包兴早已问明了邓九如的原
委,只乐得心花俱开,暗道:“我临起身时,三公子谆谆嘱咐于我,叫我在邓家洼访查
邓九如,务必带到京师,偏偏的再也访不着。不想却在此处相逢。若非失马,焉能到了
这里。可见凡事自有一定的。”正思想时,见张老过来道谢。包兴连忙让坐,一同吃毕
饭,会钞下楼,随到汤圆铺内。包兴悄悄将来历说明。“如今要将邓九如带往开封。意
欲叫老人家同去,不知你意下如何?” 要知道张老儿说些甚么,且听下回分解。(zihou.com)
三俠五義第五十九回 倪生償銀包興進縣 金令贈馬九如來京
且說張老見韓爺給了一錠銀子,連忙道︰“軍官爺,太多心了。就是小相公每日所
費無幾,何用許多銀兩呢。如怕小相公受屈,留下些須銀兩也就彀了。”韓爺道︰“老
丈不要推辭。推辭便是嫌輕了。”張老道︰“既如此說,小老兒從命。”連忙將銀兩接
過。韓爺又說道︰“我這佷兒煩老丈務要分心的。”又對九如道︰“佷兒耐性在此,我
完了公事即便回來。”九如道︰“伯父只管放心料理公事。我在此與張老伯盤桓,是不
妨事的。”韓爺見九如居然大方,全無小孩子情態。不但韓二爺放心;而且張老者听見
鄧九如稱他為張老伯,樂得他心花俱開,連稱︰“不敢!不敢!軍官爺只管放心。小相
公交付小老兒,理當分心,不勞吩咐的。”韓二爺執了執手,鄧九如又打了一恭。韓爺
便出了湯圓鋪,回頭屢屢,頗有不舍之意。從此韓二爺直奔杭州,鄧九如便在湯圓鋪安
身,不表。 且說包興自奉相諭送方善與玉芝小姐到合肥縣小包村,諸事已畢。在太老爺太老夫
人前請安叩辭,賞銀五十兩;又在大老爺大夫人前請安稟辭,也賞了三十兩;然後又替
二老爺二夫人請安稟辭,無奈何,賞了五兩銀子。又到寧老先生處稟了辭。便吩咐伴當,
扣備鞍馬,牢拴行李,出了合肥縣,迤邐行來。 一日,路過一莊,但見樹木叢雜,房屋高大,極其凶險。包興暗暗想道︰“此是何
等樣人家,竟有如此的樓閣大廈?又非世冑,又非鄉宦,到底是個甚麼人呢?”正在思
索,不提防咕咚的響了一?j。坐下馬是極怕響的,忽的一聲往前一竄。包興也未防備,
身不由己,掉下馬來。那馬咆哮著,跑入莊中去了。幸喜包興卻未跌著,伴當連忙下馬
攙扶。包興道︰“不妨事,並未跌著。你快進莊去,將馬追來。我在此看守行李。”伴
當領命,進莊去了。 不多時,喘吁吁跑了回來,道︰“不得了,不得了!好利害!世間竟有如此不講理
的。”包興問道︰“怎麼樣了?”伴當道︰“小人追入莊中,見一人肩上擔著一桿?j,
拉著咱的馬。小人上前討取,他將眼一瞪道︰“你這廝如此的可惡!俺打的好好樹頭鳥,
被你的馬來,將俺的樹頭鳥俱各驚飛了。你還敢來要馬!如若要馬時,須要還俺滿樹的
鳥兒,讓俺打得盡了,那時方還你的馬。”小人打量他取笑兒,向前陪禮央告道︰“此
馬乃我主人所乘,只因聞?j怕響,所以驚竄起來,將我主人閃落,跑入貴莊。爺上休要
取笑,尚乞賜還,是懇!”誰知那人道︰“甚麼懇不懇,俺全不管。你打听打听,俺太
歲莊有空過的麼?你去回復你主人,如要此馬,叫他拿五十兩銀子來此取贖。”說罷,
他就將馬拉進去了。想世間那有如此不說理的呢?”包興听了也覺可氣,便問︰“此處
系何處所轄?”伴當道︰“小人不知。”包興道︰“打听明白了,再作道理。”說罷,
伴當牽了行李馬匹先行,包興慢慢在後步行。走不多時,伴當覆道︰“小人才已問明。
此處乃仁和縣地面,離衙有四里之遙。縣官姓金名必正。” 你道縣官是誰?他便是顏查散的好友,自服闋之後歸部銓選,選了此處的知縣。他
已曾查訪此處有此等惡霸,屢屢要剪除他,無奈吏役舞弊欺瞞,尚未發覺。不想包興今
