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奎星兆梦忠良降生 雷部宣威狐狸避难
第二回 奎星兆夢忠良降生 雷部宣威狐狸避難
作者:[清]无名氏
作者:[清]無名氏
三侠五义第二回 奎星兆梦忠良降生 雷部宣威狐狸避难
且说包员外终日闷闷,这日独坐书斋,正踌躇此事,不觉双目困倦,伏几而卧。朦胧之
际,只见半空中祥云缭绕,瑞气氤氲;猛然红光一闪,面前落下个怪物来,头生双角,青面
红发,巨口撩牙,左手拿一银锭,右手执一朱笔,跳舞着奔落前来。员外大叫一声,醒来却
是一梦,心中尚觉乱跳。正自出神,忽见丫鬟掀帘而入,报道:“员外,大喜了!方才安人
产生一位公子,奴婢特来禀知。”员外闻听,抽了一口凉气,只吓得惊疑不止;怔了多时,
吟了一声,道:“罢了,罢了!家门不幸,生此妖邪。”急忙立起身来,一步一咳,来至后
院看见,幸安人无恙,略问了几句话,连小孩也不瞧,回身仍往书房来了。这里服侍安人
的,包裹小孩的,殷实之家自然俱是便当的,不必细表。 单说包海之妻李氏抽空儿回到自己房中,只见包海坐在那里发呆。李氏道:“好好儿的
‘二一添作五’的家当,如今弄成‘三一三十一’了。你到底想个主意呀。”包海答道:
“我正为此事发愁。方对老当家的将我叫到书房,告诉我梦见,一个青脸红发的怪物,从空
中掉将下来,把老当家的吓醒了,谁知就生此子。我细细想来,必是咱们东地里两瓜成了精
了。”李氏闻听,便撺掇道:“这还了得!若是留在家内,他必做耗。自古书上说,妖精入
门,家败人亡的多着呢。如今何不趁早儿告诉老当家的,将他抛弃在荒郊野外,岂不省了担
着心,就是家私也省了,‘三一三十一’了。一举两得,你想好不好?”这妇人一套话,说
得包海如梦初醒,连忙起身来到书房,一见员外,便从头至尾的把话说了一遍,但不提起家
私一事。谁知员外正因此烦恼,一闻包海之言,恰合了念头,连声说好:“此事就交付于
你,快快办去。将来你母亲若问时,就说落草不多时就死了。”包海领命,回身来至卧穷,
托言公子已死,急忙抱出,用茶叶篓子装好,携至锦屏山后,见一坑深草,便将篓子放下。
刚要撂出小儿。只见草丛里有绿光一闪,原来是一只猛虎眼光射将出来。包海一见,只吓得
魂不附体,连尿都吓出来了,连篓带小孩一同抛弃,抽身跑将回来,气喘吁吁,不顾回禀员
外,跑到自己房中,倒在炕上,连声说道:“吓杀我也!吓杀我也!”李氏忙问道:“你这
等见神见鬼的,不是妖精作了耗了?”包海定了定神,答道:“利害!利害!”一五一十,
说与李氏道:“你说可怕不可怕?只是那茶叶篓子没有拿回来。”李氏笑道:“你真是‘整
篓洒油,满地捡芝麻,,大处不算小处算咧!一个篓能值几何?一分家私省了,岂不乐
吗!”包海笑嘻喀道:“果然是‘表壮不如里壮’,这事多亏贤妻你巧咧。这孩子这时候管
保叫虎吧嗒咧!” 谁知他:二人在屋内说话,不防窗外有耳。恰遇贤人王氏从此经过,一一听去,急忙回
至屋中,细想此事好生残忍,又着急,又心疼,下觉落下泪来。正自悲泣,大爷包山从外边
进来,见此光景,便问情由。王氏将此事一一说知。包山道:“原来有这等事!不要紧,锦
屏山不过五六里地,待我前去看看,再做道理。”说罢,立刻出房去了。王氏自丈夫去后,
担惊害怕,惟恐猛虎伤人,又恐找不着三弟,心中好生委决不下。 且言包山急急忙忙奔到锦屏山后,果见一片深草,四下找寻,只见茶叶篓子横躺在地,
