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聆音察理贤愚立判 鉴貌辨色男女不分
第二十六回 聆音察理賢愚立判 鑒貌辨色男女不分
作者:[清]无名氏
作者:[清]無名氏
三侠五义第二十六回 聆音察理贤愚立判 鉴貌辨色男女不分
且说四爷赵虎出了庙门,便将老道交与伴当,自己接过驴来。忽听后面妇人说道:
“那南上坡站立那人,彷佛是害我之人。”紧行数步,口中说道:“何尝不是他。”一
直跑到南上坡,在井边揪住那人,嚷道:“好李保呀!你将乐子勒死,你把我的四百两
银子藏在那里?你趁早儿还我就完了。”只听那人说道:“你这妇人好生无理!我与你
素不相识,谁又拿了你的银子咧?”妇人更发急道:“你这个忘八日的!图财害命,你
还合乐子闹这个腔儿呢!”赵爷听了不容分说,便叫从人将拴老道的丝绦那一头儿,也
把李保拴上,带着就走,竟奔开封府而来。 此时祥符县因有状元范仲禹,他不敢质讯,亲将此案的人证解到开封府,略将大概
情形回复了包公。包公立刻升堂,先叫将范仲禹带上堂来,差役左右护持。只见范生到
了公堂,嚷道:“好狗头们呀!你们打得老爷好!你们杀得老爷好!”说罢,拿着鞋就
要打人。却是作公人手快,冷不防将他的朱履夺了过来。范仲禹便胡言乱语说将起来。
公孙主簿在旁,看出他是气迷疯痰之症,便回了包公,必须用药调理于他。包公点头应
允,叫差役押送至公孙先生那里去了。 包公又叫带上白雄来。白雄朝上跪倒。包公问道:“你是甚么人?作何生理?”白
雄禀道:“小人白雄,在万全山西南八宝村居住,打猎为生。那日从虎口内救下小儿,
细问姓名家乡住处,才知是自己的外甥。因此细细盘问,说我姐夫乘驴而来;故此寻至
东山口外,见小榆树上拴着一花驴,小人以为是我姐夫骑来的。不料路上遇见这个山西
人,说此驴是他的,还合小人要他哥哥并银子;因此我二人去找地方。却见众人围着一
人,这山西人一见说是他哥哥,向前相认。谁知他哥哥却是妇人的声音,不认他为兄弟,
反将小人说是他的兄弟。求老爷与小人作主。”包公问道:“你姐夫叫甚么名字?”白
雄道:“小人姐夫范仲禹,乃湖广武昌府江夏县人氏。”包公听了,正与新科状元籍贯
相同,点了点头,叫他且自下去。 带屈良上来。屈良跪下,禀道:“小人叫作屈良,哥哥叫屈申,在鼓楼大街开一座
兴隆木厂。只因我哥哥带了四百两银子上万全山南批木料,去了一夜没有回来。是小人
不放心,等城门开了,赶到东山口外,只见有个人拉着我哥哥的花驴。小人问他要驴,
他不但不给驴,还合小人要他的甚么姐夫;因此我二人去找地方,却见我哥哥坐在地下。
不知他怎的改了形象,不认小人是他兄弟,反叫姓白的为兄弟。求老爷与我们明断明断。”
包公问道:“你认明花驴是你的么?”屈良道:“怎的不认得呢。这个驴子有毛病儿,
他见驴就追。”包公叫他也暂且下去,叫把屈申带上来。左右便道:“带屈申,带屈申。”
只见屈胡子他却不动。差役只得近前说道:“大人叫你上堂呢。”只见他羞羞惭惭,扭
扭捏捏,走上堂来,临跪时先用手扶地,彷佛婀娜的了不得。两边衙役看此光景,由不
得要笑,──又不敢笑。 只听包公问道:“你被何人谋害?诉上来。”只见屈申禀道:“小妇人白玉莲。丈
夫范仲禹,上京科考。小妇人同定丈夫来京,顺便探亲。就于场后带领孩儿金哥,前往
万全山,寻问我母亲住处。我丈夫便进山访问去了,我母子在青石之上等候,忽然来了
一只猛虎,将孩儿刁去。小妇人正在昏迷之际,只见一群人内有一官长,连忙说“抢”,
便将小妇人拉拽上马。到他家内,闭于楼中。是小妇人投缳自尽。恍惚之间,觉得凉风
透体。睁眼看时,见围绕多人,小妇人改变了这般模样。” 包公看他形景,听他言语,心中纳闷。便将屈良叫上堂来,问道:“你可认得他么?”
