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回 蒋义士二上翠云峰 展南侠初到陷空岛
第五十三回 蔣義士二上翠雲峰 展南俠初到陷空島
作者:[清]无名氏
作者:[清]無名氏
三侠五义第五十三回 蒋义士二上翠云峰 展南侠初到陷空岛
且说县尹吩咐宁婆坐轿去接。那轿夫头儿悄悄说:“老宁呀,你太受用了。你坐过
这个轿吗?”婆子说:“你夹着你那个嘴罢。就是这个轿子,告诉你说罢,姐姐连这回
坐了三次了。”轿夫头儿听了也笑了,吩咐摘杆。宁婆迈进轿杆,身子往后一退,腰儿
一哈,头儿一低,便坐上了。众轿夫俱各笑道:“瞧不起他,真有门儿。”宁婆道:
“唔!你打量妈妈是个怯条子呢。孩子们给安上扶手。你们若走得好了,我还要赏你们
轿钱呢。”此时包旺已然乘马,又派四名衙役跟随,簇拥着去了。 县官立刻升堂,将宋升带上,道他诬告良人,掌了十个嘴巴,逐出衙外。即吩咐带
方善。太爷令去刑具,将话言明,又安慰了他几句,学究见县官如此看待,又想不到与
贵公子联姻,心中快乐之极,满口应承:“见了公子,定当替老父台分解。”县官吩咐
看座,大家俱各在公堂等候。 不多时,三公子来到,县官出迎,蒋赵张三位也都迎了出来。公子即要下轿,因是
初愈,县官吩咐抬至当堂,蒋平等也俱参见。三公子下轿,彼此各有多少谦逊的言词。
公子向方善又说了多少感激的话头。县官将公子让至书房,备办酒席,大家逊坐。三公
子与方善上坐,蒋爷与张赵左右相陪,县官坐了主位。包旺自有别人款待,饮酒叙话。 县官道:“敝境出此恶事,幸将各犯拿获。惟邓九如不知下落,武平安虽说已死,
此事还须细查。相爷跟前,还望公子善言。”公子满口应承,却又托付照应方夫子并宁
妈妈。惟有蒋平等因奉相命访查韩彰之事,说明他三人还要到翠云峰探听探听,然后再
与公子一同进京,就请公子暂在衙内将养。他等也不待席终,便先告辞去了。 这里方先生辞了公子,先回家看视女儿玉芝,又与宁妈妈道乏。他父女欢喜之至,
自不必说。二公子处自有包旺精心服侍。县官除办公事有闲暇之时,必来与公子闲谈,
一切周旋,自不必细表。 且说蒋平等三人复又来到翠云峰灵佑寺庙内,见了和尚,先打听韩二爷来了不曾。
和尚说道:“三位来的不巧。韩二爷昨日就来与老母祭扫坟墓,今早就走了。”三人听
了,不由得一怔。蒋爷道:“我二哥可曾提往那里去么?”和尚说:“小僧已曾问过。
韩爷说:“丈夫以天地为家,焉有定踪。”信步行去,不知去向。”蒋爷听了,半晌,
叹了一口气道:“此事虽是我做得不好,然而皆因五弟而起,致令二哥飘蓬无定。如今
闹得一个居住之处也是无有,这便如何是好呢?”张龙道:“四兄不必为难。咱们且在
这邻近左右访查访查,再做理会。”蒋平无奈,只得说道:“小弟还要到韩老伯母坟前
看看,莫若一同前往。”说罢,三人离了灵佑寺,慢慢来到墓前,果见有新化的纸灰。
蒋平对着荒?w,又叹息了一番,将身跪倒拜了四拜,真个是“乘兴而来,败兴而返”。
赵虎说:“既找不着二哥,咱们还是早回平县为是。”蒋平道:“今日天气已晚,赶不
及了,只好仍在庙中居住,明早回县便了。”三人复至庙中,同住在云堂之内。次日即
回平县而去。 你道韩爷果真走了么?他却仍在庙内,故意告诉和尚,倘若他等找来,你就如此如
此的答对他们。他却在和尚屋内住了。偏偏此次赵虎务叫蒋爷在云堂居住,因此失了机
