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回 花神庙英雄救难女 开封府众义露真名
第四十四回 花神廟英雄救難女 開封府眾義露真名
作者:[清]无名氏
作者:[清]無名氏
三侠五义第四十四回 花神庙英雄救难女 开封府众义露真名
且说仁宗细看纸条上面写道:“可笑,可笑,误杀反误告。胡闹,胡闹,老庞害老
包。”共十八个字。天子看了,这明是自杀,反要陷害别人;又看字迹有些熟识。猛然
想起忠烈祠墙上的字体,却与此字相同。真是聪明不过帝王,暗道:“此帖又是那人写
的了。他屡次做的俱是磊磊落落之事,又为何隐隐藏藏,再也不肯当面呢?实在令人不
解。只好还是催促包卿便了。”想罢,便将折子连纸条儿俱各掷下,交大理寺审讯。庞
贼见圣上从折内翻出个纸条儿来,已然吓得魂不附体。联衔之人,俱各暗暗耽惊。 一时散朝之后,庞贼悄向廖天成道:“这纸条儿从何而来?”廖乌台猛然醒悟道:
“是了,是了!他捆刘三者,正为调出老师与门生来。他就于此时放在折背后的。实是
门生粗心之过。”庞吉听了,连连点首,道:“不错,不错。贤契不要多心。此事如何
料得到呢。”及至到了大理寺,庞吉一力担当,从实说了,惟求文大人婉转覆奏。文大
人只得将他畏罪的情形,代为陈奏。圣上传旨:“庞吉着罚俸三年,不准抵销。联衔的
罚俸一年,不准抵销。”圣上却暗暗传旨与包公,务必要题诗杀命之人,定限严拿。包
公奉了此旨,回到开封,便与展爷公孙先生计议,无法可施,只得连王马张赵俱各天天
出去到处访查,那里有个影响。偏又值隆冬年近,转瞬间又是新春。过了元宵佳节,看
看到了二月光景,包公屡屡奉旨,总无影响。幸亏圣眷优渥,尚未嗔怪。 一日,王朝与马汉商议道:“咱们天天出去访查,大约无人不知。人既知道,更难
探访。莫若咱二人悄悄出城,看个动静。贤弟以为如何?”马汉道:“出城虽好,但不
知往何处去呢?”王朝道:“咱们信步行去,自然热闹丛中采访。难道反往幽僻之处去
么?”二人说毕,脱去校尉的服色,各穿便衣,离了衙门,竟往城外而来。 一路上细细赏玩艳阳景色。见了多少人带着香袋的,执着花的,不知是往那里去的。
及至问人时,原来花神庙开庙,正是开庙正期,热闹非常。二人满心欢喜,随着众人来
到花神庙,各处游玩。却见后面有块空地甚是宽阔,搭着极大的芦棚,内中设摆着许多
兵器架子。那边单有一座客棚,里面坐着许多人。内中有一少年公子,年纪约有三旬,
横眉立目,旁若无人。 王马二人见了,便向人暗暗打听,方知此人姓严名奇。他乃是已故威烈侯葛登云的
外甥,极其强梁霸道,无恶不做。只因他爱眠花宿柳,自己起了个外号,叫花花太岁。
又恐有人欺负他,便用多金请了无数的打手,自己也跟着学了些,以为天下无敌。因此
庙期热闹非常,他便在庙后搭一芦棚,比试棒棍拳脚。谁知设了一连几日,并无人敢上
前比试。他更心高气傲,自以为绝无对手。二人正观望,只见外面多少恶奴推推拥拥搀
搀架架的进来一人,却是一个女子,哭哭啼啼,被众人簇拥着过了芦棚,进了后面敞厅
去了。王马二人纳闷,不知为了何事。 忽又听外面进来一个婆子,嚷道:“你们这伙强盗!青天白日,就敢抢良家女子,
