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除妖魁包文正联姻 受皇恩定远县赴任
第四回 除妖魁包文正聯姻 受皇恩定遠縣赴任
作者:[清]无名氏
作者:[清]無名氏
三侠五义第四回 除妖魁包文正联姻 受皇恩定远县赴任
且说包兴见了告白,急中生出智来。见旁边站着一人,他即便向那人道:“这隐逸村离
此多远?”那人见问,连忙答道:“不过三里之遥。你却问他怎的?”包兴道:“不瞒你们
说,只因我家相公惯能驱逐邪祟,降妖捉怪,手到病除。只是一件,我们原是外乡之人,我
家相公虽有些神通,却不敢露头,惟恐妖言惑众,轻易不替人驱邪,必须来人至诚恳求。相
公必然说是不会降妖,越说不会,越要恳求。他试探了来人果是真心,一片至诚,方能应
允。”那人闻听,说:“这有何难。只要你家相公应允,我就是赴汤投火也是情愿的。”包
兴道:“既然如此,闲话少说。你将这告白收起,随了我来。”两旁看热闹之人,闻听有人
会捉妖的,不由的都要看看,后面就跟了不少的人。 包兴带领那人来在二荤铺门口,便向众人说道:“众位乡亲,倘我家相公不肯应允,欲
要走时,求列位拦阻拦阻。”那人也向众人说道:“相烦众位高邻,倘若法师不允,奉求帮
衬帮衬。”包兴将门口儿埋伏了个结实,进了饭店,又向那人说道:“你先到柜上将我们钱
会了。省得回来走时,又要耽延工夫。”那人连连称“是”,来到柜上,只见柜内俱各执手
相让,说:“李二爷请了,许久未来到小铺。”(谁知此人姓李名保,乃李大人宅中主
管。)李保连忙答应道:“请了。借重,借重。楼上那位相公、这位管家吃了多少钱文,写
在我帐上罢。”掌柜的连忙答应,暗暗告诉跑堂的知道。包兴同李保来至楼梯之前,叫李保
听咳嗽为号,急便上楼恳求。李保答应,包兴方才上楼。 谁知包公在楼上等的心内焦躁,眼也望穿了,再也不见包兴回来,满腹中胡思乱想。先
前犹以为见他母舅必有许多的缠绕,或是借贷不遂,不好意思前来见我。后又转想:“从来
没听见他说有这门亲戚,别是他见我行李盘费皆无,私自逃走了罢?或者他年轻幼小,错走
了路头,也未可知。”疑惑之间,只见包兴从下面笑嘻嘻的上来。包公一见,不由的动怒,
嗔道:“你这狗才往哪里去了?叫我在此好等!”包兴上前悄悄地道:“我没找着我母舅。
如今倒有一事……”便将隐逸村李宅小姐被妖迷住、请人捉妖之事,说了一遍。“如今请相
公前去混他一混。”包公闻听,不由的大怒,说:“你这狗才!”包兴不容分说,在楼上连
连咳嗽。 只见李保上得楼来,对着包公双膝跪倒,道:“相公在上。小人名叫李保,奉了主母之
命,延请法官以救小姐。方才遇见相公的亲随,说相公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望祈搭救我家
小姐才好。”说罢磕头,再也不肯起来。包公说道:“管家休听我那小价之言,我是不会捉
妖的。”包兴一旁插言道:“你听见了?说出不会来了。快磕头罢!”李保闻听,连连叩
首,连楼板都碰了个山响。包兴又道:“相公,你看他一片诚心,怪可怜的。没奈何,相公
慈悲慈悲罢。”包公闻听,双眼一瞪,道:“你这狗才,满口胡说!”又向李保道:“管家
你起来,我还要赶路呢。我是不会捉妖的。”李保哪里肯放,道:“相公如今是走不的了。
小人已哀告众位乡邻,在楼下帮衬着小人拦阻。再者众乡邻皆知相公是法官,相公若是走
了,倘被小人主母知道,小人实实吃罪不起。”说罢,又复叩首。包公被缠不过,只是暗恨
