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回 救妹夫巧离通天窟 获三宝惊走白玉堂
第五十六回 救妹夫巧離通天窟 獲三寶驚走白玉堂
作者:[清]无名氏
作者:[清]無名氏
三侠五义第五十六回 救妹夫巧离通天窟 获三宝惊走白玉堂
且说那正西来的姓姚行六,外号儿摇晃山;那正东北来的姓费行七,外号儿叫爬山
蛇。他二人路上说话,不提防树后有人窃听。姚六走得远了;这里费七被丁二爷追上,
从后面一伸手将脖项??住,按倒在地,道:“费七,你可认得我么?”费七细细一看道:
“丁二爷,为何将小人擒住?”丁二爷道:“我且问你,通天窟在于何处?”费七道:
“从此往西去不远,往南一稍头,便看见随山势的石门,那就是通天窟。”二爷道:
“既如此,我合你借宗东西,将你的衣服腰牌借我一用。”费七连忙从腰间递过腰牌,
道:“二员外,你老让我起来,我好脱衣裳呀。”丁二爷将他一提,拢住发绺,道:
“快脱。”费七无奈,将衣裳脱下。丁二爷拿了他的搭包,又将他拉到背眼的去处,拣
了一棵合抱的松树,叫他将树抱住,就用搭包捆缚结实。费七暗暗着急道:“不好!我
别要栽了罢。”忽听丁二爷道:“张开口。”早把一块衣襟塞住,道:“小子,你在此
等到天亮,横竖有人前来救你。”费七哼了一声,口中不能说,心里却道:“好德行!
亏了这个天不甚凉;要是冷天,饶冻死了,别人远远的瞧着,拿着我还当做旱魃呢。” 丁二爷此时已将腰牌掖起,披了衣服,竟奔通天窟而来。果然随山石门,那边又有
草团瓢三间。已听见有人唱:“有一个柳迎春哪,他在那个井呵,井呵唔边哪,汲哧汲
哧水哟!”丁二爷高声叫道:“李三哥,李三哥。”只听醉李道:“谁呀?让我把这个
巧腔儿唱完了呵。”早见他趔趄趔趄的出来,将二爷一看,道:“嗳呀!少会呀,尊驾
是谁呀?”二爷道:“我姓费行七,是五员外新挑来的。”说话间,已将腰牌取出,给
他看了。”醉李道:“老七,休怪哥哥说,你这个小模样子伺候五员外,叫哥哥有点不
放心呀。”丁二爷连忙喝道:“休得胡说!我奉员外之命。因姚六回了员外,说姓展的
挑眼将酒饭砸了,员外不信,叫我将姓展的带去与姚六质对质对。”醉李听了道:“好
兄弟,你快将这姓展的带了去罢!他没有一顿不闹的,把姚六骂得不吐核儿,却没有骂
我。──甚么缘故呢?我是不敢上前的。再者那个门我也拉不动他。”丁二爷道:“员
外立等,你不开门,怎么样呢?”醉李道:“七兄弟,劳你的驾罢!你把这边假门的铜
环拿住了,往怀里一带,那边的活门就开了。哥哥喝醉了,那里有这样的力气呢?你拉
门,哥哥叫姓展的,好不好?”丁二爷道:“既是如此……”上前拢住铜环,往怀里一
拉,轻轻的门就开了。醉李道:“老七,好兄弟!你的手头儿可以。怨得五员外把你挑
上呢。”他又扒着石门道:“展老爷,展老爷,我们员外请你老呢。”只见里面出来一
人道:“夤夜之间,你们员外又请我作甚么?难道我怕他有甚么埋伏么?快走,快走!” 丁二爷见展爷出来,将手一松,那石门已然关闭。向前引路,走不多远,便煞住脚
步,悄悄的道:“展兄可认得小弟么?”展爷猛然听见,方细细留神,认出是兆蕙,不
胜欢喜,道:“贤弟从何而来?”二爷便将众兄弟俱各来了的话说了。又见迎面有灯光
来了。他二人急闪入林后,见二人抬定一坛酒,前面是姚六,口中抱怨道:“真真的咱
们员外,也不知是安着甚么心?好酒好菜的供养着他,还讨不出好来。也没见这姓展的