是何道理?你们若将他好好还我,便罢;你们若要不放,我这老命就合你们拚了。”众
恶奴一面拦挡,一面吆喝。忽见从棚内又出来两个恶奴,说道:“方才公子说了。这女
子本是府中丫鬟,私行逃走,总未找着,并且拐了好些东西。今日既然遇见,把他拿住,
还要追问拐的东西呢。你这老婆子趁早儿走罢。倘若不依,公子说咧,就把你送县。”
婆子闻听,只急得嚎啕痛哭。又被众恶奴往外面拖拽。这婆子如何友撑得住,便脚不沾
地往外去了。 王朝见此光景,便与马汉送目。马汉会意,必是跟下去打听底细。二人随后也就出
来。刚走到二层殿的夹道,只见外面进来一人,迎头拦住道:“有话好说。这是甚么意
思?请道其详。”声音洪亮,身材高大,紫微微一张面皮,黑漆漆满部髭须,又是军官
打扮,更显得威严壮健。王马二人见了,便暗暗喝采称羡。忽听恶奴说道:“朋友,这
个事你别管。我劝你有事治事,无事趁早儿请。别讨没趣儿。”那军官听了,冷笑道:
“天下人管天下事,那有管不得的道理。你们不对我说,何不对着众人说说?你们如不
肯说,何妨叫那妈妈自己说呢?”众恶奴闻听道:“伙计,你们听见了。这个光景他是
管定了。”忽听婆子道:“军官爷爷,快救婆子性命呀!”旁边恶奴顺手就要打那婆子。只见
那军官把手一隔,恶奴便倒退了好几步,呲牙咧嘴把?I膊乱摔。王马二人见了,暗暗欢
喜。又听军官道:“妈妈不必害怕,慢慢讲来。”那婆子哭着道:“我姓王。这女儿乃
是我街坊。因他母亲病了,许在花神庙烧香。如今他母亲虽然好了,尚未复元;因此求
我带了他来还愿。不想竟被他们抢去。求军官爷搭救搭救。”说罢,痛哭。只见那军官
听了,把眉一皱,道:“妈妈不必啼哭,我与你找来就是了。” 谁知众恶奴方才见那人把手略略一隔,他们伙计就呲牙咧嘴,便知道这军官手头儿
沉。大约婆子必要说出根由,怕军官先拿他们出气。他们便一个个溜了。来到后面,一
五一十告诉花花太岁。这严奇一听,便气冲牛斗。以为今日若不显显本领,以后别人怎
肯甘心佩服呢。便一声断喝:“引路!”众恶奴狐假虎威,来至前面,嚷道:“公子来
了。公子来了。”众人见严奇来到,一个个俱替军官担心,以为太岁不是好惹的。 此时王马二人看得明白。见恶霸前来,知道:“必有一番较量。惟恐军官寡不敌众。
若到为难之时,我二人助他一膀之力。”那知那军官早已看见,撇了婆子,便迎将上去。
众恶奴指手画脚道:“就是他。就是他。”严奇一看,不由得暗暗吃惊道:“好大身量!
我别不是他的对手罢。”便发话道:“你这人好生无礼。谁叫你多管闲事?”只见那军
官抱拳陪笑道:“非是在下多管闲事。因那婆子形色仓皇,哭得可怜。恻隐之心,人皆
有之。望乞公子贵手高抬,开一线之恩,饶他们去罢。”说毕,就是一揖。 严奇若是有眼力的,就依了此人,从此做个相识,只怕还有个好处。谁知这恶贼见
军官谦恭和蔼,又是外乡之人,以为可以欺负,竟敢拿鸡蛋往鹅卵石上碰,登时把眼一
翻,道:“好狗才,谁许你多管!”冷不防,嗖的就是一脚,迎面踢来。这恶贼原想着
是个暗算。趁着军官作下揖去,不能防备,这一脚定然鼻青脸肿。那知那军官不慌不忙,
瞧着脚临切近,略一扬手,在脚面上一拂,口中说道:“公子休得无礼。”此话未完,
只见公子“嗳呀”一声,半天挣扎不起。众恶奴一见,便嚷道:“你这厮竟敢动手!”