包兴。复又转想道:“此事终属妄言,如何会有妖魅。我包某以正胜邪,莫若随他看看,再
作脱身之计便了。”想罢,向李保道:“我不会捉妖;却不信邪。也罢,我随你去看看就是
了。” 李保闻听包公应允,满心欢喜,磕了头,站起来,在前引路。包公下得楼来,只见铺子
门口人山人海,俱是看法官的。李保一见,连忙向前,说道:“有劳列位乡亲了。且喜我李
保一片至诚,法官业已应允,不劳众位拦阻。望乞众位闪闪,让开一条路,实为方便。”说
罢,奉了一揖。众人间听,往两旁一闪,当中让出一条胡同来。仍是李保引路,包公随着,
后面是包兴。只听众人中有称赞的道:“好相貌!好神气!怪道有此等法术。只这一派的正
气,也就可以避邪了。”其中还有好事儿的,不辞劳苦,跟随到隐逸村的也就不少。不知不
觉进了村头,李保先行禀报去了。且说这李大人不是别人,乃吏部天官李文业,告老退归林下。就是这隐逸村名,也是李
大人起的,不过是退归林下之意。夫人张氏,膝下无儿,只生一位小姐。因游花园,偶然中
了邪祟,原是不准声张。无奈夫人疼爱女儿的心盛,特差李保前去各处,觅请法师退邪。李
老爷无可奈何,只得应允。这日正在卧房,夫妻二人讲论小姐之病,只见李保禀道:“请到
法师,是个少年儒流。”老爷闻听,心中暗想:“既是儒流,读圣贤之书,焉有攻乎异端之
理。待我出去责备他一番。”想罢,叫李保请至书房。 李保回身来至大门外,将包公主仆引至书房。献茶后,复进来说道:“家者爷出见。”
包公连忙站起。从外面进来一位须发半白、面若童颜的官长。包公见了,不慌不忙,向前一
揖,口称:“大人在上,晚生拜揖。”李大人看见包公气度不凡,相貌清奇,连忙还礼,分
宾主坐下,便问:“贵姓?仙乡?因何来到敝处?”包公便将上京会试、路途遭劫,毫无隐
匿,和盘说出。李大人闻听,原来是个落难的书生。“你看他言语直爽,倒是忠诚之人,但
不知他学问如何?”于是攀话之间,考问多少学业。包公竟是问一答十,就便是宿儒名流,
也不及他的学问渊博。李大人不胜欢喜,暗想道:“看此子骨格清奇,又有如此学问,将来
必为人上之人。”谈不多时,暂且告别,并吩咐李保:“好生服恃包相公,不可怠慢。晚间
就在书房安歇。”说罢,回内去了。所有捉妖之事,一字却也未提。 谁知夫人暗里差人告诉李保,务必求法官到小姐屋内捉妖,如今已将小姐挪至夫人卧房
去了。李保便问:“法官应用何物?趁早预备。”包兴便道:“用桌子三张、椅于一张,随
围桌椅披,在小姐室内设坛。所有朱砂新笔、黄纸宝剑、香炉烛台俱要洁净的,等我家相公
定性养神,二鼓上坛便了。”李保答应去了。不多时,回来告诉包兴道:“俱已齐备。”包
兴道:“既已齐备,叫他们拿到小姐绣房。大家帮着,我设坛去。”李保闻听,叫人抬桌搬
椅,所有软片东西具自己拿着,请了包兴,一同引至小姐卧房。只闻房内一股幽香。就在明
间堂屋,先将两张桌子并好,然后搭了一张搁在前面桌子上,又把椅子放在后面桌上,系好
了围桌,搭好了椅披;然后设摆香炉烛台,安放墨砚纸笔宝剑等物。设摆停当,方才同李保
出了绣房,竟奔书房而来。叫李保不可远去,听候呼唤,即便前来。李保连声答应。 包兴便进了书房,已有初更的时候。谁知包公劳碌了一夜,又走了许多路程,困乏已
极,虽未安寝,已经困得前仰后合。包兴一见,说:“我们相公吃饱了就困,也不怕存住
食。”便走到跟前,叫了一声“相公”。包公惊醒,见包兴,说:“你来的正好,服侍我睡
觉罢。”包兴道:“相公就是这么睡觉,还有什么说的?咱们不是捉妖来了吗?”包公道:
“那不是你这狗才干的!我不会捉妖。”包兴悄悄道:“相公也不想想,小人费了多少心
机,给相公找了这样住处,又吃那样的美馔,喝那样好陈绍酒又香又陈。如今吃喝足了,就
要睡觉。俗语说:‘无功受禄,寝食不安。’相公也是这么过意的去么?咱们何不到小姐卧
房看看?凭着相公正气,或者胜了邪魅,岂不两全其美呢?”一席话说的包公心活;再者自
己也不信妖邪,原要前来看看的,只得说道:“罢了,由着你这狗才闹罢了。”包兴见包公
立起身来,急忙呼唤:“快掌灯呀!”只听外面连声答应:“伺候下了。” 包公出了书房,李保提灯,在前引道,来至小姐卧房一看,只见灯烛辉煌,桌椅高搭,
设摆的齐备,心中早已明白是包兴闹的鬼,迈步来到屋中,只听包兴吩咐李保道:“所有闲
杂人等俱各回避。最忌的是妇女窥探。”李保闻听,连忙退出,藏躲去了。 包兴拿起香来,烧放炉内,爬在地下,又磕了三个头。包公不觉暗笑。只见他上了高
桌,将朱砂墨研好,蘸了新笔,又将黄纸撕了纸条儿。刚才要写,只觉得手腕一动,仿佛有
人把着的一般。自己看时,上面写的:“淘气,淘气!该打,该打!”包兴心中有些发毛,
急急在灯上烧了,忙忙地下了台。只见包公端坐在那边。包兴走至跟前,道:“相公与其在
这里坐着,何不在高桌上坐着呢?”包公无奈,只得起身,上了高台,坐在椅子上;只见桌
于上放着宝剑一口,又有朱砂黄纸笔砚等物。包公心内也暗自欢喜:“难为他想的周到。”
因此不由的将笔提起,蘸了朱砂,铺下黄纸。刚才要写,不觉腕随笔动,顺手写将下去。。
才要看时,只听外面哎呀了一声,咕咚栽倒在地。 包公闻听,急忙提了宝剑,下了高台,来至卧房看时,却是李保。见他惊惶失色,说
道:“法官老爷,吓死小人了!方才来至院内,只见白光一道冲户而出,是小人看见,不觉
失色栽倒。”包公也觉纳闷,进得屋来,却不见包兴。与李保寻时,只见包兴在桌子底下缩
作一堆,见有人来方敢出头。却见李保在旁,便遮饰道:“告诉你们,我家相公作法不可窥
探,连我还在桌子底下藏着呢。你们何得不遵法令?幸亏我家相公法力无边。”一片谎言说
的很像,这也是他的聪明机变的好处。李保方才说道:“只因我家老爷夫人惟恐相公深夜劳
苦,叫小人前来照应,请相公早早安歇。”包公闻听,方叫包兴打了灯笼,前往书房去了。 李保叫人来拆了法台,见有个朱砂黄纸字帖,以为法官留下的镇压符咒,连宝剑一同拿
起,回身来到内堂,禀道:“包相公业已安歇了。这是宝剑,还有符咒,俱各交进。”丫鬟
接进来。李保才待转身,忽听老爷说道:“且住!拿来我看。”丫鬟将黄纸字帖呈上。李老
爷灯下一阅,原来不是符咒,却是一首诗句道:“避劫山中受大恩,欺心毒饼落于尘。寻钗
井底将君救,三次相酬结好姻。”李老爷细看诗中隐藏事迹,不甚明白,便叫李保暗向包兴
探问其中事迹,并打听娶亲不曾,明日一早回话。李保领命。 你道李老爷为何如此留心?只因昨日书房见了包公之后,回到内宅,见了夫人,连声夸
奖说:“包公人品好,学问好,将来不可限量。”张氏夫人闻听,道:“既然如此,他若将
我孩儿治好,何不就与他结为秦晋之好呢?”老爷道:“夫人之言,正合我意。且看我儿病
体何如,再作道理。”所以老两口儿惦记此事。又听李保说二鼓还要上坛捉妖,因此不敢早
眠。天交二鼓,尚未安寝,特遣李保前来探听。不意李保拿了此帖回来,故叫他细细的访
问。 到了次日,谁知小姐其病若失,竟自大愈,实是奇事。老爷夫人更加欢喜,急忙梳洗已
