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回 替主鸣冤拦舆告状 因朋涉险寄柬留刀
第三十八回 替主鳴冤攔輿告狀 因朋涉險寄柬留刀
作者:[清]无名氏
作者:[清]無名氏
三侠五义第三十八回 替主鸣冤拦舆告状 因朋涉险寄柬留刀
且说白玉堂将雨墨扶起,道:“你家相公在那里?”贾牢头不容雨墨答言,他便说:
“颜相公在这单屋内,都是小人们伺候。”白五爷道:“好。你们用心服侍,我自有赏
赐。”贾牢头连连答应几个“是”。 此时雨墨已然告诉了颜生。白五爷来至屋内,见颜生蓬头垢面,虽无刑具加身,已
然形容憔悴。连忙上前执手道:“仁兄,如何遭此冤枉?”说至此,声音有些惨切。谁
知颜生毫不动念,说道:“?悖∮扌掷⒓?贤弟。贤弟到此何干哪?”白五爷见颜生并无
忧愁哭泣之状,惟有羞容满面,心中暗暗点头,夸道:“颜生真英雄也。”便问:“此
事因何而起?”颜生道:“贤弟问他怎么?”白玉堂道:“你我知己弟兄,非泛泛可比。
难道仁兄还瞒着小弟不成?”颜生无奈,只得说道:“此事皆是愚兄之过。”便说:
“绣红寄柬,愚兄并未看明柬上是何言词。因有人来,便将柬儿放在书内。谁知此柬遗
失。到了夜间,就生出此事。柳洪便将愚兄呈送本县。后来亏得雨墨暗暗打听,方知是
小姐一片苦心,全是为顾愚兄。愚兄自恨遗失柬约,酿成祸端。兄若不应承,难道还攀
扯闺阁弱质,坏他的清白?愚兄惟有一死而已!” 白玉堂听了颜生之言,颇觉有理。复转念一想,道:“仁兄知恩报恩,舍己成人,
原是大丈夫所为。独不念老伯母在家悬念乎?”一句话却把颜生的伤心招起,不由得泪
如雨下。半晌,说道:“愚兄死后,望贤弟照看家母。兄在九泉之下,也得瞑目。”说
罢,痛哭不止。雨墨在旁也落泪。白玉堂道:“何至如此。仁兄且自宽心。凡事还要再
思,虽则为人,也当为己。闻得开封府包相断事如神,何不到那里去伸诉呢?”颜生道:
“贤弟此言差矣。此事非是官府屈打成招的,乃是兄自行承认的,又何必向包公那里分
辩去呢?”白玉堂道:“仁兄虽如此说。小弟惟恐本县详文若到开封,只怕包相就不容
仁兄招认了。那时又当如何?”颜生道:“书云:“匹夫不可夺志也”,况愚兄乎?” 白玉堂见颜生毫无回转之心,他便另有个算计了。便叫雨墨将禁子牢头叫进来。雨
墨刚然来到院中,只见禁子牢头正在那里叽叽喳喳,指手画脚。忽见雨墨出来,便有二
人迎将上来,道:“老雨呀,有什么吩咐的吗?”雨墨道:“白老爷请你们二人呢。”
二人听得此话,便狗颠屁股垂儿似的跑向前来。白五爷便叫伴当拿出四封银子,对他二
人说:“这是银子四封;赏你二人一封,?l散众人一封,余下二封便是伺候颜相公的。
从此颜相公一切事体,全是你二人照管。倘有不到之处,我若闻知,却是不依你们的。”
二人屈膝谢赏,满口应承。 白五爷又对颜生道:“这里诸事妥协。小弟要借雨墨随我几日,不知仁兄叫他去否?”