一拥而上,以为好汉打不过人多。谁知那人只用手往左右一分,一个个便东倒西歪,那
个还敢上前。 忽听那边有人喊了一声:“闪开!俺来也。”手中木棍高扬,就照军官劈面打来。
军官见来得势猛,将身往旁边一跨。不想严奇刚刚的站起,恰恰的太岁就受了此棍,吧
的一声,打了个脑浆迸裂。众恶奴发了一声喊道:“了不得了!公子被军汉打死了!快
拿呀,快拿呀!”早有保甲地方并本县官役,一齐将军官围住。只听那军官道:“众位
不必动手,俺随你们到县就是了。”众人齐说道:“好朋友,好朋友!敢作敢当,这才
是汉子呢。” 忽见那边走过两个人来道:“众位,事要公平。方才原是他用棍打人,误打在公子
头上。难道他不随着赴县么?理应一同解县才是。”众人闻听道:“讲得有理。”就要
拿那使棍之人。那人将眼一瞪,道:“俺史丹不是好惹的!你们谁敢前来!”众人吓得
往后倒退。只见那两个人中有一人道:“你慢说是史丹,就是屎蛋,也要推你一推。”
说时迟,那时快,顺手一掠,将那棍也就逼住。拢过来往怀里一带,又往外一推,真成
了屎蛋咧。咕哩咕噜滚在一边。那人上前按住,对保甲道:“将他锁了。”你道这二人
是谁?原来是王朝马汉。 又听军官道:“俺遭逢此事所为何来,原为救那女子。如今为人不能彻,这便如何
是好?”王马二人听了,满口应承:“此事全在我二人身上。朋友,你只管放心。”军
官道:“既如此,就仰仗二位了。”说罢,执手随众人赴县去了。 这里王马二人带领婆子到后面。此时众恶奴见公子已死,也就一哄而散,谁也不敢
出头。王马二人一直进了敞厅,将女子领出交付婆子,护送出庙,问明了住处姓名(恐
有提问质对之事),方叫他们去了。二人不辞辛苦,直奔祥符县而来。到了县里,说明
姓名。门上急忙回禀了县官。县官立刻请二位到书房坐了。王马二人将始末情由说了一
遍。“此事皆系我二人目睹,贵县不必过堂,立刻解往开封府便了。”正说间,外面拿
进个略节来,却是此案的名姓:死的名严奇,军官名张大,持棍的名史丹。县官将略节
递与王马二人,便吩咐将一干人犯,多派衙役,立刻解往开封。 王马二人先到了开封府,见了展爷公孙先生,便将此事说明。公孙策尚未开言。展
爷忙问道:“这军官是何形色?”王马二人将脸盘儿身量儿说了一番。展爷听了大喜,
道:“如此说来,别是他罢?”对着公孙先生伸出大指。公孙策道:“既如此,少时此
案解来,先在外班房等候,悄悄叫展兄看看。若要不是那人,也就罢了。倘若是那人冒
名,展兄不妨直呼其名,使他不好改口。”众人听了,俱各称善。 王马二人又找了包兴,来到书房,回禀了包公,深赞张大的品貌,行事豪侠。包公
听了,虽不是寄柬留刀之人,或者由这人身上也可以追出那人的下落,心中也自暗暗忖
度。王马又将公孙策先生叫南侠偷看,也回明了。包公点了点头,二人出来。 不多时,此案解到,俱在外班房等候。王马二人先换了衣服,前往班房,见放着帘
子。随后展爷已到,便掀起帘缝一瞧,不由得满心欢喜,对着王马二人悄悄道:“果然
是他。妙极,妙极!”王马二人连忙问道:“此人是谁?”展爷道:“贤弟休问。等我
进去呼出姓名,二位便知。二位贤弟即随我进来。劣兄给你们彼此一引见,他也不能改
口了。”王马二人领命。 展爷一掀帘子,进来道:“小弟打量是谁?原来是卢方兄到了。久违呀,久违!”
