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回 彻地鼠恩救二公差 白玉堂智偷三件宝
第五十回 徹地鼠恩救二公差 白玉堂智偷三件寶
作者:[清]无名氏
作者:[清]無名氏
三侠五义第五十回 彻地鼠恩救二公差 白玉堂智偷三件宝
且说那员外迎面见了两个公差。谁知他却认得江樊,连忙吩咐家丁快快松了绑缚,
请到里面去坐。 你道这员外却是何等样人?他姓林单名一个春字,也是个不安本分的。当初同江樊
他两个人原是破落户出身,只因林春发了一注外财,便与江樊分手。江樊却又上了开封
府当皂隶,暗暗的熬上了差役头目。林春久已听得江樊在开封府当差,就要仍然结识于
他。谁知江樊见了相爷秉正除奸,又见展爷等英雄豪侠,心中羡慕,颇有向上之心。他
竟改邪归正。将夙日所为之事一想,全然不是在规矩之中,以后总要做好事当好人才是。
不想今日被林春主管雷洪拿来,见了员外,却是林春。 林春连称“恕罪”,即刻将江樊黄茂让至待客厅上。献茶已毕,林春欠身道:“实
实不知是二位上差,多有得罪。望乞看当初的分上,务求遮盖一二。”江樊道:“你我
原是同过患难的,这有甚么要紧。但请放心。”说罢,执手。别过头来,就要起身。这
本是个脱身之计。不想林春更是奸滑油透的,忙拦道:“江贤弟,且不必忙。”便向小
童一使眼色。小童连忙端出一个盘子,里面放定四封银子。林春笑道:“些须薄礼,望
乞笑纳。”江樊道:“林兄,你这就错了。似这点事儿有甚要紧,难道用这银子买嘱小
弟不成?断难从命。”林春听了,登时放下脸来,道:“江樊,你好不知时务。我好意
念昔日之情,赏脸给你银两,你竟敢推托。想来你是仗着开封府藐视于我。──好,好!”
回头叫声:“雷洪,将他二人吊起来,给我着实拷打。立刻叫他写下字样,再回我知道。” 雷洪即刻吩咐庄丁捆了二人,带至东院三间屋内。江樊黄茂也不言语,被庄丁推到
东院,甚是宽阔。却有三间屋子,是两明一暗。正中柁上有两个大环。环内有炼,炼上
有钩。从背缚之处伸下钩来,钩住腰间丝绦,往上一拉,吊的脚刚沾地,前后并无倚靠。
雷洪叫庄丁搬个座位坐下。又吩咐庄丁用皮鞭先抽江樊。江樊到了此时,便把当初的泼
皮施展出来,骂不绝口。庄丁连抽数下。江樊谈笑自若,道:“松小子!你们当家的惯
会打算盘,一点荤腥儿也不给你们吃,尽与你们豆腐。吃的你们一点囊劲儿也没有。你
这是打人呢,还是与我去痒痒呢?”雷洪闻听,接过鞭子来,一连抽了几下。江樊道:
“还是大小子好。他到底儿给我抓抓痒痒,孝顺孝顺我呀。”雷洪也不理他,又抽了数
下。又叫庄丁抽黄茂。黄茂也不言语,闭眼合睛,惟有咬牙忍疼而已。江樊见黄茂挨死
打,惟恐他一哼出来,就不是劲儿了。他却拿话往这边领着,说:“你们不必抽他了。
他的困大,抽着抽着,就睡着了。你们还是孝顺我罢。”雷洪听了,不觉怒气填胸,向
庄丁手内接过皮鞭子来,又打江樊。江樊却是嘻皮笑脸,闹得雷洪无法,只得歇息歇息。 此时日已衔山,将有掌灯时候,只听小童说道:“雷大叔,员外叫你老吃饭呢。”
雷洪叫庄丁等皆吃饭去。自己出来,将门带上,扣了吊儿,同小童去了。这屋内江黄二
人,听了听外面寂静无声,黄茂悄悄说道:“江大哥,方才要不是你拿话儿领过去,我