却无三弟。大爷着忙,连说:“不好!大约是被虎吃了。”又往前走了数步,只见一片草俱
各倒卧在地,足有一尺多厚,上爬着个黑漆漆、亮油油、赤条条的小儿。大爷一见,满心欢
喜,急忙打开衣服,将小儿抱起,揣在怀内,转身竟奔家来,悄悄地归到自己屋内。 王氏正在盼望之际,一见丈夫回来,将心放下;又见抱了三弟回来,喜不自胜,连忙将
自己衣襟解开,接过包公,以胸膛偎抱,谁知包公到了贤人怀内,天生的聪俊,将头乱拱,
仿佛要乳食吃的一般;贤人即将乳头放在包公口内,慢慢的喂哺。包山在旁,便与贤人商
议:“如今虽将三弟救回,但我房中忽然有了两个小孩,别人看见,岂不生疑?”贤人闻
听,道:“莫若将自己才满月的儿子,另寄别处,寻人抚养,妾身单单乳哺三弟,岂不两全
呢。”包山闻听大喜,便将自己孩儿偷偷抱出,寄于他处厮养。可巧就有本村的乡民张得
禄,因妻子刚生一子,未满月已经死了,正在乳旺之时,如今得了包山之子,好生欢喜。一日,驱逐牛羊来至锦屏山鹅头峰下,见一片青草,将牛羊就在此处牧放。乡中牧童彼
此顽耍。独有包公一人或观山水,或在林木之下席地而坐,或在山环之中枕石而眠,却是无
精打彩,仿佛心有所思的一般。正在山环之中石上歇息,只见阴云四合,雷闪交加,知道必
有大雨,急忙立起身来,跑至山窝古庙之中。才走至殿内,只听得忽喇喇霹雳一声,风雨骤
至。包公在供桌前盘膝端坐,忽觉背后有人一搂,将腰抱住,包公回头看时,却是一个女
子,羞容满面,其惊怕之态令人可怜。包公暗自想道:“不知谁家女子从此经过,遇此大
雨,看她光景想来是怕雷。慢说此柔弱女子,就是我三黑闻此雷声,也觉胆寒。”因此索性
将衣服展开,遮护女子。外边雷声愈急,不离顶门。约有两三刻的工夫,雨声渐小,雷始止
声。 不多时,云散天晴,日已夕晖,回头看时,不见了那女子。心中纳闷,走出庙来,找着
长保,驱赶牛羊。刚才到村头,只见服侍二嫂嫂的丫鬟秋香手托一碟油饼,说道:“这是二
奶奶给三官人做点心吃的。”包公一见,便说道:“回去替我给嫂嫂道谢。”说着,拿起要
吃,不觉手指一麻,将饼落在地下。才待要捡,从后来了一只癫犬,竟自衔饼去了。长保在
旁,便说:“可惜一张油饼,却被它吃了。这是我家瘌犬,等我去赶回来。“包公拦住,
道:“它既衔去,纵然拿回,也吃不得了。咱们且交代牛羊要紧。”说着说着,来到老周屋
内。长保将牛羊赶入圈中,只听他在院内嚷道:“不好了!怎么瘌狗七孔流血了?”老周闻
听,同包公出得院来,只见犬倒在地,七窍流血。老周看了诧异,道:“此犬乃服毒而死
的。不知他吃了什么了?”长保在旁插言:“刚才二奶奶叫秋香送饼与三官人吃,失手落
地,被咱们的癫狗吃了。”老周闻听,心下明白,请三官人来至屋内,暗暗的嘱咐:“以后
二奶奶给的吃食,务要留神,不可堕入术中。”包公闻听,不但不信,反倒嗔怪他离间叔嫂
不和,赌气别老周回家,好生气闷。 过了几天,只见秋香来请,说二奶奶有要紧的事。包公只得随她来至二嫂屋内。李氏一
见,满面笑容,说:“秋香昨日到后园,忽听枯井内有人说话,因在井口往下一看,不想把
金眷掉落井中,恐怕安人见怪;若叫别人打捞,井口又小,下不去,又恐声张出来。没奈
何,故此叫她急请三官人来。”问包公道:“三叔,因你身量又小,下井将金簪摸出,以免
嫂嫂受责。不知三叔你肯下井去么?”包公道:“这不打紧!待我下去,给嫂嫂摸出来就是
