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奏沉疴仁宗认国母 宣密诏良相审郭槐
第十八回 奏沉痾仁宗認國母 宣密詔良相審郭槐
作者:[清]无名氏
作者:[清]無名氏
三侠五义第十八回 奏沉疴仁宗认国母 宣密诏良相审郭槐
且说包兴跟随太后,在前打着顶马,来到南清宫。今日比昨日更不相同,多半尽是关防
轿,所有嫔妃、贵妃、王妃以及大员的命妇,往来不绝。包兴却懂规矩,预先催马来至王府
门前下马,将马拴在桩上,步上宫门。恰见秃王三爷在那里,忙执手上前道:“三老爷,我
们老太太到了。”王三爷闻听,飞跑进内。不多时,只见里面出来了两个内辅,对着门上众
人说道:“回事的老爷们听着:娘娘传谕,所有来的关防俱各道乏,一概回避,单请开封府
老太太会面。”众人连声答应。包兴闻听,即催本府的轿夫抬至宫门,自有这两个内辅引进
去了。然后王三爷出来张罗包兴,让至书房吃茶。今日见了,比昨日更觉亲热。 单说娘娘大轿抬至二门,早见出来了四个太监,将轿夫换出;又抬至三门,过了仪门,
方才落平。早有宁总管来至轿前,揭起帘子,口中说道:“请太夫人安。”忙去了扶手,自
有跟来的丫鬟搀扶下轿。娘娘也瞧了瞧宁总管,也回问了一声:“公公好。”宁总管便在前
引路,来至寝宫。只见狄娘娘已在门外接待,远远地见了大夫人,吃了一惊,不觉心里犯
想,觉得面善,熟识得很,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娘娘来至跟前,欲行参拜之礼。狄后连忙用
手拦住,说:“免礼。”娘娘也就不谦让了。彼此携手,一同入座。娘娘看狄后,比当时面
目苍老了许多,狄后此时对面细看,忽然想起好像李妃,因已赐死,再也想不到却是当今国
母,只是心里总觉不安。献茶已毕,叙起话来,问答如流,气度从容,真是大家风范,把个
狄后乐个不得了,甚是投缘,便留太夫人在宫住宿,多盘桓几天。此一留正合娘娘之心,即
便应允。遂叫内辅传出:“所有轿马人等不必等候了,娘娘留太夫人多住几日呢。跟役人等
俱各照例赏赐。”早有值日的内辅连声答应,传出去了。 这里传膳。狄后务要与太夫人并肩坐了,为的是接谈便利。娘娘也不过让,更显得直爽
大方。狄后尤其欢喜非常。饮酒间,狄后盛称包公忠正贤良,“这皆是夫人教训之德。”娘
娘略略谦逊。狄后又问太夫人年庚。娘娘答言:“四十二岁。”又问:“令郎年岁几何?”
一句话把个娘娘问的闭口无言,登时急得满面通红,再也答对不来。狄后看此光景,不便追
问,即以酒的冷暖遮饰过去。娘娘也不肯饮酒了。便传饭吃毕,散坐闲谈。又到各处瞻仰一
番,皆是狄后相陪。越瞧越像去世的李妃,心中好生的犯疑,暗暗想道:“方才问她儿子的
岁数,她如何答不上来?竟会急得满面通红!世间哪有母亲不记得儿子岁数之理呢?其中实
有可疑。难道她竟敢欺哄我不成?也罢,既己将她留下,晚间叫她与我同眠,明是与她亲
热,暗里再细细盘诘她便了。”心中这等犯想,眼睛却不住地看,见娘娘举止动作益发是李
妃无疑,心内更自委决不下了。 到了晚间,吃毕晚膳,仍是散坐闲话。狄后吩咐:“将静室打扫干净,并将枕衾也铺设
在净室之中,我还要与夫人谈心,以消永夜。”娘娘见此光景,正合心意。及至归寝之时,
所有承御之人(连娘娘丫鬟)自有安排,非呼唤不敢擅入。狄后因惦念着为何不知儿子的岁
数呢,便从此追问,即言:“夫人有意欺哄,是何道理?”语语究的甚是紧急。娘娘不觉失