毕,只见李保前来回话:“昨晚细问包兴,说这字帖上的事迹,是他相公自幼儿遭的魔难,
皆是逢凶化吉,并未遇害。并且问明尚未定亲。”李老爷闻听,满心欢喜,心中已明白是狐
狸报恩,成此一段良缘,便整衣襟来至书房。李保通报,包公迎出。只见李老爷满面笑容,
道:“小女多亏贤契救拔,如今沉疴已愈,实为奇异。老夫无儿,只生此女,尚未婚配,意
欲奉为箕帚,不知贤契意下如何?”包公答道:“此事晚生实实不敢自专,须要禀明父母兄
嫂,方敢联姻。”李老爷见他不肯应允,便笑嘻嘻从袖中掏出黄纸帖儿,递与包公,道:
“贤契清看此帖便知,不必推辞了。”包公接过一看,不觉面红过耳,暗暗思道:“我晚间
恍惚之间,如何写出这些话来?”又想道:“原来我小时山中遇雨,见那女子竟是狐狸避
劫,却蒙她累次救我,她竟知恩报恩。”包兴在旁着急,恨不得赞成相公应允此事,只是不
敢插口。李老爷见包公沉吟不语,便道:“贤契不必沉吟。据老夫看来,并非妖邪作祟,竟
为贤契来作红线来了,可见凡事自有一定道理,不可过于迂阔。”包公闻听,只得答道:
“既承大人错爱,敢不从命。只是一件,须要禀明:候晚生会试以后,回家禀明父母兄嫂,
那时再行纳聘。”李老爷见包公应允,满心欢喜,便道:“正当如此。大丈夫一言为定,谅
贤契绝不食言。老夫静候佳音便了。” 说话之间,排开桌椅,摆上酒饭,老爷亲自相陪。饮酒之间,又谈论些齐家治国之事,
包公应答如流,说的有经有纬,把个李老爷乐的再不肯放他主仆就行,一连留住三日,又见
过夫人。三日后备得行囊马匹、衣服盘费,并派主管李保跟随上京。包公拜别了李老爷后,
又嘱咐一番。包兴此时欢天喜地,精神百倍,跟了出来。只见李保牵马坠橙,包公上了坐
骑,李保小心伺候,事事精心。一日,来到京师,找寻了下处,所有吏部投文之事全不用包
公操心,竟等临期下场而已。 且说朝廷国政,自从真宗皇帝驾崩,仁宗皇帝登了大宝,就封刘后为太后,立庞氏为皇
后,封郭槐为总管都堂,庞吉为国丈加封太师,这庞吉原是个谗佞之臣,倚了国丈之势,每
每欺压臣僚。又有一班趋炎附势之人,结成党羽,明欺圣上年幼,暗有擅自专权之意。谁知
仁宗天子自幼历过多少磨难,乃是英明之主。先朝元老左右辅粥,一切正直之臣照旧供职,
就是庞吉也奈何不得。因此朝政法律严明,尚不至紊乱。只因春闱在迩,奉旨钦点太师庞吉
为总裁。因此会试举子就有走门路的、打关节的,纷纷不一。惟有包公自己仗着自己学问。
考罢三场,到了揭晓之期,因无门路,将包公中了第二十三名进士,翰林无分,奉旨榜下即
用知县,得了凤阳府定远县知县。包公领凭后,收拾行李,急急出京,先行回家拜见父母兄
嫂,禀明路上遭险,并与李天官结亲一事。员外安人又惊又喜,择日祭祖,叩谢宁老夫子。
过了数日,拜别父母兄嫂,带了李保、包兴起身赴任。将到定远县地界,包公叫李保押着行
李慢慢行走,自己同包兴改装易服,沿途私访。 有话即长,无话即短。一日,包公与包兴暗暗进了定远县,找了个饭铺打尖。正在吃饭
之时,只见从外面来了一人。酒保见了,让道:“大爷少会呀!”那人拣个座儿坐下。 不知那人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注解: 会――付帐。 馔――饭食。 疴――病。 谗佞――说人坏话或用花言巧语巴结人的人。 紊乱――杂乱,纷乱。 春闱――春试。 迩――近。 打尖――旅途中休息下来吃点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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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俠五義第四回 除妖魁包文正聯姻 受皇恩定遠縣赴任