说着,王马二人进来。展爷给引见道:“二位贤弟不认得么?此位便是陷空岛卢家庄,
号称钻天鼠名卢方的卢大员外。二位贤弟快来见礼。”王马急速上前。展爷又向卢方道:
“卢兄,这便是开封府四义士之中的王朝马汉两位老弟。”三个人彼此执手作揖。卢方
到了此时,也不能说我是张大,不是姓卢的。人家连家乡住处俱各说明,还隐瞒甚么呢? 卢方反倒问展爷道:“足下何人?为何知道卢方的贱名。”展爷道:“小弟名唤展
昭。曾在茉花村芦花荡为邓彪之事,小弟见过尊兄,终日渴想至甚。不想今日幸会。”
卢方听了,方才知道便是号称御猫的南侠。他见展爷人品气度和蔼之甚,毫无自满之意,
便想起五弟任意胡为,全是自寻苦恼,不觉暗暗感叹。面上却陪着笑道:“原来是展老
爷。就是这二位老爷,方才在庙上多承垂青眷顾,我卢方感之不尽。”三人听了,不觉
哈哈大笑道:“卢兄太外道了,何得以老爷相呼?显见得我等不堪为弟了。”卢方道:
“三位老爷太言重了。一来三位现居皇家护卫之职,二来卢方刻下乃人命重犯,何敢以
兄弟相称?岂不是太不知自量了么?”展爷道:“卢兄过于能言了。”王马二人道:
“此处不是讲话的所在,请卢兄到后面一叙。”卢方道:“犯人尚未过堂,如何敢蒙此
厚待?断难从命。”展爷道:“卢兄放心,全在小弟等身上。请到后面,还有众人等着
要与老兄会面。”卢方不能推辞,只得随着三人来到后面公厅,早见张赵公孙三位降阶
相迎。展爷便一一引见,欢若平生。 来到屋内,大家让卢方上坐。卢方断断不肯,总以犯人自居,理当侍立,能彀不罚
跪,足见高情。大家那里肯依。还是楞爷赵道:“彼此见了,放着话不说,且自闹这些
个虚套子。卢大哥,你是远来,你就上面坐。”说着,把卢方拉至首座。卢方见此光景,
只得从权坐下。王朝道:“还是四弟爽快。再者卢兄从此甚么犯人咧,老爷咧,也要免
免才好,省得闹得人怪肉麻的。”卢方道:“既是众位兄台抬爱,拿我卢某当个人看待。
我卢方便从命了。”左右伴当献茶已毕。还是卢方先提起花神庙之事。王马二人道:
“我等俱在相爷台前回明。小弟二人便是证见。凡事有理,断不能难为我兄。”只见公
孙先生和展爷,彼此告过失陪,出了公所,往书房去了。 未知相爷如何。下回分解。(zihou.com)
三俠五義第四十四回 花神廟英雄救難女 開封府眾義露真名
且說仁宗細看紙條上面寫道︰“可笑,可笑,誤殺反誤告。胡鬧,胡鬧,老龐害老
包。”共十八個字。天子看了,這明是自殺,反要陷害別人;又看字跡有些熟識。猛然
想起忠烈祠牆上的字體,卻與此字相同。真是聰明不過帝王,暗道︰“此帖又是那人寫
的了。他屢次做的俱是磊磊落落之事,又為何隱隱藏藏,再也不肯當面呢?實在令人不
解。只好還是催促包卿便了。”想罷,便將折子連紙條兒俱各擲下,交大理寺審訊。龐
賊見聖上從折內翻出個紙條兒來,已然嚇得魂不附體。聯餃之人,俱各暗暗耽驚。 一時散朝之後,龐賊悄向廖天成道︰“這紙條兒從何而來?”廖烏台猛然醒悟道︰
“是了,是了!他捆劉三者,正為調出老師與門生來。他就于此時放在折背後的。實是
門生粗心之過。”龐吉听了,連連點首,道︰“不錯,不錯。賢契不要多心。此事如何
料得到呢。”及至到了大理寺,龐吉一力擔當,從實說了,惟求文大人婉轉覆奏。文大
人只得將他畏罪的情形,代為陳奏。聖上傳旨︰“龐吉著罰俸三年,不準抵銷。聯餃的
罰俸一年,不準抵銷。”聖上卻暗暗傳旨與包公,務必要題詩殺命之人,定限嚴拿。包
公奉了此旨,回到開封,便與展爺公孫先生計議,無法可施,只得連王馬張趙俱各天天
出去到處訪查,那里有個影響。偏又值隆冬年近,轉瞬間又是新春。過了元宵佳節,看
看到了二月光景,包公屢屢奉旨,總無影響。幸虧聖眷優渥,尚未嗔怪。 一日,王朝與馬漢商議道︰“咱們天天出去訪查,大約無人不知。人既知道,更難