日為失馬,特特的要拜會他。 且說包興暫時騎了伴當所乘之馬,叫伴當牽著馬垛子,隨後慢慢來到縣衙相見。果
然走了三里來路,便到市鎮之上,雖不繁華,卻也熱鬧。只見路東巷內路南,便是縣衙。
包興一伸馬進了巷口,到了衙前下馬。早有該值的差役,見有人在縣前下馬,迎將上去。
說了幾句。只听那差役喚號里接馬,恭恭敬敬將包興讓進,暫在科房略坐,急速進內回
稟。不多時,請至書房相見。只見那位縣官有三旬年紀,見了包興,先述未得迎接之罪,然後彼此就座。獻茶已
畢,包興便將路過太歲莊將馬遺失,本莊勒?醪換溝幕埃?說了一遍。金令听了,先陪罪
道︰“本縣接任未久,地方竟有如此惡霸,欺侮上差,實乃下官之罪。”說罷,一揖。
包興還禮。金令急忙喚書吏,派快馬前去要馬。書吏答應,下來。金公卻與包興提起顏
查散是他好友。包興道︰“原來如此。顏相公乃是相爺得意門生。此時雖居翰苑,大約
不久就要提升。”金相公又要托包興寄信一封,包興一一應允。 正說話間,只見書吏去不多時,復又轉來,悄悄的請老爺說話。金公只得暫且告罪
失陪。不多時,金爺回來,不等包興再問,便開口道︰“我已派人去了。誠恐到了那里,
有些耽擱,貽誤公事,下官實實吃罪不起。如今已吩咐,將下官自己乘用之馬備來,上
差暫騎了去。俟將尊騎要來,下官再派人送去。”說罷,只見差役已將馬拉進來,請包
興看視。包興見此馬比自己騎的馬勝強百倍,而且鞍氈鮮明,便道︰“既承貴縣美意,
實不敢辭。只是太歲莊在貴縣地面容留惡霸,恐于太爺官聲是不相宜的。”金令听了,
連連稱是,道︰“多承指教,下官必設法處治。懇求上差到了開封,在相爺跟前代下官
善為說辭。”包興滿口應承。又見差役進來回道︰“跟老爺的伴當牽著行李垛子,現在
衙外。”包興立起身來,辭了金公。差役將馬牽至二堂之上。金令送至儀門,包興攔住,
不許外送。 到了二堂之上,包興伴當接過馬來。出了縣衙,便乘上馬。後面伴當拉著垛子。剛
出巷口,伴當趕上一步,回道︰“此處極熱鬧的鎮店。從清早直到此時,爺還不餓麼?”
包興道︰“我也有些心里發空。咱們就在此找個飯鋪打尖罷。”伴當道︰“往北去路西
里,會仙樓是好的。”包興道︰“既如此,咱們就到那里去。” 不一時,到了酒樓門前。包興下馬,伴當接過去拴好。伴當卻不上樓,就在門前走
桌上吃飯。包興獨步登樓,一看見當門一張桌空閑,便坐在那里。抬頭看時,見那邊靠
窗,有二人坐在那里,另具一番英雄氣概,一個是碧楮紫髯,一個是少年英俊,真是氣
度不凡,令人好生的羨慕。 你道此二人是誰?那碧楮紫髯的,便是北俠復姓歐陽明春,因是紫巍巍一部長須,
人人皆稱他為紫髯伯。那少年英俊的,便是雙俠的大官人丁兆蘭,奉母命與南俠展爺修
理房屋,以為來春畢婚。丁大官人與北俠原是素來聞名未曾見面的朋友,不期途中相遇,
今約在酒樓吃酒。 包興看了。堂官過來問了酒菜,傳下去了。又見上來了主僕二人,相公有二十年紀,
老僕卻有五旬上下,與那二人對面坐了。因行路難以拘禮,也就叫老僕打橫兒坐了。不
多時,堂官端上酒來,包興慢慢的消飲。 忽听樓梯聲響,上來一人,攜著一個小兒。卻見小兒眼淚汪汪,那漢子怒氣昂昂,
就在包興坐的座頭斜對面坐了。小兒也不坐下,在那里拭淚。包興看了,又是不忍,又
覺納悶。早已听見樓梯響處,上來了一個老頭兒,眼似鑾鈴,一眼看見那漢子,連忙的
上前跪倒,哭訴道︰“求大叔千萬不要動怒。小老兒雖然短欠銀兩,慢慢的必要還清,
分文不敢少的。只是這孩子,大叔帶他去不得的。他小小年紀又不曉事,又不能干,大
叔帶去怎麼樣呢?”那漢子端坐,昂然不理。半晌,說道︰“俺將此子帶去作個當頭。
