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白氏还魂阳差阴错 屈申附体醉死梦生
第二十五回 白氏還魂陽差陰錯 屈申附體醉死夢生
作者:[清]无名氏
作者:[清]無名氏
三侠五义第二十五回 白氏还魂阳差阴错 屈申附体醉死梦生
且说李保夫妇将屈申谋害。李氏将钱褡子抽出,伸手一封一封的掏出,携灯进屋,将炕
面揭开,藏于里面。二人出来,李保便问:“尸首可怎么样呢?”妇人道:“趁此夜静无
人,背至北上坡,抛放庙后,又有谁人知晓?”李保无奈,叫妇人仍然上炕,将尸首扶起,
李保背上。才待起身,不想屈申的身体甚重;连李保俱各栽倒。复又站起来,尽力的背。妇
人悄悄的开门,左右看了看,说道:“趁此无人,快背着走罢。”李保背定,竟奔北上坡而
来。 刚然走了不远,忽见那边有个黑影儿一晃。李保觉得眼前金花乱迸,汗毛皆乍,身体一
闪,将死尸掷于地上,他便不顾性命的往南上坡跑来。只听妇人道:“在这里呢!你往哪里
跑?”李保喘吁吁地道:“把我吓糊涂了。刚然到北上坡不远,谁知那边有个人,因此将尸
首掷于地上,就跑回来了。不想跑过去了。”妇人道:“这是你‘疑心生暗鬼’。你忘了北
上坡那棵小柳树儿了,你必是拿他当作人了。”李保方才省悟,连忙道:“快关门罢。”妇
人道:“门且别关,还没有完事呢。”李保问道:“还有什么事?”妇人道:“那头驴怎么
样?留在家中,岂不是个祸胎么?”李保道:“是呀!依你怎么样?”妇人道:“你连这么
个主意也没有,把它轰出去就完了。”李保道:“岂不可惜了的?”妇人道:“你发了这么
些财,还稀罕这个驴?”李保闻听,连忙到了院里,将偏缰解开,拉着往外就走。驴子到了
门前,再不肯走。好狠妇人!提起门闩,照着驴子的后胯就是一下。驴子负痛,往外一窜。
李保顺手一撒,妇人又将门闩从后面一戳,那驴子便跑下坡去了。 恶夫妇进门,这才将门关好。李保总是心跳不止,倒是妇人坦然自得,并教给李保:
“明日依然照旧,只管井边汲水。倘若北上坡有人看见死尸,你只管前去看看,省得叫别人
生疑心。候事情安静之后,咱们再慢慢受用。你说这件事情,作的干净不干净,严密不严
密?”妇人一片话说的李保也壮起胆来。说着话,不觉的鸡已三唱,天光发晓,路上已有行
人。 有一人看见北上坡有一死尸,便慢慢的积聚多人。就有好事的给地方送信,地方听见本
段有了死尸,连忙跑来,见脖项有绳子一条,却是极松的,并未环扣。地方看了,道:“原
来是被勒死的。众位乡亲,大家照看些,好歹别叫野牲口嚼了。我找我们伙计去,叫他看
着,我好报县。”地方嘱托了众人,他就往西去了。 刚然走了数步,只听众人叫道:“苦头儿,苦头儿,回来,回来。活咧!活咧!”苦头
儿回头道:“别玩笑呀!我是烧心的事,我们这是什么劲儿呢?”众人道:“真的活咧!谁
和你玩笑呢?”苦头听了,只得回来,果见尸首拳手拳脚动弹,真是苏醒了。连忙将他扶
起,盘上双腿。迟了半晌,只听得嗳哟一声,气息甚是微弱。苦头儿在对面蹲下,便问道:
“朋友,你苏醒苏醒,有什么话,只管对我说。”只见屈申微睁二目,看了看苦头儿,又瞧
了瞧众人,便道:“呀!你等是什么人?为何与奴家对面交谈?是何道理?还不与我退后
些!”说罢,将袖子把面一遮,声音极其妖呖,众人看了,不觉笑将起来,说道:“好个奴
家!好个奴家!”苦头儿忙拦道:“众位乡亲别笑,这是他刚然苏醒,神不守舍之故。众位
压静,待我细细地问他。”众人方把笑声止住。苦头儿道:“朋友,你被何人谋害?是谁将
你勒死的?只管对我说。”只见屈申羞羞惭惭地道:“奴家是自己悬梁自尽的,并不是被人
勒死的。”众人听了,乱说道:“这明是被人勒死的,如何说是吊死的?既是吊死,怎么能
够项带绳子,躺在这里呢?”苦头儿道:“众位不要多言,待我问他。”便道:“朋友,你
为什么事上吊呢?”只听屈申道:“奴家与丈夫儿子探望母亲,不想遇见什么威烈侯将奴家
抢去,藏闭在后楼之上,欲行苟且。奴假意应允,支开了丫鬟,自尽而死。”苦头儿听了,
向众人道:“众位听见了?”便伸出个大拇指头来。“其中又有这个主儿,这个事情怪呀!