有点顽不开了。”江樊道:“你等着罢。回头他来了,这顿打那才彀驼的呢。”黄茂道:
“这可怎么好呢?”忽见从里间屋内出来一人,江樊问道:“你是甚么人?”那人道:
“小老儿姓豆。只因同小女上汴梁投亲去,就在前面宝善庄打尖。不想这员外由庄上回
来,看见小女就要抢掠。多亏了一位义士姓韩名彰,救了小老儿父女二人,又赠了五两
银子。不料不识路径,竟自走进庄内,却就是员外这里。因此被他仍然抢回,将我拘禁
在此。尚不知我女儿性命如何?”说着,说着,就哭了。江黄二人听了,说是韩彰,满
心欢喜道:“咱们倘能脱了此难,要是找到韩彰,这才是一件美差呢。” 正说至此,忽听了吊儿一响,将门闪开一缝,却进来了一人。火扇一晃,江黄二人
见他穿著夜行衣靠,一色是青。忽听豆老儿说:“这原来是恩公到了。”江黄一听此言,
知是韩彰,忙道:“二员外爷,你老快救我们才好!”韩彰道:“不要忙。”从背后抽
出刀来,将绳缚割断,又把铁钩子摘下。江黄二人已觉痛快。又放了豆老儿。那豆老儿
因捆他的工夫大了,又有了年纪,一时血脉不能周流。韩彰便将他等领出屋来,悄悄道:
“你们在何处等等?我将林春拿住,交付你二人,好去请功。再找找豆老的女儿在何处。
只是这院内并无藏身之所。你们在何处等呢?”忽见西墙下有个极大的马槽,扣在那里。
韩彰道:“有了。你们就藏在马槽之下。如何呢?”江樊道:“叫他二人藏在里面罢。
我是闷不惯的。我一人好找地方,另藏在别处罢。”说着,就将马槽一头掀起,黄茂与
豆老儿跑进去,仍然扣好。二义士却从后面上房,见各屋内灯光明亮。他却伏在檐前往下细听。有一个婆子说
道:“安人,你这一片好心,每日烧香念佛的,只保佑员外平安无事罢。”安人道:
“但愿如此。只是再也劝不过来的。今日又抢了一个女子来,还锁在那边屋子里呢。不
知又是甚么主意?”婆子道:“今日不顾那女子了。”韩彰暗喜,幸而女子尚未失身。
又听婆子道:“还有一宗事最恶呢。原来咱们庄南有个锡匠叫甚么季广,他的女人倪氏
合咱们员外不大清楚。只因锡匠病才好了。咱们员外就叫主管雷洪定下一计,叫倪氏告
诉他男人,说他病时曾许下在宝珠寺烧香。这寺中有个后院,是一块空地,并?w着一口
棺材,墙却倒塌不整。咱们雷洪就在那儿等他。……”安人问道:“等他作甚么?”婆
子道:“这就是他们定的计策。那倪氏烧完了香,就要上后院小解。解下裙子来,搭在
?w子上。及至小解完了,就不见了。因此他就回了家了。到了半夜里,有人敲门,嚷道:
“送裙子来了!”倪氏叫他男人出去,就被人割了头去了。这倪氏就告到祥符县说,庙
内昨日失去裙子,夜间主人就被杀了。县官听罢,就疑惑庙内和尚身上,即派人前去搜
寻,却于庙内后院?w子旁边,见有浮土一堆。刨开看时,就是那条裙子,包着季广的脑
袋呢。差人就把本庙的和尚法聪捉去,用酷刑审问。他如何能招呢?谁知法聪有个师弟
名叫法明,募化回来,听见此事,他却在开封府告了。咱们员外听见此信,恐怕开封府
问事利害,万一露出马脚来,不大稳便;因此又叫雷洪拿了青衣小帽,叫倪氏改妆藏在
咱们家里──就在东跨所,听说今晚成亲。你老人家想想,这是甚么事?平白无故的生
出这等毒计。” 韩爷听毕,便绕到东跨所,轻轻落下,只听屋内说道:“那开封府断事如神。你若
到了那里,三言两语包管露出马脚来,那还了得!如今这个法子,谁想得到你在这里呢?