了。”于是李氏呼秋香拿绳子,同包公来到后园井边。包公将绳拴在腰间,手扶井口,叫李
氏同秋香慢慢的放松。刚才系到多一半,只听上面说:“不好!揪不住了!”包公觉得绳子
一松,身如败絮一般,扑通一声,竟自落在井底。且喜是枯井无水,却未摔着。心中方才明
白,暗暗思道:“怪不得老周叫我留神,原来二嫂嫂果有害我之心。只是如今既落井中,别
人又不知道,我却如何出得去呢?” 正在闷闷之际,只见前面忽有光明一闪。包公不知何物,暗忖道“莫非果有金钗放光
么?”向前用手一扑,并未扑着,光明又往前去。包公诧异,又往前赶,越扑越远,再也扑
他不着。心中焦躁,满面汗流,连说:“怪事,怪事!井内如何有许多路径呢?”不免尽力
追去,看是何物。因此扑赶有一里之遥,忽然光儿不动。包公急忙向前扑住,看时却是古镜
一面。翻转细看,黑暗之处再也瞧不出来。只觉得冷气森森,透人心胆。正看之间,忽见前
面明亮,忙将古镜揣起,爬将出来。看时乃是场院后墙以外地沟,心内自思道:“原来我们
后园枯井竟与此道相通。不要管他。幸喜脱出了枯井之内,且自回家便了。” 走到家中,好生气闷。自己坐着,无处发泄这口闷气,走到王氏贤人屋内,撅着嘴发
怔。贤人间道:“老三,你从何处而来?为着何事,这等没好气?莫不有人欺负你了?”包
公说:“我告诉嫂嫂,并无别人欺我。皆因秋香说二嫂嫂叫我,赶着去见,谁知她叫我摸
簪……”于是将赚入枯井之事,一一说了一回。王氏闻听,心中好生不平,又是难受,又无
可奈何,只得解劝安慰,嘱咐以后要处处留神。包公连连称“是”。说话间,从怀中掏出古
镜交与王氏,便说:“是从暗中得来的,嫂嫂好好收藏,不可失落。” 包公去后,贤人独坐房中,心里暗想:“叔叔婶婶所做之事,深谋密略,莫说三弟孩提
之人难以揣度,就是我夫妻二人也难测其阴谋。将来倘若弄出事端,如何是好!可笑他二人
只为家私,却忘伦理。”正在嗟叹,只见大爷包山从外而入,贤人便将方才之话,说了一
遍。大爷闻听,连连摇首,道:“岂有此理!这必是三弟淘气,误掉人枯井之中,自己恐怕
受责,故此捏造出这一片谎言,不可听他。日后总叫他时时在这里就是了,可也免许多口
舌。” 大爷口虽如此说,心中万分难受,暗自思道:“二弟从前做的事体我岂不知,只是我做
哥哥的焉能认真,只好含糊罢了。此事若是明言,一来伤了手足的和气,二来添妯娌疑
忌。”沉吟半晌,不觉长叹一声,便问王氏说:“我看三弟气宇不凡,行事奇异,将来必不
可限量。我与二弟已然耽搁,自幼不曾读书,如今何不延师教训三弟。倘上天怜念,得个一
官半职,一来改换门庭,二来省受那赃官污吏的闷气,你道好也不好?”贤人闻听,点头连
连称“是”,又道:“公公之前须善为说词方好。”大爷说:“无妨,我自有道理。” 次日,大爷料理家务已毕,来见员外,便道:“孩儿面见爹爹,有一事要禀。”员外问
道:“何事?”大爷说:“只因三黑并无营生,与其叫他终日牧羊,在外游荡,也学不出好
来,何不请个先生教训教训呢?就是孩儿等自幼失学,虽然后来补学一二,遇见为难的帐
目,还有念不下去的,被人欺哄。如今请个先生,一来教三黑些书籍;二来有为难的字帖,
亦可向先生请教;再者三黑学会了,也可以管些出入帐目。”员外闻听可管些帐目之说,便
说:“使得。但是一件,不必请饱学先生,只要比咱们强些的就是了,教个三年两载,认得