看他的外面,与他所说的话,有点底脸儿不对呀。”正在诧异,忽听脑后有人打了一下子。苦头儿将手一摸,哎哟道:“这是谁呀?”回头
一看,见是个疯汉,拿着一只鞋在那里赶打众人。苦头儿埋怨,道:“大清早起,一个倒卧
闹不清,又挨了一个鞋底子,好生的晦气!”忽见屈申说道:“那拿鞋打人的,便是我的丈
夫,求众位爷们将他拢住。”众人道:“好朋友!这个脑袋样儿,你还有丈夫呢?” 正在说笑,忽见有两个人扭结在一处,一同拉着花驴,高声乱喊:“地方!地方!我们
是要打定官司了。”苦头儿发恨,道:“真他妈的!我是什么时气儿,一宗不了又一宗。”
只得上前说道:“二位松手,有话慢慢他说。” 你道这二人是谁?一个是屈良,一个是白雄。只因白雄昨日回家一日,黎明又到万全
山,出东山口各处找寻范爷。忽见小榆树上拴着一头酱色花驴,白雄以为是他姐夫的驴子。
(只因金哥没说是黑驴,他也没问是什么毛片。)有了驴子,便可找人,因此解了驴子牵着
正走,恰恰地遇见屈良。屈良因哥哥一夜未回,又有四百两银子,甚不放心,因此等城门一
开,急急地赶来,要到船厂询问。不想遇见白雄拉着花驴,正是他哥哥屈申骑坐的,他便上
前一把揪住,道:“你把我们的驴拉着到哪里去?我哥哥呢?我们的银子呢?”白雄闻听,
将眼一瞪,道:“这是我亲戚的驴子。我还问你要我的姐夫姐姐呢!”彼此扭结不放,是要
找地方打官司呢。 恰好巧遇地方。他只得上前说道:“二位松手,有话慢慢他说。”不料屈良他一眼瞧见
他哥哥席地而坐,便嚷道:“好了!好了!这不是我哥哥么?”将手一松,连忙过来,说
道:“哥哥,你怎的在此呢?脖子上怎的又拴着绳子呢?”忽听屈申道:“读!你是甚等样
人,竟敢如此无礼,还不与我退后!”屈良听他哥竟是妇人声音,也不是山西口气,不觉纳
闷道:“你这是怎的了呢?咱们山西人是好朋友。你这个光景,以后怎的见人呢?”忽见屈
申向着白雄道:“你不是我兄弟白雄么?嗳哟!兄弟呀!你看姐姐好不苦也!”倒把个白雄
听了一怔。 忽然又听众人说道:“快闪开,快闪开,那疯汉又回来了。”白雄一看,正是前日山内
遇见之人。又听见屈申高声说道:“兄弟,那边是你姐夫范仲禹,快些将他拢住。”白雄到
了此时,也就顾不得了,将花驴偏缰递给地方,他便上前将疯汉揪了个结实,大家也就相
帮,才拢住。苦头儿便道:“这个事情我可闹不清。你们二位也不必分争,只好将你们一齐
送到县里,你们那里说去罢。” 刚说至此,只见那边来人。苦头儿便道:“快来罢!我的大爷,你还慢慢地蹭呢。”只
听那人道:“我才听见说,赶着就跑了来咧。”苦头儿道:“牌头,你快快地找两辆车来。
那个是被人谋害的不能走,这个是个疯子,还有他们两个俱是事中人。快快去罢。”老牌头
听了,连忙转去。不多时,果然找了两辆车来,便叫屈申上车。屈申偏叫白雄搀扶,白雄却
又不肯。还是大家说着,白雄无奈,只得将屈申搀起。见他两只大脚儿,仿佛是小小金莲一
般,扭扭捏捏,一步挪不了四指儿的行走,招的众人大笑。屈良在旁看着,实在脸上磨不
开,惟有唉声叹气而已。屈申上了车,屈良要与哥哥同车,反被屈申叱下车来,却叫白雄坐
上。屈良只得与疯汉同车,又被疯汉脑后打了一鞋底子,打下车来。及至要骑花驴,地方又
