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回 透消息遭困螺蛳轩 设机谋夜投蚯蚓岭
第五十五回 透消息遭困螺螄軒 設機謀夜投蚯蚓嶺
作者:[清]无名氏
作者:[清]無名氏
三侠五义第五十五回 透消息遭困螺蛳轩 设机谋夜投蚯蚓岭
且说丁家兄弟听见丁母叫他二人说话。大爷道:“原叫将此女交在妹子处;惟恐夜
深惊动老人家。为何太太却知道了呢?”二爷道:“不用猜疑,咱弟兄进去,便知分晓
了。”弟兄二人往后而来。 原来郭增娇来到月华小姐处,众丫环围着他问。郭增娇便说起如何被掠,如何遭逢
姓展的搭救。刚说到此,跟小姐的亲近丫环,就追问起姓展的是何等样人。郭增娇道:
“听说是什么御猫儿,现在也被擒困住了。”丫环听到展爷被擒,就告诉了小姐。小姐
暗暗吃惊,就叫他悄悄回太太去。自己带了郭增娇来到太太房内。太太又细细的问了一
番,暗自思道:“展姑爷既来到松江,为何不到茉花村,反往陷空岛去呢?或者是兆兰
兆蕙明知此事,却暗暗的瞒着老身不成。”想到此,疼女婿的心盛,立刻叫他二人。 及至兆兰二人来到太太房中,见小姐躲出去了,丁母面上有些怒色,问道:“你妹
夫展熊飞来到松江,如今已被人擒获,你二人可知道么?”兆兰道:“孩儿等实实不知。
只因方才问那老头儿,方知展兄早已在陷空岛呢。他其实并未上茉花村来。孩儿等再不
敢撒谎的。”丁母道:“我也不管你们知道不知道。那怕你们上陷空岛跪门去呢,我只
要我的好好女婿便了。我算是将姓展的交给你二人了;倘有差池,我是不依的。”兆蕙
道:“孩儿与哥哥明日急急访查就是了。请母亲安歇罢。”二人连忙退出。 大爷道:“此事太太如何知道的这般快呢?”二爷道:“这明是妹子听了那女子言
语,赶着回太太。此事全是妹子撺掇的。不然,见了咱们进去,如何却躲开了呢?”大
爷听了,倒笑起来了。二人来到厅上,即派妥当伴当四名,另备船只,将棕箱抬过来,
护送郭彰父女上瓜州,务要送到本处,叫他亲笔写回信来。郭彰父女千恩万谢的去了。 此时天已黎明。大爷便向二爷商议,以送胡奇为名,暗暗探访南侠的消息,丁二爷
深以为然。次日,便备了船只,带上两个伴当,押着胡奇并原来的船只,来到卢家庄内。
早有人通知白玉堂。白玉堂已得了何寿从水内回庄、说胡奇替兄报仇之信;后又听说胡
奇被北荡的人拿去,将郭彰父女救了,料定茉花村必有人前来。如今听说丁大官人亲送
胡奇而来,心中早已明白,是为南侠,不是端端的为胡奇。略为忖度,便有了主意,连
忙迎出门来,各道寒喧,执手让到厅房,又与柳青彼此见了。丁大爷先将胡奇交代。白
玉堂自认失察之罪,又谢兆兰护送之情,谦逊了半晌,大家就座。便吩咐将胡奇胡烈一
同送往松江府究治。即留丁大爷饮酒畅叙。兆兰言语谨慎,毫不露于形色。 酒至半酣,丁大爷问起:“五弟一向在东京,作何行止?”白玉堂便夸张起来,如
何寄柬留刀,如何忠烈祠题诗,如何万寿山杀命,又如何搅扰庞太师误杀二妾,渐渐说
到盗三宝回庄。“不想目下展熊飞自投罗网,已被擒获。我念他是个侠义之人,以礼相
待。谁知姓展的不懂交情。是我一怒,将他一刀……”刚说到此,只听丁大爷不由得失
声道:“哎哟!”虽然哎哟出来,却连忙收神,改口道:“贤弟,你此事却闹大了。岂
不知姓展的乃朝廷的命官,现奉相爷包公之命前来。你若真要伤了他的性命,便是背叛,
怎肯与你甘休?事体不妥,此事岂不是你闹大了么?”白玉堂笑吟吟的道:“别说朝廷
不肯甘休,包相爷那里不依;就是丁兄昆仲大约也不肯与小弟甘休罢。小弟虽胡涂,也
不至到如此田地,方才之言特取笑耳。小弟已将展兄好好看承,候过几日,小弟将展兄
交付仁兄便了。”丁大爷原是个厚道之人,吃白玉堂这一番奚落,也就无话可说了。 白玉堂却将丁大爷暗暗拘留在螺蛳轩内,左旋右转,再也不能出来。兆兰却也无可
如何,又打听不出展爷在于何处,整整的闷了一天。到了掌灯之后,将有初鼓,只见一
老仆从轩后不知何处过来,带领着小主约有八九岁,长的方面大耳,面庞儿颇似卢方。
那老仆向前参见了丁大爷。又对小主说道:“此位便是茉花村丁大员外,小主上前拜见。”
只见这小孩深深打了一恭,口称:“丁叔父在上,侄儿卢珍拜见。奉母亲之命,特来与
叔父送信。”丁兆兰已知是卢方之子,连忙还礼。便问老仆道:“你主仆到此何事?”