会。不必细述。 且说蒋爷三人回到平县见了三公子,说明未遇韩彰,只得且回东京,定于明日同定
三公子起身。县官仍用轿子送公子进京,已将旅店行李取来,派了四名衙役,却先到了
方先生家叙了翁婿之情,言明到了开封禀明相爷,即行纳聘。又将宁妈妈请来道乏,那
婆子乐个不了。然后大家方才动身,竟奔东京而来。一日,来到京师,进城之时,蒋张赵三人一伸坐骑先到了开封,进署见过相爷,先
回明未遇韩彰,言公子遇难之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相爷叫他们俱各歇息去了。不多
时,三公子来到,参见了包公。包公问他如何遇害。三公子又将已往情由细述了一番。
事虽凶险,包公见三公子毫不露遭凶逢险之态,惟独提到邓九如深加爱惜。包公察公子
的神情气色,心地志向,甚是合心。公子又将方善被诬、情愿联姻、侄儿因受他大恩,
擅定姻盟的事,也说了一遍。包公疼爱公子,满应全在自己身上。三公子又赞美平县县
官很为侄儿费心,不但备了轿子送来,又派了四名衙役护送。包公听了,立刻吩咐赏随
来的衙役轿夫银两,并写回信道乏道谢。 不几日间,平县将武平安刘豸刘獬一同解到。包公又审讯了一番,与原供相符,便
将武平安也用狗头铡铡了,刘豸刘獬定了斩监候。此案结后,包公即派包兴赍了聘礼即
行接取方善父女,送到合肥县小包村,将玉芝小姐交付大夫人好生看待。候三公子考试
之后,再行授室。自己具了禀帖,回明了太老爷太夫人大兄嫂二兄嫂,联此婚姻,皆是
自己的主意,并不提及三公子私定一节。三公子又叫包兴暗暗访查邓九如的下落。方老
先生自到了包家村,独独与宁老先生合得来。包公又派人查买了一顷田,纹银百两,库
缎四疋,赏给宁婆,以为养老之资。 且言蒋平自那日来到开封,到了公所,诸位英雄俱各见了,单单不见了南侠,心中
就有些疑惑,连忙问道:“展大哥到那里去了?”卢方说:“三日前起了路引,上松江
去了。”蒋爷听了,着急道:“这是谁叫展兄去的?大家为何不拦阻他呢?”公孙先生
说:“劣兄拦至再三,展大哥断不依从。自己见了相爷,起了路引,他就走了。”蒋平
听了,跌足道:“这又是小弟多说的不是了!”王朝问道:“如何是四弟多说的不是呢?”
蒋平说:“大哥想前次小弟说的言语,叫展大哥等我等找了韩二哥回来做为内应,句句
原是实话;不料展大哥错会了意,当做激他的言语,竟自一人前去。众位兄弟有所不知,
我那五弟做事有些诡诈。展大哥此去若有差池,这岂不是小弟多说的不是了么?”王朝
听了,便不言语。蒋平又道:“此次小弟没有找着二哥。昨日在路上又想了个计较。原
打算我与卢大哥徐三哥,约会着展兄同到茉花村,找着双侠丁家二兄弟大家商量个主意,
找着老五,要了三宝,一同前来以了此案,不想展大哥竟自一人走了。此事倒要大费周
折了。”公孙策说:“依四弟怎么样呢?”蒋爷道:“再无别的主意,只好我兄弟三人
明日禀明相爷,且到茉花村,见机行事便了。”大家闻听,深以为然。这且不言。 原来南侠忍心耐性等了蒋平几天不见回来,自己暗想道:“蒋泽长说话带激,我若
真个等他,显见我展某非他等不行。莫若回明恩相,起个路引,单人独骑前去。”于是
展爷就回明此事,带了路引,来到松江府,投了文书,要见太守。太守连忙请到书房。