颜生道:“他也在此无事。况此处俱已安置妥协,愚兄也用他不着。贤弟只管将他带去。”
谁知雨墨早已领会白五爷之意,便欣然叩辞了颜生,跟随白五爷出了监中。到了无人之
处,雨墨便问白五爷道:“老爷将小人带出监来,莫非叫小人瞒着我家相公,上开封府
呈控么?”一句话问得白五爷满心欢喜,道:“怪哉,怪哉!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聪明,
真正罕有。我原有此意,但不知你敢去不敢去?”雨墨道:“小人若不敢去,也就不问
了。自从那日我家相公招承之后,小人就要上京内开封府去。只因监内无人伺候,故此
耽延至今。今日又见老爷话语之中,提拨我家相公,我家相公毫不省悟;故此方才老爷
一说要借小人跟随几天,小人就明白了是为着此事。”白五爷哈哈大笑道:“我的意思,
竟被你猜着了。我告诉你。你相公入了情魔了,一时也化解不开。须到开封府告去,方
能打破迷关。你明日到开封府,就把你家相公无故招承认罪原由申诉一番,包公自有断
法。我在暗中给你安置安置。大约你家相公就可脱去此灾了。”说罢,便叫伴当给他十
两银子。雨墨道:“老爷前次赏过两个锞子,小人还没使呢。老爷改日再赏罢。再者小
人告状去,腰间也不好多带银子。”白五爷点头道:“你说的也是。你今日就往开封府
去,在附近处住下。明日好去申冤。”雨墨连连称“是”。竟奔开封府去了。谁知就是此夜,开封府出了一件诧异的事。包公每日五更上朝,包兴李才预备伺候,
一切冠带袍服茶水羹汤俱各停当,只等包公一呼唤,便诸事整齐。二人正在静候,忽听
包公咳嗽,包兴连忙执灯,掀起帘子,来至里屋内。刚要将灯往桌上一放,不觉骇目惊
心,失声道:“哎哟!”包公在帐子内,便问道:“甚么事?”包兴道:“这是那里来
的刀……刀……刀呀?”包公听见,急忙披衣坐起,撩起帐子一看,果见是明晃晃的一
把钢刀横在桌上,刀下还压着柬帖儿。便叫包兴:“将柬帖拿来我看。”包兴将柬帖从
刀下抽出,持着灯递给相爷。一看,见上面有四个大字写着“颜查散冤”。包公忖度了
一会,不解其意,只得净面穿衣,且自上朝,俟散朝后再慢慢的访查。 到了朝中,诸事已完,便乘轿而回。刚至衙门,只见从人丛中跑出个小孩来,在轿
旁跪倒,口称“冤枉”。恰好王朝走到,将他获住。包公轿至公堂,落下轿,立刻升堂。
便叫:“带那小孩子。”该班的传出。此时王朝正在角门外问雨墨的名姓,忽听叫“带
小孩子”,王朝嘱咐道:“见了相爷,不要害怕,不可胡说。”雨墨道:“多承老爷教
导。”王朝进了角门,将雨墨带上堂去。雨墨便跪倒,向上叩头。 包公问道:“那小孩叫什么名字?为着何事?诉上来。”雨墨道:“小人名叫雨墨,
乃武进县人。只因同我家主人到祥符县投亲……”包公道:“你主人叫什么名字?”雨
墨道:“姓颜名查散。”包公听了颜查散三字,暗暗道:“原来果有颜查散。”便问道:
“投在什么人家?”雨墨道:“就是双星桥柳员外家。这员外名叫柳洪,他是小主人的
姑夫。谁知小主人的姑母三年前就死了,此时却是续娶的冯氏安人。只因柳洪膝下有个
姑娘名柳金蝉,是从小儿就许与我家相公为妻。谁知柳洪将我主仆二人留在花园居住,
敢则是他不怀好意。住了才四天,那日清早,便有本县的衙役前来把我主人拿去了。说
我主人无故将小姐的丫鬟绣红掐死在角门以外。回相爷,小人与小人的主人时刻不离左
右。小人的主人并未出花园的书斋,如何会在内角门掐死丫鬟呢?不想小人的主人被县
里拿去,刚过头一堂,就满口应承,说是自己将丫鬟掐死,情愿抵命。不知是什么缘故?