这才是万年无忧呢。”妇人说道:“就只一宗,我今日来时遇见两个公差,偏偏的又把
靴子掉了,露出脚来,喜的好在拿住了。千万别把他们放走了。”林春道:“我已告诉
雷洪,三更时把他们结果了就完了。”妇人道:“若如此,事情才得干净呢。”韩二爷
听至此,不由气往上撞,暗道:“好恶贼!”却用手轻轻的掀起帘栊,来到堂屋之内。
见那边放着软帘,走至跟前。猛然将帘一掀,口中说道:“嚷,就是一刀。”却把刀一
晃,满屋明亮。林春这一吓不小,见来人身量高大,穿著一身青靠,手持明亮亮的刀,
借灯光一照,更觉难看。便跪倒哀告道:“大王爷饶命!若用银两,我去取去。”韩彰
道:“俺自会取,何用你去。且先把你捆了再说。”见他穿著短衣,一回头看见丝绦放
在那里,就一伸手拿来,将刀咬在口中,用手将他捆了个结实,又见有一条绢子,叫林
春张开口给他塞上。再看那妇人时,已经哆嗦在一堆,顺手提将过来,却把拴帐钩的绦
子割下来,将妇人捆了。又割下了一副飘带,将妇人的口也塞上。 正要回身出来找江樊时,忽听一声嚷;却是雷洪到东院持刀杀人去了,不见江黄豆
老,连忙呼唤庄丁搜寻,却在马槽下搜出黄茂豆老,独独不见了江樊,只见来禀员外。
韩爷早迎至院中,劈面就是一刀,雷洪眼快,用手中刀尽力一磕,几乎把韩爷的刀磕飞。
韩彰暗道:“好力量!”二人往来多时。韩爷技艺虽强,吃亏了力软;雷洪的本领不济,
便宜力大,所谓“一力降十会”。韩爷看看不敌。猛见一块石头飞来,正打在雷洪的脖
项之上,不由得往前一栽。韩爷手快,反背就是一刀背,打在脊梁骨上。这两下才把小
子闹了个嘴吃屎。韩爷刚要上前,忽听道:“二员外,不必动手。待我来。”却是江樊,
上前将雷洪绑了。 原来江樊见雷洪唤庄丁搜查,他却隐在黑暗之处。后见拿了黄茂豆老,雷洪吩咐庄
丁:“好生看守,待我回员外去。”雷洪前脚走,江樊却后边暗暗跟随。因无兵刃,走
着,就便拣了一块石头子儿在手内拿着。可巧遇韩爷同雷洪交手。他却暗打一石,不想
就在此石上成功。韩爷又搜出豆女,交付与林春之妻,吩咐候此案完结时,好叫豆老儿
领去。复又放了黄茂豆老。江樊等又求韩爷护送,韩爷便把窃听设计谋害季广,法聪含
冤之事,一一叙说明白。江樊又说:“求二员外亲至开封府去。”并言卢方等已然受职。
韩爷听了,却不言语。转眼之间,就不见了。 江黄二人却无奈何,只得押解三人来到开封,把二义士解救以及拿获林春倪氏雷洪,
并韩彰说的谋害季广,法聪冤枉之事俱各禀明了。包公先差人到祥符县提法聪到案,然
后立刻升堂,带上林春倪氏雷洪等一干人犯,严加审讯。他三人皆知包公断事如神,俱
各一一招认。包公命他们俱画招具结收禁,按例定罪。仍派江樊黄茂带了豆老儿到宝善
庄,将他女儿交代明白。 及至法聪提到,又把原告法明带上堂来,问他等乌鸦之事,二人发怔。想了多时,
方才想起。原来这两个乌鸦是宝珠寺庙内槐树上的,因被风雨吹落,两个乌鸦将翎摔伤。
多亏法聪好好装在笸箩内将养,任其飞腾自去,不意竟有鸣冤之事。包公听了点头,将