屈良道:“是小人的哥哥。”又问屈申道:“你可认得他么?”屈申道:“小妇人并不
认得他是甚么人。”包公叫屈良下去,又将白雄叫上堂来,问道:“你可认得此人么?”
白雄回道:“小人并不认得。”忽听屈申道:“我是你嫡亲姐姐,你如何不认得?岂有
此理!”白雄惟有发怔而已。包公便知是魂错附了体了。只是如何办理呢?只得将他们
俱各带下去。只见楞爷赵虎上堂,便将跟了黑驴查看情形,述说了一遍;所有一干人犯俱各带到。
包公便叫将道士带上来。道士上堂跪下,禀道:“小道乃是给威烈侯看家庙的,姓叶名
苦修。只因昨日侯爷府中抬了口薄皮棺材来,说是主管葛寿的母亲病故,叫小道即刻埋
葬。小道因目下禁土,故叫他们将此棺放在后院里。……”包公听了,道:“你这狗头
?
口胡说!此时是甚么节气,竟敢妄言禁土!左右,掌嘴!”那道士忙了,道:“老爷
不必动怒。小道实说,实说。因听见是主管的母亲,料他棺内必有首饰衣服。小道一时
贪财心胜,故谎言禁土,以便撬开棺盖,得些东西。不料刚将棺盖开起,那妇人他就活
了,把小道按住一顿好打。他却是一口的山西话,并且力量很大。小道又是怕又是急,
无奈喊“救人”。便见有人从墙外跳进来,就把小道拴了来了。”包公便叫他画了招,
立刻出签,拿葛寿到案,道士带下去。叫:“带妇人。”左右一叠连声道:“带妇人,
带妇人。”那妇人却动也不动。还是差役上前说道:“那妇人,老爷叫你上堂呢。”只
听妇人道:“乐子是好朋友,谁是妇人?你不要顽笑呀。”差役道:“你如今是个妇人,
谁和你顽笑呢。你且上堂说去。”妇人听了,便大叉步儿走上堂来,咕咚一声跪倒。包
公道:“那妇人你有何冤枉?诉上来。”那妇人道:“我不是妇人,我名叫屈申。只因
带着四百两银子到万全山批木头去,不想买卖不成。因回来晚咧,在道儿上见个没主儿
的黑驴,又是四个牙儿;因此我就把我的花驴拴在小榆树儿上,我就骑了黑驴,以为是
个便宜。谁知刮起大风来了,天又晚了,就在南坡上一个人家寻休儿。这个人名叫李保
儿。他将我灌醉了,就把我勒死了。正在缓不过气儿来之时,忽见天光一亮,却是一个
道士撬开棺盖。我也不知怎么跑到棺材里面去了。我又不见了四百两银子。因此我才把
老道打了。不想刚出庙门,却见南坡上有个汲水的,就是害我的李保儿。我便将他揪住,
一同拴了来了。我们山西人千乡百里,也非容易。乐子是要定了四百两银子咧。弄得我
这个样儿,这是怎么说呢?” 包公听了,叫把白雄带上来,道:“你可认的这个妇人么?”白雄一见,不觉失声
道:“你不是我姐姐玉莲么?”刚要向前厮认,只听妇人道:“谁是你姐姐,乐子是好
朋友哇!”白雄听了,反倒吓了一跳。包公叫他下去。把屈良叫上来,问妇人道:“你
可认得他么?”此话尚未说完,只听妇人说道:“嗳哟!我的兄弟呀!你哥哥给人害了。
千万想着咱们的银子要紧。”屈良道:“这是怎的了?我多久有这样的哥哥呢?”包公
吩咐,一齐带下去。心中早已明白是男女二魂错附了体了。 又叫带李保上堂来。包公一见正是逃走的恶奴。已往不究,单问他为何图财害命。
李保到了此时,看见相爷的威严,又见身后包兴李才俱是七品郎官的服色,自己悔恨无
地,惟求速死;也不推辞,他便从实招认。包公叫他画了招,即差人去起赃,并带李氏
前来。 刚然去后,差人禀道:“葛寿拿到。”包公立刻吩咐带上堂来,问道:“昨日抬到
你家主的家庙内那一口棺材,死的是什么人?”葛寿一闻此言,登时惊慌失色,道:
“是小人的母亲。”包公道:“你在侯爷府中当主管,自然是多年可靠之人。既是你母
