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受魇魔忠良遭大难 杀妖道豪杰立奇功
第二十回 受魘魔忠良遭大難 殺妖道豪杰立奇功
作者:[清]无名氏
作者:[清]無名氏
三侠五义第二十回 受魇魔忠良遭大难 杀妖道豪杰立奇功
且说包公自升为首相,每日勤劳王事,不畏权好,秉正条陈,圣上无有不允。就是满朝
文武,谁不钦仰?纵然素有仇隙之人,到了此时,也奈何他不得。一日,包公朝罢,来到开
封,进了书房,亲自写了一封书信,叫包兴备厚礼一份,外带银三百两,选了个能干差役前
往常州府武进县遇杰村,聘请南侠展熊飞;又写了家信,一并前去。刚然去后,只见值班头
目向上跪倒:“启上相爷,外面有男女二人,口称‘冤枉’,前来申诉。”包公吩咐,点鼓
升堂。立刻带至堂上。包公见男女二人皆有五旬年纪,先叫将婆子带上来。婆子上前跪倒,
诉说道:“婆子杨氏。丈夫姓黄,久已去世。有二个女儿,长名金香,次名玉香。我这小女
儿原许与赵国盛之子为妻。昨日他家娶去,婆子因女儿出嫁,未免伤心。及至去了之后,谁
知我的大女儿却不见了。婆子又忙到各处寻找,再也没有,急得婆子要死。老爷想,婆子一
生就仗着女儿。我寡妇失业的,原打算将来两个女婿,有半子之劳,可以照看。寡妇如今把
个大女儿丢了,竟是不知去向。婆子又是急,又是伤心,正在啼哭之时;不想我们亲家赵国
盛找了我来,合我不依,说我把女儿抵换了。彼此分争不清,故此前来,求老爷替我们判断
判断,找找我的女儿才好。”包公听罢,问道:“你家可有常来往的亲眷没有?”杨氏道:
“慢说亲眷,就是街坊邻舍,无事也是不常往来的,婆子孤苦得很呢!”说至此,就哭起来
了。 包公吩咐,把婆子带下去,将赵国盛带上来。赵国盛上前跪倒,诉道:“小人赵国盛原
与杨氏是亲家。她有两个女儿,大的丑陋,小的俊俏,小人与儿子定的是她的小女儿。娶来
一看,却是她大女儿。因此急急赶到她家,与她分争为何抵换。不料杨氏她倒不依,说小人
把她两个女儿都娶去了,欺负她孀居寡妇了。因此到老爷台前,求老爷判断判断。”包公问
道:“赵国盛,你可认明是她大女儿么?”赵国盛道:“怎么认得不明呢?当初有我们亲家
在日,未作亲时,她两个女儿小人俱是见过的,大的极丑,小的甚俊。因小人爱她小女,才
与小人儿子定了亲事。那个丑的,小人断不要的。”包公听罢,点了点头,便叫:“你二人
且自回去,听候传讯。” 老爷退堂,来至书房,将此事揣度。包兴倒过茶来,恭恭敬敬,送至包公面前。只见包
公坐在椅上身体乱晃,两眼发直,也不言语,也不接茶。包兴见此光景,连忙放下茶怀,悄
悄问道:“老爷怎么了?”包公忽然将身子一挺,说道:“好血腥气呀!”往后便倒,昏迷
不醒。包兴急急扶着,口中乱叫:“老爷,老爷!”外面李才等一齐进来,彼此搀扶,抬至
床榻之上。一时传到里面。李氏诰命闻听,吓得惊疑不止,连忙赶至书房看观。李才等急回
避。只见包公躺在床上,双眉紧皱,二月难睁,四肢全然不动,一语也不发。夫人看毕,不
知是何缘故。正在纳闷,包兴在窗外道:“启上夫人,公孙主簿前来与老爷诊脉。”夫人闻
听,只得带领丫鬟回避。 包兴同着公孙先生来至书房榻前。公孙策细细搜求病源,诊了左脉,连说:“无妨。”
又诊右脉,便道:“怪事!”包兴在旁问道:“先生看相爷是何病症?”公孙策道:“据我
看来,相爷六脉平和,并无病症。”又摸了摸头上并心上,再听气息亦顺,仿佛睡着的一
般。包兴将方才的形景,述说一遍。公孙策闻得便觉纳闷,并断不出病从何处起的。只得先
叫包兴进内安慰夫人一番,并禀明须要启奏。自己便写了告病招子,来日五鼓,上朝呈递。 天子闻奏,钦派御医到开封府诊脉,也断不出是何病症。一时太后也知道有说偏方的。
无奈包公昏迷不省,人事不知,饮食不进,止于酣睡而已。幸亏公孙先生颇晓医理,不时在