展爷见这太守年纪不过三旬,旁边站一老管家。正与太守谈话时,忽见一个婆子把展爷
看了看,便向老管家招手儿。管家退出,二人咬耳。管家点头后,便进来向太守耳边说
了几句,回身退出。太守即请展爷到后面书房叙话。展爷不解何意,只得来到后面。刚
然坐下,只见丫环仆妇簇拥着一位夫人,见了展爷,连忙纳头便拜,连太守等俱各跪下。
展爷不知所措,连忙伏身还礼不迭,心中好生纳闷。忽听太守道:“恩公,我非别个,
名唤田起元,贱内就是金玉仙,多蒙恩公搭救,脱离了大难,后因考试得中,即以外任
擢用。不几年间,如今叨恩公福庇,已做太守,皆出于恩公所赐。”展爷听了,方才明
白,即请夫人回避。连老管家田忠与妻杨氏俱各与展爷叩头,展爷并皆扶起。仍然到外
书房,已备得酒席。 饮酒之间,田太守因问道:“恩公到陷空岛何事?”展爷便将奉命捉钦犯白玉堂一
一说明。田太守吃惊道:“听得陷空岛道路崎岖,山势险恶,恩公一人如何去得?况白
玉堂又是极有本领之人,他既归入山中,难免埋伏圈套,恩公须熟思方好。”展爷道:
“我与白玉堂虽无深交,却是道义相通,平素又无仇隙。见了他时,也不过以义字感化
于他。他若省悟,同赴开封府了结此案,并不是谆谆与他对垒,以死相拚的主意。”太
守听了,略觉放心。展爷又道:“如今奉恳太守,倘得一人熟识路径带我到卢家庄,足
见厚情。”太守连连应允:“有,有。”即叫田忠将观察头领余彪唤来。不多时,余彪
来到。见此人出五旬年纪,身量高大,参见了太守,又与展爷见了礼。便备办船只,约
于初鼓起身。 展爷用毕饭,略为歇息,天已掌灯。急急扎束停当,别了太守,同余彪登舟,撑到
卢家庄,到飞峰岭下将舟停住。展爷告诉余彪说:“你在此探听三日,如无音信,即刻
回府禀告太守。候过旬日,我若不到,府中即刻详文到开封府便了。”休彪领命。展爷
弃舟上岭。此时已有二鼓,趁着月色来至卢家庄。只见一带高墙极其坚固,有个哨门是
个大栅栏关闭,推了推却是锁着,折腰捡了一块石片,敲着栅栏,高声叫道:“里面有
人么?”只听里面应道:“什么人?”展爷道:“俺姓展,特来拜访你家五员外。”里
面说:“莫不是南侠称御猫、护卫展老爷么?”展爷道:“正是。你家员外可在么?”
里面的道:“在家,在家。等了展老爷好些日了。略为少待,容我禀报。”展爷在外呆
等多时,总不见出来,一时性发,又敲又叫。忽听得从西边来了一个人,声音却是醉了
的一般,嘟嘟嚷嚷道:“你是呀?半夜三更这末大呼小叫的,连点规矩也没有!你若等
不得,你敢进来,算你是好的!”说罢,他却走了。 展爷不由得大怒,暗道:“可恶这些庄丁们,岂有此理!这明是白玉堂吩咐,故意
激怒于我。谅他纵有埋伏,吾何惧哉!”想罢,将手扳住栅栏,一翻身两脚飘起,倒垂
势用脚扣住,将手一松,身体卷起,斜刺里抓住墙头。往下窥看,却是平地。恐有埋伏,
却又投石问了一问,方才转身落下,竟奔广梁大门而来。仔细看时,却是封锁,从门缝
里观时,黑漆漆诸物莫睹。又到两旁房屋看了看,连个人影儿也无。只得复往西去,又
见一个广梁大门,与这边的一样。上了台阶一看,双门大开,门洞底下天花板上高悬铁
丝灯笼,上面有朱红的“大门”二字。迎面影壁上挂着一个绢灯,上写“迎祥”二字。
展爷暗道:“姓白的必是在此了。待我进去,看看如何。”一面迈步,一面留神,却用
脚尖点地而行。转过影壁,早见垂花二门,迎面四扇屏风,上挂方角绢灯四个,也是红