太不知好歹,成日家骂不绝口。……” 刚说到此,恰恰离丁二爷不远。二爷暗暗将脚一勾,姚六往前一扑,口中哎呀道:
“不好!”咕咚──克嚓──噗哧。咕咚是姚六爬下了,克嚓是酒坛子砸了,噗哧是后
面的人躺在撒的酒上了。丁二爷已将姚六按住,展爷早把那人提起。姚六认得丁二爷道:
“二员外,不干小人之事。”又见揪住那人的是展爷,连忙央告道:“展老爷,也没有
他的事情。求二位爷饶恕。”展爷道:“你等不要害怕,断不伤害你等。”二爷道:
“虽然如此,却放不得他们。”于是将他二人也捆缚在树上,塞住了口。 然后展爷与丁二爷悄悄来到五义厅东竹林内,听见白玉堂又派了亲信伴当白福,快
到连环窟催取三宝。展爷便悄悄的跟了白福而来。到了竹林冲要之地,展爷便煞住脚步,
竟等截取三宝。不多时,只见白福提着灯笼,托着包袱,嘴里哼哼着唱滦州影。他可一壁唱着,一
壁回头往后瞧。越唱越瞧得利害,心中有些害怕,觉得身后呲拉呲拉的响。将灯往身后
一照,仔细一看,却是枳荆扎在衣襟之上,口中嘟嚷道:“我说是甚么响呢?怪害怕的。
原来是他呀。”连忙撂下灯笼,放下包袱,回身摘去枳荆。转脸儿看,灯笼灭了,包袱
也不见了。这一惊非小,刚要找寻,早有人从背后抓住道:“白福,你可认得我么?”
白福仔细看时,却是展爷,连忙央告道:“展老爷,小人白福不敢得罪你老,这是何苦
呢?”展爷道:“好小子,你放心。我断不伤害于你。你须在此歇息歇息,再去不迟。”
说话间,已将他双手背剪。白福道:“怎么,我这么歇息么?”展爷道:“你这么着不
舒服,莫若爬下。”将他两腿往后一撩,手却往前一按。白福如何站得住,早已爬伏在
地。展爷见旁边有一块石头,端起来,道:“我与你盖上些儿,看夜静了着了凉。”白
福嗳呀道:“展老爷,这个被儿太沉!小人不冷,不劳展老爷疼爱我。”展爷道:“动
一动我瞧瞧,如若嫌轻,我再给你盖上一个。”白福连忙接言道:“展老爷,小人就只
盖一个被的命;若是再盖上一块,小人就折受死了。”展爷料他也不能动了,便奔树根
之下,取来包袱。谁知包袱却不见了。展爷吃这一惊,可也不小。 正在诧异间,只见那边人形儿一晃,展爷赶步上前。只听噗哧一声,那人笑了。展
爷倒吓了一跳,忙问道:“谁?”一壁问,一壁看,原来是三爷徐庆。展爷便问:“三
弟几时来的?”徐爷道:“小弟见展兄跟下他来,惟恐三宝有失,特来帮扶。不想展兄
只顾给白福盖被,却把包袱??露在此。若非小弟收藏,这包袱不知落于何人之手了。”
说话间,便从那边一块石下将包袱掏出,递给展爷。展爷道:“三弟如何知道此石之下,
可以藏得包袱呢?”徐爷说:“告诉大哥说,我把这陷空岛大小去处,凡有石块之处或
通或塞,别人皆不能知,小弟没有不知道的。”展爷点头道:“三弟真不愧穿山鼠了。” 二人离了松林,竟奔五义厅而来。只见大厅之上中间桌上设着酒席,丁大爷坐在上
首,柳青坐在东边,白玉堂坐在西边,左胁下带着展爷的宝剑。见他前仰后合,也不知
是真醉呀,也不知是假醉,信口开言道:“小弟告诉二位兄长说:总要叫姓展的服输到
地儿,或将他革了职,连包相也得处分,那时节小弟心满意足,方才出这口恶气。我只
看将来我那些哥哥们,怎么见我?怎么对过开封府?”说罢,哈哈大笑。上面丁兆兰却
不言语。柳青在旁,连声夸赞。 外面众人俱各听见。惟独徐爷心中按捺不住,一时性起,手持利刃,竟奔厅上而来。
进得门来,口中说道:“姓白的,先吃我一刀。”白玉堂正在那里谈得得意,忽见进来