书房诊脉照料。至于包兴、李才,更不消说了,昼夜环绕,不离左右。就是李氏诰命,一日
也是要到书房几次。惟有外面公孙策与四勇士,个个急得擦拳磨掌,短叹长吁,竟自无法可
施。谁知一连就是五天。公孙策看包公脉息,渐渐的微弱起来,大家不由得着急。独包兴与
别人不同,他见老爷这般光景,因想当初罢职之时,曾在大相国寺得病,与此次相同,那时
多亏了然和尚医治。偏偏他又云游去了。由此便想起,当初经了多少颠险,受了多少奔波,
好容易熬到如此地步。不想旧病复发,竟自不能医治。越想越愁,不由得泪流满面。正在悲
泣之际,只见前次派去常州的差役回来,言:“展熊飞并未在家。老仆说:‘我家官人若能
早晚回来,必然急急的赶赴开封,决不负相爷大恩。’”又说:“家信也送到了,现有带来
的回信。老爷府上俱各平安。”差人说了许多的话,包兴他止于出神点头而已,把家信接
过,送进去了。信内无非是“平安”二字。 你道南侠哪里去了?他乃行义之人,浪迹萍踪,原无定向。自截了驼轿,将金玉仙送至
观音庵,与马汉分别之后,他便朝游名山,暮宿古庙。凡有不平之事,他不知又作了多少。
每日闲游,偶闻得人人传说,处处讲论,说当今国母原来姓李,却不姓刘,多亏了包公访查
出来,现今包公入阁,拜了首相。当作一件新闻,处处传闻。南侠听在耳内,心中暗暗欢喜
道:“我何不前往开封探望一番呢。” 一日午间,来至榆林镇,上酒楼独坐饮酒。正在举杯要饮,忽见面前走过一个妇人来,
年纪约有三旬上下,面黄肌瘦,形容憔悴,却有几分姿色。及至看她身上穿着,虽是粗布衣
服,却又极其干净。见她欲言不言,迟疑半晌,羞的面红过耳,方才说道:“奴家王氏,丈
夫名叫胡成,现在三宝村居住。因年荒岁旱,家无生理,不想婆婆与丈夫俱各病倒,万分出
于无奈,故此小妇人出来抛头露面,沿街乞化,望乞贵君子周济一二。”说罢,深深万福,
不觉落下泪来。展爷见她说的可怜,一回手在兜肚中摸出半锭银子,放在桌上,道:“既是
如此,将此银拿去,急急回家赎帖药饵,余者作为养病之资,不要沿街乞化了。”妇人见是
一大半锭银子,约有三两多,却不敢受,便道:“贵客方便,赐我几文钱足矣。如此厚赐,
小妇人实不敢领的。”展爷道:“岂有此理!我施舍于你,你为何拒而不纳呢?这却令人不
解。”妇人道:“贵客有所不知,小妇人求乞,全是出于无奈。今日但将此银拿回家去,惟
恐婆婆丈夫反生疑忌,那时恐负贵客一番美意。”展爷听罢,甚为有理。谁知堂官在旁插言
道:“你只管放心。这位既言施舍,你便拿回。若你婆婆丈夫嗔怪时,只管叫你丈夫前来见
我,我便是个证见。难道你还不放心么?”展爷连忙称“是”,道:“你只管拿去罢,不必
疑惑了。”妇人又向展爷深深万福,拿起银子下楼。跑堂又替展爷添酒要菜,也下楼去了。 不料那边有一人,他见展爷给了那妇人半锭银子,便微微的说笑。此人名唤季娄儿,为
人谲诈多端,极是个不良之辈。他向展爷说道:“客官不当给这妇人许多银子,她乃故意作
此生理的。前次有个人赠银与她,后来被她丈夫讹诈,说调戏他女人了,逼索遮羞银一百
两,方才完事。如今客官给她银两,惟恐少时她丈夫又来要讹诈呢。”展爷闻听,虽不介
意,不由的心中辗转道:“若依此人所说,天下人还敢有行善的么?他要果真讹诈,我却不
怕他,惟恐别人就要入了他的骗局了。细细想来,似这样人也就好生可恶呢!也罢,我原是
无事,何不到三宝村走走。若果有此事,将他处治一番,以戒下次。”想罢,吃了酒饭,会
钱下楼,出门向人问明三宝村而来。相离不远,见天色甚早,路旁有一道士庙,叫作通真
观。展爷便在此庙作了下处。因老道邢吉有事拜坛去,观内只见两个小道士,名唤谈明、谈
月,就在二庙门外西殿内住下。 天交初鼓,展爷换了夜行衣服,离了通真观,来到三宝村胡成家内,早已听见婆子咳
声,男子恨怨,妇人啼哭,嘈嘈不休。忽听婆子道:“若非有外心,何以有许多银子呢?”