声答道:“皇姐,你难道不认得哀家了么?”虽然说出此语,已然悲不成音。狄后闻听,不
觉大惊,道:“难道夫人是李后娘娘么?”娘娘泪流满面,哪里还说的出话来。狄后着急,
催促道:“此时房内无人,何不细细言来?”娘娘止住悲声,方将当初受害,怎么余忠替
死,怎么送往陈州,怎么遇包公假认为母,怎么在开封府净室居住,多亏李氏诰命叩天求
露,洗目重明,今日来给皇姐祝寿,为的是吐露真情的话,细细说了一遍,险些儿没有放声
哭出来。 狄后听了,目瞪痴呆,不觉也落下泪来,半晌,说道:“不知有何证据?”娘娘即将金
丸取出,递将过去。狄后接在手中,灯下验明,连忙战兢兢将金丸递过,便双膝跪倒,口中
说道:“臣妃不知凤驾降临,实属多有冒犯,望乞太后娘娘赦宥!”李太后连忙还礼相搀,
口称:“皇姐,不要如此。如何能叫圣上知道方好。”狄后谢道:“娘娘放心,臣妃自有道
理。”便说起当日刘后与郭槐定计,用狸猫换出太子,多亏承御寇珠抱出太子交付陈林,用
提盒送至南清宫抚养。后来刘后之子病夭,方将太后太子补了东宫之缺。因太子游宫,在寒
官见了娘娘,母子天性,面带泪痕。刘后生疑,拷问寇珠。寇珠怀忠,触阶而死。因此刘后
在先皇前进了谗言,方将娘娘赐死。这些情由说过一遍,李太后如梦方醒,不由伤心。狄后
再三劝慰,太后方才止泪,问道:“皇姐,如何叫皇儿知道,使我母子重逢呢?”狄后道:
“待臣妃装起病来,遣宁总管奏知当今,圣上必然亲来。那时臣妃吐露真情便了。”娘娘称
善。一宿不提。到了次日清晨,便派宁总管上朝奏明圣上,说:“狄后娘娘夜间偶然得病,甚是沉
重。”宁总管不知底里,不敢不去,只得遵懿旨上朝去了。狄后又将此事告知六合王。 仁宗五鼓刚要临朝,只见仁寿宫总管前来启奏,说:“太后夜间得病,一夜无眠。”天
子闻听,即先至仁寿宫请安,便悄悄吩咐不可声张,恐惊了太后。轻轻迈步,进了寝殿,已
听见有呻吟之声。忽听见太后说:“寇宫人,你竟敢如此无理!”又听嗳哟一声。此时宫人
已将绣帘揭起。天子侧身进内,来至御榻之前。刘后猛然惊醒,见天子在旁,便说:“有劳
皇儿挂念。哀家不过偶受风寒,没有什么大病,且请放心。”天子问安已毕,立刻传御医调
治。惟恐太后心内不耐烦,略略安慰几句,即便退出。 才离了仁寿宫,刚至分官楼,只见南清宫总管跪倒,奏道:“狄后娘娘夜间得病甚重,
奴婢特来启奏。”仁宗闻听,这一惊非同小可,立刻吩咐亲临南清宫。只见六合王迎接圣
上。先问了狄后得病的光景。六合王含糊奏对:“娘娘夜间得病,此时略觉好些。”圣上心
内稍觉安慰,便吩咐随侍的俱各在外伺候,单带陈林跟随。 此旨一下,暗合六合王之心,侧身前引,来至寝宫以内,但见静悄悄寂寞无声,连个承
御丫鬟一个也无有。又见御榻之上锦帐高悬,狄后里面而卧。仁宗连忙上前问安。狄后翻转
身来,猛然间问道:“陛下,天下至重至大者,以何为先?”天子答道:“莫过于孝。”狄
后叹了一口气,道:“既是孝字为先,有为人子不知其母存亡的么?又有人子为君而不知其
母在外飘零的么?”这两句话问的天子茫然不懂,犹以为是狄后病中谵语。狄后又道:“此
事臣妃尽知底蕴,惟恐陛下不信。”仁宗听狄后自称臣妃,不觉大惊,道:“皇娘何出此
言?望乞明白垂训。”狄后转身,从帐内拉出一个黄匣来,便道:“陛下可知此物的来由
么?”仁宗接过,打开一看,见是一块玉玺龙袱,上面有先皇的亲笔御记。仁宗看罢,连忙
站起。谁知老伴伴陈林在旁,睹物伤情,想起当年,早已泪流满面。天子猛回头见陈林啼
