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审叶阡儿包公断案 遇杨婆子侠客挥金
第十一回 審葉阡兒包公斷案 遇楊婆子俠客揮金
作者:[清]无名氏
作者:[清]無名氏
三侠五义第十一回 审叶阡儿包公断案 遇杨婆子侠客挥金
且说包公听赵虎拿住叶阡儿,立刻派差头四名,着两个看守尸首,派两人急将叶阡儿押
来。吩咐去后,方叫赵虎后面更衣,又极力夸说他一番。赵虎洋洋得意,退出门来。从人将
净面水衣服等,俱各预备妥协。四爷进了门,就赏了从人十两银子,说:“好小子!亏得你
的主意,老爷方能立此功劳。”楞爷好生欢喜,慢慢的梳洗,安歇安歇。 且言差头去不多时,将叶阡儿带到,仍是捆着。大人立刻升堂,带上叶阡儿,当面松
绑。包公问道:“你叫何名?为何无故杀人?讲来!”叶阡儿回道:“小人名叫叶阡儿,家
有老母。只因穷苦难当,方才作贼,不想头一次就被人拿住,望求老爷饶命。”包公道:
“你作贼已属不法,为何又去杀人呢?”叶阡儿道:“小人作贼是真,并未杀人。”包公将
惊堂木一拍:“好个刁恶奴才!束手问你,断不肯招。左右,拉下去,打二十大板。”只这
二十下子,把个叶阡儿打了个横迸,不由着急,道:“我叶阡儿怎么这末时运不顺,上次是
那么着,这次又这末着,真是冤枉!”包公闻听话里有话,便问道:“上次是怎么着?快
讲!”叶阡儿自知失言,便不言语。 包公见他不语,吩咐:“掌嘴!着实地打!”叶阡儿着急,道:“老爷不要动怒,我
说,我说!只因白家堡有个白员外,名叫白熊。他的生日之时,小人便去张罗,为的是讨好
儿。事完之后,得些赏钱,或得点子吃食。谁知他家管家白安比员外更小气刻薄,事完之
后,不但没有赏钱,连杂烩菜也没给我一点。因此小人一气,晚上就偷他去了。”包公道:
“你方才言道是头次作贼,如今是第二次了。”叶阡儿回道:“偷白员外是头一次。”包公
道:“偷了怎么?讲!”叶阡儿道:“他家道路是小人认得的,就从大门溜进去,竟奔东屋
内隐藏。这东厢房便是员外的妾名玉蕊住的。小人知道她的箱柜东西多呢。正在隐藏之时,
只听得有人弹福扇响;只见玉蕊开门,进来一人,又把桶扇关上。小人在暗处一看,却是主
管白安,见他二人笑嘻嘻的进了帐子。不多时,小人等他二人睡了,便悄悄的开了柜子,一
摸摸着木匣子,甚是沉重,便携出,越墙回家。见上面有锁,旁边挂着钥匙,小人乐得了不
得。及至打开一看:――罢咧!谁知里面是个人头!这次又遇着这个死尸。故此小人说‘上
次是那末着,这次是这末着’。这不是小人时运不顺么?” 包公便问道:“匣内人头是男是女?讲来!”叶阡儿回道:“是个男头。”包公道:
“你将此头是埋了?还是报了官了呢?”叶阡儿道:“也没有埋,也没有报官。”包公道:
“既没埋,又没报官,你将这人头丢在何处了呢?讲来!”叶阡儿道:“只因小人村内有个
邱老头子,名叫邱凤,因小人偷他的倭瓜被他拿住……”包公道:“偷倭瓜!这是第三次
了!”叶阡儿道:“偷倭瓜才是头一次呢。这邱老头子恨急了,将井绳蘸水,将小人打了个
结实,才把小人放了,因此怀恨在心,将人头掷在他家了。”包公便立刻出签两枝,差役四
名,二人拿白安,二人拿邱凤,俱于明日听审,将叶阡儿押下去寄监。 至次日,包公正在梳洗,尚未升堂,只见看守女尸的差人回来一名,禀道:“小人昨晚
奉命看守死尸,至今早查看,谁知这院子正是郑屠的后院,前门封锁,故此转来禀报。”包
公闻听,心内明白;吩咐:“知道了。”那人仍然回去。 包公立刻升堂,先带郑屠,问道:“你这该死的奴才!自己杀害人命,还要脱累他人。
你既不知女子之头,如何你家后院埋着女子之尸?从实招来。讲!”两旁威喝:“决说!快
说!”郑屠以为女子之尸,必是老爷派人到他铺中搜出来的,一时惊得木塑相似,半晌,说
道:“小人愿招。只因那天五鼓起来,刚要宰猪,听见有人扣门求救。小人连忙开门放入。