探訪。莫若咱二人悄悄出城,看個動靜。賢弟以為如何?”馬漢道︰“出城雖好,但不
知往何處去呢?”王朝道︰“咱們信步行去,自然熱鬧叢中采訪。難道反往幽僻之處去
麼?”二人說畢,脫去校尉的服色,各穿便衣,離了衙門,竟往城外而來。 一路上細細賞玩艷陽景色。見了多少人帶著香袋的,執著花的,不知是往那里去的。
及至問人時,原來花神廟開廟,正是開廟正期,熱鬧非常。二人滿心歡喜,隨著眾人來
到花神廟,各處游玩。卻見後面有塊空地甚是寬闊,搭著極大的蘆棚,內中設擺著許多
兵器架子。那邊單有一座客棚,里面坐著許多人。內中有一少年公子,年紀約有三旬,
橫眉立目,旁若無人。 王馬二人見了,便向人暗暗打听,方知此人姓嚴名奇。他乃是已故威烈侯葛登雲的
外甥,極其強梁霸道,無惡不做。只因他愛眠花宿柳,自己起了個外號,叫花花太歲。
又恐有人欺負他,便用多金請了無數的打手,自己也跟著學了些,以為天下無敵。因此
廟期熱鬧非常,他便在廟後搭一蘆棚,比試棒棍拳腳。誰知設了一連幾日,並無人敢上
前比試。他更心高氣傲,自以為絕無對手。二人正觀望,只見外面多少惡奴推推擁擁攙
攙架架的進來一人,卻是一個女子,哭哭啼啼,被眾人簇擁著過了蘆棚,進了後面敞廳
去了。王馬二人納悶,不知為了何事。 忽又听外面進來一個婆子,嚷道︰“你們這伙強盜!青天白日,就敢搶良家女子,
是何道理?你們若將他好好還我,便罷;你們若要不放,我這老命就合你們拚了。”眾
惡奴一面攔擋,一面吆喝。忽見從棚內又出來兩個惡奴,說道︰“方才公子說了。這女
子本是府中丫鬟,私行逃走,總未找著,並且拐了好些東西。今日既然遇見,把他拿住,
還要追問拐的東西呢。你這老婆子趁早兒走罷。倘若不依,公子說咧,就把你送縣。”
婆子聞听,只急得嚎啕痛哭。又被眾惡奴往外面拖拽。這婆子如何友撐得住,便腳不沾
地往外去了。 王朝見此光景,便與馬漢送目。馬漢會意,必是跟下去打听底細。二人隨後也就出
來。剛走到二層殿的夾道,只見外面進來一人,迎頭攔住道︰“有話好說。這是甚麼意
思?請道其詳。”聲音洪亮,身材高大,紫微微一張面皮,黑漆漆滿部髭須,又是軍官
打扮,更顯得威嚴壯健。王馬二人見了,便暗暗喝采稱羨。忽听惡奴說道︰“朋友,這
個事你別管。我勸你有事治事,無事趁早兒請。別討沒趣兒。”那軍官听了,冷笑道︰
“天下人管天下事,那有管不得的道理。你們不對我說,何不對著眾人說說?你們如不
肯說,何妨叫那媽媽自己說呢?”眾惡奴聞听道︰“伙計,你們听見了。這個光景他是
管定了。”忽听婆子道︰“軍官爺爺,快救婆子性命呀!”旁邊惡奴順手就要打那婆子。只見
那軍官把手一隔,惡奴便倒退了好幾步,呲牙咧嘴把?I膊亂摔。王馬二人見了,暗暗歡
喜。又听軍官道︰“媽媽不必害怕,慢慢講來。”那婆子哭著道︰“我姓王。這女兒乃
是我街坊。因他母親病了,許在花神廟燒香。如今他母親雖然好了,尚未復元;因此求
我帶了他來還願。不想竟被他們搶去。求軍官爺搭救搭救。”說罷,痛哭。只見那軍官
听了,把眉一皺,道︰“媽媽不必啼哭,我與你找來就是了。” 誰知眾惡奴方才見那人把手略略一隔,他們伙計就呲牙咧嘴,便知道這軍官手頭兒
沉。大約婆子必要說出根由,怕軍官先拿他們出氣。他們便一個個溜了。來到後面,一
五一十告訴花花太歲。這嚴奇一听,便氣沖牛斗。以為今日若不顯顯本領,以後別人怎
肯甘心佩服呢。便一聲斷喝︰“引路!”眾惡奴狐假虎威,來至前面,嚷道︰“公子來
了。公子來了。”眾人見嚴奇來到,一個個俱替軍官擔心,以為太歲不是好惹的。 此時王馬二人看得明白。見惡霸前來,知道︰“必有一番較量。惟恐軍官寡不敵眾。
若到為難之時,我二人助他一膀之力。”那知那軍官早已看見,撇了婆子,便迎將上去。
眾惡奴指手畫腳道︰“就是他。就是他。”嚴奇一看,不由得暗暗吃驚道︰“好大身量!