因此小人到相爷台前,恳求相爷与小人的主人作主。”说罢,复又叩头。 包公听了,沈吟半晌,便问道:“你家相公既与柳洪是亲戚,想来出入是不避的了?”
雨墨道:“柳洪为人极其固执。慢说别人,就是续娶的冯氏也未容我家主人相见。主仆
在那里四五天,尽在花园书斋居住。所有饭食茶水,俱是小人进内自取,并未派人服侍,
很不像亲戚的道理。菜里头连一点儿肉腥也没有。”包公又问道:“你可知道小姐那里,
除了绣红还有几个丫鬟呢?”雨墨道:“听得说小姐那里,就只一个丫鬟绣红,还有个
乳母田氏。这个乳母却是个好人。”包公忙问道:“怎见得?”雨墨道:“小人进内取
茶饭时,他就向小人说:“园子空落,你们主仆在那里居住须要小心,恐有不测之事。
依我说,莫若过一两天,你们还是离了此处好。”不想果然就遭了此事了。”包公暗暗
的踌躇道:“莫非乳母晓得其中原委呢?何不如此如此,看是如何。”想罢,便叫将雨
墨带下去,就在班房里听候。立刻吩咐差役:“将柳洪并他家乳母田氏分别传来,不许
串供。”又吩咐:“到祥符县提颜查散到府听审。” 包公暂退堂,用饭毕,正要歇息。只见传柳洪的差役回来禀道:“柳洪到案。”老
爷吩咐:“伺候升堂。”将柳洪带上堂来,问道:“颜查散是你甚么人?”柳洪道:
“是小老儿内侄。”包公道:“他来此作甚么来了?”柳洪道:“他在小老儿家读书,
为的是明年科考。”包公道:“闻听他与你女儿自幼联姻,可是有的么?”柳洪暗暗的
纳闷,道:“怨不得人家说包公断事如神。我家里事他如何知道呢?”至此无奈,只得
说道:“是从小儿定下的婚姻。他来此一则为读书预备科考,二则为完姻。”包公道:
“你可曾将他留下?”柳洪道:“留他在小老儿家居住。”包公道:“你家丫鬟绣红,
可是服侍你女儿的么?”柳洪道:“是从小儿跟随小女儿,极其聪明,又会写,又会算,
实实死得可惜。”包公道:“为何死的?”柳洪道:“就是被颜查散扣喉而死。”包公
道:“什么时候死的?死于何处?”柳洪道:“及至小老儿知道已有二鼓之半。却是死
在内角门以外。”包公听罢,将惊堂木一拍,道:“我把你这老狗,满口胡说!方才你
说,及至你知道的时节已有二鼓之半,自然是你的家人报与你知道的。你并未亲眼看见
是谁掐死的,如何就说是颜查散相害?这明明是你嫌贫爱富,将丫鬟掐死,有意诬赖颜
生。你还敢在本阁跟前支吾么?”柳洪见包公动怒,连忙叩头,道:“相爷请息怒,容
小老儿细细的说。丫鬟被人掐死,小老儿原也不知是谁掐死的。只因死尸之旁落下一把
扇子,却是颜生的名款;因此才知道是颜生所害。”说罢,复又叩头,包公听了,思想
了半晌:“如此看来,定是颜生作下不才之事了。” 又见差役回道:“乳母田氏传到。”包公叫把柳洪带下去,即将田氏带上堂来。田
氏那里见过这样堂威,已然吓得魂不附体,浑身抖衣而战。包公问道:“你就是柳金蝉
的乳母?”田氏道:“婆……婆子便是。”包公道:“丫鬟绣红为何而死的?从实说来。”
田氏到了此时,那敢撒谎,便把如何听见员外安人私语要害颜生,自己如何与小姐商议
要救颜生,如何叫绣红私赠颜生银两等话说了。“谁知颜姑爷得了财物,不知何故,竟
