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侠五义第四十七回 错递呈权奸施毒计 巧结案公子辨奇冤
且说赵虎暗道:“我家相爷赤心为国,谁知他的子侄如此不法。我何不将他指引到
开封府,看我们相爷怎么办理?是秉公呵,还是徇私呢?”想罢,道:“你正该写个呈
子分析。”赵庆道:“小老儿上京投亲,正为递呈分诉。”赵虎道:“不知你想在何处
去告呢?”赵庆道:“小老儿闻得大理寺文大人那里颇好。”赵爷道:“文大人虽好,
总不如开封府包太师那里好。”赵庆道:“包太师虽好,惟恐这是他本家之人,未免要
有些袒护,于事反为不美。”赵虎道:“你不知道,包太师办事极其公道,无论亲疏,
总要秉正除奸。若在别人手里告了,他倒可托人情,或者官府作个人情,那倒有的。你
要在他本人手里告了,他便得秉公办理,再也不能偏向的。”赵庆听了有理,便道:
“既承指教,明日就在太师跟前告就是了。”赵虎道:“你且不要忙。如今相爷现在场
内,约于十五日后,你再进城,拦轿呈诉。”当下叫他吃饱了。却又在兜肚里摸出半锭
银子来,道:“这还有五六天工夫呢。莫不成饿着么?拿去做盘费用罢。”赵庆道:
“小老儿既蒙赏吃点心,如何还敢受赐银两?”赵虎道:“这有甚么要紧?你只管拿去。
你若不要,俺就恼了。”赵庆只得接过来,千恩万谢的去了。 赵虎见赵庆去后,自己又饮了几杯,才出了饭铺。也不访查了,便往旧路归来。心
中暗暗盘算,倒替相爷为难。此事若接了呈子,生气是不消说了。只是如何办法呢?自
己又嘱咐:“赵虎呀,赵虎!你今日回开封府,可千万莫露风声。这是要紧的呀。”他
虽如此想,那里知道凡事不可预料。他若是将赵庆带到开封府,倒不能错,谁知他又细
心来了,这才闹得错大发了呢。 赵虎在开封府等了几天,却不见赵庆鸣冤,心中暗暗辗转道:“那老儿说是必来,
如何总未到呢?难道他是个诓嘴吃的?若是如此,我那半锭银子,花的才冤呢。” 你道赵庆为何不来?只因他过了五日,这日一早赶进城来。正走在热闹丛中,忽见
两旁人一分,嚷道:“闪开,闪开。太师爷来了,太师爷来了。”赵庆听见“太师”两
字,便煞住脚步,等着轿子临近,便高举呈词,双膝跪倒,口中喊道:“冤枉呀,冤枉!”
只见轿子打杵,有人下马接过呈子,递入轿内。不多时,只听轿内说道:“将这人带到
府中问去。”左右答应一声,轿夫抬起轿来,如飞的竟奔庞府去了。 你道这轿内是谁?却是太师庞吉。这老奸贼得了这张呈子,如拾珍宝一般,立刻派
人请女婿孙荣与门生廖天成。及至二人来到,老贼将呈子与他等看了,只乐得手舞足蹈,
屎滚尿流,以为这次可将包黑参倒了。又将赵庆叫到书房,好言好语,细细的审问了一
番。便大家商议,缮起奏折,预备明日呈递,又暗暗定计,如何行文搜查勒索的银两,
又如何到了临期,使他再不能更改。洋洋得意,乐不可言。 至次日,圣上临殿。庞吉出班,将折子谨呈御览。圣上看了,心中有些不悦,立刻
宣包公上殿。便问道:“卿有几个侄儿?”包公不知圣意,只得奏道:“臣有三个侄男。