一人手举钢刀,竟奔上来了。忙取腰间宝剑,──罢咧,不知何时失去。(谁知丁大爷
见徐爷进来,白五爷正在出神之际,已将宝剑窃到手中。)白玉堂因无宝剑,又见刀临
切近,将身向旁边一闪,将椅子举起往上一迎。只听拍的一声,将椅背砍得粉碎。徐爷
又抡刀砍来,白玉堂闪在一旁,说道:“姓徐的,你先住手。我有话说。”徐爷听了,
道:“你说,你说!”白玉堂道:“我知你的来意。知道拿住展昭,你会合丁家兄弟前
来救他。但我有言在先,已向展昭言明:不拘时日,他如能盗回三宝,我必随他到开封
府去。他说只用三天,即可盗回。如今虽未满限,他尚未将三宝盗回。你明知他断不能
盗回三宝,恐伤他的脸面。今仗着人多,欲将他救出,三宝也不要了,也不管姓展的怎
么回复开封府,怎么腆颜见我。你们不要脸,难道姓展的也不要脸么?”徐爷闻听,哈
哈大笑,道:“姓白的,你还作梦呢!”即回身大叫:“展大哥,快将三宝拿来。”早
见展爷托定三宝,进了厅内,笑吟吟的道:“五弟,劣兄幸不辱命。果然未出三日,已
将三宝取回,特来呈阅。” 白玉堂忽然见了展爷,心中纳闷,暗道:“他如何能出来呢?”又见他手托三宝,
外面包的包袱还是自己亲手封的,一点也不差,更觉诧异。又见卢大爷丁二爷在厅外站
立。心中暗想道:“我如今要随他们上开封府,又灭了我的锐气;若不同他们前往,又
失却前言。”正在为难之际,忽听徐爷嚷道:“姓白的,事到如今,你又有何说?”白
玉堂正无计脱身,听见徐爷之言,他便拿起砍伤了的椅子向徐爷打去。徐爷急忙闪过,
持刀砍来。白玉堂手无寸铁,便将葱绿氅脱下从后身脊缝撕为两片,双手抡起,挡开利
刃,急忙出了五义厅,竟奔西边竹林而去。卢方向前说道:“五弟且慢,愚兄有话与你
相商。”白玉堂并不答言,直往西去。丁二爷见卢大爷不肯相强,也就不好追赶。只见
徐爷持刀紧紧跟随。白玉堂恐他赶上,到了竹林密处,即将一片葱绿氅搭在竹子之上。
徐爷见了,以为白玉堂在此歇息,蹑足潜踪,赶将上去,将身子往前一窜,一把抓住,
道:“老五呀!你还跑到那里去?”用手一提,却是半片绿氅,玉堂不知去向,此时白
玉堂已出竹林,竟往后山而去。看见立峰石,又将那片绿氅搭在石峰之上,他便越过山
去。 这里徐爷明知中计,又往后山追来。远远见玉堂在那里站立,连忙上前。仔细一看,
却是立峰石上搭着半片绿氅,已知白玉堂去远,追赶不及。暂且不表。 且说柳青正与白五爷饮酒,忽见徐庆等进来,徐爷就与五爷交手,见他二人出了大
厅就不见了。自己一想:“我若偷偷儿的溜了,对不住众人;若与他等交手,断不能取
胜。到了此时,说不得仗着胆子,只好充一次朋友。”想罢,将桌腿子卸下来,拿在手
中,嚷道:“你等既与白五弟在神前结盟,死生共之。既有今日,何必当初?真乃叫我
柳某好笑!”说罢,抡起桌腿,向卢方就打。卢方一肚子的气,正无处可出。见柳青打
来,正好拿他出气。见他临近,并不招架,将身一闪躲过,却使了个扫堂腿。只听噗通
一声,柳青仰面跌倒。卢爷叫庄丁将他绑了。庄丁上前将柳青绑好。柳青白馥馥一张面
皮,只羞得紫微微满面通红,好生难看。 卢方进了大厅,坐在上面。庄丁将柳青带到厅上。柳青便将二目圆睁,嚷道:“卢
方,敢将柳某怎么样?”卢爷道:“我若将你伤害,岂是我行侠尚义所为。所怪你者,
实系过于多事耳。至我五弟所为之事,无须与你细谈。叫庄丁将他放了去罢。”柳青到
了此时,走也不好,不走也不好。卢方道:“既放了你,你还不走,意欲何为?”柳青