男子接着说道:“母亲不必说了,明日叫她娘家领回就是了。”并不听见妇人折辩,惟有呜
呜的哭泣而已。南侠听至此,想起白日妇人在酒楼之言,却有先见之明,叹息不止。猛抬头
忽见外有一人影,又听得高声说道:“既拿我的银子,应了我的事,就该早些出来。如今既
不出来,必须将银子早早还我。”南侠闻听,气冲牛斗,赶出篱门,一伸手把那人揪住,仔
细看时,却是季娄儿。季娄儿害怕,哀告道:“大王爷饶命!”南侠也不答言,将他轻轻一
提,扭至院内,也就高声说道:“吾乃夜游神是也。适遇日游神,曾言午间有贤孝节妇,因
婆婆丈夫染病,含羞乞化,在酒楼上遇正直君子,怜念孝妇,赠银半锭。谁知被奸人看见,
顿起不良之心,夜间前来讹诈。吾神在此,岂容奸人陷害!且随吾神到荒郊之外,免得连累
良善之家。”说罢,提了季娄儿出篱门去了。胡家母子听了,方知媳妇得银之故,连忙安慰
王氏一番,深感贤妇,不提。 且说南侠将季娄儿提至旷野,拔剑斩讫。见斜刺里有一婉蜒小路,以为从此可以奔至大
路,信步行去。见面前一段高墙,细细看来,原来是通真观的后阁,不由得满心欢喜,自己
暗暗道:“不想倒走近便了。我何不从后面而入,岂不省事?”将身子一纵,上了墙头,翻
身躯轻轻落在里面,蹑步悄足行来。偶见跨所内灯光闪的,心中想道:“此时已交三鼓之
半,为何尚有灯光?我何不看看呢。”用手推门,却是关闭,只得飞身上了墙头。见人影照
在窗上,仿佛小道士谈月光景。忽又听见妇人说道:“你我虽然定下此计,但不知我姐姐顶
替去了,人家依与不依。”又听得小道士说:“他纵然不依,自有我那岳母答复他,怕他怎
的!你休要多虑,趁此美景良宵,且自同赴阳台要紧。”说着,便立起身来。展爷听到此
处,心中暗道:“原来小道士作此暗昧之事,也就不是出家的道理了!且待明日再作道
理。”展爷刚转身,忽又听见妇人说道:“我问问你,你说庞太师暗害包公,此事到底是怎
么样了?”展爷听了此句,连忙缩脚侧听。只听谈月道:“你不知道,我师傅此法百发百
中,现今在庞太师花园设坛,如今业已五日了;赶到七日,必然成功。那时得谢银一千两,
我将此银偷出,咱们远走高飞,岂不是长久夫妻么?” 展爷听了,登时惊疑不止,连忙落下墙来,赶到前面殿内,束束包裹,并不换衣,也不
告辞,竟奔汴梁城内而来。不过片时工夫,已至城下,见满天星斗,听了听正打四更。展爷
无奈何,绕过护城河,来至城下,将包袱打开,把爬城索取出,依法安好,一步一步上得城
来;将爬城索取上,上面安好,坠城而下。脚落实地,将索抖下,收入包袱内,背在肩上,
直奔庞太师府而来。来至花园墙外,找了棵小树将包袱挂上,这才跳进花园。只见高结法
台,点烛焚香,有一老道披着发在上面作法。展爷暗暗步上高台,在老道身后,悄悄的抽出
剑来。 不知老道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注释: 孀居――守寡。 周济――对穷困的人给予物质上的帮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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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俠五義第二十回 受魘魔忠良遭大難 殺妖道豪杰立奇功
且說包公自升為首相,每日勤勞王事,不畏權好,秉正條陳,聖上無有不允。就是滿朝
文武,誰不欽仰?縱然素有仇隙之人,到了此時,也奈何他不得。一日,包公朝罷,來到開