长次俱务农,惟有第三个却是生员,名叫包世荣。”圣上又问道:“你这侄儿,可曾见
过没有?”包公奏道:“微臣自在京供职以来,并未回家。惟有臣的大侄儿见过,其余
二侄三侄俱未见过。”仁宗点了点头,便叫陈伴伴将此折递与包卿看。包公敬捧过一看,
连忙跪倒,奏道:“臣子侄不肖,理应严拿,押解来京,严加审讯。臣有
家教不严之罪,
也当从重究治。仰恳天恩,依律施行。”奏罢,便匐匍在地。圣上见包公毫无遮饰之词,
又见他惶愧至甚,圣心反觉不安,道:“卿家日夜勤劳王事,并未回家,如何能彀知道
家中事体?卿且平身。俟押解来京时,朕自有道理。”包公叩头,平身归班。圣上即传
旨意,立刻行文,着该府州县无论包世荣行至何方,立即押解,驰驿来京。此钞一发,如星飞电转,迅速之极。不一日,便将包三公子押解来京。刚到城中热
闹丛中,见壁厢一骑马飞也似跑来,相离不远,将马收住,滚鞍下来,便在旁边屈膝道:
“小人包兴奉相爷钧谕,求众押解老爷略留情面,容小人与公子微述一言,再不能久停。”
押解的官员听是包太师差人前来,谁也不好意思的,只得将马勒住,道:“你就是包兴
么?既是相爷有命,容你与公子见面就是了。但你主仆在那里说话呢?”那包兴道:
“就在这边饭铺罢。不过三言两语而已。”这官员便吩咐将闲人逐开。此时看热闹的人
山人海,谁不知包相爷的人情到了。又见这包三公子人品却也不俗,同定包兴进铺。自
有差役暗暗跟随。不多会,便见出来。包兴又见了那位老爷,屈膝跪倒,道:“多承老
爷厚情,容小子与公子一见。小人回去必对相爷细禀。”那官儿也只得说:“给相爷请
安。”包兴连声答应,退下来,抓鬃上马,如飞的去了。 这里押解三公子的先到兵马司挂号,然后到大理寺听候纶音。谁知此时庞吉已奏明
圣上,就交大理寺,额外添派兵马司都察院三堂会审。圣上准奏。 你道此贼又添此二处为何?只因兵马司是他女婿孙荣,都察院是他门生廖天成,全
是老贼心腹。惟恐交文彦博审的袒护,故此添派二处。他那里知道文老大人忠正办事,
毫无徇私呢。 不多时,孙荣廖天成来到大理寺与文大人相见。皆系钦命,难分主客。仍是文大人
居了正位,孙廖二人两旁侧坐。喊了堂威,便将包世荣带上堂来。便问他如何进香,如
何勒索州县银两。包三公子因在饭铺听了包兴之言,说相爷已在各处托嘱明白,审讯之
时不必推诿,只管实说,相爷自有救公子之法;因此三公子便道:“生员奉祖母之命太
原进香,闻得苏杭名山秀水极多,莫若趁此进香就便游玩。只因路上盘川缺少,先前原
是在州县借用。谁知后来他们俱送程仪,并非有意勒索。”文大人道:“既无勒索,那
赵显谟如何休致?”包世荣道:“生员乃一介儒生,何敢妄干国政。他休致不休致,生
员不得而知。想来是他才力不佳。”孙荣便道:“你一路逢州遇县,到底勒索了多少银
两?”包世荣道:“随来随用,也不记得了。” 正问至此,只见进来一个虞候,却是庞太师寄了一封字儿,叫面交孙姑老爷的。孙
荣接来看了,道:“这还了得!竟有如此之多。”文大人便问道:“孙大人,却是何事?”