亲,为何用薄皮材盛殓?你即或不能,也当求求家主赏赐,竟是忍心,如此潦草完事。
你也太不孝了!来!”“有。”“拉下去,先打四十大板。”两旁一声答应,将葛寿重
责四十,打得满地乱滚。包公又问道:“你今年多大岁数了?”葛寿道:“今年三十六
岁。”包公又问道:“你母亲多大年纪了?”一句话,问得他张口结舌,半天,说道:
“小人不……不记得了。”包公怒道:“满口胡说!天下那有人子不记得母亲岁数的道
理。可见你心中无母,是个忤逆之子。来!”“有。”“拉下去,再打四十大板。”葛
寿听了,忙道:“相爷不必动怒。小人实说,实说。”包公道:“讲!”左右公人催促:
“快讲,快讲!” 恶奴到了此时,无可如何,只得说道:“回老爷。棺材里那个死人,小人却不认得。
只因前日我们侯爷打围回来,在万全山看见一个妇人在那里啼哭,颇有姿色。旁边有个
亲信之人,他叫刁三,就在侯爷面前献勤,说了几句言语,便将那妇人抢到家中,闭于
楼上,派了两仆妇劝慰于他。不想后来有个姓范的找他的妻子。也是刁三与侯爷定计,
将姓范的请到书房好好看待,又应许给他寻妻子。……” 包公便问道:“这刁三现在何处?”葛寿道:“就是那天夜里死的。”包公道:
“想是你与他有仇,将他谋害了。来!”“有。”“拉下去,打。”葛寿着忙道:“小
人不曾害他,是他自己死的。”包公道:“他如何自己死的呢!”葛寿道:“小人索性
说了罢。因刁三与我们侯爷定计,将姓范的留在书房。到三更时分,刁三手持利刃,前
往书房,杀姓范的去。等到五更未回。我们侯爷又派人去查看,不料刁三自不小心,被
门槛子绊了一跤,手中刀正在咽喉穿透而死。我们侯爷便另差家丁一同来到书房,说姓
范的无故谋杀家人,一顿乱棍就把他打死了。又用一个旧箱子将尸首装好,趁着天未亮,
就抬出去??于山中了。”包公道:“这妇人如何又死了呢?”葛寿道:“这妇人被仆妇
丫鬟劝慰的,却应了。谁知他是假的,眼瞅不见,他就上了吊咧。我们侯爷一想,未能
如意,枉自害了三条性命;因用棺木盛好女尸,假说是小人之母,抬往家庙埋葬。这是
已往从前之事,小人不敢撒谎。”包公便叫他画了招,所有人犯俱各寄监。惟白氏女身
男魂,屈申男身女魂,只得在女牢分监,不准亵渎相戏。又派王朝马汉前去,带领差役
捉拿葛登云,务于明日当堂听审。分派已毕,退了堂,大家也就陆续散去。 此时惟有地方苦头儿最苦。自天亮时整整闹了一天,不但挨饿,他又看着两头驴,
谁也不理他。此时有人来,便搭讪着给人道辛苦,问:“相爷退了堂没有?”那人应道:
“退了堂了。”他刚要提那驴子,那人便走了。一连问了多少人,谁也不理他。只急得
抓耳搔腮,唉声叹气。好容易等着跟四爷的人出来,他便上前央求。跟四爷的人见他可
怜,才叫他拉了驴到马号里去。偏偏的花驴又有毛病儿不走,还是跟四爷的人帮着他,
拉到号中,见了管号的交代明白,就在号里喂养。方叫地方回去,叫他明儿早早来听着。
地方千恩万谢而去。 且说包公退堂用了饭,便在书房思索此事。明知是阴错阳差,却想不出如何办理的
法子来。包兴见相爷双眉紧蹙,二目频翻,竟自出神,口中嘟哝嘟哝,说道:“阴错阳
差,阴错阳差,这怎么办呢?”包兴不由得跪下,道:“此事据小人想来,非到阴阳宝
殿查去不可。”包公问道:“这阴阳宝殿在于何处?”包兴道:“在阴司地府。”包公
闻听,不由得大怒,断喝一声:“?t!好狗才!为何满口胡说?” 未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zihou.com)