封,進了書房,親自寫了一封書信,叫包興備厚禮一份,外帶銀三百兩,選了個能干差役前
往常州府武進縣遇杰村,聘請南俠展熊飛;又寫了家信,一並前去。剛然去後,只見值班頭
目向上跪倒︰“啟上相爺,外面有男女二人,口稱‘冤枉’,前來申訴。”包公吩咐,點鼓
升堂。立刻帶至堂上。包公見男女二人皆有五旬年紀,先叫將婆子帶上來。婆子上前跪倒,
訴說道︰“婆子楊氏。丈夫姓黃,久已去世。有二個女兒,長名金香,次名玉香。我這小女
兒原許與趙國盛之子為妻。昨日他家娶去,婆子因女兒出嫁,未免傷心。及至去了之後,誰
知我的大女兒卻不見了。婆子又忙到各處尋找,再也沒有,急得婆子要死。老爺想,婆子一
生就仗著女兒。我寡婦失業的,原打算將來兩個女婿,有半子之勞,可以照看。寡婦如今把
個大女兒丟了,竟是不知去向。婆子又是急,又是傷心,正在啼哭之時;不想我們親家趙國
盛找了我來,合我不依,說我把女兒抵換了。彼此分爭不清,故此前來,求老爺替我們判斷
判斷,找找我的女兒才好。”包公听罷,問道︰“你家可有常來往的親眷沒有?”楊氏道︰
“慢說親眷,就是街坊鄰舍,無事也是不常往來的,婆子孤苦得很呢!”說至此,就哭起來
了。 包公吩咐,把婆子帶下去,將趙國盛帶上來。趙國盛上前跪倒,訴道︰“小人趙國盛原
與楊氏是親家。她有兩個女兒,大的丑陋,小的俊俏,小人與兒子定的是她的小女兒。娶來
一看,卻是她大女兒。因此急急趕到她家,與她分爭為何抵換。不料楊氏她倒不依,說小人
把她兩個女兒都娶去了,欺負她孀居寡婦了。因此到老爺台前,求老爺判斷判斷。”包公問
道︰“趙國盛,你可認明是她大女兒麼?”趙國盛道︰“怎麼認得不明呢?當初有我們親家
在日,未作親時,她兩個女兒小人俱是見過的,大的極丑,小的甚俊。因小人愛她小女,才
與小人兒子定了親事。那個丑的,小人斷不要的。”包公听罷,點了點頭,便叫︰“你二人
且自回去,听候傳訊。” 老爺退堂,來至書房,將此事揣度。包興倒過茶來,恭恭敬敬,送至包公面前。只見包
公坐在椅上身體亂晃,兩眼發直,也不言語,也不接茶。包興見此光景,連忙放下茶懷,悄
悄問道︰“老爺怎麼了?”包公忽然將身子一挺,說道︰“好血腥氣呀!”往後便倒,昏迷
不醒。包興急急扶著,口中亂叫︰“老爺,老爺!”外面李才等一齊進來,彼此攙扶,抬至
床榻之上。一時傳到里面。李氏誥命聞听,嚇得驚疑不止,連忙趕至書房看觀。李才等急回
避。只見包公躺在床上,雙眉緊皺,二月難睜,四肢全然不動,一語也不發。夫人看畢,不
知是何緣故。正在納悶,包興在窗外道︰“啟上夫人,公孫主簿前來與老爺診脈。”夫人聞
听,只得帶領丫鬟回避。 包興同著公孫先生來至書房榻前。公孫策細細搜求病源,診了左脈,連說︰“無妨。”
又診右脈,便道︰“怪事!”包興在旁問道︰“先生看相爺是何病癥?”公孫策道︰“據我
看來,相爺六脈平和,並無病癥。”又摸了摸頭上並心上,再听氣息亦順,仿佛睡著的一
般。包興將方才的形景,述說一遍。公孫策聞得便覺納悶,並斷不出病從何處起的。只得先
叫包興進內安慰夫人一番,並稟明須要啟奏。自己便寫了告病招子,來日五鼓,上朝呈遞。 天子聞奏,欽派御醫到開封府診脈,也斷不出是何病癥。一時太後也知道有說偏方的。
無奈包公昏迷不省,人事不知,飲食不進,止于酣睡而已。幸虧公孫先生頗曉醫理,不時在
書房診脈照料。至于包興、李才,更不消說了,晝夜環繞,不離左右。就是李氏誥命,一日
也是要到書房幾次。惟有外面公孫策與四勇士,個個急得擦拳磨掌,短嘆長吁,竟自無法可
施。誰知一連就是五天。公孫策看包公脈息,漸漸的微弱起來,大家不由得著急。獨包興與