将绣红掐死了。偏偏的又落下一把扇子,连那个字帖儿。我家员外见了气得了不得,就
把颜姑爷送了县了。谁知我家的小姐就上了吊了。……”包公听至此,不觉愕然,道:
“怎么柳金蝉竟自死了么?”田氏道:“死了之后又活了。”包公又问道:“如何又会
活了呢?”田氏道:“皆因我家员外安人商量此事,说颜姑爷是头一天进了监,第二天
姑娘就吊死了──况且又是未过门之女。这要是吵嚷出去,这个名声儿不好听的。因此
就说是小姐病得要死,买口棺材来冲一冲,却悄悄把小姐装殓了,停放在后花园敞厅上。
谁知半夜里有人嚷说:“你们小姐活了,还了魂了。”大家伙儿听见了,过去一看,谁
说不是活了呢。棺材盖也横过来了,小姐在棺材里坐着呢。”包公道:“棺材盖如何会
横过来呢?”田氏道:“听说是宅内的下人牛驴子偷偷儿盗尸去。他见小姐活了,不知
怎么,他又抹了脖子了。” 包公听毕,暗暗思想道:“可惜金蝉一番节烈,竟被无义的颜生辜负了。可恨颜生
既得财物,又将绣红掐死。其为人的品行,就不问可知了。如何又有寄柬留刀之事,并
有小童雨墨替他伸冤呢?”想至此,便叫:“带雨墨。”左右即将雨墨带上堂来。包公
把惊堂木一拍,道:“好狗才!你小小年纪,竟敢大胆蒙混本阁,该当何罪?”雨墨见
包公动怒,便向上叩头道:“小人句句是实话,焉敢蒙混相爷。”包公一声断喝:“你
这狗才,就该掌嘴!你说你主人并未离了书房,他的扇子如何又在内角门以外呢?讲!” 不知雨墨回答些甚么言语,且听下回分解。(zihou.com)
三俠五義第三十八回 替主鳴冤攔輿告狀 因朋涉險寄柬留刀
且說白玉堂將雨墨扶起,道︰“你家相公在那里?”賈牢頭不容雨墨答言,他便說︰
“顏相公在這單屋內,都是小人們伺候。”白五爺道︰“好。你們用心服侍,我自有賞
賜。”賈牢頭連連答應幾個“是”。 此時雨墨已然告訴了顏生。白五爺來至屋內,見顏生蓬頭垢面,雖無刑具加身,已
然形容憔悴。連忙上前執手道︰“仁兄,如何遭此冤枉?”說至此,聲音有些慘切。誰
知顏生毫不動念,說道︰“?悖∮?擲 ?賢弟。賢弟到此何干哪?”白五爺見顏生並無
憂愁哭泣之狀,惟有羞容滿面,心中暗暗點頭,夸道︰“顏生真英雄也。”便問︰“此
事因何而起?”顏生道︰“賢弟問他怎麼?”白玉堂道︰“你我知己弟兄,非泛泛可比。
難道仁兄還瞞著小弟不成?”顏生無奈,只得說道︰“此事皆是愚兄之過。”便說︰
“繡紅寄柬,愚兄並未看明柬上是何言詞。因有人來,便將柬兒放在書內。誰知此柬遺
失。到了夜間,就生出此事。柳洪便將愚兄呈送本縣。後來虧得雨墨暗暗打听,方知是
小姐一片苦心,全是為顧愚兄。愚兄自恨遺失柬約,釀成禍端。兄若不應承,難道還攀
扯閨閣弱質,壞他的清白?愚兄惟有一死而已!” 白玉堂听了顏生之言,頗覺有理。復轉念一想,道︰“仁兄知恩報恩,舍己成人,
原是大丈夫所為。獨不念老伯母在家懸念乎?”一句話卻把顏生的傷心招起,不由得淚
如雨下。半晌,說道︰“愚兄死後,望賢弟照看家母。兄在九泉之下,也得瞑目。”說
罷,痛哭不止。雨墨在旁也落淚。白玉堂道︰“何至如此。仁兄且自寬心。凡事還要再