老仆道:“小人名叫焦能。只因奉主母之命,惟恐员外不信,特命小主跟来。我的主母
说:“自从五员外回庄以后,每日不过早间进内请安一次,并不面见,惟有传话而已。
所有内外之事,任意而为,毫无商酌。”我家主母也不计较于他。谁知上次五员外把护
卫展老爷拘留在通天窟内。今闻得又把大员外拘留在螺蛳轩内。此处非本庄人不能出入,
恐怕耽误日期,有伤护卫展老爷;故此特派小人送信。大员外须急急写信,小人即刻送
到茉花村,交付二员外,早为计较方好。”又听卢珍道:“家母多多拜上丁叔父。此事
须要找着我爹爹,大家共同计议,方才妥当。叫侄儿告诉叔父,千万不可迟疑,愈速愈
妙。”丁大爷连连答应,立刻修起书来,交给焦能,连夜赶到茉花村投递。焦能道:
“小人须打听五员外安歇了,抽空方好到茉花村去。不然,恐五员外犯疑。”丁大爷点
头道:“既如此,随你的便罢了。”又对卢珍道:“贤侄回去,替我给母亲请安。就说
一切事体,我已尽知,是必赶紧办理,再也不能耽延,勿庸挂念。”卢珍连连答应,同定焦能,转向后面,绕了几个蜗角,便不见了。 且说兆蕙在家,直等了哥哥一天不见回来。到掌灯后,却见跟去的两个伴当回来,
说道:“大员外被白五爷留住了,要盘桓几日方回来。再者大员外悄悄告诉小人说:
“展姑爷尚然不知下落,须要细细访查。”叫告诉二员外,太太跟前就说展爷在卢家庄
颇好,并没甚么大事。”丁二爷听了点了点头,道:“是了,我知道了,你们歇着去罢。”
两个伴当去后,二爷细揣此事,好生的游疑。这一夜何曾合眼。 天未黎明,忽见庄丁进来报道:“今有卢家庄一个老仆名叫焦能,说给咱们大爷送
信来了。”二爷道:“将他带进来。”不多时,焦能进来,参见已毕,将丁大爷的书信
呈上。二爷先看书皮,却是哥哥的亲笔,然后开看;方知白玉堂将自己的哥哥拘留在螺
蛳轩内,不由得气闷。心中一转,又恐其中有诈,复又生起疑来。别是他将我哥哥拘留
住了,又来诓我了罢? 正在胡思,忽又见庄丁跑进来,报道:“今有卢员外徐员外蒋员外俱各由东京而来,
特来拜望,务祈一见。”二爷连声道:“快请。”自己也就迎了出去。彼此相见,各叙
阔别之情,让到客厅。焦能早已上前拜见。卢方便问道:“你如何在此?”焦能将投书
前来,一一回明。二爷又将救了郭彰父女,方知展兄在陷空岛被擒的话,说了一遍。卢
方刚要开言,只听蒋平说道:“此事只好众位哥哥们辛苦辛苦,小弟是要告病的。”二
爷道:“四哥何出此言?”蒋平道:“咱们且到厅上再说。” 大家也不谦逊,卢方在前,依次来到厅上,归座献茶毕。蒋平道:“不是小弟推诿。
一来五弟与我不对劲儿,我要露了面,反为不美;二来我这几日肚腹不调,多半是痢疾,
一路上大哥三哥尽知。慢说我不当露面,就是众位哥哥们去也是暗暗去,不可叫老五知
道。不过设个法子,救出展兄,取了三宝。至于老五拿得住他拿不住他,不定他归服不
归服。巧咧,他见事体不妥,他还会上开封府自行投首呢。要是那末一行,不但展大哥
没趣儿,就是大家都对不起相爷。那才是一网打尽,把咱们全着吃了呢。”二爷道:
“四哥说得不差,五弟的脾气竟是有的。”徐庆道:“他若真要如此,叫他先吃我一顿
好拳头。”二爷笑道:“三哥又来了,你也要摸得着五弟呀。”卢方道:“似此如之奈
何?”蒋平道:“小弟虽不去,真个的连个主意也不出么。此事全在丁二弟身上。”二
爷道:“四哥派小弟差使,小弟焉敢违命。只是陷空岛的路径不熟,可怎么样呢?”蒋
平道:“这倒不妨。现在焦能在此,先叫他回去,省得叫老五设疑。叫他于二鼓时在蚯
蚓岭接待丁二弟,指引路径如何?”二爷道:“如此甚妙。但不知派我什么差使?”蒋