哭,更觉诧异,便追问此袱的来由。狄后方才说起郭槐与刘后图谋正宫,设计陷害李后。
“其中多亏了两个忠义之人,一个是金华宫承御寇珠,一个是陈林。寇珠奉刘后之命将太子
抱出宫来,那时就用此袱包裹,暗暗交付陈林。”仁宗听至此,又瞅了陈林一眼。此时陈林
已哭的泪人一般。狄后又道:“多亏陈林经了多少颠险,方将太子抱出,入南清宫内,在此
抚养六年。陛下七岁时承嗣与先皇,补了东宫之缺。千不合,万不合,陛下见了寒宫母亲落
泪,才惹起刘后疑忌,生生把个寇珠处死,又要赐死母后。其中又多亏了两个忠臣,一个小
太监余忠情愿替太后殉难;秦凤方将母后换出,送往陈州。后来秦凤自焚,家中无主,母后
不能存留,只落得破窑乞食。幸喜包卿在陈州放粮,由草桥认了母后,假称母子,以掩耳
目。昨日与臣妃作寿,方能与国母见面。”仁宗听罢,不胜惊骇,泪如雨下,道:“如此说
来,朕的皇娘现在何处?”只听得罩壁后悲声切切,出来了一位一品服色的夫人。仁宗见了
发怔。 太后恐天子生疑,连忙将金丸取出,付与仁宗。天子接来一看,正与刘后金丸一般,只
是上面刻的是“玉宸宫”,下书娘娘名号。仁宗抢行几步,双膝跪倒,道:“孩儿不孝,苦
煞皇娘了!”说至此,不由放声大哭。母子抱头,悲痛不已。只见狄后已然下床来,跪倒尘
埃,匍匐请罪。连六合王及陈林俱各跪倒在旁,哀哀相劝。母子伤感多时。天子又叩谢了狄
妃,搀扶起来;复又拉住陈林的手,哭道:“若不亏你忠心为国,焉有朕躬!”陈林已然说
不出话来,惟有流泪谢恩而已。大家平身。仁宗又对太后说道:“皇娘如此受苦,孩儿在为
天子,何以对满朝文武?岂不得罪于天下乎?”说至此,又怨又愤。狄后在旁劝道:“圣上
还朝降旨,即着郭槐、陈林一同前往开封府宣读,包学士自有办法。”这却是包公之计,命
李诰命奏明李太后;太后告诉狄后,狄后才奏的。 当下仁宗准奏,又安慰了太后许多言语,然后驾转回宫,立刻御笔草诏,密密封好,钦
派郭槐、陈林往开封府宣读。郭槐以为必是加封包公,欣然同定陈林,竞奔开封府而来。 且说包公自昨日伺候娘娘去后,迟不多时,包兴便押空轿回来,说:“狄后将大夫人留
下,要多住几日。小人押空轿回来。那里赏了跟役人等二十两银子,赏了轿上二十吊钱。”
包公点头,吩咐道:“明日五鼓,你到朝房打听,要悄悄的。如有什么事,急忙回来;禀我
知道。”包兴领命。至次日黎明时,便回来了。知道包公尚在卧室,连忙进内,在廊下轻轻
咳嗽。包公便问:“你回来了?打听有什么事没有?”包兴禀道:“打听得刘后夜间欠安,
圣上立刻驾至仁寿宫请安;后来又传旨,立刻亲临南清宫;说狄后娘娘也病了。大约此时圣
驾还未回宫呢。”包公听毕,说:“知道了。”包兴退出。包公与夫人计议道:“这必是太
后吐露真情,狄后设的计谋。”夫妻二人暗暗欢喜。 才用完早饭,忽报圣旨到了。包公忙换朝服,接入公堂之上,只见郭槐在前,陈林在
后,手捧圣旨。郭槐自以为是都堂,应宣读圣旨,展开御封。包公三呼已毕,郭槐便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太监郭……’”刚念至此,他看见自己的名字,便不能向下念
了。旁边陈林接过来,宣读道:“‘今有太监郭槐谋逆不端,奸心叵测。先皇乏嗣,不思永
祚之忠诚;太后怀胎,遽遭兴妖之暗算。怀抱龙袱,不遵凤诏,寇宫人之志可达天;离却北
阙,竟赴南清,陈总管之忠堪贯日。因泪痕,生疑忌,将明朗朗初吐宝珠,立毙杖下。假诅