字“元”“亨”“利”“贞”。这二门又觉比外面高了些。展爷只得上了台阶,进了二
门,仍是滑步而行。正中五间厅房却无灯光,只见东角门内隐隐透出亮儿来,不知是何
所在。展爷即来到东角门内,又是台阶,比二门又高些。展爷猛然省悟,暗道:“是了。
他这房子一层高似一层,竟是随山势盖的。” 上了台阶,往里一看,见东面一溜五间平台轩子,俱是灯烛辉煌,门却开在尽北头。
展爷暗说:“这是甚么样子?好好五间平台,如何不在正中间开门,在北间开门呢?可
见山野与人家住房不同,只知任性,不论式样。”心中想着,早已来到游廊。到了北头,
见开门处是一个子口风窗。将滑子拨开,往怀里一带,觉得甚紧,只听咯吱吱咯吱吱乱
响。开门时见迎面有桌,两边有椅,早见一人进里间屋去了,并且看见衣衿是松绿的花
氅。展爷暗道:“这必是白老五,不肯见我,躲向里间去了。”连忙滑步跟入里间,掀
起软帘,又见那人进了第三间,却露了半脸,颇似白玉堂形景。又有一个软帘相隔。展
爷暗道:“到了此时,你纵然羞愧见我,难道你还跑得出这五间轩子不成?”赶紧一步,
已到门口,掀起软帘一看,这三间却是通柁,灯光照耀真切。见他背面而立,头戴武生
巾,身穿花氅,露着藕色衬袍,足下官靴,俨然白玉堂一般。展爷呼道:“五贤弟请了。
何妨相见。”呼之不应,及至向前一拉,那人转过身来,却是一灯草做的假人,展爷说
声:“不好!吾中计也!” 未知如何,下回分晓。(zihou.com)
三俠五義第五十三回 蔣義士二上翠雲峰 展南俠初到陷空島
且說縣尹吩咐寧婆坐轎去接。那轎夫頭兒悄悄說︰“老寧呀,你太受用了。你坐過
這個轎嗎?”婆子說︰“你夾著你那個嘴罷。就是這個轎子,告訴你說罷,姐姐連這回
坐了三次了。”轎夫頭兒听了也笑了,吩咐摘桿。寧婆邁進轎桿,身子往後一退,腰兒
一哈,頭兒一低,便坐上了。眾轎夫俱各笑道︰“瞧不起他,真有門兒。”寧婆道︰
“唔!你打量媽媽是個怯條子呢。孩子們給安上扶手。你們若走得好了,我還要賞你們
轎錢呢。”此時包旺已然乘馬,又派四名衙役跟隨,簇擁著去了。 縣官立刻升堂,將宋升帶上,道他誣告良人,掌了十個嘴巴,逐出衙外。即吩咐帶
方善。太爺令去刑具,將話言明,又安慰了他幾句,學究見縣官如此看待,又想不到與
貴公子聯姻,心中快樂之極,滿口應承︰“見了公子,定當替老父台分解。”縣官吩咐
看座,大家俱各在公堂等候。 不多時,三公子來到,縣官出迎,蔣趙張三位也都迎了出來。公子即要下轎,因是
初愈,縣官吩咐抬至當堂,蔣平等也俱參見。三公子下轎,彼此各有多少謙遜的言詞。
公子向方善又說了多少感激的話頭。縣官將公子讓至書房,備辦酒席,大家遜坐。三公
子與方善上坐,蔣爺與張趙左右相陪,縣官坐了主位。包旺自有別人款待,飲酒敘話。 縣官道︰“敝境出此惡事,幸將各犯拿獲。惟鄧九如不知下落,武平安雖說已死,
此事還須細查。相爺跟前,還望公子善言。”公子滿口應承,卻又托付照應方夫子並寧
媽媽。惟有蔣平等因奉相命訪查韓彰之事,說明他三人還要到翠雲峰探听探听,然後再
與公子一同進京,就請公子暫在衙內將養。他等也不待席終,便先告辭去了。 這里方先生辭了公子,先回家看視女兒玉芝,又與寧媽媽道乏。他父女歡喜之至,
自不必說。二公子處自有包旺精心服侍。縣官除辦公事有閑暇之時,必來與公子閑談,