平道:“二弟你比大哥三哥灵便,沉重就得你担。第一先救展大哥,其次盗回三宝。你
便同展大哥在五义厅的东竹林等候,大哥三哥在五义厅的西竹林等候,彼此会了齐,一
拥而入。那时五弟也就难以脱身了。”大家听了,俱各欢喜。先打发焦能回去,叫他知
会丁大爷放心,务于二更时在蚯蚓岭等候丁二爷,不可有误。焦能领命去了。 这里众人饮酒吃饭,也有闲谈的,也有歇息的。惟有蒋平挤眉弄眼的,说肚腹不快,
连酒饭也未曾好生吃。看看天色已晚,大家饱餐一顿,俱各装束起来。卢大爷徐三爷先
行去了。丁二爷吩咐伴当:“务要精心伺候四老爷。倘有不到之处,我要重责的。”蒋
平道:“丁二贤弟只管放心前去。劣兄偶染微疾,不过歇息两天就好了,贤弟治事要紧。” 丁二爷约有初更之后,别了蒋平,来到泊岸,驾起小舟,竟奔蚯蚓岭而来。到了临
期,辨了方向,与焦能所说无异。立刻弃舟上岭,叫水手将小船放到芦苇深处等候。兆
蕙上得岭来,见蚰蜒小路,崎岖难行,好容易上到高峰之处,却不见焦能在此。二爷心
下纳闷,暗道:“此时已有二更,焦能如何不来呢?”就在平坦之地,趁着月色往前面
一望,便见碧澄澄一片清波,光华荡漾,不觉诧异道:“原来此处还有如此的大水!”
再细看时,汹涌异常,竟自无路可通。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懊悔,道:“早知此处有水,
就不该在此约会,理当乘舟而入。──又不见焦能,难道他们另有什么诡计么?” 正在胡思乱想,忽见顺流而下,有一人竟奔前来。丁二爷留神一看,早听见那人道:
“二员外早来了么?恕老奴来迟。”兆蕙道:“来的可是焦管家么?”彼此相迎,来至
一处。兆蕙道:“你如何踏水前来?”焦能道:“那里的水?”丁二爷道:“这一带汪
洋,岂不是水?”焦能笑道:“二员外看差了,前面乃青石潭,此是我们员外随着天然
势修成的。慢说夜间看着是水,就是白昼之间远远望去,也是一片大水。但凡不知道的,
早已绕着路往别处去了。惟独本庄俱各知道,只管前进,极其平坦,全是一片青石砌成,
二爷请看,凡有波浪处全有石纹,这也是一半天然,一半人力凑成的景致;故取名叫做
青石潭。”说话间,已然步下岭来。到了潭边,丁二爷慢步试探而行,果然平坦无疑,
心下暗暗称奇,口内连说:“有趣,有趣。”又听焦能道:“过了青石潭,那边有个立
峰石,穿过松林,便是上五义厅的正路。此路比进庄门近多了。员外记明白了。老奴也
就要告退了,省得俺家五爷犯想生疑。”兆蕙道:“有劳管家指引,请治事罢。”只见
焦能往斜刺里小路而去。 丁二爷放心前进,果见前面有个立峰石。但见松柏参天,黑黯黯的一望无际,隐隐
的见东北一点灯光,忽悠忽悠而来。转眼间,又见正西一点灯光也奔这条路来。丁二爷
便测度必是巡更人,暗暗隐在树后,正在两灯对面。忽听东北来的说道:“六哥,此时
你往那里去?”又听正西来的道:“什么差使呢,冤不冤咧,弄了个姓展的关在通天窟
内。员外说李三一天一天的醉而不醒、醒而不醉的,不放心,偏偏的派了我帮着他看守。
方才员外派人送了一桌菜一坛酒给姓展的。我想他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些,也喝不了这些。
我合李三儿商量商量,莫若给姓展的送进一半去,咱们留一半受用。谁知那姓展的不知
好歹,他说菜是剩的,酒是浑的,坛子也摔了,盘子碗也砸了,还骂了个河涸海干。老
七,你说可气不可气?因此我叫李三儿看着,他又醉的不能动了,只得我回员外一声儿。
这个差使,我真干不来。别的罢了,这个骂,我真不能答应。老七,你这时候往那里去?”