他二人释放无事。 此案已结。包公来到书房,用毕晚饭。将有初鼓之际,江黄二人从宝善庄回来,将
带领豆老儿将他女儿交代明白的话,回了一遍。包公念他二人勤劳辛苦,每人赏银二十
两。二人叩谢,一齐立起。刚要转身,又听包公唤道:“转来。”二人连忙止步,向上
侍立。包公又细细询问韩彰,二人从新细禀一番,方才出来。 包公细想:“韩彰不肯来,是何缘故?并且告诉他卢方等圣上并不加罪,已皆受职。
他听了此言应当有向上之心,为何又隐避而不来呢?”猛然省悟道:“哦!是了,是了。
他因白玉堂未来,他是决不肯先来的。”正在思索之际,忽听院内拍的一声,不知是何
物落下。包兴连忙出去,却拾进一个纸包儿来,上写着“急速拆阅”四字。包公看了,
以为必是匿名帖子,或是其中别有隐情。拆开看时,里面包定一个石子,有个字柬儿,
上写着:“我今特来借三宝,暂且携回陷空岛。南侠若到卢家庄,管叫御猫跑不了。”
包公看罢,便叫包兴前去看视三宝,又令李才请展护卫来。 不多时,展爷来到书房,包公即将字柬与展爷看了。展爷忙问道:“相爷可曾差人
看三宝去了没有?”包公道:“已差包兴看视去了。”展爷不胜惊骇,道:“相爷中了
他“拍门投石问路”之计了。”包公问道:“何以谓之“投石问路”呢?”展爷道:
“这来人本不知三宝在于何处,故写此字令人设疑。若不使人看视,他却无法可施;如
今已差人看视,这是领了他去了。此三宝必失无疑了。”正说到此,忽听那边一片声喧。
展爷吃了一惊。 不知所嚷为何,下回分解。(zihou.com)
三俠五義第五十回 徹地鼠恩救二公差 白玉堂智偷三件寶
且說那員外迎面見了兩個公差。誰知他卻認得江樊,連忙吩咐家丁快快松了綁縛,
請到里面去坐。 你道這員外卻是何等樣人?他姓林單名一個春字,也是個不安本分的。當初同江樊
他兩個人原是破落戶出身,只因林春發了一注外財,便與江樊分手。江樊卻又上了開封
府當皂隸,暗暗的熬上了差役頭目。林春久已听得江樊在開封府當差,就要仍然結識于
他。誰知江樊見了相爺秉正除奸,又見展爺等英雄豪俠,心中羨慕,頗有向上之心。他
竟改邪歸正。將夙日所為之事一想,全然不是在規矩之中,以後總要做好事當好人才是。
不想今日被林春主管雷洪拿來,見了員外,卻是林春。 林春連稱“恕罪”,即刻將江樊黃茂讓至待客廳上。獻茶已畢,林春欠身道︰“實
實不知是二位上差,多有得罪。望乞看當初的分上,務求遮蓋一二。”江樊道︰“你我
原是同過患難的,這有甚麼要緊。但請放心。”說罷,執手。別過頭來,就要起身。這
本是個脫身之計。不想林春更是奸滑油透的,忙攔道︰“江賢弟,且不必忙。”便向小
童一使眼色。小童連忙端出一個盤子,里面放定四封銀子。林春笑道︰“些須薄禮,望
乞笑納。”江樊道︰“林兄,你這就錯了。似這點事兒有甚要緊,難道用這銀子買囑小
弟不成?斷難從命。”林春听了,登時放下臉來,道︰“江樊,你好不知時務。我好意
念昔日之情,賞臉給你銀兩,你竟敢推托。想來你是仗著開封府藐視于我。──好,好!”