字就是了。”大爷闻听员外允了,心中大喜,即退出来,便托乡邻延请饱学先生,是必要叫
三弟一举成名。 且表众乡邻闻得“包百万”家要请先生,谁不献勤,这个也来说,那个也来荐。谁知大
爷非名儒不请。可巧隔村有一宁老先生,此人品行端正,学问渊深,兼有一个古怪脾气,教
徒弟有三不教,笨了不教;到馆中只要书童一个,不许闲人出入;十年之内只许先生辞馆,
不许东家辞先生。有此三不教,束修不拘多少,故此无人敢请。 一日,包山访听明白,急亲身往谒,见面叙礼。包山一见,真是好一位老先生,满面道
德,品格端方,即将延请之事说明,并说:“老夫子三样规矩,其二其三,小子俱是敢应
的。只是恐三弟笨些,望先生善导为幸。”当下言明,即择日上馆。是日备席延请,递贽敬
束修,一切礼义自不必说。即领了包公,来至书房,拜了圣人,拜了老师,师徒一见,彼此
对看,爱慕非常。并派有伴童包兴,与包公同岁,一来伺候书房茶水,二来也叫他学几个字
儿。这正是英才得遇春风人,俊杰来此喜气生。 未审后事如何,下回分晓。 -------------------------------------- 氤氲――形容烟或气很盛。 撺掇――从旁鼓动人(做某事),怂恿。 耗――坏的音信或消息。 落草――指婴儿出生。 吧嗒――形容吃东西发出的声音,此处是吃的意思。 徂――往,到。 凑手――方便,顺手。 嗔怪――对别人的言语或行动表示不满。 馆――旧时指塾师教书的地方。 束修――古时称送给老师的报酬。 往谒――前去拜见。 圣人――此处专指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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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俠五義第二回 奎星兆夢忠良降生 雷部宣威狐狸避難
且說包員外終日悶悶,這日獨坐書齋,正躊躇此事,不覺雙目困倦,伏幾而臥。朦朧之
際,只見半空中祥雲繚繞,瑞氣氤氳;猛然紅光一閃,面前落下個怪物來,頭生雙角,青面
紅發,巨口撩牙,左手拿一銀錠,右手執一朱筆,跳舞著奔落前來。員外大叫一聲,醒來卻
是一夢,心中尚覺亂跳。正自出神,忽見丫鬟掀簾而入,報道︰“員外,大喜了!方才安人
產生一位公子,奴婢特來稟知。”員外聞听,抽了一口涼氣,只嚇得驚疑不止;怔了多時,
吟了一聲,道︰“罷了,罷了!家門不幸,生此妖邪。”急忙立起身來,一步一咳,來至後
院看見,幸安人無恙,略問了幾句話,連小孩也不瞧,回身仍往書房來了。這里服侍安人
的,包裹小孩的,殷實之家自然俱是便當的,不必細表。 單說包海之妻李氏抽空兒回到自己房中,只見包海坐在那里發呆。李氏道︰“好好兒的
‘二一添作五’的家當,如今弄成‘三一三十一’了。你到底想個主意呀。”包海答道︰
“我正為此事發愁。方對老當家的將我叫到書房,告訴我夢見,一個青臉紅發的怪物,從空
中掉將下來,把老當家的嚇醒了,誰知就生此子。我細細想來,必是咱們東地里兩瓜成了精
了。”李氏聞听,便攛掇道︰“這還了得!若是留在家內,他必做耗。自古書上說,妖精入
門,家敗人亡的多著呢。如今何不趁早兒告訴老當家的,將他拋棄在荒郊野外,豈不省了擔
著心,就是家私也省了,‘三一三十一’了。一舉兩得,你想好不好?”這婦人一套話,說