不让,说:“此驴不定是你的,不是你的,还是我骑着为是。”屈良无可奈何,只得跟着车
在地下跑,竟奔祥符县而来。 正走中间,忽见来了个黑驴,花驴一见就追。地方在驴上紧勒扯手,哪里勒得住。幸亏
屈良步行,连忙上前将嚼子揪住,道:“你不知道这个驴子的毛病儿,他见驴就追。”说着
话,见后面有一黑矮之人,敞着衣襟,跟着一个伴当,紧跟那驴往前去了。 你道此人是谁?原来是四爷赵虎。只因包公为新科状元遗失,入朝奏明天子,即着开封
府访查。刚才下朝,只听前面人声聒耳,包公便脚跺轿底,立刻打杵,问:“前面为何喧
嚷?”包兴等俱各下马,连忙跑去问明,原来有个黑驴鞍辔俱全,并无人骑着,竟奔大轿而
来,板棍击打不开。包公听罢,暗暗道:“莫非此驴有些冤枉么?”吩咐:“不必拦阻,看
他如何。”两旁执事左右一分。只见黑驴奔至轿前,可煞作怪,他将两只前蹄一屈,望着轿
将头点了三点。众人道“怪”。包公看的明白,便道:“那黑驴你果有冤枉,你可头南尾
北,本阁便派人跟你前去。”包公刚才说完,那驴便站起转过身来,果然头南尾北。包公心
下明白,即唤了声“来”。谁知道赵虎早已欠着脚儿静听,估量着相爷必要叫人,刚听个
“来”字,他便赶至轿前。包公即吩咐:“跟随此驴前去,查看有何情形异处,禀我知
道。” 赵爷奉命下来,那驴便在前引路,愣爷紧紧跟随。刚才出了城,赵爷已跑的吁吁带喘,
只得找块石头,坐在上面歇息。只见自己的伴当从后面追来,满头是汗,喘着说道:“四爷
要巴结差使,也打算打算。两条腿跟着四条腿跑,如何赶得上呢?黑驴呢?”赵爷说:“它
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不知它往哪里去了?”伴当道:“这是什么差使呢?没有驴子,如
何交差呢?”正说着,只见那黑驴又跑回来了。四爷便向黑驴道:“呀,呀,呀!你果有冤
枉,你须慢着些儿走,我老赵方能赶得上。不然,我骑你几步,再走几步如何?”那黑驴果
然抿耳攒蹄的不动。四爷便将它骑上,走了几里,不知不觉,就到万全山的褡连坡,那驴一
直奔了北上坡去了。四爷走热了,敞开衣襟,跟定黑驴,也到万全山,见是庙的后墙,黑驴
站着不动。此时伴当已经来到了。四面观望,并无形迹可疑之处,主仆二人心中纳闷。 忽听见庙墙之内,喊叫“救人”。四爷听见,便叫伴当蹲伏着身子,四爷登定肩头。伴
当将身往上长,四爷把住墙头将身一纵,上了墙头,往里一看,只见有一口薄木棺材,棺盖
倒在一旁;那边有一个美貌妇人,按着老道厮打。四爷不管高低,便跳下去,赶至跟前,问
道:“你等‘男女授受不亲’,如何混缠厮打?”只听妇人说道:“乐子被人谋害,图了我
的四百两银子。不知怎的,乐子就跑到这棺材里头来了。谁知老道他来打开棺材盖,不知他
安着什么心,我不打他怎的呢?”赵虎道:“既如此,你且放他起来,待我问他。”那妇人
一松手,站在一旁。老道爬起,向赵爷道:“此庙乃是威烈侯的家庙。昨日抬了一口棺材
来,说是主管葛寿之母病故,叫我即刻埋葬。只因目下禁土,暂且停于后院。今日早起忽听
棺内乱响,是小道连忙将棺盖撬开。谁知这妇人出来,就将我一顿好打,不知是何缘故?”