我別不是他的對手罷。”便發話道︰“你這人好生無禮。誰叫你多管閑事?”只見那軍
官抱拳陪笑道︰“非是在下多管閑事。因那婆子形色倉皇,哭得可憐。惻隱之心,人皆
有之。望乞公子貴手高抬,開一線之恩,饒他們去罷。”說畢,就是一揖。 嚴奇若是有眼力的,就依了此人,從此做個相識,只怕還有個好處。誰知這惡賊見
軍官謙恭和藹,又是外鄉之人,以為可以欺負,竟敢拿雞蛋往鵝卵石上踫,登時把眼一
翻,道︰“好狗才,誰許你多管!”冷不防,嗖的就是一腳,迎面踢來。這惡賊原想著
是個暗算。趁著軍官作下揖去,不能防備,這一腳定然鼻青臉腫。那知那軍官不慌不忙,
瞧著腳臨切近,略一揚手,在腳面上一拂,口中說道︰“公子休得無禮。”此話未完,
只見公子“噯呀”一聲,半天掙扎不起。眾惡奴一見,便嚷道︰“你這廝竟敢動手!”
一擁而上,以為好漢打不過人多。誰知那人只用手往左右一分,一個個便東倒西歪,那
個還敢上前。 忽听那邊有人喊了一聲︰“閃開!俺來也。”手中木棍高揚,就照軍官劈面打來。
軍官見來得勢猛,將身往旁邊一跨。不想嚴奇剛剛的站起,恰恰的太歲就受了此棍,吧
的一聲,打了個腦漿迸裂。眾惡奴發了一聲喊道︰“了不得了!公子被軍漢打死了!快
拿呀,快拿呀!”早有保甲地方並本縣官役,一齊將軍官圍住。只听那軍官道︰“眾位
不必動手,俺隨你們到縣就是了。”眾人齊說道︰“好朋友,好朋友!敢作敢當,這才
是漢子呢。” 忽見那邊走過兩個人來道︰“眾位,事要公平。方才原是他用棍打人,誤打在公子
頭上。難道他不隨著赴縣麼?理應一同解縣才是。”眾人聞听道︰“講得有理。”就要
拿那使棍之人。那人將眼一瞪,道︰“俺史丹不是好惹的!你們誰敢前來!”眾人嚇得
往後倒退。只見那兩個人中有一人道︰“你慢說是史丹,就是屎蛋,也要推你一推。”
說時遲,那時快,順手一掠,將那棍也就逼住。攏過來往懷里一帶,又往外一推,真成
了屎蛋咧。咕哩咕嚕滾在一邊。那人上前按住,對保甲道︰“將他鎖了。”你道這二人
是誰?原來是王朝馬漢。 又听軍官道︰“俺遭逢此事所為何來,原為救那女子。如今為人不能徹,這便如何
是好?”王馬二人听了,滿口應承︰“此事全在我二人身上。朋友,你只管放心。”軍
官道︰“既如此,就仰仗二位了。”說罷,執手隨眾人赴縣去了。 這里王馬二人帶領婆子到後面。此時眾惡奴見公子已死,也就一哄而散,誰也不敢
出頭。王馬二人一直進了敞廳,將女子領出交付婆子,護送出廟,問明了住處姓名(恐
有提問質對之事),方叫他們去了。二人不辭辛苦,直奔祥符縣而來。到了縣里,說明
姓名。門上急忙回稟了縣官。縣官立刻請二位到書房坐了。王馬二人將始末情由說了一
遍。“此事皆系我二人目睹,貴縣不必過堂,立刻解往開封府便了。”正說間,外面拿
進個略節來,卻是此案的名姓︰死的名嚴奇,軍官名張大,持棍的名史丹。縣官將略節
遞與王馬二人,便吩咐將一干人犯,多派衙役,立刻解往開封。 王馬二人先到了開封府,見了展爺公孫先生,便將此事說明。公孫策尚未開言。展
爺忙問道︰“這軍官是何形色?”王馬二人將臉盤兒身量兒說了一番。展爺听了大喜,
道︰“如此說來,別是他罷?”對著公孫先生伸出大指。公孫策道︰“既如此,少時此