咒,进谗言,把气昂昂一点余忠,替死梁间。致令堂堂国母,廿载沉冤;受尽了背井离乡之
苦。若非耿耿包卿一腔忠赤,焉得有还珠返壁之期。似此灭伦悖理,理当严审细推。按诏究
问,依法重办。事关国典,理重君亲。钦交开封府严加审讯,上命钦哉!’望诏谢恩。” 包公口呼“万岁”,立起身来,接了圣旨,吩咐一声:“拿下!”只见愣爷赵虎竟奔了
贤伴伴陈林,伸手就要去拿。包公连忙喝住:“大胆!还不退下。”赵爷发愣。还是王朝、
马汉将郭槐衣服冠履打去,提到当堂,向上跪倒,上面供奉圣旨。包公向左设了公座,旁边
设一侧座,叫陈林坐了。当日包公入了公位,向郭槐说道:“你快将已往之事,从实招
来!” 未识郭槐招与不招,且听下回分解。 ---------------------------------------- 注释: 盘桓――徘徊;逗留。 盘诘――仔细追问(可疑的人)。 衾――被子。 谵语――胡话。 悖理――违背天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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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俠五義第十八回 奏沉痾仁宗認國母 宣密詔良相審郭槐
且說包興跟隨太後,在前打著頂馬,來到南清宮。今日比昨日更不相同,多半盡是關防
轎,所有嬪妃、貴妃、王妃以及大員的命婦,往來不絕。包興卻懂規矩,預先催馬來至王府
門前下馬,將馬拴在樁上,步上宮門。恰見禿王三爺在那里,忙執手上前道︰“三老爺,我
們老太太到了。”王三爺聞听,飛跑進內。不多時,只見里面出來了兩個內輔,對著門上眾
人說道︰“回事的老爺們听著︰娘娘傳諭,所有來的關防俱各道乏,一概回避,單請開封府
老太太會面。”眾人連聲答應。包興聞听,即催本府的轎夫抬至宮門,自有這兩個內輔引進
去了。然後王三爺出來張羅包興,讓至書房吃茶。今日見了,比昨日更覺親熱。 單說娘娘大轎抬至二門,早見出來了四個太監,將轎夫換出;又抬至三門,過了儀門,
方才落平。早有寧總管來至轎前,揭起簾子,口中說道︰“請太夫人安。”忙去了扶手,自
有跟來的丫鬟攙扶下轎。娘娘也瞧了瞧寧總管,也回問了一聲︰“公公好。”寧總管便在前
引路,來至寢宮。只見狄娘娘已在門外接待,遠遠地見了大夫人,吃了一驚,不覺心里犯
想,覺得面善,熟識得很,只是一時想不起來。娘娘來至跟前,欲行參拜之禮。狄後連忙用
手攔住,說︰“免禮。”娘娘也就不謙讓了。彼此攜手,一同入座。娘娘看狄後,比當時面
目蒼老了許多,狄後此時對面細看,忽然想起好像李妃,因已賜死,再也想不到卻是當今國
母,只是心里總覺不安。獻茶已畢,敘起話來,問答如流,氣度從容,真是大家風範,把個
狄後樂個不得了,甚是投緣,便留太夫人在宮住宿,多盤桓幾天。此一留正合娘娘之心,即
便應允。遂叫內輔傳出︰“所有轎馬人等不必等候了,娘娘留太夫人多住幾日呢。跟役人等
俱各照例賞賜。”早有值日的內輔連聲答應,傳出去了。 這里傳膳。狄後務要與太夫人並肩坐了,為的是接談便利。娘娘也不過讓,更顯得直爽
大方。狄後尤其歡喜非常。飲酒間,狄後盛稱包公忠正賢良,“這皆是夫人教訓之德。”娘
娘略略謙遜。狄後又問太夫人年庚。娘娘答言︰“四十二歲。”又問︰“令郎年歲幾何?”