孙荣道:“就是此子在外勒索的数目。家岳已令人暗暗查来。”文大人道:“请借一观。”
孙荣便道:“请看。”递将过去。文大人见上面有各州县的消耗数目,后面又见有庞吉
嘱托孙荣极力参奏包公的话头。看完了也不递给孙荣,便笼入袖内。望着来人说道:
“此系公堂之上,你如何擅敢妄传书信,是何道理?本当按搅乱公堂办理,念你是太师
的虞候,权且饶恕。左右与我用棍打出去!”虞候吓了个心惊胆怕。左右一喊,连忙逐
下堂去。文大人将孙荣道:“令岳做事太率意了。此乃法堂,竟敢遣人送书,于理说不
过去罢?”孙荣连连称“是”,字柬儿也不敢往回要了。 廖天成见孙荣理曲,他却搭讪着问包世荣道:“方才押解回禀,包太师曾命人拦住
马头要见你说话,可是有的?”包世荣道:“有的。无非告诉生员不必推诿,总要实说,
求众位大人庇佑之意。”廖天成道:“那人叫甚么名字?”包世荣道:“叫包兴。”廖
天成立刻吩咐差役,传包兴到案,暂将包世荣带下去。 不多时,包兴传到。孙荣一肚子闷气无处发挥,如今见了包兴,却做起威来,道:
“好狗才!你如何擅敢拦住钦犯,传说信息!该当何罪?讲!”包兴道:“小人只知伺
候相爷,不离左右,何尝拦住钦犯,又胆敢私传信息?此事包兴实实不知。”孙荣一声
断喝,道:“好狗才!还敢强辩!拉下去,重打二十。”可怜包兴无故遭此惨毒,二十
板打得死而复苏。心中想道:“我跟了相爷多年,从来没受过这等重责。相爷审过多少
案件,也从来没有这般的蛮打。今日活该,我包兴遇见对头了。”早已横了心,再不招
认此事。孙荣又问道:“包兴,快快招上来。”包兴道:“实实没有此事,小人一概不
知。”孙荣听了,怒上加怒。吩咐:“左右,请大刑。”只见左右将三根木往堂上一撂。
包兴虽是懦弱身躯,他却是雄心豪气,早已把死付于度外。何况这样刑具,他是看惯的
了,全然不惧,反冷笑道:“大人不必动怒。大人既说小人拦住钦犯,私传信息,似乎
也该把我家公子带上堂来,质对质对才是。”孙荣道:“那有工夫与你闲讲。左右与我
夹起来。” 文大人在上实实看不过,听不上,便叫左右,把包世荣带上,当面对证。包世荣上
了堂,见了包兴,看了半天,道:“生员见的那人,虽与他相仿,只是黑瘦些,却不是
这等白胖。”孙荣听了自觉有些不妥。 忽见差役禀道:“开封府差主簿公孙策赍有文书,当堂投递。”文大人不知何事,
便叫领进来。公孙策当下投了文书,在一旁站立。文大人当堂开封,将来文一看,笑容
满面,对公孙策道:“他三个俱在此么?”公孙策道:“是。现在外面。”文大人道:
“着他们进来。”公孙策转身出去。文大人方将来文与孙廖二人看了,两个贼登时就目
瞪痴呆,面目更色,竟不知如何是好。 不多时,只见公孙策领进了三个少年,俱是英俊非常,独有第三个尤觉清秀。三个
人向上打恭。文大人立起身来,道:“三位公子免礼。”大公子包世恩,二公子包世勋
却不言语。独有三公子包世荣道:“家叔多多上覆文老伯。叫晚生亲至公堂,与假冒名
的当堂质对。此事关系生员的名分,故敢冒昧直陈,望乞宽宥。” 不料大公子一眼看见当堂跪的那人,便问道:“你不是武吉祥么?”谁知那人见了
三位公子到来,已然吓得魂不附体,如今又听大爷一问,不觉抖衣而战,那里还答应的
出来呢。文大人听了,问道:“怎么,你认得此人么?”大公子道:“他是弟兄两个,
他叫武吉祥,他兄弟叫武平安。原是晚生家的仆从,只因他二人不守本分,因此将他二
人撵出去了。不知他为何又假冒我三弟之名前来?”文大人又看了看武吉祥,面貌果与
三公子有些相仿,心中早已明白,便道:“三位公子请回衙署。”又向公孙策道:“主
簿回去,多多上覆阁台,就说我这里即刻具本覆奏,并将包兴带回,且听纶音便了。”
三位公子又向上一躬,退下堂来,公孙策扶着包兴,一同回开封府去了。 且说包公自那日被庞吉参了一本,始知三公子在外胡为。回到衙中,又气又恨又惭
愧。气的是大老爷养子不教;恨的是三公子年少无知,在外闯此大祸,恨不能自己把他
拿住,依法处治;所愧者自己励精图治为国忘家,不想后辈子侄不能恪守家训,以致生