一切周旋,自不必細表。 且說蔣平等三人復又來到翠雲峰靈佑寺廟內,見了和尚,先打听韓二爺來了不曾。
和尚說道︰“三位來的不巧。韓二爺昨日就來與老母祭掃墳墓,今早就走了。”三人听
了,不由得一怔。蔣爺道︰“我二哥可曾提往那里去麼?”和尚說︰“小僧已曾問過。
韓爺說︰“丈夫以天地為家,焉有定蹤。”信步行去,不知去向。”蔣爺听了,半晌,
嘆了一口氣道︰“此事雖是我做得不好,然而皆因五弟而起,致令二哥飄蓬無定。如今
鬧得一個居住之處也是無有,這便如何是好呢?”張龍道︰“四兄不必為難。咱們且在
這鄰近左右訪查訪查,再做理會。”蔣平無奈,只得說道︰“小弟還要到韓老伯母墳前
看看,莫若一同前往。”說罷,三人離了靈佑寺,慢慢來到墓前,果見有新化的紙灰。
蔣平對著荒?w,又嘆息了一番,將身跪倒拜了四拜,真個是“乘興而來,敗興而返”。
趙虎說︰“既找不著二哥,咱們還是早回平縣為是。”蔣平道︰“今日天氣已晚,趕不
及了,只好仍在廟中居住,明早回縣便了。”三人復至廟中,同住在雲堂之內。次日即
回平縣而去。 你道韓爺果真走了麼?他卻仍在廟內,故意告訴和尚,倘若他等找來,你就如此如
此的答對他們。他卻在和尚屋內住了。偏偏此次趙虎務叫蔣爺在雲堂居住,因此失了機
會。不必細述。 且說蔣爺三人回到平縣見了三公子,說明未遇韓彰,只得且回東京,定于明日同定
三公子起身。縣官仍用轎子送公子進京,已將旅店行李取來,派了四名衙役,卻先到了
方先生家敘了翁婿之情,言明到了開封稟明相爺,即行納聘。又將寧媽媽請來道乏,那
婆子樂個不了。然後大家方才動身,竟奔東京而來。一日,來到京師,進城之時,蔣張趙三人一伸坐騎先到了開封,進署見過相爺,先
回明未遇韓彰,言公子遇難之事,從頭至尾說了一遍。相爺叫他們俱各歇息去了。不多
時,三公子來到,參見了包公。包公問他如何遇害。三公子又將已往情由細述了一番。
事雖凶險,包公見三公子毫不露遭凶逢險之態,惟獨提到鄧九如深加愛惜。包公察公子
的神情氣色,心地志向,甚是合心。公子又將方善被誣、情願聯姻、佷兒因受他大恩,
擅定姻盟的事,也說了一遍。包公疼愛公子,滿應全在自己身上。三公子又贊美平縣縣
官很為佷兒費心,不但備了轎子送來,又派了四名衙役護送。包公听了,立刻吩咐賞隨
來的衙役轎夫銀兩,並寫回信道乏道謝。 不幾日間,平縣將武平安劉豸劉獬一同解到。包公又審訊了一番,與原供相符,便
將武平安也用狗頭鍘鍘了,劉豸劉獬定了斬監候。此案結後,包公即派包興齎了聘禮即
行接取方善父女,送到合肥縣小包村,將玉芝小姐交付大夫人好生看待。候三公子考試
之後,再行授室。自己具了稟帖,回明了太老爺太夫人大兄嫂二兄嫂,聯此婚姻,皆是
自己的主意,並不提及三公子私定一節。三公子又叫包興暗暗訪查鄧九如的下落。方老
先生自到了包家村,獨獨與寧老先生合得來。包公又派人查買了一頃田,紋銀百兩,庫
緞四疋,賞給寧婆,以為養老之資。 且言蔣平自那日來到開封,到了公所,諸位英雄俱各見了,單單不見了南俠,心中
就有些疑惑,連忙問道︰“展大哥到那里去了?”盧方說︰“三日前起了路引,上松江
去了。”蔣爺听了,著急道︰“這是誰叫展兄去的?大家為何不攔阻他呢?”公孫先生
說︰“劣兄攔至再三,展大哥斷不依從。自己見了相爺,起了路引,他就走了。”蔣平
听了,跌足道︰“這又是小弟多說的不是了!”王朝問道︰“如何是四弟多說的不是呢?”