道:“走可不走么?难道说,我还等着吃早饭么?”说着话,搭搭讪讪的就溜之乎也。 卢爷便向展爷丁家兄弟说道:“你我仍须到竹林里寻找五弟去。”展爷等说道:
“大哥所言甚是。”正要前往,只见徐爷回来,说道:“五弟业已过了后山,去得踪影
不见了。”卢爷跌足道:“众位贤弟不知,我这后山之下乃松江的江岔子。越过水面,
那边松江,极是快捷方式之路,外人皆不能到。五弟在山时,他自己练的独龙桥,时常
飞越往来,行如平地。”大家听了同声道:“既有此桥,咱们何不追了他去呢?”卢方
摇头道:“去不得,去不得!名虽叫独龙桥,却不是桥;乃是一根大铁链,有桩二根,
一根在山根之下,一根在那泊岸之上,当中就是铁链。五弟他因不知水性,他就生心暗
练此桥,以为自己能够在水上飞腾越过,也是一片好胜之心。不想他闲时治下,竟为今
日忙时用了。”众人听了,俱各发怔。 忽听丁二爷道:“这可要应了蒋四哥的话了。”大家忙问甚么话。丁二爷道:“蒋
四哥早已说过:五弟不是没有心机之人──巧咧,他要自行投到,把众兄弟们一网打尽。
看他这个光景,当真的他要上开封府呢。”卢爷展爷听了,更觉为难,道:“似此如之
奈何?我们岂不白费了心么?怎么去见相爷呢?”丁二爷道:“这倒不妨。还好,幸亏
将三宝盗回,二位兄长也可以交差,盖得过脸儿去。”丁大爷道:“天已亮了,莫若俱
到舍下,与蒋四哥共同商量个主意才好。” 卢爷吩咐水手预备船只,同上茉花村,又派人到蚯蚓湾芦苇深处,告诉丁二爷昨晚
坐的小船也就回庄,不必在那里等了。又派人到松林将姚六费七白福等松放回来。丁二
爷仍将湛卢宝剑交与展爷佩带。卢爷进内略为安置,便一同上船,竟奔茉花村去了。 且说白玉堂越过后墙,竟奔后山而来。到了山根之下,以为飞身越渡,可到松江。
仔细看时,这一惊非小。原来铁链已断,沉落水底。玉堂又是着急,又是为难,又恐后
面有人追来。忽听芦苇之中,伊呀伊呀,摇出一只小小渔船。玉堂满心欢喜,连忙唤道:
“那渔船快向这边来,将俺渡到那边,自有重谢。”只见那船上摇橹的却是个年老之人,
对着白玉堂道:“老汉以捕鱼为生,清早利市,不定得多少大鱼。如今渡了客官,耽延
工夫,岂不误了生理?”玉堂道:“老丈,你只管渡我过去。到了那边,我加倍赏你如
何?”渔翁道:“既如此,千万不可食言!老汉渡你就是了。”说罢,将船摇到山根。 不知白玉堂上船不曾,且听下回分解。(zihou.com)
三俠五義第五十六回 救妹夫巧離通天窟 獲三寶驚走白玉堂
且說那正西來的姓姚行六,外號兒搖晃山;那正東北來的姓費行七,外號兒叫爬山
蛇。他二人路上說話,不提防樹後有人竊听。姚六走得遠了;這里費七被丁二爺追上,
從後面一伸手將脖項??住,按倒在地,道︰“費七,你可認得我麼?”費七細細一看道︰
“丁二爺,為何將小人擒住?”丁二爺道︰“我且問你,通天窟在于何處?”費七道︰
“從此往西去不遠,往南一稍頭,便看見隨山勢的石門,那就是通天窟。”二爺道︰
“既如此,我合你借宗東西,將你的衣服腰牌借我一用。”費七連忙從腰間遞過腰牌,
道︰“二員外,你老讓我起來,我好脫衣裳呀。”丁二爺將他一提,攏住發綹,道︰
“快脫。”費七無奈,將衣裳脫下。丁二爺拿了他的搭包,又將他拉到背眼的去處,揀
了一棵合抱的松樹,叫他將樹抱住,就用搭包捆縛結實。費七暗暗著急道︰“不好!我
別要栽了罷。”忽听丁二爺道︰“張開口。”早把一塊衣襟塞住,道︰“小子,你在此
等到天亮,橫豎有人前來救你。”費七哼了一聲,口中不能說,心里卻道︰“好德行!