回頭叫聲︰“雷洪,將他二人吊起來,給我著實拷打。立刻叫他寫下字樣,再回我知道。” 雷洪即刻吩咐莊丁捆了二人,帶至東院三間屋內。江樊黃茂也不言語,被莊丁推到
東院,甚是寬闊。卻有三間屋子,是兩明一暗。正中柁上有兩個大環。環內有煉,煉上
有鉤。從背縛之處伸下鉤來,鉤住腰間絲絛,往上一拉,吊的腳剛沾地,前後並無倚靠。
雷洪叫莊丁搬個座位坐下。又吩咐莊丁用皮鞭先抽江樊。江樊到了此時,便把當初的潑
皮施展出來,罵不絕口。莊丁連抽數下。江樊談笑自若,道︰“松小子!你們當家的慣
會打算盤,一點葷腥兒也不給你們吃,盡與你們豆腐。吃的你們一點囊勁兒也沒有。你
這是打人呢,還是與我去癢癢呢?”雷洪聞听,接過鞭子來,一連抽了幾下。江樊道︰
“還是大小子好。他到底兒給我抓抓癢癢,孝順孝順我呀。”雷洪也不理他,又抽了數
下。又叫莊丁抽黃茂。黃茂也不言語,閉眼合楮,惟有咬牙忍疼而已。江樊見黃茂挨死
打,惟恐他一哼出來,就不是勁兒了。他卻拿話往這邊領著,說︰“你們不必抽他了。
他的困大,抽著抽著,就睡著了。你們還是孝順我罷。”雷洪听了,不覺怒氣填胸,向
莊丁手內接過皮鞭子來,又打江樊。江樊卻是嘻皮笑臉,鬧得雷洪無法,只得歇息歇息。 此時日已餃山,將有掌燈時候,只听小童說道︰“雷大叔,員外叫你老吃飯呢。”
雷洪叫莊丁等皆吃飯去。自己出來,將門帶上,扣了吊兒,同小童去了。這屋內江黃二
人,听了听外面寂靜無聲,黃茂悄悄說道︰“江大哥,方才要不是你拿話兒領過去,我
有點頑不開了。”江樊道︰“你等著罷。回頭他來了,這頓打那才彀駝的呢。”黃茂道︰
“這可怎麼好呢?”忽見從里間屋內出來一人,江樊問道︰“你是甚麼人?”那人道︰
“小老兒姓豆。只因同小女上汴梁投親去,就在前面寶善莊打尖。不想這員外由莊上回
來,看見小女就要搶掠。多虧了一位義士姓韓名彰,救了小老兒父女二人,又贈了五兩
銀子。不料不識路徑,竟自走進莊內,卻就是員外這里。因此被他仍然搶回,將我拘禁
在此。尚不知我女兒性命如何?”說著,說著,就哭了。江黃二人听了,說是韓彰,滿
心歡喜道︰“咱們倘能脫了此難,要是找到韓彰,這才是一件美差呢。” 正說至此,忽听了吊兒一響,將門閃開一縫,卻進來了一人。火扇一晃,江黃二人
見他穿著夜行衣靠,一色是青。忽听豆老兒說︰“這原來是恩公到了。”江黃一听此言,
知是韓彰,忙道︰“二員外爺,你老快救我們才好!”韓彰道︰“不要忙。”從背後抽
出刀來,將繩縛割斷,又把鐵鉤子摘下。江黃二人已覺痛快。又放了豆老兒。那豆老兒
因捆他的工夫大了,又有了年紀,一時血脈不能周流。韓彰便將他等領出屋來,悄悄道︰
“你們在何處等等?我將林春拿住,交付你二人,好去請功。再找找豆老的女兒在何處。
只是這院內並無藏身之所。你們在何處等呢?”忽見西牆下有個極大的馬槽,扣在那里。
韓彰道︰“有了。你們就藏在馬槽之下。如何呢?”江樊道︰“叫他二人藏在里面罷。
我是悶不慣的。我一人好找地方,另藏在別處罷。”說著,就將馬槽一頭掀起,黃茂與
豆老兒跑進去,仍然扣好。二義士卻從後面上房,見各屋內燈光明亮。他卻伏在檐前往下細听。有一個婆子說