思,雖則為人,也當為己。聞得開封府包相斷事如神,何不到那里去伸訴呢?”顏生道︰
“賢弟此言差矣。此事非是官府屈打成招的,乃是兄自行承認的,又何必向包公那里分
辯去呢?”白玉堂道︰“仁兄雖如此說。小弟惟恐本縣詳文若到開封,只怕包相就不容
仁兄招認了。那時又當如何?”顏生道︰“書雲︰“匹夫不可奪志也”,況愚兄乎?” 白玉堂見顏生毫無回轉之心,他便另有個算計了。便叫雨墨將禁子牢頭叫進來。雨
墨剛然來到院中,只見禁子牢頭正在那里嘰嘰喳喳,指手畫腳。忽見雨墨出來,便有二
人迎將上來,道︰“老雨呀,有什麼吩咐的嗎?”雨墨道︰“白老爺請你們二人呢。”
二人听得此話,便狗顛屁股垂兒似的跑向前來。白五爺便叫伴當拿出四封銀子,對他二
人說︰“這是銀子四封;賞你二人一封,?l散眾人一封,余下二封便是伺候顏相公的。
從此顏相公一切事體,全是你二人照管。倘有不到之處,我若聞知,卻是不依你們的。”
二人屈膝謝賞,滿口應承。 白五爺又對顏生道︰“這里諸事妥協。小弟要借雨墨隨我幾日,不知仁兄叫他去否?”
顏生道︰“他也在此無事。況此處俱已安置妥協,愚兄也用他不著。賢弟只管將他帶去。”
誰知雨墨早已領會白五爺之意,便欣然叩辭了顏生,跟隨白五爺出了監中。到了無人之
處,雨墨便問白五爺道︰“老爺將小人帶出監來,莫非叫小人瞞著我家相公,上開封府
呈控麼?”一句話問得白五爺滿心歡喜,道︰“怪哉,怪哉!你小小年紀竟有如此聰明,
真正罕有。我原有此意,但不知你敢去不敢去?”雨墨道︰“小人若不敢去,也就不問
了。自從那日我家相公招承之後,小人就要上京內開封府去。只因監內無人伺候,故此
耽延至今。今日又見老爺話語之中,提撥我家相公,我家相公毫不省悟;故此方才老爺
一說要借小人跟隨幾天,小人就明白了是為著此事。”白五爺哈哈大笑道︰“我的意思,
竟被你猜著了。我告訴你。你相公入了情魔了,一時也化解不開。須到開封府告去,方
能打破迷關。你明日到開封府,就把你家相公無故招承認罪原由申訴一番,包公自有斷
法。我在暗中給你安置安置。大約你家相公就可脫去此災了。”說罷,便叫伴當給他十
兩銀子。雨墨道︰“老爺前次賞過兩個錁子,小人還沒使呢。老爺改日再賞罷。再者小
人告狀去,腰間也不好多帶銀子。”白五爺點頭道︰“你說的也是。你今日就往開封府
去,在附近處住下。明日好去申冤。”雨墨連連稱“是”。竟奔開封府去了。誰知就是此夜,開封府出了一件詫異的事。包公每日五更上朝,包興李才預備伺候,
一切冠帶袍服茶水羹湯俱各停當,只等包公一呼喚,便諸事整齊。二人正在靜候,忽听
包公咳嗽,包興連忙執燈,掀起簾子,來至里屋內。剛要將燈往桌上一放,不覺駭目驚
心,失聲道︰“哎喲!”包公在帳子內,便問道︰“甚麼事?”包興道︰“這是那里來
的刀……刀……刀呀?”包公听見,急忙披衣坐起,撩起帳子一看,果見是明晃晃的一
把鋼刀橫在桌上,刀下還壓著柬帖兒。便叫包興︰“將柬帖拿來我看。”包興將柬帖從
刀下抽出,持著燈遞給相爺。一看,見上面有四個大字寫著“顏查散冤”。包公忖度了