一句話把個娘娘問的閉口無言,登時急得滿面通紅,再也答對不來。狄後看此光景,不便追
問,即以酒的冷暖遮飾過去。娘娘也不肯飲酒了。便傳飯吃畢,散坐閑談。又到各處瞻仰一
番,皆是狄後相陪。越瞧越像去世的李妃,心中好生的犯疑,暗暗想道︰“方才問她兒子的
歲數,她如何答不上來?竟會急得滿面通紅!世間哪有母親不記得兒子歲數之理呢?其中實
有可疑。難道她竟敢欺哄我不成?也罷,既己將她留下,晚間叫她與我同眠,明是與她親
熱,暗里再細細盤詰她便了。”心中這等犯想,眼楮卻不住地看,見娘娘舉止動作益發是李
妃無疑,心內更自委決不下了。 到了晚間,吃畢晚膳,仍是散坐閑話。狄後吩咐︰“將靜室打掃干淨,並將枕衾也鋪設
在淨室之中,我還要與夫人談心,以消永夜。”娘娘見此光景,正合心意。及至歸寢之時,
所有承御之人(連娘娘丫鬟)自有安排,非呼喚不敢擅入。狄後因惦念著為何不知兒子的歲
數呢,便從此追問,即言︰“夫人有意欺哄,是何道理?”語語究的甚是緊急。娘娘不覺失
聲答道︰“皇姐,你難道不認得哀家了麼?”雖然說出此語,已然悲不成音。狄後聞听,不
覺大驚,道︰“難道夫人是李後娘娘麼?”娘娘淚流滿面,哪里還說的出話來。狄後著急,
催促道︰“此時房內無人,何不細細言來?”娘娘止住悲聲,方將當初受害,怎麼余忠替
死,怎麼送往陳州,怎麼遇包公假認為母,怎麼在開封府淨室居住,多虧李氏誥命叩天求
露,洗目重明,今日來給皇姐祝壽,為的是吐露真情的話,細細說了一遍,險些兒沒有放聲
哭出來。 狄後听了,目瞪痴呆,不覺也落下淚來,半晌,說道︰“不知有何證據?”娘娘即將金
丸取出,遞將過去。狄後接在手中,燈下驗明,連忙戰兢兢將金丸遞過,便雙膝跪倒,口中
說道︰“臣妃不知鳳駕降臨,實屬多有冒犯,望乞太後娘娘赦宥!”李太後連忙還禮相攙,
口稱︰“皇姐,不要如此。如何能叫聖上知道方好。”狄後謝道︰“娘娘放心,臣妃自有道
理。”便說起當日劉後與郭槐定計,用狸貓換出太子,多虧承御寇珠抱出太子交付陳林,用
提盒送至南清宮撫養。後來劉後之子病夭,方將太後太子補了東宮之缺。因太子游宮,在寒
官見了娘娘,母子天性,面帶淚痕。劉後生疑,拷問寇珠。寇珠懷忠,觸階而死。因此劉後
在先皇前進了讒言,方將娘娘賜死。這些情由說過一遍,李太後如夢方醒,不由傷心。狄後
再三勸慰,太後方才止淚,問道︰“皇姐,如何叫皇兒知道,使我母子重逢呢?”狄後道︰
“待臣妃裝起病來,遣寧總管奏知當今,聖上必然親來。那時臣妃吐露真情便了。”娘娘稱
善。一宿不提。到了次日清晨,便派寧總管上朝奏明聖上,說︰“狄後娘娘夜間偶然得病,甚是沉
重。”寧總管不知底里,不敢不去,只得遵懿旨上朝去了。狄後又將此事告知六合王。 仁宗五鼓剛要臨朝,只見仁壽宮總管前來啟奏,說︰“太後夜間得病,一夜無眠。”天
子聞听,即先至仁壽宮請安,便悄悄吩咐不可聲張,恐驚了太後。輕輕邁步,進了寢殿,已
听見有呻吟之聲。忽听見太後說︰“寇宮人,你竟敢如此無理!”又听噯喲一聲。此時宮人