那东北来的道:“六哥,休再提起。如今咱们五员外也不知是甚么咧。你才说弄了个姓
展的,你还没细打听呢。我们那里还有个姓柳的呢,如今又添上茉花村的丁大爷,天天
一块吃喝,吃喝完了把们送往咱们那个瞒心昧己的窟儿里一关,也不叫人家出来,又不
叫人家走,彷佛怕泄了什么天机似的。六哥你说,咱们五员外脾气儿改得还了得么?目
下又合姓柳的姓丁的喝呢。偏偏那姓柳的要瞧什么“三宝”;故此我奉员外之命特上连
环窟去。六哥,你不用抱怨了,此时差使,只好当到那儿是那儿罢。等着咱们大员外来
了,再说罢。”正西的道:“可不是这么呢,只好混罢咧。”说罢,二人各执灯笼,分
手散去。 不知他二人是谁,且听下回分解。(zihou.com)
三俠五義第五十五回 透消息遭困螺螄軒 設機謀夜投蚯蚓嶺
且說丁家兄弟听見丁母叫他二人說話。大爺道︰“原叫將此女交在妹子處;惟恐夜
深驚動老人家。為何太太卻知道了呢?”二爺道︰“不用猜疑,咱弟兄進去,便知分曉
了。”弟兄二人往後而來。 原來郭增嬌來到月華小姐處,眾丫環圍著他問。郭增嬌便說起如何被掠,如何遭逢
姓展的搭救。剛說到此,跟小姐的親近丫環,就追問起姓展的是何等樣人。郭增嬌道︰
“听說是什麼御貓兒,現在也被擒困住了。”丫環听到展爺被擒,就告訴了小姐。小姐
暗暗吃驚,就叫他悄悄回太太去。自己帶了郭增嬌來到太太房內。太太又細細的問了一
番,暗自思道︰“展姑爺既來到松江,為何不到茉花村,反往陷空島去呢?或者是兆蘭
兆蕙明知此事,卻暗暗的瞞著老身不成。”想到此,疼女婿的心盛,立刻叫他二人。 及至兆蘭二人來到太太房中,見小姐躲出去了,丁母面上有些怒色,問道︰“你妹
夫展熊飛來到松江,如今已被人擒獲,你二人可知道麼?”兆蘭道︰“孩兒等實實不知。
只因方才問那老頭兒,方知展兄早已在陷空島呢。他其實並未上茉花村來。孩兒等再不
敢撒謊的。”丁母道︰“我也不管你們知道不知道。那怕你們上陷空島跪門去呢,我只
要我的好好女婿便了。我算是將姓展的交給你二人了;倘有差池,我是不依的。”兆蕙
道︰“孩兒與哥哥明日急急訪查就是了。請母親安歇罷。”二人連忙退出。 大爺道︰“此事太太如何知道的這般快呢?”二爺道︰“這明是妹子听了那女子言
語,趕著回太太。此事全是妹子攛掇的。不然,見了咱們進去,如何卻躲開了呢?”大
爺听了,倒笑起來了。二人來到廳上,即派妥當伴當四名,另備船只,將棕箱抬過來,
護送郭彰父女上瓜州,務要送到本處,叫他親筆寫回信來。郭彰父女千恩萬謝的去了。 此時天已黎明。大爺便向二爺商議,以送胡奇為名,暗暗探訪南俠的消息,丁二爺
深以為然。次日,便備了船只,帶上兩個伴當,押著胡奇並原來的船只,來到盧家莊內。
早有人通知白玉堂。白玉堂已得了何壽從水內回莊、說胡奇替兄報仇之信;後又听說胡
奇被北蕩的人拿去,將郭彰父女救了,料定茉花村必有人前來。如今听說丁大官人親送
胡奇而來,心中早已明白,是為南俠,不是端端的為胡奇。略為忖度,便有了主意,連
忙迎出門來,各道寒喧,執手讓到廳房,又與柳青彼此見了。丁大爺先將胡奇交代。白
玉堂自認失察之罪,又謝兆蘭護送之情,謙遜了半晌,大家就座。便吩咐將胡奇胡烈一