且說包興見了告白,急中生出智來。見旁邊站著一人,他即便向那人道︰“這隱逸村離
此多遠?”那人見問,連忙答道︰“不過三里之遙。你卻問他怎的?”包興道︰“不瞞你們
說,只因我家相公慣能驅逐邪祟,降妖捉怪,手到病除。只是一件,我們原是外鄉之人,我
家相公雖有些神通,卻不敢露頭,惟恐妖言惑眾,輕易不替人驅邪,必須來人至誠懇求。相
公必然說是不會降妖,越說不會,越要懇求。他試探了來人果是真心,一片至誠,方能應
允。”那人聞听,說︰“這有何難。只要你家相公應允,我就是赴湯投火也是情願的。”包
興道︰“既然如此,閑話少說。你將這告白收起,隨了我來。”兩旁看熱鬧之人,聞听有人
會捉妖的,不由的都要看看,後面就跟了不少的人。 包興帶領那人來在二葷鋪門口,便向眾人說道︰“眾位鄉親,倘我家相公不肯應允,欲
要走時,求列位攔阻攔阻。”那人也向眾人說道︰“相煩眾位高鄰,倘若法師不允,奉求幫
襯幫襯。”包興將門口兒埋伏了個結實,進了飯店,又向那人說道︰“你先到櫃上將我們錢
會了。省得回來走時,又要耽延工夫。”那人連連稱“是”,來到櫃上,只見櫃內俱各執手
相讓,說︰“李二爺請了,許久未來到小鋪。”(誰知此人姓李名保,乃李大人宅中主
管。)李保連忙答應道︰“請了。借重,借重。樓上那位相公、這位管家吃了多少錢文,寫
在我帳上罷。”掌櫃的連忙答應,暗暗告訴跑堂的知道。包興同李保來至樓梯之前,叫李保
听咳嗽為號,急便上樓懇求。李保答應,包興方才上樓。 誰知包公在樓上等的心內焦躁,眼也望穿了,再也不見包興回來,滿腹中胡思亂想。先
前猶以為見他母舅必有許多的纏繞,或是借貸不遂,不好意思前來見我。後又轉想︰“從來
沒听見他說有這門親戚,別是他見我行李盤費皆無,私自逃走了罷?或者他年輕幼小,錯走
了路頭,也未可知。”疑惑之間,只見包興從下面笑嘻嘻的上來。包公一見,不由的動怒,
嗔道︰“你這狗才往哪里去了?叫我在此好等!”包興上前悄悄地道︰“我沒找著我母舅。
如今倒有一事……”便將隱逸村李宅小姐被妖迷住、請人捉妖之事,說了一遍。“如今請相
公前去混他一混。”包公聞听,不由的大怒,說︰“你這狗才!”包興不容分說,在樓上連
連咳嗽。 只見李保上得樓來,對著包公雙膝跪倒,道︰“相公在上。小人名叫李保,奉了主母之
命,延請法官以救小姐。方才遇見相公的親隨,說相公神通廣大,法力無邊,望祈搭救我家
小姐才好。”說罷磕頭,再也不肯起來。包公說道︰“管家休听我那小價之言,我是不會捉
妖的。”包興一旁插言道︰“你听見了?說出不會來了。快磕頭罷!”李保聞听,連連叩
首,連樓板都踫了個山響。包興又道︰“相公,你看他一片誠心,怪可憐的。沒奈何,相公
慈悲慈悲罷。”包公聞听,雙眼一瞪,道︰“你這狗才,滿口胡說!”又向李保道︰“管家
你起來,我還要趕路呢。我是不會捉妖的。”李保哪里肯放,道︰“相公如今是走不的了。
小人已哀告眾位鄉鄰,在樓下幫襯著小人攔阻。再者眾鄉鄰皆知相公是法官,相公若是走
了,倘被小人主母知道,小人實實吃罪不起。”說罷,又復叩首。包公被纏不過,只是暗恨
包興。復又轉想道︰“此事終屬妄言,如何會有妖魅。我包某以正勝邪,莫若隨他看看,再