已將繡簾揭起。天子側身進內,來至御榻之前。劉後猛然驚醒,見天子在旁,便說︰“有勞
皇兒掛念。哀家不過偶受風寒,沒有什麼大病,且請放心。”天子問安已畢,立刻傳御醫調
治。惟恐太後心內不耐煩,略略安慰幾句,即便退出。 才離了仁壽宮,剛至分官樓,只見南清宮總管跪倒,奏道︰“狄後娘娘夜間得病甚重,
奴婢特來啟奏。”仁宗聞听,這一驚非同小可,立刻吩咐親臨南清宮。只見六合王迎接聖
上。先問了狄後得病的光景。六合王含糊奏對︰“娘娘夜間得病,此時略覺好些。”聖上心
內稍覺安慰,便吩咐隨侍的俱各在外伺候,單帶陳林跟隨。 此旨一下,暗合六合王之心,側身前引,來至寢宮以內,但見靜悄悄寂寞無聲,連個承
御丫鬟一個也無有。又見御榻之上錦帳高懸,狄後里面而臥。仁宗連忙上前問安。狄後翻轉
身來,猛然間問道︰“陛下,天下至重至大者,以何為先?”天子答道︰“莫過于孝。”狄
後嘆了一口氣,道︰“既是孝字為先,有為人子不知其母存亡的麼?又有人子為君而不知其
母在外飄零的麼?”這兩句話問的天子茫然不懂,猶以為是狄後病中譫語。狄後又道︰“此
事臣妃盡知底蘊,惟恐陛下不信。”仁宗听狄後自稱臣妃,不覺大驚,道︰“皇娘何出此
言?望乞明白垂訓。”狄後轉身,從帳內拉出一個黃匣來,便道︰“陛下可知此物的來由
麼?”仁宗接過,打開一看,見是一塊玉璽龍袱,上面有先皇的親筆御記。仁宗看罷,連忙
站起。誰知老伴伴陳林在旁,睹物傷情,想起當年,早已淚流滿面。天子猛回頭見陳林啼
哭,更覺詫異,便追問此袱的來由。狄後方才說起郭槐與劉後圖謀正宮,設計陷害李後。
“其中多虧了兩個忠義之人,一個是金華宮承御寇珠,一個是陳林。寇珠奉劉後之命將太子
抱出宮來,那時就用此袱包裹,暗暗交付陳林。”仁宗听至此,又瞅了陳林一眼。此時陳林
已哭的淚人一般。狄後又道︰“多虧陳林經了多少顛險,方將太子抱出,入南清宮內,在此
撫養六年。陛下七歲時承嗣與先皇,補了東宮之缺。千不合,萬不合,陛下見了寒宮母親落
淚,才惹起劉後疑忌,生生把個寇珠處死,又要賜死母後。其中又多虧了兩個忠臣,一個小
太監余忠情願替太後殉難;秦鳳方將母後換出,送往陳州。後來秦鳳自焚,家中無主,母後
不能存留,只落得破窯乞食。幸喜包卿在陳州放糧,由草橋認了母後,假稱母子,以掩耳
目。昨日與臣妃作壽,方能與國母見面。”仁宗听罷,不勝驚駭,淚如雨下,道︰“如此說
來,朕的皇娘現在何處?”只听得罩壁後悲聲切切,出來了一位一品服色的夫人。仁宗見了
發怔。 太後恐天子生疑,連忙將金丸取出,付與仁宗。天子接來一看,正與劉後金丸一般,只
是上面刻的是“玉宸宮”,下書娘娘名號。仁宗搶行幾步,雙膝跪倒,道︰“孩兒不孝,苦
煞皇娘了!”說至此,不由放聲大哭。母子抱頭,悲痛不已。只見狄後已然下床來,跪倒塵
埃,匍匐請罪。連六合王及陳林俱各跪倒在旁,哀哀相勸。母子傷感多時。天子又叩謝了狄
妃,攙扶起來;復又拉住陳林的手,哭道︰“若不虧你忠心為國,焉有朕躬!”陳林已然說
不出話來,惟有流淚謝恩而已。大家平身。仁宗又對太後說道︰“皇娘如此受苦,孩兒在為