又听得外面有追赶之声;口中说道:‘既然没有,明早细细搜查,大约必是在哪里窝藏下
了。’说着话,仍归旧路回去了。小人等人静后,方才点灯一看,却是个年幼女子。小人问
她因何夤夜逃出,她说:‘名叫锦娘。只因身遭拐骗,卖入烟花。我是良家女子,不肯依
从。后来有蒋太守之子,倚仗豪势,多许金帛,要买我为妾;我便假意殷勤,递酒献媚,将
太守之子灌得大醉,得便脱逃出来。,小人见她美貌,又是满头珠翠,不觉邪心顿起,谁知
女子嚷叫不从。小人顺手提刀,原是威吓她,不想刀才到脖子上,头就掉了。小人见她已
死,只得将外面衣服剥下,将尸埋在后院。回来正拔头上簪环,忽听有人叫门,买猪头。小
人连忙把灯吹灭了。后来一想,我何不将人头包了。叫他替我抛了呢?总是小人糊涂慌恐,
不知不觉就将人头用垫布包好,从新点上灯,开开门,将买猪头的叫回来――就是韩相公。
可巧没拿家伙,因此将布包的人头递与他,他就走了。及至他走后,小人又后悔起来,此事
如何叫人掷的呢?必要闹出事来。复又一想,他若替我掷了也就没事;倘若闹出事来,总给
他个不应就是了。不想老爷明断,竟把个尸首搜出来。可怜小人杀了回子人,所有的衣服等
物动也没动,就犯了事了。小人冤枉!”包公见他俱各招认,便叫他画招。刚然带下去,只见差人禀道:“邱凤拿到。”包公吩咐带上来,问他何故私埋人头。邱
老儿不敢隐瞒,只得说:“那夜听见外面咕咚一响,怕是歹人偷盗,连忙出屋看时,见是个
人头,不由害怕,因叫长工刘三拿去掩埋。谁知刘三不肯,合小人要一百两银子,小人无
奈,给了他五十两银子,他才肯埋了。”包公道:“埋在何处?”邱老说:“问刘三便知分
晓。”包公又问:“刘三在何处?”邱老儿说:“现在小人家内。”包公立刻吩咐县尹带领
差役,押着邱老,找着刘三,即将人头刨来。 刚然去后,又有差役回来禀道:“白安拿到。”立刻带上堂来。见他身穿华服,美貌少
年。包公问道:“你就是白熊的主管白安么?”应道:“小人是。”“我且问你,你主人待
你如何?”白安道:“小人主人待小人如同骨肉,实在是恩同再造。”包公将惊堂木一拍:
“好一个乱伦的狗才!既如此说,为何与你主人侍妾通奸,讲!”白安闻听,不觉心惊,
道:“小人索日奉公守法,并无此事呀。”包公吩咐:“带叶阡儿。”叶阡儿来至堂上,见
了白安,说:“大叔不用分辩了,应了罢,我已然替你回明了。你那晚弹表塥扇与玉蕊同进
了帐子,我就在那屋里来着。后来你们睡了,我开了柜,拿出木匣,以为发注财,谁知里面
是个人脑袋。没什么说的,你们主仆作的事儿,你就从实招了罢。大约你不招,也是不行
的。”一席话说的白安张口结舌,面目变色。包公又在上面催促,说:“那是谁的人头?从
实说来!”白安无奈,爬半步道:“小人招就是了。那人头乃是小人家主的表弟,名叫李克
明。因家主当初穷时,借过他纹银五百两,总未还他。那一天李克明到我们员外家,一来看
望,二来讨取旧债,我主人相待酒饭。谁知李克明酒后失言,说他在路上遇一疯颠和尚,名
叫陶然公,说他面上有晦气,给他一个游仙枕,叫他给与星主。他又不知星主是谁,问我主
人。我主人也不知是谁,因此要借他游仙枕观看。他说里面阆苑琼楼,奇花异草,奥妙非
常。我主人一来贪着游仙枕,二来又省还他五百两银子,因此将他杀死,叫我将尸埋在堆货
屋子里。我想我与玉蕊相好,倘被主人识破,如何是好;莫若将人头割下,灌下水银,收在
玉蕊柜内,以为将来主人识破的把柄。谁知被他偷去此头,今日闹出事来。”说罢,往上叩
头,包公又问道:“你埋尸首之屋,在于何处?”白安道:“自埋之后,闹起鬼来了,因此
将这三间屋子另打出,开了门,租与韩瑞龙居住。”包公听说,心内明白,叫白安画了招,
立刻出签,拿白熊到案。 此时县尹已回,上堂来禀道:“卑职押解邱凤,先找着刘三,前去刨头,却在井边。刘