道︰“安人,你這一片好心,每日燒香念佛的,只保佑員外平安無事罷。”安人道︰
“但願如此。只是再也勸不過來的。今日又搶了一個女子來,還鎖在那邊屋子里呢。不
知又是甚麼主意?”婆子道︰“今日不顧那女子了。”韓彰暗喜,幸而女子尚未失身。
又听婆子道︰“還有一宗事最惡呢。原來咱們莊南有個錫匠叫甚麼季廣,他的女人倪氏
合咱們員外不大清楚。只因錫匠病才好了。咱們員外就叫主管雷洪定下一計,叫倪氏告
訴他男人,說他病時曾許下在寶珠寺燒香。這寺中有個後院,是一塊空地,並?w著一口
棺材,牆卻倒塌不整。咱們雷洪就在那兒等他。……”安人問道︰“等他作甚麼?”婆
子道︰“這就是他們定的計策。那倪氏燒完了香,就要上後院小解。解下裙子來,搭在
?w子上。及至小解完了,就不見了。因此他就回了家了。到了半夜里,有人敲門,嚷道︰
“送裙子來了!”倪氏叫他男人出去,就被人割了頭去了。這倪氏就告到祥符縣說,廟
內昨日失去裙子,夜間主人就被殺了。縣官听罷,就疑惑廟內和尚身上,即派人前去搜
尋,卻于廟內後院?w子旁邊,見有浮土一堆。刨開看時,就是那條裙子,包著季廣的腦
袋呢。差人就把本廟的和尚法聰捉去,用酷刑審問。他如何能招呢?誰知法聰有個師弟
名叫法明,募化回來,听見此事,他卻在開封府告了。咱們員外听見此信,恐怕開封府
問事利害,萬一露出馬腳來,不大穩便;因此又叫雷洪拿了青衣小帽,叫倪氏改妝藏在
咱們家里──就在東跨所,听說今晚成親。你老人家想想,這是甚麼事?平白無故的生
出這等毒計。” 韓爺听畢,便繞到東跨所,輕輕落下,只听屋內說道︰“那開封府斷事如神。你若
到了那里,三言兩語包管露出馬腳來,那還了得!如今這個法子,誰想得到你在這里呢?
這才是萬年無憂呢。”婦人說道︰“就只一宗,我今日來時遇見兩個公差,偏偏的又把
靴子掉了,露出腳來,喜的好在拿住了。千萬別把他們放走了。”林春道︰“我已告訴
雷洪,三更時把他們結果了就完了。”婦人道︰“若如此,事情才得干淨呢。”韓二爺
听至此,不由氣往上撞,暗道︰“好惡賊!”卻用手輕輕的掀起簾櫳,來到堂屋之內。
見那邊放著軟簾,走至跟前。猛然將簾一掀,口中說道︰“嚷,就是一刀。”卻把刀一
晃,滿屋明亮。林春這一嚇不小,見來人身量高大,穿著一身青靠,手持明亮亮的刀,
借燈光一照,更覺難看。便跪倒哀告道︰“大王爺饒命!若用銀兩,我去取去。”韓彰
道︰“俺自會取,何用你去。且先把你捆了再說。”見他穿著短衣,一回頭看見絲絛放
在那里,就一伸手拿來,將刀咬在口中,用手將他捆了個結實,又見有一條絹子,叫林
春張開口給他塞上。再看那婦人時,已經哆嗦在一堆,順手提將過來,卻把拴帳鉤的絛
子割下來,將婦人捆了。又割下了一副飄帶,將婦人的口也塞上。 正要回身出來找江樊時,忽听一聲嚷;卻是雷洪到東院持刀殺人去了,不見江黃豆
老,連忙呼喚莊丁搜尋,卻在馬槽下搜出黃茂豆老,獨獨不見了江樊,只見來稟員外。
韓爺早迎至院中,劈面就是一刀,雷洪眼快,用手中刀盡力一磕,幾乎把韓爺的刀磕飛。
韓彰暗道︰“好力量!”二人往來多時。韓爺技藝雖強,吃虧了力軟;雷洪的本領不濟,
便宜力大,所謂“一力降十會”。韓爺看看不敵。猛見一塊石頭飛來,正打在雷洪的脖