同送往松江府究治。即留丁大爺飲酒暢敘。兆蘭言語謹慎,毫不露于形色。 酒至半酣,丁大爺問起︰“五弟一向在東京,作何行止?”白玉堂便夸張起來,如
何寄柬留刀,如何忠烈祠題詩,如何萬壽山殺命,又如何攪擾龐太師誤殺二妾,漸漸說
到盜三寶回莊。“不想目下展熊飛自投羅網,已被擒獲。我念他是個俠義之人,以禮相
待。誰知姓展的不懂交情。是我一怒,將他一刀……”剛說到此,只听丁大爺不由得失
聲道︰“哎喲!”雖然哎喲出來,卻連忙收神,改口道︰“賢弟,你此事卻鬧大了。豈
不知姓展的乃朝廷的命官,現奉相爺包公之命前來。你若真要傷了他的性命,便是背叛,
怎肯與你甘休?事體不妥,此事豈不是你鬧大了麼?”白玉堂笑吟吟的道︰“別說朝廷
不肯甘休,包相爺那里不依;就是丁兄昆仲大約也不肯與小弟甘休罷。小弟雖胡涂,也
不至到如此田地,方才之言特取笑耳。小弟已將展兄好好看承,候過幾日,小弟將展兄
交付仁兄便了。”丁大爺原是個厚道之人,吃白玉堂這一番奚落,也就無話可說了。 白玉堂卻將丁大爺暗暗拘留在螺螄軒內,左旋右轉,再也不能出來。兆蘭卻也無可
如何,又打听不出展爺在于何處,整整的悶了一天。到了掌燈之後,將有初鼓,只見一
老僕從軒後不知何處過來,帶領著小主約有八九歲,長的方面大耳,面龐兒頗似盧方。
那老僕向前參見了丁大爺。又對小主說道︰“此位便是茉花村丁大員外,小主上前拜見。”
只見這小孩深深打了一恭,口稱︰“丁叔父在上,佷兒盧珍拜見。奉母親之命,特來與
叔父送信。”丁兆蘭已知是盧方之子,連忙還禮。便問老僕道︰“你主僕到此何事?”
老僕道︰“小人名叫焦能。只因奉主母之命,惟恐員外不信,特命小主跟來。我的主母
說︰“自從五員外回莊以後,每日不過早間進內請安一次,並不面見,惟有傳話而已。
所有內外之事,任意而為,毫無商酌。”我家主母也不計較于他。誰知上次五員外把護
衛展老爺拘留在通天窟內。今聞得又把大員外拘留在螺螄軒內。此處非本莊人不能出入,
恐怕耽誤日期,有傷護衛展老爺;故此特派小人送信。大員外須急急寫信,小人即刻送
到茉花村,交付二員外,早為計較方好。”又听盧珍道︰“家母多多拜上丁叔父。此事
須要找著我爹爹,大家共同計議,方才妥當。叫佷兒告訴叔父,千萬不可遲疑,愈速愈
妙。”丁大爺連連答應,立刻修起書來,交給焦能,連夜趕到茉花村投遞。焦能道︰
“小人須打听五員外安歇了,抽空方好到茉花村去。不然,恐五員外犯疑。”丁大爺點
頭道︰“既如此,隨你的便罷了。”又對盧珍道︰“賢佷回去,替我給母親請安。就說
一切事體,我已盡知,是必趕緊辦理,再也不能耽延,勿庸掛念。”盧珍連連答應,同定焦能,轉向後面,繞了幾個蝸角,便不見了。 且說兆蕙在家,直等了哥哥一天不見回來。到掌燈後,卻見跟去的兩個伴當回來,
說道︰“大員外被白五爺留住了,要盤桓幾日方回來。再者大員外悄悄告訴小人說︰
“展姑爺尚然不知下落,須要細細訪查。”叫告訴二員外,太太跟前就說展爺在盧家莊
頗好,並沒甚麼大事。”丁二爺听了點了點頭,道︰“是了,我知道了,你們歇著去罷。”
兩個伴當去後,二爺細揣此事,好生的游疑。這一夜何曾合眼。 天未黎明,忽見莊丁進來報道︰“今有盧家莊一個老僕名叫焦能,說給咱們大爺送