得包海如夢初醒,連忙起身來到書房,一見員外,便從頭至尾的把話說了一遍,但不提起家
私一事。誰知員外正因此煩惱,一聞包海之言,恰合了念頭,連聲說好︰“此事就交付于
你,快快辦去。將來你母親若問時,就說落草不多時就死了。”包海領命,回身來至臥窮,
托言公子已死,急忙抱出,用茶葉簍子裝好,攜至錦屏山後,見一坑深草,便將簍子放下。
剛要撂出小兒。只見草叢里有綠光一閃,原來是一只猛虎眼光射將出來。包海一見,只嚇得
魂不附體,連尿都嚇出來了,連簍帶小孩一同拋棄,抽身跑將回來,氣喘吁吁,不顧回稟員
外,跑到自己房中,倒在炕上,連聲說道︰“嚇殺我也!嚇殺我也!”李氏忙問道︰“你這
等見神見鬼的,不是妖精作了耗了?”包海定了定神,答道︰“利害!利害!”一五一十,
說與李氏道︰“你說可怕不可怕?只是那茶葉簍子沒有拿回來。”李氏笑道︰“你真是‘整
簍灑油,滿地撿芝麻,,大處不算小處算咧!一個簍能值幾何?一分家私省了,豈不樂
嗎!”包海笑嘻喀道︰“果然是‘表壯不如里壯’,這事多虧賢妻你巧咧。這孩子這時候管
保叫虎吧嗒咧!” 誰知他︰二人在屋內說話,不防窗外有耳。恰遇賢人王氏從此經過,一一听去,急忙回
至屋中,細想此事好生殘忍,又著急,又心疼,下覺落下淚來。正自悲泣,大爺包山從外邊
進來,見此光景,便問情由。王氏將此事一一說知。包山道︰“原來有這等事!不要緊,錦
屏山不過五六里地,待我前去看看,再做道理。”說罷,立刻出房去了。王氏自丈夫去後,
擔驚害怕,惟恐猛虎傷人,又恐找不著三弟,心中好生委決不下。 且言包山急急忙忙奔到錦屏山後,果見一片深草,四下找尋,只見茶葉簍子橫躺在地,
卻無三弟。大爺著忙,連說︰“不好!大約是被虎吃了。”又往前走了數步,只見一片草俱
各倒臥在地,足有一尺多厚,上爬著個黑漆漆、亮油油、赤條條的小兒。大爺一見,滿心歡
喜,急忙打開衣服,將小兒抱起,揣在懷內,轉身竟奔家來,悄悄地歸到自己屋內。 王氏正在盼望之際,一見丈夫回來,將心放下;又見抱了三弟回來,喜不自勝,連忙將
自己衣襟解開,接過包公,以胸膛偎抱,誰知包公到了賢人懷內,天生的聰俊,將頭亂拱,
仿佛要乳食吃的一般;賢人即將乳頭放在包公口內,慢慢的喂哺。包山在旁,便與賢人商
議︰“如今雖將三弟救回,但我房中忽然有了兩個小孩,別人看見,豈不生疑?”賢人聞
听,道︰“莫若將自己才滿月的兒子,另寄別處,尋人撫養,妾身單單乳哺三弟,豈不兩全
呢。”包山聞听大喜,便將自己孩兒偷偷抱出,寄于他處廝養。可巧就有本村的鄉民張得
祿,因妻子剛生一子,未滿月已經死了,正在乳旺之時,如今得了包山之子,好生歡喜。一日,驅逐牛羊來至錦屏山鵝頭峰下,見一片青草,將牛羊就在此處牧放。鄉中牧童彼
此頑耍。獨有包公一人或觀山水,或在林木之下席地而坐,或在山環之中枕石而眠,卻是無
精打彩,仿佛心有所思的一般。正在山環之中石上歇息,只見陰雲四合,雷閃交加,知道必
有大雨,急忙立起身來,跑至山窩古廟之中。才走至殿內,只听得忽喇喇霹靂一聲,風雨驟
至。包公在供桌前盤膝端坐,忽覺背後有人一摟,將腰抱住,包公回頭看時,卻是一個女
子,羞容滿面,其驚怕之態令人可憐。包公暗自想道︰“不知誰家女子從此經過,遇此大
雨,看她光景想來是怕雷。慢說此柔弱女子,就是我三黑聞此雷聲,也覺膽寒。”因此索性
將衣服展開,遮護女子。外邊雷聲愈急,不離頂門。約有兩三刻的工夫,雨聲漸小,雷始止