作脫身之計便了。”想罷,向李保道︰“我不會捉妖;卻不信邪。也罷,我隨你去看看就是
了。” 李保聞听包公應允,滿心歡喜,磕了頭,站起來,在前引路。包公下得樓來,只見鋪子
門口人山人海,俱是看法官的。李保一見,連忙向前,說道︰“有勞列位鄉親了。且喜我李
保一片至誠,法官業已應允,不勞眾位攔阻。望乞眾位閃閃,讓開一條路,實為方便。”說
罷,奉了一揖。眾人間听,往兩旁一閃,當中讓出一條胡同來。仍是李保引路,包公隨著,
後面是包興。只听眾人中有稱贊的道︰“好相貌!好神氣!怪道有此等法術。只這一派的正
氣,也就可以避邪了。”其中還有好事兒的,不辭勞苦,跟隨到隱逸村的也就不少。不知不
覺進了村頭,李保先行稟報去了。且說這李大人不是別人,乃吏部天官李文業,告老退歸林下。就是這隱逸村名,也是李
大人起的,不過是退歸林下之意。夫人張氏,膝下無兒,只生一位小姐。因游花園,偶然中
了邪祟,原是不準聲張。無奈夫人疼愛女兒的心盛,特差李保前去各處,覓請法師退邪。李
老爺無可奈何,只得應允。這日正在臥房,夫妻二人講論小姐之病,只見李保稟道︰“請到
法師,是個少年儒流。”老爺聞听,心中暗想︰“既是儒流,讀聖賢之書,焉有攻乎異端之
理。待我出去責備他一番。”想罷,叫李保請至書房。 李保回身來至大門外,將包公主僕引至書房。獻茶後,復進來說道︰“家者爺出見。”
包公連忙站起。從外面進來一位須發半白、面若童顏的官長。包公見了,不慌不忙,向前一
揖,口稱︰“大人在上,晚生拜揖。”李大人看見包公氣度不凡,相貌清奇,連忙還禮,分
賓主坐下,便問︰“貴姓?仙鄉?因何來到敝處?”包公便將上京會試、路途遭劫,毫無隱
匿,和盤說出。李大人聞听,原來是個落難的書生。“你看他言語直爽,倒是忠誠之人,但
不知他學問如何?”于是攀話之間,考問多少學業。包公竟是問一答十,就便是宿儒名流,
也不及他的學問淵博。李大人不勝歡喜,暗想道︰“看此子骨格清奇,又有如此學問,將來
必為人上之人。”談不多時,暫且告別,並吩咐李保︰“好生服恃包相公,不可怠慢。晚間
就在書房安歇。”說罷,回內去了。所有捉妖之事,一字卻也未提。 誰知夫人暗里差人告訴李保,務必求法官到小姐屋內捉妖,如今已將小姐挪至夫人臥房
去了。李保便問︰“法官應用何物?趁早預備。”包興便道︰“用桌子三張、椅于一張,隨
圍桌椅披,在小姐室內設壇。所有朱砂新筆、黃紙寶劍、香爐燭台俱要潔淨的,等我家相公
定性養神,二鼓上壇便了。”李保答應去了。不多時,回來告訴包興道︰“俱已齊備。”包
興道︰“既已齊備,叫他們拿到小姐繡房。大家幫著,我設壇去。”李保聞听,叫人抬桌搬
椅,所有軟片東西具自己拿著,請了包興,一同引至小姐臥房。只聞房內一股幽香。就在明
間堂屋,先將兩張桌子並好,然後搭了一張擱在前面桌子上,又把椅子放在後面桌上,系好
了圍桌,搭好了椅披;然後設擺香爐燭台,安放墨硯紙筆寶劍等物。設擺停當,方才同李保
出了繡房,竟奔書房而來。叫李保不可遠去,听候呼喚,即便前來。李保連聲答應。 包興便進了書房,已有初更的時候。誰知包公勞碌了一夜,又走了許多路程,困乏已
極,雖未安寢,已經困得前仰後合。包興一見,說︰“我們相公吃飽了就困,也不怕存住
食。”便走到跟前,叫了一聲“相公”。包公驚醒,見包興,說︰“你來的正好,服侍我睡
覺罷。”包興道︰“相公就是這麼睡覺,還有什麼說的?咱們不是捉妖來了嗎?”包公道︰
“那不是你這狗才干的!我不會捉妖。”包興悄悄道︰“相公也不想想,小人費了多少心