出事来,使他在大廷之上碰头请罪,真真令人羞死。从此后,有何面目忝居相位呢?越
想越烦恼。这些日子连饮食俱各减了。 后来又听得三公子解到,圣上派了三堂会审,便觉心上难安。偏偏又把包兴传去,
不知为着何事。正在局??不安之时,忽见差役带进一人,包公虽然认得,一时想不起来。
只见那人朝上跪倒,道:“小人包旺,与老爷叩头。”包公听了,方想起果是包旺。心
中暗道,他必是为三公子之事而来。暂且按住心头之火,问道:“你来此何事?”包旺
道:“小人奉了太老爷太夫人之命,带领三位公子前来与相爷庆寿。”包公听了,不觉
诧异,道:“三位公子在那里?”包旺道:“少刻就到。”包公便叫李才同定包旺在外
立等:“三位公子到了,急刻领来。”二人领命去了。包公此时早已料到此事有些蹊跷
了。 少时,只见李才领定三位公子进来。包公一见,满心欢喜。三位公子参见已毕。包
公搀扶起来,请了父母的安好,候了兄嫂的起居。又见三人中,惟有三公子相貌清奇,
更觉喜爱。便叫李才带领三位公子进内,给夫人请安。包公既见到了三公子,便料定那
个是假冒的了。立刻请公孙先生来,告诉了此事,急办文书,带领三位公子到大理寺当
面质对。 此时展爷与三义士四勇士俱各听见了。惟有赵虎暗暗更加欢喜。展南侠便带领三义
四勇来到书房,与相爷称贺。包公此时把连日闷气登时消尽,见了众人进来,更觉欢喜
畅快,便命大家坐了。就此将此事测度了一番。然后又问了问这几日访查的光景,俱各
回言并无下落。还是卢方忠厚的心肠,立了个主意,道:“恩相为此事甚是焦心,而且
钦限又紧,莫若恩相再遇圣上追问之时,且先将卢方等三人奏知圣上;一来且安圣心,
二来理当请罪。如能彀讨下限来,岂不又缓一步么?”包公道:“卢义士说的也是,且
看机会便了。”正说间,公孙策带领三位公子回来,到了书房参见。 未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zihou.com)
三俠五義第四十七回 錯遞呈權奸施毒計 巧結案公子辨奇冤
且說趙虎暗道︰“我家相爺赤心為國,誰知他的子佷如此不法。我何不將他指引到
開封府,看我們相爺怎麼辦理?是秉公呵,還是徇私呢?”想罷,道︰“你正該寫個呈
子分析。”趙慶道︰“小老兒上京投親,正為遞呈分訴。”趙虎道︰“不知你想在何處
去告呢?”趙慶道︰“小老兒聞得大理寺文大人那里頗好。”趙爺道︰“文大人雖好,
總不如開封府包太師那里好。”趙慶道︰“包太師雖好,惟恐這是他本家之人,未免要
有些袒護,于事反為不美。”趙虎道︰“你不知道,包太師辦事極其公道,無論親疏,
總要秉正除奸。若在別人手里告了,他倒可托人情,或者官府作個人情,那倒有的。你
要在他本人手里告了,他便得秉公辦理,再也不能偏向的。”趙慶听了有理,便道︰
“既承指教,明日就在太師跟前告就是了。”趙虎道︰“你且不要忙。如今相爺現在場
內,約于十五日後,你再進城,攔轎呈訴。”當下叫他吃飽了。卻又在兜肚里摸出半錠
銀子來,道︰“這還有五六天工夫呢。莫不成餓著麼?拿去做盤費用罷。”趙慶道︰
“小老兒既蒙賞吃點心,如何還敢受賜銀兩?”趙虎道︰“這有甚麼要緊?你只管拿去。
你若不要,俺就惱了。”趙慶只得接過來,千恩萬謝的去了。 趙虎見趙慶去後,自己又飲了幾杯,才出了飯鋪。也不訪查了,便往舊路歸來。心
中暗暗盤算,倒替相爺為難。此事若接了呈子,生氣是不消說了。只是如何辦法呢?自
己又囑咐︰“趙虎呀,趙虎!你今日回開封府,可千萬莫露風聲。這是要緊的呀。”他
雖如此想,那里知道凡事不可預料。他若是將趙慶帶到開封府,倒不能錯,誰知他又細
心來了,這才鬧得錯大發了呢。 趙虎在開封府等了幾天,卻不見趙慶鳴冤,心中暗暗輾轉道︰“那老兒說是必來,
如何總未到呢?難道他是個誆嘴吃的?若是如此,我那半錠銀子,花的才冤呢。” 你道趙慶為何不來?只因他過了五日,這日一早趕進城來。正走在熱鬧叢中,忽見
兩旁人一分,嚷道︰“閃開,閃開。太師爺來了,太師爺來了。”趙慶听見“太師”兩
字,便煞住腳步,等著轎子臨近,便高舉呈詞,雙膝跪倒,口中喊道︰“冤枉呀,冤枉!”