聲。 不多時,雲散天晴,日已夕暉,回頭看時,不見了那女子。心中納悶,走出廟來,找著
長保,驅趕牛羊。剛才到村頭,只見服侍二嫂嫂的丫鬟秋香手托一碟油餅,說道︰“這是二
奶奶給三官人做點心吃的。”包公一見,便說道︰“回去替我給嫂嫂道謝。”說著,拿起要
吃,不覺手指一麻,將餅落在地下。才待要撿,從後來了一只癲犬,竟自餃餅去了。長保在
旁,便說︰“可惜一張油餅,卻被它吃了。這是我家瘌犬,等我去趕回來。“包公攔住,
道︰“它既餃去,縱然拿回,也吃不得了。咱們且交代牛羊要緊。”說著說著,來到老周屋
內。長保將牛羊趕入圈中,只听他在院內嚷道︰“不好了!怎麼瘌狗七孔流血了?”老周聞
听,同包公出得院來,只見犬倒在地,七竅流血。老周看了詫異,道︰“此犬乃服毒而死
的。不知他吃了什麼了?”長保在旁插言︰“剛才二奶奶叫秋香送餅與三官人吃,失手落
地,被咱們的癲狗吃了。”老周聞听,心下明白,請三官人來至屋內,暗暗的囑咐︰“以後
二奶奶給的吃食,務要留神,不可墮入術中。”包公聞听,不但不信,反倒嗔怪他離間叔嫂
不和,賭氣別老周回家,好生氣悶。 過了幾天,只見秋香來請,說二奶奶有要緊的事。包公只得隨她來至二嫂屋內。李氏一
見,滿面笑容,說︰“秋香昨日到後園,忽听枯井內有人說話,因在井口往下一看,不想把
金眷掉落井中,恐怕安人見怪;若叫別人打撈,井口又小,下不去,又恐聲張出來。沒奈
何,故此叫她急請三官人來。”問包公道︰“三叔,因你身量又小,下井將金簪摸出,以免
嫂嫂受責。不知三叔你肯下井去麼?”包公道︰“這不打緊!待我下去,給嫂嫂摸出來就是
了。”于是李氏呼秋香拿繩子,同包公來到後園井邊。包公將繩拴在腰間,手扶井口,叫李
氏同秋香慢慢的放松。剛才系到多一半,只听上面說︰“不好!揪不住了!”包公覺得繩子
一松,身如敗絮一般,撲通一聲,竟自落在井底。且喜是枯井無水,卻未摔著。心中方才明
白,暗暗思道︰“怪不得老周叫我留神,原來二嫂嫂果有害我之心。只是如今既落井中,別
人又不知道,我卻如何出得去呢?” 正在悶悶之際,只見前面忽有光明一閃。包公不知何物,暗忖道“莫非果有金釵放光
麼?”向前用手一撲,並未撲著,光明又往前去。包公詫異,又往前趕,越撲越遠,再也撲
他不著。心中焦躁,滿面汗流,連說︰“怪事,怪事!井內如何有許多路徑呢?”不免盡力
追去,看是何物。因此撲趕有一里之遙,忽然光兒不動。包公急忙向前撲住,看時卻是古鏡
一面。翻轉細看,黑暗之處再也瞧不出來。只覺得冷氣森森,透人心膽。正看之間,忽見前
面明亮,忙將古鏡揣起,爬將出來。看時乃是場院後牆以外地溝,心內自思道︰“原來我們
後園枯井竟與此道相通。不要管他。幸喜脫出了枯井之內,且自回家便了。” 走到家中,好生氣悶。自己坐著,無處發泄這口悶氣,走到王氏賢人屋內,撅著嘴發
怔。賢人間道︰“老三,你從何處而來?為著何事,這等沒好氣?莫不有人欺負你了?”包
公說︰“我告訴嫂嫂,並無別人欺我。皆因秋香說二嫂嫂叫我,趕著去見,誰知她叫我摸
簪……”于是將賺入枯井之事,一一說了一回。王氏聞听,心中好生不平,又是難受,又無
可奈何,只得解勸安慰,囑咐以後要處處留神。包公連連稱“是”。說話間,從懷中掏出古
鏡交與王氏,便說︰“是從暗中得來的,嫂嫂好好收藏,不可失落。” 包公去後,賢人獨坐房中,心里暗想︰“叔叔嬸嬸所做之事,深謀密略,莫說三弟孩提