信來了。”二爺道︰“將他帶進來。”不多時,焦能進來,參見已畢,將丁大爺的書信
呈上。二爺先看書皮,卻是哥哥的親筆,然後開看;方知白玉堂將自己的哥哥拘留在螺
螄軒內,不由得氣悶。心中一轉,又恐其中有詐,復又生起疑來。別是他將我哥哥拘留
住了,又來誆我了罷? 正在胡思,忽又見莊丁跑進來,報道︰“今有盧員外徐員外蔣員外俱各由東京而來,
特來拜望,務祈一見。”二爺連聲道︰“快請。”自己也就迎了出去。彼此相見,各敘
闊別之情,讓到客廳。焦能早已上前拜見。盧方便問道︰“你如何在此?”焦能將投書
前來,一一回明。二爺又將救了郭彰父女,方知展兄在陷空島被擒的話,說了一遍。盧
方剛要開言,只听蔣平說道︰“此事只好眾位哥哥們辛苦辛苦,小弟是要告病的。”二
爺道︰“四哥何出此言?”蔣平道︰“咱們且到廳上再說。” 大家也不謙遜,盧方在前,依次來到廳上,歸座獻茶畢。蔣平道︰“不是小弟推諉。
一來五弟與我不對勁兒,我要露了面,反為不美;二來我這幾日肚腹不調,多半是痢疾,
一路上大哥三哥盡知。慢說我不當露面,就是眾位哥哥們去也是暗暗去,不可叫老五知
道。不過設個法子,救出展兄,取了三寶。至于老五拿得住他拿不住他,不定他歸服不
歸服。巧咧,他見事體不妥,他還會上開封府自行投首呢。要是那末一行,不但展大哥
沒趣兒,就是大家都對不起相爺。那才是一網打盡,把咱們全著吃了呢。”二爺道︰
“四哥說得不差,五弟的脾氣竟是有的。”徐慶道︰“他若真要如此,叫他先吃我一頓
好拳頭。”二爺笑道︰“三哥又來了,你也要摸得著五弟呀。”盧方道︰“似此如之奈
何?”蔣平道︰“小弟雖不去,真個的連個主意也不出麼。此事全在丁二弟身上。”二
爺道︰“四哥派小弟差使,小弟焉敢違命。只是陷空島的路徑不熟,可怎麼樣呢?”蔣
平道︰“這倒不妨。現在焦能在此,先叫他回去,省得叫老五設疑。叫他于二鼓時在蚯
蚓嶺接待丁二弟,指引路徑如何?”二爺道︰“如此甚妙。但不知派我什麼差使?”蔣
平道︰“二弟你比大哥三哥靈便,沉重就得你擔。第一先救展大哥,其次盜回三寶。你
便同展大哥在五義廳的東竹林等候,大哥三哥在五義廳的西竹林等候,彼此會了齊,一
擁而入。那時五弟也就難以脫身了。”大家听了,俱各歡喜。先打發焦能回去,叫他知
會丁大爺放心,務于二更時在蚯蚓嶺等候丁二爺,不可有誤。焦能領命去了。 這里眾人飲酒吃飯,也有閑談的,也有歇息的。惟有蔣平擠眉弄眼的,說肚腹不快,
連酒飯也未曾好生吃。看看天色已晚,大家飽餐一頓,俱各裝束起來。盧大爺徐三爺先
行去了。丁二爺吩咐伴當︰“務要精心伺候四老爺。倘有不到之處,我要重責的。”蔣
平道︰“丁二賢弟只管放心前去。劣兄偶染微疾,不過歇息兩天就好了,賢弟治事要緊。” 丁二爺約有初更之後,別了蔣平,來到泊岸,駕起小舟,竟奔蚯蚓嶺而來。到了臨
期,辨了方向,與焦能所說無異。立刻棄舟上嶺,叫水手將小船放到蘆葦深處等候。兆
蕙上得嶺來,見蚰蜒小路,崎嶇難行,好容易上到高峰之處,卻不見焦能在此。二爺心
下納悶,暗道︰“此時已有二更,焦能如何不來呢?”就在平坦之地,趁著月色往前面
一望,便見碧澄澄一片清波,光華蕩漾,不覺詫異道︰“原來此處還有如此的大水!”