機,給相公找了這樣住處,又吃那樣的美饌,喝那樣好陳紹酒又香又陳。如今吃喝足了,就
要睡覺。俗語說︰‘無功受祿,寢食不安。’相公也是這麼過意的去麼?咱們何不到小姐臥
房看看?憑著相公正氣,或者勝了邪魅,豈不兩全其美呢?”一席話說的包公心活;再者自
己也不信妖邪,原要前來看看的,只得說道︰“罷了,由著你這狗才鬧罷了。”包興見包公
立起身來,急忙呼喚︰“快掌燈呀!”只听外面連聲答應︰“伺候下了。” 包公出了書房,李保提燈,在前引道,來至小姐臥房一看,只見燈燭輝煌,桌椅高搭,
設擺的齊備,心中早已明白是包興鬧的鬼,邁步來到屋中,只听包興吩咐李保道︰“所有閑
雜人等俱各回避。最忌的是婦女窺探。”李保聞听,連忙退出,藏躲去了。 包興拿起香來,燒放爐內,爬在地下,又磕了三個頭。包公不覺暗笑。只見他上了高
桌,將朱砂墨研好,蘸了新筆,又將黃紙撕了紙條兒。剛才要寫,只覺得手腕一動,仿佛有
人把著的一般。自己看時,上面寫的︰“淘氣,淘氣!該打,該打!”包興心中有些發毛,
急急在燈上燒了,忙忙地下了台。只見包公端坐在那邊。包興走至跟前,道︰“相公與其在
這里坐著,何不在高桌上坐著呢?”包公無奈,只得起身,上了高台,坐在椅子上;只見桌
于上放著寶劍一口,又有朱砂黃紙筆硯等物。包公心內也暗自歡喜︰“難為他想的周到。”
因此不由的將筆提起,蘸了朱砂,鋪下黃紙。剛才要寫,不覺腕隨筆動,順手寫將下去。。
才要看時,只听外面哎呀了一聲,咕咚栽倒在地。 包公聞听,急忙提了寶劍,下了高台,來至臥房看時,卻是李保。見他驚惶失色,說
道︰“法官老爺,嚇死小人了!方才來至院內,只見白光一道沖戶而出,是小人看見,不覺
失色栽倒。”包公也覺納悶,進得屋來,卻不見包興。與李保尋時,只見包興在桌子底下縮
作一堆,見有人來方敢出頭。卻見李保在旁,便遮飾道︰“告訴你們,我家相公作法不可窺
探,連我還在桌子底下藏著呢。你們何得不遵法令?幸虧我家相公法力無邊。”一片謊言說
的很像,這也是他的聰明機變的好處。李保方才說道︰“只因我家老爺夫人惟恐相公深夜勞
苦,叫小人前來照應,請相公早早安歇。”包公聞听,方叫包興打了燈籠,前往書房去了。 李保叫人來拆了法台,見有個朱砂黃紙字帖,以為法官留下的鎮壓符咒,連寶劍一同拿
起,回身來到內堂,稟道︰“包相公業已安歇了。這是寶劍,還有符咒,俱各交進。”丫鬟
接進來。李保才待轉身,忽听老爺說道︰“且住!拿來我看。”丫鬟將黃紙字帖呈上。李老
爺燈下一閱,原來不是符咒,卻是一首詩句道︰“避劫山中受大恩,欺心毒餅落于塵。尋釵
井底將君救,三次相酬結好姻。”李老爺細看詩中隱藏事跡,不甚明白,便叫李保暗向包興
探問其中事跡,並打听娶親不曾,明日一早回話。李保領命。 你道李老爺為何如此留心?只因昨日書房見了包公之後,回到內宅,見了夫人,連聲夸
獎說︰“包公人品好,學問好,將來不可限量。”張氏夫人聞听,道︰“既然如此,他若將
我孩兒治好,何不就與他結為秦晉之好呢?”老爺道︰“夫人之言,正合我意。且看我兒病
體何如,再作道理。”所以老兩口兒惦記此事。又听李保說二鼓還要上壇捉妖,因此不敢早
眠。天交二鼓,尚未安寢,特遣李保前來探听。不意李保拿了此帖回來,故叫他細細的訪
問。 到了次日,誰知小姐其病若失,竟自大愈,實是奇事。老爺夫人更加歡喜,急忙梳洗已
畢,只見李保前來回話︰“昨晚細問包興,說這字帖上的事跡,是他相公自幼兒遭的魔難,
皆是逢凶化吉,並未遇害。並且問明尚未定親。”李老爺聞听,滿心歡喜,心中已明白是狐