只見轎子打杵,有人下馬接過呈子,遞入轎內。不多時,只听轎內說道︰“將這人帶到
府中問去。”左右答應一聲,轎夫抬起轎來,如飛的竟奔龐府去了。 你道這轎內是誰?卻是太師龐吉。這老奸賊得了這張呈子,如拾珍寶一般,立刻派
人請女婿孫榮與門生廖天成。及至二人來到,老賊將呈子與他等看了,只樂得手舞足蹈,
屎滾尿流,以為這次可將包黑參倒了。又將趙慶叫到書房,好言好語,細細的審問了一
番。便大家商議,繕起奏折,預備明日呈遞,又暗暗定計,如何行文搜查勒索的銀兩,
又如何到了臨期,使他再不能更改。洋洋得意,樂不可言。 至次日,聖上臨殿。龐吉出班,將折子謹呈御覽。聖上看了,心中有些不悅,立刻
宣包公上殿。便問道︰“卿有幾個佷兒?”包公不知聖意,只得奏道︰“臣有三個佷男。
長次俱務農,惟有第三個卻是生員,名叫包世榮。”聖上又問道︰“你這佷兒,可曾見
過沒有?”包公奏道︰“微臣自在京供職以來,並未回家。惟有臣的大佷兒見過,其余
二佷三佷俱未見過。”仁宗點了點頭,便叫陳伴伴將此折遞與包卿看。包公敬捧過一看,
連忙跪倒,奏道︰“臣子佷不肖,理應嚴拿,押解來京,嚴加審訊。臣有
家教不嚴之罪,
也當從重究治。仰懇天恩,依律施行。”奏罷,便匐匍在地。聖上見包公毫無遮飾之詞,
又見他惶愧至甚,聖心反覺不安,道︰“卿家日夜勤勞王事,並未回家,如何能彀知道
家中事體?卿且平身。俟押解來京時,朕自有道理。”包公叩頭,平身歸班。聖上即傳
旨意,立刻行文,著該府州縣無論包世榮行至何方,立即押解,馳驛來京。此鈔一發,如星飛電轉,迅速之極。不一日,便將包三公子押解來京。剛到城中熱
鬧叢中,見壁廂一騎馬飛也似跑來,相離不遠,將馬收住,滾鞍下來,便在旁邊屈膝道︰
“小人包興奉相爺鈞諭,求眾押解老爺略留情面,容小人與公子微述一言,再不能久停。”
押解的官員听是包太師差人前來,誰也不好意思的,只得將馬勒住,道︰“你就是包興
麼?既是相爺有命,容你與公子見面就是了。但你主僕在那里說話呢?”那包興道︰
“就在這邊飯鋪罷。不過三言兩語而已。”這官員便吩咐將閑人逐開。此時看熱鬧的人
山人海,誰不知包相爺的人情到了。又見這包三公子人品卻也不俗,同定包興進鋪。自
有差役暗暗跟隨。不多會,便見出來。包興又見了那位老爺,屈膝跪倒,道︰“多承老
爺厚情,容小子與公子一見。小人回去必對相爺細稟。”那官兒也只得說︰“給相爺請
安。”包興連聲答應,退下來,抓鬃上馬,如飛的去了。 這里押解三公子的先到兵馬司掛號,然後到大理寺听候綸音。誰知此時龐吉已奏明
聖上,就交大理寺,額外添派兵馬司都察院三堂會審。聖上準奏。 你道此賊又添此二處為何?只因兵馬司是他女婿孫榮,都察院是他門生廖天成,全
是老賊心腹。惟恐交文彥博審的袒護,故此添派二處。他那里知道文老大人忠正辦事,
毫無徇私呢。 不多時,孫榮廖天成來到大理寺與文大人相見。皆系欽命,難分主客。仍是文大人
居了正位,孫廖二人兩旁側坐。喊了堂威,便將包世榮帶上堂來。便問他如何進香,如
何勒索州縣銀兩。包三公子因在飯鋪听了包興之言,說相爺已在各處托囑明白,審訊之
時不必推諉,只管實說,相爺自有救公子之法;因此三公子便道︰“生員奉祖母之命太
原進香,聞得蘇杭名山秀水極多,莫若趁此進香就便游玩。只因路上盤川缺少,先前原
是在州縣借用。誰知後來他們俱送程儀,並非有意勒索。”文大人道︰“既無勒索,那
趙顯謨如何休致?”包世榮道︰“生員乃一介儒生,何敢妄干國政。他休致不休致,生
員不得而知。想來是他才力不佳。”孫榮便道︰“你一路逢州遇縣,到底勒索了多少銀
兩?”包世榮道︰“隨來隨用,也不記得了。” 正問至此,只見進來一個虞候,卻是龐太師寄了一封字兒,叫面交孫姑老爺的。孫
榮接來看了,道︰“這還了得!竟有如此之多。”文大人便問道︰“孫大人,卻是何事?”