之人難以揣度,就是我夫妻二人也難測其陰謀。將來倘若弄出事端,如何是好!可笑他二人
只為家私,卻忘倫理。”正在嗟嘆,只見大爺包山從外而入,賢人便將方才之話,說了一
遍。大爺聞听,連連搖首,道︰“豈有此理!這必是三弟淘氣,誤掉人枯井之中,自己恐怕
受責,故此捏造出這一片謊言,不可听他。日後總叫他時時在這里就是了,可也免許多口
舌。” 大爺口雖如此說,心中萬分難受,暗自思道︰“二弟從前做的事體我豈不知,只是我做
哥哥的焉能認真,只好含糊罷了。此事若是明言,一來傷了手足的和氣,二來添妯娌疑
忌。”沉吟半晌,不覺長嘆一聲,便問王氏說︰“我看三弟氣宇不凡,行事奇異,將來必不
可限量。我與二弟已然耽擱,自幼不曾讀書,如今何不延師教訓三弟。倘上天憐念,得個一
官半職,一來改換門庭,二來省受那贓官污吏的悶氣,你道好也不好?”賢人聞听,點頭連
連稱“是”,又道︰“公公之前須善為說詞方好。”大爺說︰“無妨,我自有道理。” 次日,大爺料理家務已畢,來見員外,便道︰“孩兒面見爹爹,有一事要稟。”員外問
道︰“何事?”大爺說︰“只因三黑並無營生,與其叫他終日牧羊,在外游蕩,也學不出好
來,何不請個先生教訓教訓呢?就是孩兒等自幼失學,雖然後來補學一二,遇見為難的帳
目,還有念不下去的,被人欺哄。如今請個先生,一來教三黑些書籍;二來有為難的字帖,
亦可向先生請教;再者三黑學會了,也可以管些出入帳目。”員外聞听可管些帳目之說,便
說︰“使得。但是一件,不必請飽學先生,只要比咱們強些的就是了,教個三年兩載,認得
字就是了。”大爺聞听員外允了,心中大喜,即退出來,便托鄉鄰延請飽學先生,是必要叫
三弟一舉成名。 且表眾鄉鄰聞得“包百萬”家要請先生,誰不獻勤,這個也來說,那個也來薦。誰知大
爺非名儒不請。可巧隔村有一寧老先生,此人品行端正,學問淵深,兼有一個古怪脾氣,教
徒弟有三不教,笨了不教;到館中只要書童一個,不許閑人出入;十年之內只許先生辭館,
不許東家辭先生。有此三不教,束修不拘多少,故此無人敢請。 一日,包山訪听明白,急親身往謁,見面敘禮。包山一見,真是好一位老先生,滿面道
德,品格端方,即將延請之事說明,並說︰“老夫子三樣規矩,其二其三,小子俱是敢應
的。只是恐三弟笨些,望先生善導為幸。”當下言明,即擇日上館。是日備席延請,遞贄敬
束修,一切禮義自不必說。即領了包公,來至書房,拜了聖人,拜了老師,師徒一見,彼此
對看,愛慕非常。並派有伴童包興,與包公同歲,一來伺候書房茶水,二來也叫他學幾個字
兒。這正是英才得遇春風人,俊杰來此喜氣生。 未審後事如何,下回分曉。 -------------------------------------- 氤氳 形容煙或氣很盛。 攛掇 從旁鼓動人(做某事),慫恿。 耗 壞的音信或消息。 落草 指嬰兒出生。 吧嗒 形容吃東西發出的聲音,此處是吃的意思。 徂 往,到。 湊手 方便,順手。 嗔怪 對別人的言語或行動表示不滿。 館 舊時指塾師教書的地方。 束修 古時稱送給老師的報酬。 往謁 前去拜見。 聖人 此處專指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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