一會,不解其意,只得淨面穿衣,且自上朝,俟散朝後再慢慢的訪查。 到了朝中,諸事已完,便乘轎而回。剛至衙門,只見從人叢中跑出個小孩來,在轎
旁跪倒,口稱“冤枉”。恰好王朝走到,將他獲住。包公轎至公堂,落下轎,立刻升堂。
便叫︰“帶那小孩子。”該班的傳出。此時王朝正在角門外問雨墨的名姓,忽听叫“帶
小孩子”,王朝囑咐道︰“見了相爺,不要害怕,不可胡說。”雨墨道︰“多承老爺教
導。”王朝進了角門,將雨墨帶上堂去。雨墨便跪倒,向上叩頭。 包公問道︰“那小孩叫什麼名字?為著何事?訴上來。”雨墨道︰“小人名叫雨墨,
乃武進縣人。只因同我家主人到祥符縣投親……”包公道︰“你主人叫什麼名字?”雨
墨道︰“姓顏名查散。”包公听了顏查散三字,暗暗道︰“原來果有顏查散。”便問道︰
“投在什麼人家?”雨墨道︰“就是雙星橋柳員外家。這員外名叫柳洪,他是小主人的
姑夫。誰知小主人的姑母三年前就死了,此時卻是續娶的馮氏安人。只因柳洪膝下有個
姑娘名柳金蟬,是從小兒就許與我家相公為妻。誰知柳洪將我主僕二人留在花園居住,
敢則是他不懷好意。住了才四天,那日清早,便有本縣的衙役前來把我主人拿去了。說
我主人無故將小姐的丫鬟繡紅掐死在角門以外。回相爺,小人與小人的主人時刻不離左
右。小人的主人並未出花園的書齋,如何會在內角門掐死丫鬟呢?不想小人的主人被縣
里拿去,剛過頭一堂,就滿口應承,說是自己將丫鬟掐死,情願抵命。不知是什麼緣故?
因此小人到相爺台前,懇求相爺與小人的主人作主。”說罷,復又叩頭。 包公听了,沈吟半晌,便問道︰“你家相公既與柳洪是親戚,想來出入是不避的了?”
雨墨道︰“柳洪為人極其固執。慢說別人,就是續娶的馮氏也未容我家主人相見。主僕
在那里四五天,盡在花園書齋居住。所有飯食茶水,俱是小人進內自取,並未派人服侍,
很不像親戚的道理。菜里頭連一點兒肉腥也沒有。”包公又問道︰“你可知道小姐那里,
除了繡紅還有幾個丫鬟呢?”雨墨道︰“听得說小姐那里,就只一個丫鬟繡紅,還有個
乳母田氏。這個乳母卻是個好人。”包公忙問道︰“怎見得?”雨墨道︰“小人進內取
茶飯時,他就向小人說︰“園子空落,你們主僕在那里居住須要小心,恐有不測之事。
依我說,莫若過一兩天,你們還是離了此處好。”不想果然就遭了此事了。”包公暗暗
的躊躇道︰“莫非乳母曉得其中原委呢?何不如此如此,看是如何。”想罷,便叫將雨
墨帶下去,就在班房里听候。立刻吩咐差役︰“將柳洪並他家乳母田氏分別傳來,不許
串供。”又吩咐︰“到祥符縣提顏查散到府听審。” 包公暫退堂,用飯畢,正要歇息。只見傳柳洪的差役回來稟道︰“柳洪到案。”老
爺吩咐︰“伺候升堂。”將柳洪帶上堂來,問道︰“顏查散是你甚麼人?”柳洪道︰
“是小老兒內佷。”包公道︰“他來此作甚麼來了?”柳洪道︰“他在小老兒家讀書,
為的是明年科考。”包公道︰“聞听他與你女兒自幼聯姻,可是有的麼?”柳洪暗暗的
納悶,道︰“怨不得人家說包公斷事如神。我家里事他如何知道呢?”至此無奈,只得
說道︰“是從小兒定下的婚姻。他來此一則為讀書預備科考,二則為完姻。”包公道︰