孫榮道︰“就是此子在外勒索的數目。家岳已令人暗暗查來。”文大人道︰“請借一觀。”
孫榮便道︰“請看。”遞將過去。文大人見上面有各州縣的消耗數目,後面又見有龐吉
囑托孫榮極力參奏包公的話頭。看完了也不遞給孫榮,便籠入袖內。望著來人說道︰
“此系公堂之上,你如何擅敢妄傳書信,是何道理?本當按攪亂公堂辦理,念你是太師
的虞候,權且饒恕。左右與我用棍打出去!”虞候嚇了個心驚膽怕。左右一喊,連忙逐
下堂去。文大人將孫榮道︰“令岳做事太率意了。此乃法堂,竟敢遣人送書,于理說不
過去罷?”孫榮連連稱“是”,字柬兒也不敢往回要了。 廖天成見孫榮理曲,他卻搭訕著問包世榮道︰“方才押解回稟,包太師曾命人攔住
馬頭要見你說話,可是有的?”包世榮道︰“有的。無非告訴生員不必推諉,總要實說,
求眾位大人庇佑之意。”廖天成道︰“那人叫甚麼名字?”包世榮道︰“叫包興。”廖
天成立刻吩咐差役,傳包興到案,暫將包世榮帶下去。 不多時,包興傳到。孫榮一肚子悶氣無處發揮,如今見了包興,卻做起威來,道︰
“好狗才!你如何擅敢攔住欽犯,傳說信息!該當何罪?講!”包興道︰“小人只知伺
候相爺,不離左右,何嘗攔住欽犯,又膽敢私傳信息?此事包興實實不知。”孫榮一聲
斷喝,道︰“好狗才!還敢強辯!拉下去,重打二十。”可憐包興無故遭此慘毒,二十
板打得死而復蘇。心中想道︰“我跟了相爺多年,從來沒受過這等重責。相爺審過多少
案件,也從來沒有這般的蠻打。今日活該,我包興遇見對頭了。”早已橫了心,再不招
認此事。孫榮又問道︰“包興,快快招上來。”包興道︰“實實沒有此事,小人一概不
知。”孫榮听了,怒上加怒。吩咐︰“左右,請大刑。”只見左右將三根木往堂上一撂。
包興雖是懦弱身軀,他卻是雄心豪氣,早已把死付于度外。何況這樣刑具,他是看慣的
了,全然不懼,反冷笑道︰“大人不必動怒。大人既說小人攔住欽犯,私傳信息,似乎
也該把我家公子帶上堂來,質對質對才是。”孫榮道︰“那有工夫與你閑講。左右與我
夾起來。” 文大人在上實實看不過,听不上,便叫左右,把包世榮帶上,當面對證。包世榮上
了堂,見了包興,看了半天,道︰“生員見的那人,雖與他相仿,只是黑瘦些,卻不是
這等白胖。”孫榮听了自覺有些不妥。 忽見差役稟道︰“開封府差主簿公孫策齎有文書,當堂投遞。”文大人不知何事,
便叫領進來。公孫策當下投了文書,在一旁站立。文大人當堂開封,將來文一看,笑容
滿面,對公孫策道︰“他三個俱在此麼?”公孫策道︰“是。現在外面。”文大人道︰
“著他們進來。”公孫策轉身出去。文大人方將來文與孫廖二人看了,兩個賊登時就目
瞪痴呆,面目更色,竟不知如何是好。 不多時,只見公孫策領進了三個少年,俱是英俊非常,獨有第三個尤覺清秀。三個
人向上打恭。文大人立起身來,道︰“三位公子免禮。”大公子包世恩,二公子包世勛
卻不言語。獨有三公子包世榮道︰“家叔多多上覆文老伯。叫晚生親至公堂,與假冒名