再細看時,洶涌異常,竟自無路可通。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懊悔,道︰“早知此處有水,
就不該在此約會,理當乘舟而入。──又不見焦能,難道他們另有什麼詭計麼?” 正在胡思亂想,忽見順流而下,有一人竟奔前來。丁二爺留神一看,早听見那人道︰
“二員外早來了麼?恕老奴來遲。”兆蕙道︰“來的可是焦管家麼?”彼此相迎,來至
一處。兆蕙道︰“你如何踏水前來?”焦能道︰“那里的水?”丁二爺道︰“這一帶汪
洋,豈不是水?”焦能笑道︰“二員外看差了,前面乃青石潭,此是我們員外隨著天然
勢修成的。慢說夜間看著是水,就是白晝之間遠遠望去,也是一片大水。但凡不知道的,
早已繞著路往別處去了。惟獨本莊俱各知道,只管前進,極其平坦,全是一片青石砌成,
二爺請看,凡有波浪處全有石紋,這也是一半天然,一半人力湊成的景致;故取名叫做
青石潭。”說話間,已然步下嶺來。到了潭邊,丁二爺慢步試探而行,果然平坦無疑,
心下暗暗稱奇,口內連說︰“有趣,有趣。”又听焦能道︰“過了青石潭,那邊有個立
峰石,穿過松林,便是上五義廳的正路。此路比進莊門近多了。員外記明白了。老奴也
就要告退了,省得俺家五爺犯想生疑。”兆蕙道︰“有勞管家指引,請治事罷。”只見
焦能往斜刺里小路而去。 丁二爺放心前進,果見前面有個立峰石。但見松柏參天,黑黯黯的一望無際,隱隱
的見東北一點燈光,忽悠忽悠而來。轉眼間,又見正西一點燈光也奔這條路來。丁二爺
便測度必是巡更人,暗暗隱在樹後,正在兩燈對面。忽听東北來的說道︰“六哥,此時
你往那里去?”又听正西來的道︰“什麼差使呢,冤不冤咧,弄了個姓展的關在通天窟
內。員外說李三一天一天的醉而不醒、醒而不醉的,不放心,偏偏的派了我幫著他看守。
方才員外派人送了一桌菜一壇酒給姓展的。我想他一個人也吃不了這些,也喝不了這些。
我合李三兒商量商量,莫若給姓展的送進一半去,咱們留一半受用。誰知那姓展的不知
好歹,他說菜是剩的,酒是渾的,壇子也摔了,盤子碗也砸了,還罵了個河涸海干。老
七,你說可氣不可氣?因此我叫李三兒看著,他又醉的不能動了,只得我回員外一聲兒。
這個差使,我真干不來。別的罷了,這個罵,我真不能答應。老七,你這時候往那里去?”
那東北來的道︰“六哥,休再提起。如今咱們五員外也不知是甚麼咧。你才說弄了個姓
展的,你還沒細打听呢。我們那里還有個姓柳的呢,如今又添上茉花村的丁大爺,天天
一塊吃喝,吃喝完了把們送往咱們那個瞞心昧己的窟兒里一關,也不叫人家出來,又不
叫人家走,彷佛怕泄了什麼天機似的。六哥你說,咱們五員外脾氣兒改得還了得麼?目
下又合姓柳的姓丁的喝呢。偏偏那姓柳的要瞧什麼“三寶”;故此我奉員外之命特上連
環窟去。六哥,你不用抱怨了,此時差使,只好當到那兒是那兒罷。等著咱們大員外來
了,再說罷。”正西的道︰“可不是這麼呢,只好混罷咧。”說罷,二人各執燈籠,分
手散去。 不知他二人是誰,且听下回分解。(ziho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