蔣平說︰“大哥想前次小弟說的言語,叫展大哥等我等找了韓二哥回來做為內應,句句
原是實話;不料展大哥錯會了意,當做激他的言語,竟自一人前去。眾位兄弟有所不知,
我那五弟做事有些詭詐。展大哥此去若有差池,這豈不是小弟多說的不是了麼?”王朝
听了,便不言語。蔣平又道︰“此次小弟沒有找著二哥。昨日在路上又想了個計較。原
打算我與盧大哥徐三哥,約會著展兄同到茉花村,找著雙俠丁家二兄弟大家商量個主意,
找著老五,要了三寶,一同前來以了此案,不想展大哥竟自一人走了。此事倒要大費周
折了。”公孫策說︰“依四弟怎麼樣呢?”蔣爺道︰“再無別的主意,只好我兄弟三人
明日稟明相爺,且到茉花村,見機行事便了。”大家聞听,深以為然。這且不言。 原來南俠忍心耐性等了蔣平幾天不見回來,自己暗想道︰“蔣澤長說話帶激,我若
真個等他,顯見我展某非他等不行。莫若回明恩相,起個路引,單人獨騎前去。”于是
展爺就回明此事,帶了路引,來到松江府,投了文書,要見太守。太守連忙請到書房。
展爺見這太守年紀不過三旬,旁邊站一老管家。正與太守談話時,忽見一個婆子把展爺
看了看,便向老管家招手兒。管家退出,二人咬耳。管家點頭後,便進來向太守耳邊說
了幾句,回身退出。太守即請展爺到後面書房敘話。展爺不解何意,只得來到後面。剛
然坐下,只見丫環僕婦簇擁著一位夫人,見了展爺,連忙納頭便拜,連太守等俱各跪下。
展爺不知所措,連忙伏身還禮不迭,心中好生納悶。忽听太守道︰“恩公,我非別個,
名喚田起元,賤內就是金玉仙,多蒙恩公搭救,脫離了大難,後因考試得中,即以外任
擢用。不幾年間,如今叨恩公福庇,已做太守,皆出于恩公所賜。”展爺听了,方才明
白,即請夫人回避。連老管家田忠與妻楊氏俱各與展爺叩頭,展爺並皆扶起。仍然到外
書房,已備得酒席。 飲酒之間,田太守因問道︰“恩公到陷空島何事?”展爺便將奉命捉欽犯白玉堂一
一說明。田太守吃驚道︰“听得陷空島道路崎嶇,山勢險惡,恩公一人如何去得?況白
玉堂又是極有本領之人,他既歸入山中,難免埋伏圈套,恩公須熟思方好。”展爺道︰
“我與白玉堂雖無深交,卻是道義相通,平素又無仇隙。見了他時,也不過以義字感化
于他。他若省悟,同赴開封府了結此案,並不是諄諄與他對壘,以死相拚的主意。”太
守听了,略覺放心。展爺又道︰“如今奉懇太守,倘得一人熟識路徑帶我到盧家莊,足
見厚情。”太守連連應允︰“有,有。”即叫田忠將觀察頭領余彪喚來。不多時,余彪
來到。見此人出五旬年紀,身量高大,參見了太守,又與展爺見了禮。便備辦船只,約
于初鼓起身。 展爺用畢飯,略為歇息,天已掌燈。急急扎束停當,別了太守,同余彪登舟,撐到
盧家莊,到飛峰嶺下將舟停住。展爺告訴余彪說︰“你在此探听三日,如無音信,即刻
回府稟告太守。候過旬日,我若不到,府中即刻詳文到開封府便了。”休彪領命。展爺
棄舟上嶺。此時已有二鼓,趁著月色來至盧家莊。只見一帶高牆極其堅固,有個哨門是
個大柵欄關閉,推了推卻是鎖著,折腰撿了一塊石片,敲著柵欄,高聲叫道︰“里面有
人麼?”只听里面應道︰“什麼人?”展爺道︰“俺姓展,特來拜訪你家五員外。”里
面說︰“莫不是南俠稱御貓、護衛展老爺麼?”展爺道︰“正是。你家員外可在麼?”