三俠五義第二十六回 聆音察理賢愚立判 鑒貌辨色男女不分
且說四爺趙虎出了廟門,便將老道交與伴當,自己接過驢來。忽听後面婦人說道︰
“那南上坡站立那人,彷佛是害我之人。”緊行數步,口中說道︰“何嘗不是他。”一
直跑到南上坡,在井邊揪住那人,嚷道︰“好李保呀!你將樂子勒死,你把我的四百兩
銀子藏在那里?你趁早兒還我就完了。”只听那人說道︰“你這婦人好生無理!我與你
素不相識,誰又拿了你的銀子咧?”婦人更發急道︰“你這個忘八日的!圖財害命,你
還合樂子鬧這個腔兒呢!”趙爺听了不容分說,便叫從人將拴老道的絲絛那一頭兒,也
把李保拴上,帶著就走,竟奔開封府而來。 此時祥符縣因有狀元範仲禹,他不敢質訊,親將此案的人證解到開封府,略將大概
情形回復了包公。包公立刻升堂,先叫將範仲禹帶上堂來,差役左右護持。只見範生到
了公堂,嚷道︰“好狗頭們呀!你們打得老爺好!你們殺得老爺好!”說罷,拿著鞋就
要打人。卻是作公人手快,冷不防將他的朱履奪了過來。範仲禹便胡言亂語說將起來。
公孫主簿在旁,看出他是氣迷瘋痰之癥,便回了包公,必須用藥調理于他。包公點頭應
允,叫差役押送至公孫先生那里去了。 包公又叫帶上白雄來。白雄朝上跪倒。包公問道︰“你是甚麼人?作何生理?”白
雄稟道︰“小人白雄,在萬全山西南八寶村居住,打獵為生。那日從虎口內救下小兒,
細問姓名家鄉住處,才知是自己的外甥。因此細細盤問,說我姐夫乘驢而來;故此尋至
東山口外,見小榆樹上拴著一花驢,小人以為是我姐夫騎來的。不料路上遇見這個山西
人,說此驢是他的,還合小人要他哥哥並銀子;因此我二人去找地方。卻見眾人圍著一
人,這山西人一見說是他哥哥,向前相認。誰知他哥哥卻是婦人的聲音,不認他為兄弟,
反將小人說是他的兄弟。求老爺與小人作主。”包公問道︰“你姐夫叫甚麼名字?”白
雄道︰“小人姐夫範仲禹,乃湖廣武昌府江夏縣人氏。”包公听了,正與新科狀元籍貫
相同,點了點頭,叫他且自下去。 帶屈良上來。屈良跪下,稟道︰“小人叫作屈良,哥哥叫屈申,在鼓樓大街開一座
興隆木廠。只因我哥哥帶了四百兩銀子上萬全山南批木料,去了一夜沒有回來。是小人
不放心,等城門開了,趕到東山口外,只見有個人拉著我哥哥的花驢。小人問他要驢,
他不但不給驢,還合小人要他的甚麼姐夫;因此我二人去找地方,卻見我哥哥坐在地下。
不知他怎的改了形象,不認小人是他兄弟,反叫姓白的為兄弟。求老爺與我們明斷明斷。”
包公問道︰“你認明花驢是你的麼?”屈良道︰“怎的不認得呢。這個驢子有毛病兒,
他見驢就追。”包公叫他也暫且下去,叫把屈申帶上來。左右便道︰“帶屈申,帶屈申。”
只見屈胡子他卻不動。差役只得近前說道︰“大人叫你上堂呢。”只見他羞羞慚慚,扭
扭捏捏,走上堂來,臨跪時先用手扶地,彷佛婀娜的了不得。兩邊衙役看此光景,由不
得要笑,──又不敢笑。 只听包公問道︰“你被何人謀害?訴上來。”只見屈申稟道︰“小婦人白玉蓮。丈
夫範仲禹,上京科考。小婦人同定丈夫來京,順便探親。就于場後帶領孩兒金哥,前往
萬全山,尋問我母親住處。我丈夫便進山訪問去了,我母子在青石之上等候,忽然來了
一只猛虎,將孩兒刁去。小婦人正在昏迷之際,只見一群人內有一官長,連忙說“搶”,
便將小婦人拉拽上馬。到他家內,閉于樓中。是小婦人投繯自盡。恍惚之間,覺得涼風
透體。睜眼看時,見圍繞多人,小婦人改變了這般模樣。” 包公看他形景,听他言語,心中納悶。便將屈良叫上堂來,問道︰“你可認得他麼?”