天子,何以對滿朝文武?豈不得罪于天下乎?”說至此,又怨又憤。狄後在旁勸道︰“聖上
還朝降旨,即著郭槐、陳林一同前往開封府宣讀,包學士自有辦法。”這卻是包公之計,命
李誥命奏明李太後;太後告訴狄後,狄後才奏的。 當下仁宗準奏,又安慰了太後許多言語,然後駕轉回宮,立刻御筆草詔,密密封好,欽
派郭槐、陳林往開封府宣讀。郭槐以為必是加封包公,欣然同定陳林,競奔開封府而來。 且說包公自昨日伺候娘娘去後,遲不多時,包興便押空轎回來,說︰“狄後將大夫人留
下,要多住幾日。小人押空轎回來。那里賞了跟役人等二十兩銀子,賞了轎上二十吊錢。”
包公點頭,吩咐道︰“明日五鼓,你到朝房打听,要悄悄的。如有什麼事,急忙回來;稟我
知道。”包興領命。至次日黎明時,便回來了。知道包公尚在臥室,連忙進內,在廊下輕輕
咳嗽。包公便問︰“你回來了?打听有什麼事沒有?”包興稟道︰“打听得劉後夜間欠安,
聖上立刻駕至仁壽宮請安;後來又傳旨,立刻親臨南清宮;說狄後娘娘也病了。大約此時聖
駕還未回宮呢。”包公听畢,說︰“知道了。”包興退出。包公與夫人計議道︰“這必是太
後吐露真情,狄後設的計謀。”夫妻二人暗暗歡喜。 才用完早飯,忽報聖旨到了。包公忙換朝服,接入公堂之上,只見郭槐在前,陳林在
後,手捧聖旨。郭槐自以為是都堂,應宣讀聖旨,展開御封。包公三呼已畢,郭槐便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有太監郭……’”剛念至此,他看見自己的名字,便不能向下念
了。旁邊陳林接過來,宣讀道︰“‘今有太監郭槐謀逆不端,奸心叵測。先皇乏嗣,不思永
祚之忠誠;太後懷胎,遽遭興妖之暗算。懷抱龍袱,不遵鳳詔,寇宮人之志可達天;離卻北
闕,竟赴南清,陳總管之忠堪貫日。因淚痕,生疑忌,將明朗朗初吐寶珠,立斃杖下。假詛
咒,進讒言,把氣昂昂一點余忠,替死梁間。致令堂堂國母,廿載沉冤;受盡了背井離鄉之
苦。若非耿耿包卿一腔忠赤,焉得有還珠返壁之期。似此滅倫悖理,理當嚴審細推。按詔究
問,依法重辦。事關國典,理重君親。欽交開封府嚴加審訊,上命欽哉!’望詔謝恩。” 包公口呼“萬歲”,立起身來,接了聖旨,吩咐一聲︰“拿下!”只見愣爺趙虎竟奔了
賢伴伴陳林,伸手就要去拿。包公連忙喝住︰“大膽!還不退下。”趙爺發愣。還是王朝、
馬漢將郭槐衣服冠履打去,提到當堂,向上跪倒,上面供奉聖旨。包公向左設了公座,旁邊
設一側座,叫陳林坐了。當日包公入了公位,向郭槐說道︰“你快將已往之事,從實招
來!” 未識郭槐招與不招,且听下回分解。 ---------------------------------------- 注釋︰ 盤桓 徘徊;逗留。 盤詰 仔細追問(可疑的人)。 衾 被子。 譫語 胡話。 悖理 違背天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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