赵爷听老道之言,又见那妇人虽是女形,却是像男子的口气,而且又是山西的口音,说的都
是图财害命之言。四爷听了,不甚明白,心中有些不耐烦,便道:“俺老赵不管你们这些闲
事。我是奉包老爷差遣前来,寻踪觅迹,你们只好随我到开封府说去。”说罢,便将老道束
腰丝绦解下,就将老道拴上,拉着就走。叫那妇人后面跟随。绕到庙的前门,拔去插闩,开
了山门。此时伴当已然牵驴来到。 不知出得庙门有何事体,且听下回分解。 ----------------------------------------
注释:
聒舌――形容声音杂乱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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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俠五義第二十五回 白氏還魂陽差陰錯 屈申附體醉死夢生
且說李保夫婦將屈申謀害。李氏將錢褡子抽出,伸手一封一封的掏出,攜燈進屋,將炕
面揭開,藏于里面。二人出來,李保便問︰“尸首可怎麼樣呢?”婦人道︰“趁此夜靜無
人,背至北上坡,拋放廟後,又有誰人知曉?”李保無奈,叫婦人仍然上炕,將尸首扶起,
李保背上。才待起身,不想屈申的身體甚重;連李保俱各栽倒。復又站起來,盡力的背。婦
人悄悄的開門,左右看了看,說道︰“趁此無人,快背著走罷。”李保背定,竟奔北上坡而
來。 剛然走了不遠,忽見那邊有個黑影兒一晃。李保覺得眼前金花亂迸,汗毛皆乍,身體一
閃,將死尸擲于地上,他便不顧性命的往南上坡跑來。只听婦人道︰“在這里呢!你往哪里
跑?”李保喘吁吁地道︰“把我嚇糊涂了。剛然到北上坡不遠,誰知那邊有個人,因此將尸
首擲于地上,就跑回來了。不想跑過去了。”婦人道︰“這是你‘疑心生暗鬼’。你忘了北
上坡那棵小柳樹兒了,你必是拿他當作人了。”李保方才省悟,連忙道︰“快關門罷。”婦
人道︰“門且別關,還沒有完事呢。”李保問道︰“還有什麼事?”婦人道︰“那頭驢怎麼
樣?留在家中,豈不是個禍胎麼?”李保道︰“是呀!依你怎麼樣?”婦人道︰“你連這麼
個主意也沒有,把它轟出去就完了。”李保道︰“豈不可惜了的?”婦人道︰“你發了這麼
些財,還稀罕這個驢?”李保聞听,連忙到了院里,將偏韁解開,拉著往外就走。驢子到了