別人不同,他見老爺這般光景,因想當初罷職之時,曾在大相國寺得病,與此次相同,那時
多虧了然和尚醫治。偏偏他又雲游去了。由此便想起,當初經了多少顛險,受了多少奔波,
好容易熬到如此地步。不想舊病復發,竟自不能醫治。越想越愁,不由得淚流滿面。正在悲
泣之際,只見前次派去常州的差役回來,言︰“展熊飛並未在家。老僕說︰‘我家官人若能
早晚回來,必然急急的趕赴開封,決不負相爺大恩。’”又說︰“家信也送到了,現有帶來
的回信。老爺府上俱各平安。”差人說了許多的話,包興他止于出神點頭而已,把家信接
過,送進去了。信內無非是“平安”二字。 你道南俠哪里去了?他乃行義之人,浪跡萍蹤,原無定向。自截了駝轎,將金玉仙送至
觀音庵,與馬漢分別之後,他便朝游名山,暮宿古廟。凡有不平之事,他不知又作了多少。
每日閑游,偶聞得人人傳說,處處講論,說當今國母原來姓李,卻不姓劉,多虧了包公訪查
出來,現今包公入閣,拜了首相。當作一件新聞,處處傳聞。南俠听在耳內,心中暗暗歡喜
道︰“我何不前往開封探望一番呢。” 一日午間,來至榆林鎮,上酒樓獨坐飲酒。正在舉杯要飲,忽見面前走過一個婦人來,
年紀約有三旬上下,面黃肌瘦,形容憔悴,卻有幾分姿色。及至看她身上穿著,雖是粗布衣
服,卻又極其干淨。見她欲言不言,遲疑半晌,羞的面紅過耳,方才說道︰“奴家王氏,丈
夫名叫胡成,現在三寶村居住。因年荒歲旱,家無生理,不想婆婆與丈夫俱各病倒,萬分出
于無奈,故此小婦人出來拋頭露面,沿街乞化,望乞貴君子周濟一二。”說罷,深深萬福,
不覺落下淚來。展爺見她說的可憐,一回手在兜肚中摸出半錠銀子,放在桌上,道︰“既是
如此,將此銀拿去,急急回家贖帖藥餌,余者作為養病之資,不要沿街乞化了。”婦人見是
一大半錠銀子,約有三兩多,卻不敢受,便道︰“貴客方便,賜我幾文錢足矣。如此厚賜,
小婦人實不敢領的。”展爺道︰“豈有此理!我施舍于你,你為何拒而不納呢?這卻令人不
解。”婦人道︰“貴客有所不知,小婦人求乞,全是出于無奈。今日但將此銀拿回家去,惟
恐婆婆丈夫反生疑忌,那時恐負貴客一番美意。”展爺听罷,甚為有理。誰知堂官在旁插言
道︰“你只管放心。這位既言施舍,你便拿回。若你婆婆丈夫嗔怪時,只管叫你丈夫前來見
我,我便是個證見。難道你還不放心麼?”展爺連忙稱“是”,道︰“你只管拿去罷,不必
疑惑了。”婦人又向展爺深深萬福,拿起銀子下樓。跑堂又替展爺添酒要菜,也下樓去了。 不料那邊有一人,他見展爺給了那婦人半錠銀子,便微微的說笑。此人名喚季婁兒,為
人譎詐多端,極是個不良之輩。他向展爺說道︰“客官不當給這婦人許多銀子,她乃故意作
此生理的。前次有個人贈銀與她,後來被她丈夫訛詐,說調戲他女人了,逼索遮羞銀一百
兩,方才完事。如今客官給她銀兩,惟恐少時她丈夫又來要訛詐呢。”展爺聞听,雖不介
意,不由的心中輾轉道︰“若依此人所說,天下人還敢有行善的麼?他要果真訛詐,我卻不
怕他,惟恐別人就要入了他的騙局了。細細想來,似這樣人也就好生可惡呢!也罷,我原是
無事,何不到三寶村走走。若果有此事,將他處治一番,以戒下次。”想罷,吃了酒飯,會
錢下樓,出門向人問明三寶村而來。相離不遠,見天色甚早,路旁有一道士廟,叫作通真
觀。展爺便在此廟作了下處。因老道邢吉有事拜壇去,觀內只見兩個小道士,名喚談明、談
月,就在二廟門外西殿內住下。 天交初鼓,展爺換了夜行衣服,離了通真觀,來到三寶村胡成家內,早已听見婆子咳
聲,男子恨怨,婦人啼哭,嘈嘈不休。忽听婆子道︰“若非有外心,何以有許多銀子呢?”