虧了這個天不甚涼;要是冷天,饒凍死了,別人遠遠的瞧著,拿著我還當做旱魃呢。” 丁二爺此時已將腰牌掖起,披了衣服,竟奔通天窟而來。果然隨山石門,那邊又有
草團瓢三間。已听見有人唱︰“有一個柳迎春哪,他在那個井呵,井呵唔邊哪,汲哧汲
哧水喲!”丁二爺高聲叫道︰“李三哥,李三哥。”只听醉李道︰“誰呀?讓我把這個
巧腔兒唱完了呵。”早見他趔趄趔趄的出來,將二爺一看,道︰“噯呀!少會呀,尊駕
是誰呀?”二爺道︰“我姓費行七,是五員外新挑來的。”說話間,已將腰牌取出,給
他看了。”醉李道︰“老七,休怪哥哥說,你這個小模樣子伺候五員外,叫哥哥有點不
放心呀。”丁二爺連忙喝道︰“休得胡說!我奉員外之命。因姚六回了員外,說姓展的
挑眼將酒飯砸了,員外不信,叫我將姓展的帶去與姚六質對質對。”醉李听了道︰“好
兄弟,你快將這姓展的帶了去罷!他沒有一頓不鬧的,把姚六罵得不吐核兒,卻沒有罵
我。──甚麼緣故呢?我是不敢上前的。再者那個門我也拉不動他。”丁二爺道︰“員
外立等,你不開門,怎麼樣呢?”醉李道︰“七兄弟,勞你的駕罷!你把這邊假門的銅
環拿住了,往懷里一帶,那邊的活門就開了。哥哥喝醉了,那里有這樣的力氣呢?你拉
門,哥哥叫姓展的,好不好?”丁二爺道︰“既是如此……”上前攏住銅環,往懷里一
拉,輕輕的門就開了。醉李道︰“老七,好兄弟!你的手頭兒可以。怨得五員外把你挑
上呢。”他又扒著石門道︰“展老爺,展老爺,我們員外請你老呢。”只見里面出來一
人道︰“夤夜之間,你們員外又請我作甚麼?難道我怕他有甚麼埋伏麼?快走,快走!” 丁二爺見展爺出來,將手一松,那石門已然關閉。向前引路,走不多遠,便煞住腳
步,悄悄的道︰“展兄可認得小弟麼?”展爺猛然听見,方細細留神,認出是兆蕙,不
勝歡喜,道︰“賢弟從何而來?”二爺便將眾兄弟俱各來了的話說了。又見迎面有燈光
來了。他二人急閃入林後,見二人抬定一壇酒,前面是姚六,口中抱怨道︰“真真的咱
們員外,也不知是安著甚麼心?好酒好菜的供養著他,還討不出好來。也沒見這姓展的
太不知好歹,成日家罵不絕口。……” 剛說到此,恰恰離丁二爺不遠。二爺暗暗將腳一勾,姚六往前一撲,口中哎呀道︰
“不好!”咕咚──克嚓──噗哧。咕咚是姚六爬下了,克嚓是酒壇子砸了,噗哧是後
面的人躺在撒的酒上了。丁二爺已將姚六按住,展爺早把那人提起。姚六認得丁二爺道︰
“二員外,不干小人之事。”又見揪住那人的是展爺,連忙央告道︰“展老爺,也沒有
他的事情。求二位爺饒恕。”展爺道︰“你等不要害怕,斷不傷害你等。”二爺道︰
“雖然如此,卻放不得他們。”于是將他二人也捆縛在樹上,塞住了口。 然後展爺與丁二爺悄悄來到五義廳東竹林內,听見白玉堂又派了親信伴當白福,快
到連環窟催取三寶。展爺便悄悄的跟了白福而來。到了竹林沖要之地,展爺便煞住腳步,