屈良道︰“是小人的哥哥。”又問屈申道︰“你可認得他麼?”屈申道︰“小婦人並不
認得他是甚麼人。”包公叫屈良下去,又將白雄叫上堂來,問道︰“你可認得此人麼?”
白雄回道︰“小人並不認得。”忽听屈申道︰“我是你嫡親姐姐,你如何不認得?豈有
此理!”白雄惟有發怔而已。包公便知是魂錯附了體了。只是如何辦理呢?只得將他們
俱各帶下去。只見楞爺趙虎上堂,便將跟了黑驢查看情形,述說了一遍;所有一干人犯俱各帶到。
包公便叫將道士帶上來。道士上堂跪下,稟道︰“小道乃是給威烈侯看家廟的,姓葉名
苦修。只因昨日侯爺府中抬了口薄皮棺材來,說是主管葛壽的母親病故,叫小道即刻埋
葬。小道因目下禁土,故叫他們將此棺放在後院里。……”包公听了,道︰“你這狗頭
?
口胡說!此時是甚麼節氣,竟敢妄言禁土!左右,掌嘴!”那道士忙了,道︰“老爺
不必動怒。小道實說,實說。因听見是主管的母親,料他棺內必有首飾衣服。小道一時
貪財心勝,故謊言禁土,以便撬開棺蓋,得些東西。不料剛將棺蓋開起,那婦人他就活
了,把小道按住一頓好打。他卻是一口的山西話,並且力量很大。小道又是怕又是急,
無奈喊“救人”。便見有人從牆外跳進來,就把小道拴了來了。”包公便叫他畫了招,
立刻出簽,拿葛壽到案,道士帶下去。叫︰“帶婦人。”左右一疊連聲道︰“帶婦人,
帶婦人。”那婦人卻動也不動。還是差役上前說道︰“那婦人,老爺叫你上堂呢。”只
听婦人道︰“樂子是好朋友,誰是婦人?你不要頑笑呀。”差役道︰“你如今是個婦人,
誰和你頑笑呢。你且上堂說去。”婦人听了,便大叉步兒走上堂來,咕咚一聲跪倒。包
公道︰“那婦人你有何冤枉?訴上來。”那婦人道︰“我不是婦人,我名叫屈申。只因
帶著四百兩銀子到萬全山批木頭去,不想買賣不成。因回來晚咧,在道兒上見個沒主兒
的黑驢,又是四個牙兒;因此我就把我的花驢拴在小榆樹兒上,我就騎了黑驢,以為是
個便宜。誰知刮起大風來了,天又晚了,就在南坡上一個人家尋休兒。這個人名叫李保
兒。他將我灌醉了,就把我勒死了。正在緩不過氣兒來之時,忽見天光一亮,卻是一個
道士撬開棺蓋。我也不知怎麼跑到棺材里面去了。我又不見了四百兩銀子。因此我才把
老道打了。不想剛出廟門,卻見南坡上有個汲水的,就是害我的李保兒。我便將他揪住,
一同拴了來了。我們山西人千鄉百里,也非容易。樂子是要定了四百兩銀子咧。弄得我
這個樣兒,這是怎麼說呢?” 包公听了,叫把白雄帶上來,道︰“你可認的這個婦人麼?”白雄一見,不覺失聲
道︰“你不是我姐姐玉蓮麼?”剛要向前廝認,只听婦人道︰“誰是你姐姐,樂子是好
朋友哇!”白雄听了,反倒嚇了一跳。包公叫他下去。把屈良叫上來,問婦人道︰“你
可認得他麼?”此話尚未說完,只听婦人說道︰“噯喲!我的兄弟呀!你哥哥給人害了。
千萬想著咱們的銀子要緊。”屈良道︰“這是怎的了?我多久有這樣的哥哥呢?”包公
吩咐,一齊帶下去。心中早已明白是男女二魂錯附了體了。 又叫帶李保上堂來。包公一見正是逃走的惡奴。已往不究,單問他為何圖財害命。
李保到了此時,看見相爺的威嚴,又見身後包興李才俱是七品郎官的服色,自己悔恨無
地,惟求速死;也不推辭,他便從實招認。包公叫他畫了招,即差人去起贓,並帶李氏
前來。 剛然去後,差人稟道︰“葛壽拿到。”包公立刻吩咐帶上堂來,問道︰“昨日抬到
你家主的家廟內那一口棺材,死的是什麼人?”葛壽一聞此言,登時驚慌失色,道︰
“是小人的母親。”包公道︰“你在侯爺府中當主管,自然是多年可靠之人。既是你母
親,為何用薄皮材盛殮?你即或不能,也當求求家主賞賜,竟是忍心,如此潦草完事。