狸報恩,成此一段良緣,便整衣襟來至書房。李保通報,包公迎出。只見李老爺滿面笑容,
道︰“小女多虧賢契救拔,如今沉痾已愈,實為奇異。老夫無兒,只生此女,尚未婚配,意
欲奉為箕帚,不知賢契意下如何?”包公答道︰“此事晚生實實不敢自專,須要稟明父母兄
嫂,方敢聯姻。”李老爺見他不肯應允,便笑嘻嘻從袖中掏出黃紙帖兒,遞與包公,道︰
“賢契清看此帖便知,不必推辭了。”包公接過一看,不覺面紅過耳,暗暗思道︰“我晚間
恍惚之間,如何寫出這些話來?”又想道︰“原來我小時山中遇雨,見那女子竟是狐狸避
劫,卻蒙她累次救我,她竟知恩報恩。”包興在旁著急,恨不得贊成相公應允此事,只是不
敢插口。李老爺見包公沉吟不語,便道︰“賢契不必沉吟。據老夫看來,並非妖邪作祟,竟
為賢契來作紅線來了,可見凡事自有一定道理,不可過于迂闊。”包公聞听,只得答道︰
“既承大人錯愛,敢不從命。只是一件,須要稟明︰候晚生會試以後,回家稟明父母兄嫂,
那時再行納聘。”李老爺見包公應允,滿心歡喜,便道︰“正當如此。大丈夫一言為定,諒
賢契絕不食言。老夫靜候佳音便了。” 說話之間,排開桌椅,擺上酒飯,老爺親自相陪。飲酒之間,又談論些齊家治國之事,
包公應答如流,說的有經有緯,把個李老爺樂的再不肯放他主僕就行,一連留住三日,又見
過夫人。三日後備得行囊馬匹、衣服盤費,並派主管李保跟隨上京。包公拜別了李老爺後,
又囑咐一番。包興此時歡天喜地,精神百倍,跟了出來。只見李保牽馬墜橙,包公上了坐
騎,李保小心伺候,事事精心。一日,來到京師,找尋了下處,所有吏部投文之事全不用包
公操心,竟等臨期下場而已。 且說朝廷國政,自從真宗皇帝駕崩,仁宗皇帝登了大寶,就封劉後為太後,立龐氏為皇
後,封郭槐為總管都堂,龐吉為國丈加封太師,這龐吉原是個讒佞之臣,倚了國丈之勢,每
每欺壓臣僚。又有一班趨炎附勢之人,結成黨羽,明欺聖上年幼,暗有擅自專權之意。誰知
仁宗天子自幼歷過多少磨難,乃是英明之主。先朝元老左右輔粥,一切正直之臣照舊供職,
就是龐吉也奈何不得。因此朝政法律嚴明,尚不至紊亂。只因春闈在邇,奉旨欽點太師龐吉
為總裁。因此會試舉子就有走門路的、打關節的,紛紛不一。惟有包公自己仗著自己學問。
考罷三場,到了揭曉之期,因無門路,將包公中了第二十三名進士,翰林無分,奉旨榜下即
用知縣,得了鳳陽府定遠縣知縣。包公領憑後,收拾行李,急急出京,先行回家拜見父母兄
嫂,稟明路上遭險,並與李天官結親一事。員外安人又驚又喜,擇日祭祖,叩謝寧老夫子。
過了數日,拜別父母兄嫂,帶了李保、包興起身赴任。將到定遠縣地界,包公叫李保押著行
李慢慢行走,自己同包興改裝易服,沿途私訪。 有話即長,無話即短。一日,包公與包興暗暗進了定遠縣,找了個飯鋪打尖。正在吃飯
之時,只見從外面來了一人。酒保見了,讓道︰“大爺少會呀!”那人揀個座兒坐下。 不知那人後來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注解︰ 會 付帳。 饌 飯食。 痾 病。 讒佞 說人壞話或用花言巧語巴結人的人。 紊亂 雜亂,紛亂。 春闈 春試。 邇 近。 打尖 旅途中休息下來吃點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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