案解來,先在外班房等候,悄悄叫展兄看看。若要不是那人,也就罷了。倘若是那人冒
名,展兄不妨直呼其名,使他不好改口。”眾人听了,俱各稱善。 王馬二人又找了包興,來到書房,回稟了包公,深贊張大的品貌,行事豪俠。包公
听了,雖不是寄柬留刀之人,或者由這人身上也可以追出那人的下落,心中也自暗暗忖
度。王馬又將公孫策先生叫南俠偷看,也回明了。包公點了點頭,二人出來。 不多時,此案解到,俱在外班房等候。王馬二人先換了衣服,前往班房,見放著簾
子。隨後展爺已到,便掀起簾縫一瞧,不由得滿心歡喜,對著王馬二人悄悄道︰“果然
是他。妙極,妙極!”王馬二人連忙問道︰“此人是誰?”展爺道︰“賢弟休問。等我
進去呼出姓名,二位便知。二位賢弟即隨我進來。劣兄給你們彼此一引見,他也不能改
口了。”王馬二人領命。 展爺一掀簾子,進來道︰“小弟打量是誰?原來是盧方兄到了。久違呀,久違!”
說著,王馬二人進來。展爺給引見道︰“二位賢弟不認得麼?此位便是陷空島盧家莊,
號稱鑽天鼠名盧方的盧大員外。二位賢弟快來見禮。”王馬急速上前。展爺又向盧方道︰
“盧兄,這便是開封府四義士之中的王朝馬漢兩位老弟。”三個人彼此執手作揖。盧方
到了此時,也不能說我是張大,不是姓盧的。人家連家鄉住處俱各說明,還隱瞞甚麼呢? 盧方反倒問展爺道︰“足下何人?為何知道盧方的賤名。”展爺道︰“小弟名喚展
昭。曾在茉花村蘆花蕩為鄧彪之事,小弟見過尊兄,終日渴想至甚。不想今日幸會。”
盧方听了,方才知道便是號稱御貓的南俠。他見展爺人品氣度和藹之甚,毫無自滿之意,
便想起五弟任意胡為,全是自尋苦惱,不覺暗暗感嘆。面上卻陪著笑道︰“原來是展老
爺。就是這二位老爺,方才在廟上多承垂青眷顧,我盧方感之不盡。”三人听了,不覺
哈哈大笑道︰“盧兄太外道了,何得以老爺相呼?顯見得我等不堪為弟了。”盧方道︰
“三位老爺太言重了。一來三位現居皇家護衛之職,二來盧方刻下乃人命重犯,何敢以
兄弟相稱?豈不是太不知自量了麼?”展爺道︰“盧兄過于能言了。”王馬二人道︰
“此處不是講話的所在,請盧兄到後面一敘。”盧方道︰“犯人尚未過堂,如何敢蒙此
厚待?斷難從命。”展爺道︰“盧兄放心,全在小弟等身上。請到後面,還有眾人等著
要與老兄會面。”盧方不能推辭,只得隨著三人來到後面公廳,早見張趙公孫三位降階
相迎。展爺便一一引見,歡若平生。 來到屋內,大家讓盧方上坐。盧方斷斷不肯,總以犯人自居,理當侍立,能彀不罰
跪,足見高情。大家那里肯依。還是楞爺趙道︰“彼此見了,放著話不說,且自鬧這些
個虛套子。盧大哥,你是遠來,你就上面坐。”說著,把盧方拉至首座。盧方見此光景,
只得從權坐下。王朝道︰“還是四弟爽快。再者盧兄從此甚麼犯人咧,老爺咧,也要免
免才好,省得鬧得人怪肉麻的。”盧方道︰“既是眾位兄台抬愛,拿我盧某當個人看待。
我盧方便從命了。”左右伴當獻茶已畢。還是盧方先提起花神廟之事。王馬二人道︰
“我等俱在相爺台前回明。小弟二人便是證見。凡事有理,斷不能難為我兄。”只見公
孫先生和展爺,彼此告過失陪,出了公所,往書房去了。 未知相爺如何。下回分解。(ziho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