你也太不孝了!來!”“有。”“拉下去,先打四十大板。”兩旁一聲答應,將葛壽重
責四十,打得滿地亂滾。包公又問道︰“你今年多大歲數了?”葛壽道︰“今年三十六
歲。”包公又問道︰“你母親多大年紀了?”一句話,問得他張口結舌,半天,說道︰
“小人不……不記得了。”包公怒道︰“滿口胡說!天下那有人子不記得母親歲數的道
理。可見你心中無母,是個忤逆之子。來!”“有。”“拉下去,再打四十大板。”葛
壽听了,忙道︰“相爺不必動怒。小人實說,實說。”包公道︰“講!”左右公人催促︰
“快講,快講!” 惡奴到了此時,無可如何,只得說道︰“回老爺。棺材里那個死人,小人卻不認得。
只因前日我們侯爺打圍回來,在萬全山看見一個婦人在那里啼哭,頗有姿色。旁邊有個
親信之人,他叫刁三,就在侯爺面前獻勤,說了幾句言語,便將那婦人搶到家中,閉于
樓上,派了兩僕婦勸慰于他。不想後來有個姓範的找他的妻子。也是刁三與侯爺定計,
將姓範的請到書房好好看待,又應許給他尋妻子。……” 包公便問道︰“這刁三現在何處?”葛壽道︰“就是那天夜里死的。”包公道︰
“想是你與他有仇,將他謀害了。來!”“有。”“拉下去,打。”葛壽著忙道︰“小
人不曾害他,是他自己死的。”包公道︰“他如何自己死的呢!”葛壽道︰“小人索性
說了罷。因刁三與我們侯爺定計,將姓範的留在書房。到三更時分,刁三手持利刃,前
往書房,殺姓範的去。等到五更未回。我們侯爺又派人去查看,不料刁三自不小心,被
門檻子絆了一跤,手中刀正在咽喉穿透而死。我們侯爺便另差家丁一同來到書房,說姓
範的無故謀殺家人,一頓亂棍就把他打死了。又用一個舊箱子將尸首裝好,趁著天未亮,
就抬出去??于山中了。”包公道︰“這婦人如何又死了呢?”葛壽道︰“這婦人被僕婦
丫鬟勸慰的,卻應了。誰知他是假的,眼瞅不見,他就上了吊咧。我們侯爺一想,未能
如意,枉自害了三條性命;因用棺木盛好女尸,假說是小人之母,抬往家廟埋葬。這是
已往從前之事,小人不敢撒謊。”包公便叫他畫了招,所有人犯俱各寄監。惟白氏女身
男魂,屈申男身女魂,只得在女牢分監,不準褻瀆相戲。又派王朝馬漢前去,帶領差役
捉拿葛登雲,務于明日當堂听審。分派已畢,退了堂,大家也就陸續散去。 此時惟有地方苦頭兒最苦。自天亮時整整鬧了一天,不但挨餓,他又看著兩頭驢,
誰也不理他。此時有人來,便搭訕著給人道辛苦,問︰“相爺退了堂沒有?”那人應道︰
“退了堂了。”他剛要提那驢子,那人便走了。一連問了多少人,誰也不理他。只急得
抓耳搔腮,唉聲嘆氣。好容易等著跟四爺的人出來,他便上前央求。跟四爺的人見他可
憐,才叫他拉了驢到馬號里去。偏偏的花驢又有毛病兒不走,還是跟四爺的人幫著他,
拉到號中,見了管號的交代明白,就在號里喂養。方叫地方回去,叫他明兒早早來听著。
地方千恩萬謝而去。 且說包公退堂用了飯,便在書房思索此事。明知是陰錯陽差,卻想不出如何辦理的
法子來。包興見相爺雙眉緊蹙,二目頻翻,竟自出神,口中嘟噥嘟噥,說道︰“陰錯陽
差,陰錯陽差,這怎麼辦呢?”包興不由得跪下,道︰“此事據小人想來,非到陰陽寶
殿查去不可。”包公問道︰“這陰陽寶殿在于何處?”包興道︰“在陰司地府。”包公
聞听,不由得大怒,斷喝一聲︰“?t!好狗才!為何滿口胡說?” 未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ziho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