里面的道︰“在家,在家。等了展老爺好些日了。略為少待,容我稟報。”展爺在外呆
等多時,總不見出來,一時性發,又敲又叫。忽听得從西邊來了一個人,聲音卻是醉了
的一般,嘟嘟嚷嚷道︰“你是呀?半夜三更這末大呼小叫的,連點規矩也沒有!你若等
不得,你敢進來,算你是好的!”說罷,他卻走了。 展爺不由得大怒,暗道︰“可惡這些莊丁們,豈有此理!這明是白玉堂吩咐,故意
激怒于我。諒他縱有埋伏,吾何懼哉!”想罷,將手扳住柵欄,一翻身兩腳飄起,倒垂
勢用腳扣住,將手一松,身體卷起,斜刺里抓住牆頭。往下窺看,卻是平地。恐有埋伏,
卻又投石問了一問,方才轉身落下,竟奔廣梁大門而來。仔細看時,卻是封鎖,從門縫
里觀時,黑漆漆諸物莫睹。又到兩旁房屋看了看,連個人影兒也無。只得復往西去,又
見一個廣梁大門,與這邊的一樣。上了台階一看,雙門大開,門洞底下天花板上高懸鐵
絲燈籠,上面有朱紅的“大門”二字。迎面影壁上掛著一個絹燈,上寫“迎祥”二字。
展爺暗道︰“姓白的必是在此了。待我進去,看看如何。”一面邁步,一面留神,卻用
腳尖點地而行。轉過影壁,早見垂花二門,迎面四扇屏風,上掛方角絹燈四個,也是紅
字“元”“亨”“利”“貞”。這二門又覺比外面高了些。展爺只得上了台階,進了二
門,仍是滑步而行。正中五間廳房卻無燈光,只見東角門內隱隱透出亮兒來,不知是何
所在。展爺即來到東角門內,又是台階,比二門又高些。展爺猛然省悟,暗道︰“是了。
他這房子一層高似一層,竟是隨山勢蓋的。” 上了台階,往里一看,見東面一溜五間平台軒子,俱是燈燭輝煌,門卻開在盡北頭。
展爺暗說︰“這是甚麼樣子?好好五間平台,如何不在正中間開門,在北間開門呢?可
見山野與人家住房不同,只知任性,不論式樣。”心中想著,早已來到游廊。到了北頭,
見開門處是一個子口風窗。將滑子撥開,往懷里一帶,覺得甚緊,只听咯吱吱咯吱吱亂
響。開門時見迎面有桌,兩邊有椅,早見一人進里間屋去了,並且看見衣衿是松綠的花
氅。展爺暗道︰“這必是白老五,不肯見我,躲向里間去了。”連忙滑步跟入里間,掀
起軟簾,又見那人進了第三間,卻露了半臉,頗似白玉堂形景。又有一個軟簾相隔。展
爺暗道︰“到了此時,你縱然羞愧見我,難道你還跑得出這五間軒子不成?”趕緊一步,
已到門口,掀起軟簾一看,這三間卻是通柁,燈光照耀真切。見他背面而立,頭戴武生
巾,身穿花氅,露著藕色襯袍,足下官靴,儼然白玉堂一般。展爺呼道︰“五賢弟請了。
何妨相見。”呼之不應,及至向前一拉,那人轉過身來,卻是一燈草做的假人,展爺說
聲︰“不好!吾中計也!” 未知如何,下回分曉。(ziho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