門前,再不肯走。好狠婦人!提起門閂,照著驢子的後胯就是一下。驢子負痛,往外一竄。
李保順手一撒,婦人又將門閂從後面一戳,那驢子便跑下坡去了。 惡夫婦進門,這才將門關好。李保總是心跳不止,倒是婦人坦然自得,並教給李保︰
“明日依然照舊,只管井邊汲水。倘若北上坡有人看見死尸,你只管前去看看,省得叫別人
生疑心。候事情安靜之後,咱們再慢慢受用。你說這件事情,作的干淨不干淨,嚴密不嚴
密?”婦人一片話說的李保也壯起膽來。說著話,不覺的雞已三唱,天光發曉,路上已有行
人。 有一人看見北上坡有一死尸,便慢慢的積聚多人。就有好事的給地方送信,地方听見本
段有了死尸,連忙跑來,見脖項有繩子一條,卻是極松的,並未環扣。地方看了,道︰“原
來是被勒死的。眾位鄉親,大家照看些,好歹別叫野牲口嚼了。我找我們伙計去,叫他看
著,我好報縣。”地方囑托了眾人,他就往西去了。 剛然走了數步,只听眾人叫道︰“苦頭兒,苦頭兒,回來,回來。活咧!活咧!”苦頭
兒回頭道︰“別玩笑呀!我是燒心的事,我們這是什麼勁兒呢?”眾人道︰“真的活咧!誰
和你玩笑呢?”苦頭听了,只得回來,果見尸首拳手拳腳動彈,真是蘇醒了。連忙將他扶
起,盤上雙腿。遲了半晌,只听得噯喲一聲,氣息甚是微弱。苦頭兒在對面蹲下,便問道︰
“朋友,你蘇醒蘇醒,有什麼話,只管對我說。”只見屈申微睜二目,看了看苦頭兒,又瞧
了瞧眾人,便道︰“呀!你等是什麼人?為何與奴家對面交談?是何道理?還不與我退後
些!”說罷,將袖子把面一遮,聲音極其妖嚦,眾人看了,不覺笑將起來,說道︰“好個奴
家!好個奴家!”苦頭兒忙攔道︰“眾位鄉親別笑,這是他剛然蘇醒,神不守舍之故。眾位
壓靜,待我細細地問他。”眾人方把笑聲止住。苦頭兒道︰“朋友,你被何人謀害?是誰將
你勒死的?只管對我說。”只見屈申羞羞慚慚地道︰“奴家是自己懸梁自盡的,並不是被人
勒死的。”眾人听了,亂說道︰“這明是被人勒死的,如何說是吊死的?既是吊死,怎麼能
夠項帶繩子,躺在這里呢?”苦頭兒道︰“眾位不要多言,待我問他。”便道︰“朋友,你
為什麼事上吊呢?”只听屈申道︰“奴家與丈夫兒子探望母親,不想遇見什麼威烈侯將奴家
搶去,藏閉在後樓之上,欲行苟且。奴假意應允,支開了丫鬟,自盡而死。”苦頭兒听了,
向眾人道︰“眾位听見了?”便伸出個大拇指頭來。“其中又有這個主兒,這個事情怪呀!