竟等截取三寶。不多時,只見白福提著燈籠,托著包袱,嘴里哼哼著唱灤州影。他可一壁唱著,一
壁回頭往後瞧。越唱越瞧得利害,心中有些害怕,覺得身後呲拉呲拉的響。將燈往身後
一照,仔細一看,卻是枳荊扎在衣襟之上,口中嘟嚷道︰“我說是甚麼響呢?怪害怕的。
原來是他呀。”連忙撂下燈籠,放下包袱,回身摘去枳荊。轉臉兒看,燈籠滅了,包袱
也不見了。這一驚非小,剛要找尋,早有人從背後抓住道︰“白福,你可認得我麼?”
白福仔細看時,卻是展爺,連忙央告道︰“展老爺,小人白福不敢得罪你老,這是何苦
呢?”展爺道︰“好小子,你放心。我斷不傷害于你。你須在此歇息歇息,再去不遲。”
說話間,已將他雙手背剪。白福道︰“怎麼,我這麼歇息麼?”展爺道︰“你這麼著不
舒服,莫若爬下。”將他兩腿往後一撩,手卻往前一按。白福如何站得住,早已爬伏在
地。展爺見旁邊有一塊石頭,端起來,道︰“我與你蓋上些兒,看夜靜了著了涼。”白
福噯呀道︰“展老爺,這個被兒太沉!小人不冷,不勞展老爺疼愛我。”展爺道︰“動
一動我瞧瞧,如若嫌輕,我再給你蓋上一個。”白福連忙接言道︰“展老爺,小人就只
蓋一個被的命;若是再蓋上一塊,小人就折受死了。”展爺料他也不能動了,便奔樹根
之下,取來包袱。誰知包袱卻不見了。展爺吃這一驚,可也不小。 正在詫異間,只見那邊人形兒一晃,展爺趕步上前。只听噗哧一聲,那人笑了。展
爺倒嚇了一跳,忙問道︰“誰?”一壁問,一壁看,原來是三爺徐慶。展爺便問︰“三
弟幾時來的?”徐爺道︰“小弟見展兄跟下他來,惟恐三寶有失,特來幫扶。不想展兄
只顧給白福蓋被,卻把包袱??露在此。若非小弟收藏,這包袱不知落于何人之手了。”
說話間,便從那邊一塊石下將包袱掏出,遞給展爺。展爺道︰“三弟如何知道此石之下,
可以藏得包袱呢?”徐爺說︰“告訴大哥說,我把這陷空島大小去處,凡有石塊之處或
通或塞,別人皆不能知,小弟沒有不知道的。”展爺點頭道︰“三弟真不愧穿山鼠了。” 二人離了松林,竟奔五義廳而來。只見大廳之上中間桌上設著酒席,丁大爺坐在上
首,柳青坐在東邊,白玉堂坐在西邊,左脅下帶著展爺的寶劍。見他前仰後合,也不知
是真醉呀,也不知是假醉,信口開言道︰“小弟告訴二位兄長說︰總要叫姓展的服輸到
地兒,或將他革了職,連包相也得處分,那時節小弟心滿意足,方才出這口惡氣。我只
看將來我那些哥哥們,怎麼見我?怎麼對過開封府?”說罷,哈哈大笑。上面丁兆蘭卻
不言語。柳青在旁,連聲夸贊。 外面眾人俱各听見。惟獨徐爺心中按捺不住,一時性起,手持利刃,竟奔廳上而來。
進得門來,口中說道︰“姓白的,先吃我一刀。”白玉堂正在那里談得得意,忽見進來
一人手舉鋼刀,竟奔上來了。忙取腰間寶劍,──罷咧,不知何時失去。(誰知丁大爺
見徐爺進來,白五爺正在出神之際,已將寶劍竊到手中。)白玉堂因無寶劍,又見刀臨