男子接著說道︰“母親不必說了,明日叫她娘家領回就是了。”並不听見婦人折辯,惟有嗚
嗚的哭泣而已。南俠听至此,想起白日婦人在酒樓之言,卻有先見之明,嘆息不止。猛抬頭
忽見外有一人影,又听得高聲說道︰“既拿我的銀子,應了我的事,就該早些出來。如今既
不出來,必須將銀子早早還我。”南俠聞听,氣沖牛斗,趕出籬門,一伸手把那人揪住,仔
細看時,卻是季婁兒。季婁兒害怕,哀告道︰“大王爺饒命!”南俠也不答言,將他輕輕一
提,扭至院內,也就高聲說道︰“吾乃夜游神是也。適遇日游神,曾言午間有賢孝節婦,因
婆婆丈夫染病,含羞乞化,在酒樓上遇正直君子,憐念孝婦,贈銀半錠。誰知被奸人看見,
頓起不良之心,夜間前來訛詐。吾神在此,豈容奸人陷害!且隨吾神到荒郊之外,免得連累
良善之家。”說罷,提了季婁兒出籬門去了。胡家母子听了,方知媳婦得銀之故,連忙安慰
王氏一番,深感賢婦,不提。 且說南俠將季婁兒提至曠野,拔劍斬訖。見斜刺里有一婉蜒小路,以為從此可以奔至大
路,信步行去。見面前一段高牆,細細看來,原來是通真觀的後閣,不由得滿心歡喜,自己
暗暗道︰“不想倒走近便了。我何不從後面而入,豈不省事?”將身子一縱,上了牆頭,翻
身軀輕輕落在里面,躡步悄足行來。偶見跨所內燈光閃的,心中想道︰“此時已交三鼓之
半,為何尚有燈光?我何不看看呢。”用手推門,卻是關閉,只得飛身上了牆頭。見人影照
在窗上,仿佛小道士談月光景。忽又听見婦人說道︰“你我雖然定下此計,但不知我姐姐頂
替去了,人家依與不依。”又听得小道士說︰“他縱然不依,自有我那岳母答復他,怕他怎
的!你休要多慮,趁此美景良宵,且自同赴陽台要緊。”說著,便立起身來。展爺听到此
處,心中暗道︰“原來小道士作此暗昧之事,也就不是出家的道理了!且待明日再作道
理。”展爺剛轉身,忽又听見婦人說道︰“我問問你,你說龐太師暗害包公,此事到底是怎
麼樣了?”展爺听了此句,連忙縮腳側听。只听談月道︰“你不知道,我師傅此法百發百
中,現今在龐太師花園設壇,如今業已五日了;趕到七日,必然成功。那時得謝銀一千兩,
我將此銀偷出,咱們遠走高飛,豈不是長久夫妻麼?” 展爺听了,登時驚疑不止,連忙落下牆來,趕到前面殿內,束束包裹,並不換衣,也不
告辭,竟奔汴梁城內而來。不過片時工夫,已至城下,見滿天星斗,听了听正打四更。展爺
無奈何,繞過護城河,來至城下,將包袱打開,把爬城索取出,依法安好,一步一步上得城
來;將爬城索取上,上面安好,墜城而下。腳落實地,將索抖下,收入包袱內,背在肩上,
直奔龐太師府而來。來至花園牆外,找了棵小樹將包袱掛上,這才跳進花園。只見高結法
台,點燭焚香,有一老道披著發在上面作法。展爺暗暗步上高台,在老道身後,悄悄的抽出
劍來。 不知老道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注釋︰ 孀居 守寡。 周濟 對窮困的人給予物質上的幫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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