項之上,不由得往前一栽。韓爺手快,反背就是一刀背,打在脊梁骨上。這兩下才把小
子鬧了個嘴吃屎。韓爺剛要上前,忽听道︰“二員外,不必動手。待我來。”卻是江樊,
上前將雷洪綁了。 原來江樊見雷洪喚莊丁搜查,他卻隱在黑暗之處。後見拿了黃茂豆老,雷洪吩咐莊
丁︰“好生看守,待我回員外去。”雷洪前腳走,江樊卻後邊暗暗跟隨。因無兵刃,走
著,就便揀了一塊石頭子兒在手內拿著。可巧遇韓爺同雷洪交手。他卻暗打一石,不想
就在此石上成功。韓爺又搜出豆女,交付與林春之妻,吩咐候此案完結時,好叫豆老兒
領去。復又放了黃茂豆老。江樊等又求韓爺護送,韓爺便把竊听設計謀害季廣,法聰含
冤之事,一一敘說明白。江樊又說︰“求二員外親至開封府去。”並言盧方等已然受職。
韓爺听了,卻不言語。轉眼之間,就不見了。 江黃二人卻無奈何,只得押解三人來到開封,把二義士解救以及拿獲林春倪氏雷洪,
並韓彰說的謀害季廣,法聰冤枉之事俱各稟明了。包公先差人到祥符縣提法聰到案,然
後立刻升堂,帶上林春倪氏雷洪等一干人犯,嚴加審訊。他三人皆知包公斷事如神,俱
各一一招認。包公命他們俱畫招具結收禁,按例定罪。仍派江樊黃茂帶了豆老兒到寶善
莊,將他女兒交代明白。 及至法聰提到,又把原告法明帶上堂來,問他等烏鴉之事,二人發怔。想了多時,
方才想起。原來這兩個烏鴉是寶珠寺廟內槐樹上的,因被風雨吹落,兩個烏鴉將翎摔傷。
多虧法聰好好裝在笸籮內將養,任其飛騰自去,不意竟有鳴冤之事。包公听了點頭,將
他二人釋放無事。 此案已結。包公來到書房,用畢晚飯。將有初鼓之際,江黃二人從寶善莊回來,將
帶領豆老兒將他女兒交代明白的話,回了一遍。包公念他二人勤勞辛苦,每人賞銀二十
兩。二人叩謝,一齊立起。剛要轉身,又听包公喚道︰“轉來。”二人連忙止步,向上
侍立。包公又細細詢問韓彰,二人從新細稟一番,方才出來。 包公細想︰“韓彰不肯來,是何緣故?並且告訴他盧方等聖上並不加罪,已皆受職。
他听了此言應當有向上之心,為何又隱避而不來呢?”猛然省悟道︰“哦!是了,是了。
他因白玉堂未來,他是決不肯先來的。”正在思索之際,忽听院內拍的一聲,不知是何
物落下。包興連忙出去,卻拾進一個紙包兒來,上寫著“急速拆閱”四字。包公看了,
以為必是匿名帖子,或是其中別有隱情。拆開看時,里面包定一個石子,有個字柬兒,
上寫著︰“我今特來借三寶,暫且攜回陷空島。南俠若到盧家莊,管叫御貓跑不了。”
包公看罷,便叫包興前去看視三寶,又令李才請展護衛來。 不多時,展爺來到書房,包公即將字柬與展爺看了。展爺忙問道︰“相爺可曾差人
看三寶去了沒有?”包公道︰“已差包興看視去了。”展爺不勝驚駭,道︰“相爺中了
他“拍門投石問路”之計了。”包公問道︰“何以謂之“投石問路”呢?”展爺道︰
“這來人本不知三寶在于何處,故寫此字令人設疑。若不使人看視,他卻無法可施;如
今已差人看視,這是領了他去了。此三寶必失無疑了。”正說到此,忽听那邊一片聲喧。
展爺吃了一驚。 不知所嚷為何,下回分解。(ziho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