切近,將身向旁邊一閃,將椅子舉起往上一迎。只听拍的一聲,將椅背砍得粉碎。徐爺
又掄刀砍來,白玉堂閃在一旁,說道︰“姓徐的,你先住手。我有話說。”徐爺听了,
道︰“你說,你說!”白玉堂道︰“我知你的來意。知道拿住展昭,你會合丁家兄弟前
來救他。但我有言在先,已向展昭言明︰不拘時日,他如能盜回三寶,我必隨他到開封
府去。他說只用三天,即可盜回。如今雖未滿限,他尚未將三寶盜回。你明知他斷不能
盜回三寶,恐傷他的臉面。今仗著人多,欲將他救出,三寶也不要了,也不管姓展的怎
麼回復開封府,怎麼腆顏見我。你們不要臉,難道姓展的也不要臉麼?”徐爺聞听,哈
哈大笑,道︰“姓白的,你還作夢呢!”即回身大叫︰“展大哥,快將三寶拿來。”早
見展爺托定三寶,進了廳內,笑吟吟的道︰“五弟,劣兄幸不辱命。果然未出三日,已
將三寶取回,特來呈閱。” 白玉堂忽然見了展爺,心中納悶,暗道︰“他如何能出來呢?”又見他手托三寶,
外面包的包袱還是自己親手封的,一點也不差,更覺詫異。又見盧大爺丁二爺在廳外站
立。心中暗想道︰“我如今要隨他們上開封府,又滅了我的銳氣;若不同他們前往,又
失卻前言。”正在為難之際,忽听徐爺嚷道︰“姓白的,事到如今,你又有何說?”白
玉堂正無計脫身,听見徐爺之言,他便拿起砍傷了的椅子向徐爺打去。徐爺急忙閃過,
持刀砍來。白玉堂手無寸鐵,便將蔥綠氅脫下從後身脊縫撕為兩片,雙手掄起,擋開利
刃,急忙出了五義廳,竟奔西邊竹林而去。盧方向前說道︰“五弟且慢,愚兄有話與你
相商。”白玉堂並不答言,直往西去。丁二爺見盧大爺不肯相強,也就不好追趕。只見
徐爺持刀緊緊跟隨。白玉堂恐他趕上,到了竹林密處,即將一片蔥綠氅搭在竹子之上。
徐爺見了,以為白玉堂在此歇息,躡足潛蹤,趕將上去,將身子往前一竄,一把抓住,
道︰“老五呀!你還跑到那里去?”用手一提,卻是半片綠氅,玉堂不知去向,此時白
玉堂已出竹林,竟往後山而去。看見立峰石,又將那片綠氅搭在石峰之上,他便越過山
去。 這里徐爺明知中計,又往後山追來。遠遠見玉堂在那里站立,連忙上前。仔細一看,
卻是立峰石上搭著半片綠氅,已知白玉堂去遠,追趕不及。暫且不表。 且說柳青正與白五爺飲酒,忽見徐慶等進來,徐爺就與五爺交手,見他二人出了大
廳就不見了。自己一想︰“我若偷偷兒的溜了,對不住眾人;若與他等交手,斷不能取
勝。到了此時,說不得仗著膽子,只好充一次朋友。”想罷,將桌腿子卸下來,拿在手
中,嚷道︰“你等既與白五弟在神前結盟,死生共之。既有今日,何必當初?真乃叫我
柳某好笑!”說罷,掄起桌腿,向盧方就打。盧方一肚子的氣,正無處可出。見柳青打
來,正好拿他出氣。見他臨近,並不招架,將身一閃躲過,卻使了個掃堂腿。只听噗通
一聲,柳青仰面跌倒。盧爺叫莊丁將他綁了。莊丁上前將柳青綁好。柳青白馥馥一張面
皮,只羞得紫微微滿面通紅,好生難看。 盧方進了大廳,坐在上面。莊丁將柳青帶到廳上。柳青便將二目圓睜,嚷道︰“盧