看他的外面,與他所說的話,有點底臉兒不對呀。”正在詫異,忽听腦後有人打了一下子。苦頭兒將手一摸,哎喲道︰“這是誰呀?”回頭
一看,見是個瘋漢,拿著一只鞋在那里趕打眾人。苦頭兒埋怨,道︰“大清早起,一個倒臥
鬧不清,又挨了一個鞋底子,好生的晦氣!”忽見屈申說道︰“那拿鞋打人的,便是我的丈
夫,求眾位爺們將他攏住。”眾人道︰“好朋友!這個腦袋樣兒,你還有丈夫呢?” 正在說笑,忽見有兩個人扭結在一處,一同拉著花驢,高聲亂喊︰“地方!地方!我們
是要打定官司了。”苦頭兒發恨,道︰“真他媽的!我是什麼時氣兒,一宗不了又一宗。”
只得上前說道︰“二位松手,有話慢慢他說。” 你道這二人是誰?一個是屈良,一個是白雄。只因白雄昨日回家一日,黎明又到萬全
山,出東山口各處找尋範爺。忽見小榆樹上拴著一頭醬色花驢,白雄以為是他姐夫的驢子。
(只因金哥沒說是黑驢,他也沒問是什麼毛片。)有了驢子,便可找人,因此解了驢子牽著
正走,恰恰地遇見屈良。屈良因哥哥一夜未回,又有四百兩銀子,甚不放心,因此等城門一
開,急急地趕來,要到船廠詢問。不想遇見白雄拉著花驢,正是他哥哥屈申騎坐的,他便上
前一把揪住,道︰“你把我們的驢拉著到哪里去?我哥哥呢?我們的銀子呢?”白雄聞听,
將眼一瞪,道︰“這是我親戚的驢子。我還問你要我的姐夫姐姐呢!”彼此扭結不放,是要
找地方打官司呢。 恰好巧遇地方。他只得上前說道︰“二位松手,有話慢慢他說。”不料屈良他一眼瞧見
他哥哥席地而坐,便嚷道︰“好了!好了!這不是我哥哥麼?”將手一松,連忙過來,說
道︰“哥哥,你怎的在此呢?脖子上怎的又拴著繩子呢?”忽听屈申道︰“讀!你是甚等樣
人,竟敢如此無禮,還不與我退後!”屈良听他哥竟是婦人聲音,也不是山西口氣,不覺納
悶道︰“你這是怎的了呢?咱們山西人是好朋友。你這個光景,以後怎的見人呢?”忽見屈
申向著白雄道︰“你不是我兄弟白雄麼?噯喲!兄弟呀!你看姐姐好不苦也!”倒把個白雄
听了一怔。 忽然又听眾人說道︰“快閃開,快閃開,那瘋漢又回來了。”白雄一看,正是前日山內
遇見之人。又听見屈申高聲說道︰“兄弟,那邊是你姐夫範仲禹,快些將他攏住。”白雄到
了此時,也就顧不得了,將花驢偏韁遞給地方,他便上前將瘋漢揪了個結實,大家也就相
幫,才攏住。苦頭兒便道︰“這個事情我可鬧不清。你們二位也不必分爭,只好將你們一齊
送到縣里,你們那里說去罷。” 剛說至此,只見那邊來人。苦頭兒便道︰“快來罷!我的大爺,你還慢慢地蹭呢。”只
听那人道︰“我才听見說,趕著就跑了來咧。”苦頭兒道︰“牌頭,你快快地找兩輛車來。
那個是被人謀害的不能走,這個是個瘋子,還有他們兩個俱是事中人。快快去罷。”老牌頭
听了,連忙轉去。不多時,果然找了兩輛車來,便叫屈申上車。屈申偏叫白雄攙扶,白雄卻
又不肯。還是大家說著,白雄無奈,只得將屈申攙起。見他兩只大腳兒,仿佛是小小金蓮一
般,扭扭捏捏,一步挪不了四指兒的行走,招的眾人大笑。屈良在旁看著,實在臉上磨不
開,惟有唉聲嘆氣而已。屈申上了車,屈良要與哥哥同車,反被屈申叱下車來,卻叫白雄坐
上。屈良只得與瘋漢同車,又被瘋漢腦後打了一鞋底子,打下車來。及至要騎花驢,地方又
不讓,說︰“此驢不定是你的,不是你的,還是我騎著為是。”屈良無可奈何,只得跟著車
在地下跑,竟奔祥符縣而來。 正走中間,忽見來了個黑驢,花驢一見就追。地方在驢上緊勒扯手,哪里勒得住。幸虧
屈良步行,連忙上前將嚼子揪住,道︰“你不知道這個驢子的毛病兒,他見驢就追。”說著