的當堂質對。此事關系生員的名分,故敢冒昧直陳,望乞寬宥。” 不料大公子一眼看見當堂跪的那人,便問道︰“你不是武吉祥麼?”誰知那人見了
三位公子到來,已然嚇得魂不附體,如今又听大爺一問,不覺抖衣而戰,那里還答應的
出來呢。文大人听了,問道︰“怎麼,你認得此人麼?”大公子道︰“他是弟兄兩個,
他叫武吉祥,他兄弟叫武平安。原是晚生家的僕從,只因他二人不守本分,因此將他二
人攆出去了。不知他為何又假冒我三弟之名前來?”文大人又看了看武吉祥,面貌果與
三公子有些相仿,心中早已明白,便道︰“三位公子請回衙署。”又向公孫策道︰“主
簿回去,多多上覆閣台,就說我這里即刻具本覆奏,並將包興帶回,且听綸音便了。”
三位公子又向上一躬,退下堂來,公孫策扶著包興,一同回開封府去了。 且說包公自那日被龐吉參了一本,始知三公子在外胡為。回到衙中,又氣又恨又慚
愧。氣的是大老爺養子不教;恨的是三公子年少無知,在外闖此大禍,恨不能自己把他
拿住,依法處治;所愧者自己勵精圖治為國忘家,不想後輩子佷不能恪守家訓,以致生
出事來,使他在大廷之上踫頭請罪,真真令人羞死。從此後,有何面目忝居相位呢?越
想越煩惱。這些日子連飲食俱各減了。 後來又听得三公子解到,聖上派了三堂會審,便覺心上難安。偏偏又把包興傳去,
不知為著何事。正在局??不安之時,忽見差役帶進一人,包公雖然認得,一時想不起來。
只見那人朝上跪倒,道︰“小人包旺,與老爺叩頭。”包公听了,方想起果是包旺。心
中暗道,他必是為三公子之事而來。暫且按住心頭之火,問道︰“你來此何事?”包旺
道︰“小人奉了太老爺太夫人之命,帶領三位公子前來與相爺慶壽。”包公听了,不覺
詫異,道︰“三位公子在那里?”包旺道︰“少刻就到。”包公便叫李才同定包旺在外
立等︰“三位公子到了,急刻領來。”二人領命去了。包公此時早已料到此事有些蹊蹺
了。 少時,只見李才領定三位公子進來。包公一見,滿心歡喜。三位公子參見已畢。包
公攙扶起來,請了父母的安好,候了兄嫂的起居。又見三人中,惟有三公子相貌清奇,
更覺喜愛。便叫李才帶領三位公子進內,給夫人請安。包公既見到了三公子,便料定那
個是假冒的了。立刻請公孫先生來,告訴了此事,急辦文書,帶領三位公子到大理寺當
面質對。 此時展爺與三義士四勇士俱各听見了。惟有趙虎暗暗更加歡喜。展南俠便帶領三義
四勇來到書房,與相爺稱賀。包公此時把連日悶氣登時消盡,見了眾人進來,更覺歡喜
暢快,便命大家坐了。就此將此事測度了一番。然後又問了問這幾日訪查的光景,俱各
回言並無下落。還是盧方忠厚的心腸,立了個主意,道︰“恩相為此事甚是焦心,而且
欽限又緊,莫若恩相再遇聖上追問之時,且先將盧方等三人奏知聖上;一來且安聖心,
二來理當請罪。如能彀討下限來,豈不又緩一步麼?”包公道︰“盧義士說的也是,且
看機會便了。”正說間,公孫策帶領三位公子回來,到了書房參見。 未知後事如何,下回分解。(ziho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