方,敢將柳某怎麼樣?”盧爺道︰“我若將你傷害,豈是我行俠尚義所為。所怪你者,
實系過于多事耳。至我五弟所為之事,無須與你細談。叫莊丁將他放了去罷。”柳青到
了此時,走也不好,不走也不好。盧方道︰“既放了你,你還不走,意欲何為?”柳青
道︰“走可不走麼?難道說,我還等著吃早飯麼?”說著話,搭搭訕訕的就溜之乎也。 盧爺便向展爺丁家兄弟說道︰“你我仍須到竹林里尋找五弟去。”展爺等說道︰
“大哥所言甚是。”正要前往,只見徐爺回來,說道︰“五弟業已過了後山,去得蹤影
不見了。”盧爺跌足道︰“眾位賢弟不知,我這後山之下乃松江的江岔子。越過水面,
那邊松江,極是快捷方式之路,外人皆不能到。五弟在山時,他自己練的獨龍橋,時常
飛越往來,行如平地。”大家听了同聲道︰“既有此橋,咱們何不追了他去呢?”盧方
搖頭道︰“去不得,去不得!名雖叫獨龍橋,卻不是橋;乃是一根大鐵鏈,有樁二根,
一根在山根之下,一根在那泊岸之上,當中就是鐵鏈。五弟他因不知水性,他就生心暗
練此橋,以為自己能夠在水上飛騰越過,也是一片好勝之心。不想他閑時治下,竟為今
日忙時用了。”眾人听了,俱各發怔。 忽听丁二爺道︰“這可要應了蔣四哥的話了。”大家忙問甚麼話。丁二爺道︰“蔣
四哥早已說過︰五弟不是沒有心機之人──巧咧,他要自行投到,把眾兄弟們一網打盡。
看他這個光景,當真的他要上開封府呢。”盧爺展爺听了,更覺為難,道︰“似此如之
奈何?我們豈不白費了心麼?怎麼去見相爺呢?”丁二爺道︰“這倒不妨。還好,幸虧
將三寶盜回,二位兄長也可以交差,蓋得過臉兒去。”丁大爺道︰“天已亮了,莫若俱
到舍下,與蔣四哥共同商量個主意才好。” 盧爺吩咐水手預備船只,同上茉花村,又派人到蚯蚓灣蘆葦深處,告訴丁二爺昨晚
坐的小船也就回莊,不必在那里等了。又派人到松林將姚六費七白福等松放回來。丁二
爺仍將湛盧寶劍交與展爺佩帶。盧爺進內略為安置,便一同上船,竟奔茉花村去了。 且說白玉堂越過後牆,竟奔後山而來。到了山根之下,以為飛身越渡,可到松江。
仔細看時,這一驚非小。原來鐵鏈已斷,沉落水底。玉堂又是著急,又是為難,又恐後
面有人追來。忽听蘆葦之中,伊呀伊呀,搖出一只小小漁船。玉堂滿心歡喜,連忙喚道︰
“那漁船快向這邊來,將俺渡到那邊,自有重謝。”只見那船上搖櫓的卻是個年老之人,
對著白玉堂道︰“老漢以捕魚為生,清早利市,不定得多少大魚。如今渡了客官,耽延
工夫,豈不誤了生理?”玉堂道︰“老丈,你只管渡我過去。到了那邊,我加倍賞你如
何?”漁翁道︰“既如此,千萬不可食言!老漢渡你就是了。”說罷,將船搖到山根。 不知白玉堂上船不曾,且听下回分解。(ziho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