話,見後面有一黑矮之人,敞著衣襟,跟著一個伴當,緊跟那驢往前去了。 你道此人是誰?原來是四爺趙虎。只因包公為新科狀元遺失,入朝奏明天子,即著開封
府訪查。剛才下朝,只听前面人聲聒耳,包公便腳跺轎底,立刻打杵,問︰“前面為何喧
嚷?”包興等俱各下馬,連忙跑去問明,原來有個黑驢鞍轡俱全,並無人騎著,竟奔大轎而
來,板棍擊打不開。包公听罷,暗暗道︰“莫非此驢有些冤枉麼?”吩咐︰“不必攔阻,看
他如何。”兩旁執事左右一分。只見黑驢奔至轎前,可煞作怪,他將兩只前蹄一屈,望著轎
將頭點了三點。眾人道“怪”。包公看的明白,便道︰“那黑驢你果有冤枉,你可頭南尾
北,本閣便派人跟你前去。”包公剛才說完,那驢便站起轉過身來,果然頭南尾北。包公心
下明白,即喚了聲“來”。誰知道趙虎早已欠著腳兒靜听,估量著相爺必要叫人,剛听個
“來”字,他便趕至轎前。包公即吩咐︰“跟隨此驢前去,查看有何情形異處,稟我知
道。” 趙爺奉命下來,那驢便在前引路,愣爺緊緊跟隨。剛才出了城,趙爺已跑的吁吁帶喘,
只得找塊石頭,坐在上面歇息。只見自己的伴當從後面追來,滿頭是汗,喘著說道︰“四爺
要巴結差使,也打算打算。兩條腿跟著四條腿跑,如何趕得上呢?黑驢呢?”趙爺說︰“它
在前面跑,我在後面追。不知它往哪里去了?”伴當道︰“這是什麼差使呢?沒有驢子,如
何交差呢?”正說著,只見那黑驢又跑回來了。四爺便向黑驢道︰“呀,呀,呀!你果有冤
枉,你須慢著些兒走,我老趙方能趕得上。不然,我騎你幾步,再走幾步如何?”那黑驢果
然抿耳攢蹄的不動。四爺便將它騎上,走了幾里,不知不覺,就到萬全山的褡連坡,那驢一
直奔了北上坡去了。四爺走熱了,敞開衣襟,跟定黑驢,也到萬全山,見是廟的後牆,黑驢
站著不動。此時伴當已經來到了。四面觀望,並無形跡可疑之處,主僕二人心中納悶。 忽听見廟牆之內,喊叫“救人”。四爺听見,便叫伴當蹲伏著身子,四爺登定肩頭。伴
當將身往上長,四爺把住牆頭將身一縱,上了牆頭,往里一看,只見有一口薄木棺材,棺蓋
倒在一旁;那邊有一個美貌婦人,按著老道廝打。四爺不管高低,便跳下去,趕至跟前,問
道︰“你等‘男女授受不親’,如何混纏廝打?”只听婦人說道︰“樂子被人謀害,圖了我
的四百兩銀子。不知怎的,樂子就跑到這棺材里頭來了。誰知老道他來打開棺材蓋,不知他
安著什麼心,我不打他怎的呢?”趙虎道︰“既如此,你且放他起來,待我問他。”那婦人
一松手,站在一旁。老道爬起,向趙爺道︰“此廟乃是威烈侯的家廟。昨日抬了一口棺材
來,說是主管葛壽之母病故,叫我即刻埋葬。只因目下禁土,暫且停于後院。今日早起忽听
棺內亂響,是小道連忙將棺蓋撬開。誰知這婦人出來,就將我一頓好打,不知是何緣故?”
趙爺听老道之言,又見那婦人雖是女形,卻是像男子的口氣,而且又是山西的口音,說的都
是圖財害命之言。四爺听了,不甚明白,心中有些不耐煩,便道︰“俺老趙不管你們這些閑
事。我是奉包老爺差遣前來,尋蹤覓跡,你們只好隨我到開封府說去。”說罷,便將老道束
腰絲絛解下,就將老道拴上,拉著就走。叫那婦人後面跟隨。繞到廟的前門,拔去插閂,開
了山門。此時伴當已然牽驢來到。 不知出得廟門有何事體,且听下回分解。 ----------------------------------------
注釋︰
聒舌 形容聲音雜亂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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