俟你將賬目還清,方許你將他領回。”那老頭兒著急道︰“此子非是小老兒親故,乃是
一個客人的佷兒,寄在小老兒鋪中的。倘若此人回來,小老兒拿甚麼還他的佷兒?望大
叔開一線之恩,容小老兒將此子領回。緩至三日,小老兒將鋪內折變,歸還大叔的銀子
就是了。”說罷,連連叩頭。只見那漢子將眼一瞪,道︰“誰耐煩這些!你只管折變你
的去,等三日後,到莊取贖此子。” 忽見那邊老僕過來,對著那漢子道︰“尊客,我家相公要來領教。”那漢子將眼皮
兒一撩,道︰“你家相公是誰?素不相識,見我則甚?”說至此,早有位相公來到面前,
道︰“尊公請了。學生姓倪,名叫繼祖。你與老丈為著何事?請道其詳。”那漢子道︰
“他拖欠我的銀兩,總未歸還。我今要將此子帶去,見我們莊主,作個當頭。相公,你
不要管這閑事。”倪繼祖道︰“如此說來,主管是替主索帳了。但不知老丈欠你莊主多
少銀兩?”那漢子道︰“他原借過銀子五兩,三年未還,每年應加利息銀五兩,共欠紋
銀二十兩。”那老者道︰“小老兒曾歸還過二兩銀,如何欠的了許多?”那漢子道︰
“你總然歸還過二兩銀,利息是照舊的。豈不聞“歸本不抽利”麼?”只這一句話,早
惹起那邊兩個英雄豪俠,連忙過來道︰“他除歸還過的,還欠你多少?”那漢子道︰
“尚欠十八兩。” 倪繼祖見他二人滿面怒氣,惟恐生出事來,急忙攔道︰“些須小事,二兄不要計較
于他。”回頭向老僕道︰“倪忠,取紋銀十八兩來。”只見老僕向那邊桌上打開包袱,
拿出銀來,連整帶碎的約有十八兩之數,遞與相公。倪繼祖接來,才待要遞給惡奴。卻
是丁兆蘭問道︰“且慢。當初借銀兩時,可有借券?”惡奴道︰“有。在這里。”回首
掏出,遞給相公。相公將銀兩付給,那人接了銀兩,下樓去了。 此時包興見相公代還銀兩,料著惡奴不能帶去小兒,忙過來將小兒帶到自己桌上,
哄著吃點心去了。 這邊老者起來,又給倪生叩頭。倪繼祖連忙攙起,問道︰“老丈貴姓?”老者道︰
“小老兒姓張,在這鎮市上開個湯圓鋪生理。三年前曾借到太歲莊馬二員外銀五兩,是
托此人的說合。他名叫馬祿。當初不多幾個月就歸還他二兩,誰知他仍按五兩算了利息,
生生的詐去許多,反累的相公妄費去銀兩,小老兒何以答報。請問相公意欲何往?”倪
相公道︰“些須小事,何足掛齒。學生原是欲上東京預備明年科考,路過此處打尖,不
想遇見此事。這也是事之偶然耳。”又見丁兆蘭道︰“老丈,你不吃酒麼?相公既已耗
去銀兩,難道我二人連個東道也不能麼?”說罷,大家執手,道了個“請”字,各自歸
座。張老兒已瞧見鄧九如在包興那邊吃點心呢,他也放了心了,就在這邊同定歐陽春三
人坐了。 丁大爺一壁吃酒,一壁盤問太歲莊。張老兒便將馬剛如何仗總管馬朝賢的威勢,強
梁霸道,無所不為,每每竟有造反之心。丁大爺只管盤詰,北俠卻毫不介意,置若罔聞。
此時倪繼祖主僕業已用畢酒飯,會了錢鈔,又過來謙讓北俠二人,各不相擾。彼此執手,
主僕下樓去了。 這里張老兒也就辭了二人,向包興這張桌上而來。誰知包興早已問明了鄧九如的原
委,只樂得心花俱開,暗道︰“我臨起身時,三公子諄諄囑咐于我,叫我在鄧家窪訪查
鄧九如,務必帶到京師,偏偏的再也訪不著。不想卻在此處相逢。若非失馬,焉能到了
這里。可見凡事自有一定的。”正思想時,見張老過來道謝。包興連忙讓坐,一同吃畢
飯,會鈔下樓,隨到湯圓鋪內。包興悄悄將來歷說明。“如今要將鄧九如帶往開封。意
欲叫老人家同去,不知你意下如何?” 要知道張老兒說些甚麼,且听下回分解。(ziho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