“你可曾將他留下?”柳洪道︰“留他在小老兒家居住。”包公道︰“你家丫鬟繡紅,
可是服侍你女兒的麼?”柳洪道︰“是從小兒跟隨小女兒,極其聰明,又會寫,又會算,
實實死得可惜。”包公道︰“為何死的?”柳洪道︰“就是被顏查散扣喉而死。”包公
道︰“什麼時候死的?死于何處?”柳洪道︰“及至小老兒知道已有二鼓之半。卻是死
在內角門以外。”包公听罷,將驚堂木一拍,道︰“我把你這老狗,滿口胡說!方才你
說,及至你知道的時節已有二鼓之半,自然是你的家人報與你知道的。你並未親眼看見
是誰掐死的,如何就說是顏查散相害?這明明是你嫌貧愛富,將丫鬟掐死,有意誣賴顏
生。你還敢在本閣跟前支吾麼?”柳洪見包公動怒,連忙叩頭,道︰“相爺請息怒,容
小老兒細細的說。丫鬟被人掐死,小老兒原也不知是誰掐死的。只因死尸之旁落下一把
扇子,卻是顏生的名款;因此才知道是顏生所害。”說罷,復又叩頭,包公听了,思想
了半晌︰“如此看來,定是顏生作下不才之事了。” 又見差役回道︰“乳母田氏傳到。”包公叫把柳洪帶下去,即將田氏帶上堂來。田
氏那里見過這樣堂威,已然嚇得魂不附體,渾身抖衣而戰。包公問道︰“你就是柳金蟬
的乳母?”田氏道︰“婆……婆子便是。”包公道︰“丫鬟繡紅為何而死的?從實說來。”
田氏到了此時,那敢撒謊,便把如何听見員外安人私語要害顏生,自己如何與小姐商議
要救顏生,如何叫繡紅私贈顏生銀兩等話說了。“誰知顏姑爺得了財物,不知何故,竟
將繡紅掐死了。偏偏的又落下一把扇子,連那個字帖兒。我家員外見了氣得了不得,就
把顏姑爺送了縣了。誰知我家的小姐就上了吊了。……”包公听至此,不覺愕然,道︰
“怎麼柳金蟬竟自死了麼?”田氏道︰“死了之後又活了。”包公又問道︰“如何又會
活了呢?”田氏道︰“皆因我家員外安人商量此事,說顏姑爺是頭一天進了監,第二天
姑娘就吊死了──況且又是未過門之女。這要是吵嚷出去,這個名聲兒不好听的。因此
就說是小姐病得要死,買口棺材來沖一沖,卻悄悄把小姐裝殮了,停放在後花園敞廳上。
誰知半夜里有人嚷說︰“你們小姐活了,還了魂了。”大家伙兒听見了,過去一看,誰
說不是活了呢。棺材蓋也橫過來了,小姐在棺材里坐著呢。”包公道︰“棺材蓋如何會
橫過來呢?”田氏道︰“听說是宅內的下人牛驢子偷偷兒盜尸去。他見小姐活了,不知
怎麼,他又抹了脖子了。” 包公听畢,暗暗思想道︰“可惜金蟬一番節烈,竟被無義的顏生辜負了。可恨顏生
既得財物,又將繡紅掐死。其為人的品行,就不問可知了。如何又有寄柬留刀之事,並
有小童雨墨替他伸冤呢?”想至此,便叫︰“帶雨墨。”左右即將雨墨帶上堂來。包公
把驚堂木一拍,道︰“好狗才!你小小年紀,竟敢大膽蒙混本閣,該當何罪?”雨墨見
包公動怒,便向上叩頭道︰“小人句句是實話,焉敢蒙混相爺。”包公一聲斷喝︰“你
這狗才,就該掌嘴!你說你主人並未離了書房,他的扇子如何又在內角門以外呢?講!” 不知雨墨回答些甚麼言語,且听下回分解。(ziho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