三指地基时,里面却是个男子之尸,验过额角是铁器所伤。因问刘三,刘三方说道:‘刨错
了,这边才是埋人头的地方。’因此又刨,果有人头,系用水银灌过的男子头。卑职不敢自
专,将刘三一干人证带到听审。”包公闻听县尹之言,又见他一番谨慎,不似先前的荒唐,
心中暗喜,便道“贵县辛苦,且歇息歇息去。” 叫带刘三上堂。包公问道:“井边男子之尸从何而来?讲!”两边威吓:“快说!”刘
三连忙叩头,说:“老爷不必动怒,小人说就是了。回老爷,那男子之尸不是外人,是小人
的叔伯兄弟刘四。只因小人得了当家的五十两银子,提了人头刚要去埋,谁知刘四跟在后
面。他说:‘私埋人头,应当何罪?’小人许了他十两银子,他还不依;又许他对半平分,
他还不依。小人间他:‘要多少呢?’他说:‘要四十五两。’小人一想,通共才五十两,
小人才得五两剩头,气他不过。小人于是假应,叫他帮着刨坑,要深深的。小人见他毛腰撮
土,小人就照着太阳上一锹头,就势儿先把他埋了;然后又刨一坑,才埋了人头,不想今日
阴错阳差。”说罢,不住叩头。包公叫他画了招,且自带下去。 此时白熊业已传到,所供与白安相符,并将游仙枕呈上。包公看了,交与包兴收好,即
行断案:郑屠与女子抵命,白熊与李克明抵命,刘三与刘四抵命,俱各判斩;白安以小犯
上,定了绞监候;叶阡儿充军;邱老儿私埋人头,畏罪行贿,定了徒罪;玉蕊官卖;韩瑞龙
不听母训,贪财生事,理当责处,姑念年幼无知,释放回家,孝养孀母,上进攻书;韩文氏
抚养课读,见财思义,教子有方,着县尹赏银二十两以为旌表;县官理应奏参,念他勤劳办
事,尚肯用心,照旧供职。包公断明此案,声名远振。歇息一天,才起身赴陈州。 且言常州府武进县遇杰村南侠展昭,自从土龙岗与包公分手,独自邀游名山胜迹,到处
玩赏。一日归家,见了老母甚好。多亏老家人展忠料理家务,井井有条,全不用主人操一点
心,为人耿直,往往展爷常被他抢白几句,展爷念他是个义仆,又是有年纪的人,也不计较
他。惟有在老母跟前,晨昏定省,克尽孝道。一日,老母心内觉得不爽。展爷赶紧延医调
治,衣不解带,昼夜侍奉。不想桑榆暮景,竟是一病不起,服药无效,一命归西去了。展爷
呼天抢地,痛哭流涕,所有丧仪一切,全是老仆展忠办理,风风光光将老太太殡葬了,展爷
在家守制遵礼。 到了百日服满,他仍是行侠作义,如何肯在家中。一切事体俱交与展忠照管,他便只身
出门,到处游山玩水,遇有不平之事,便与人分忧解难。有一日,遇一群逃难之人携男抱
女,哭哭啼啼,好不伤心惨目。展爷便将钞包银两分散众人,又问他们从何处而来。众人同
声回道:“公子爷再休提起。我等俱是陈州良民,只因庞大师之子安乐侯庞呈奉旨放赈,到
陈州原是为救饥民。不想他倚仗太师之子,不但不放赈,他反将百姓中年轻力壮之人挑去造
盖花园,并且抢掠民间妇女,美貌的作为姬妾,蠢笨者充当服役。这些穷民本就不能活,这
一萘毒岂不是活活要命么?因此我等往他方逃难去,以延残喘。”说罢,大哭去了。展爷闻
听,气破英雄之胆,暗说道:“我本无事,何妨往陈州走走。”主意已定,直奔陈州大路而
来。 这日正走之间,看见一座坟茔,有个妇人在那里啼哭,甚是悲痛,暗暗想道:“偌大年
纪,有何心事,如此悲哀?必有古怪。”欲待上前,又恐男女嫌疑。偶见那边有一张烧纸,
连忙捡起作为因由,便上前道:“老妈妈不要啼哭,这里还有一张纸没烧呢。”那婆子止住
悲声,接过纸去,归入堆中烧了。展爷便搭搭讪讪问道:“妈妈贵姓?为何一人在此啼
哭?”婆子流泪道:“原是好好的人家,如今闹的剩了我一个,焉有不哭!”展爷道:“难
道妈妈家中,俱遭了不幸了么?”婆子道:“若都死了,也觉死心塌地了,惟有这不死不活
的更觉难受。”说罢,又痛哭如梭。展爷见这婆于说话拉杂,不由心内着急,便道:“妈妈
有甚为难之事,何不对我说说呢?”婆子拭拭眼泪,又瞧了展爷是武生打扮,知道不是歹
人,便说道:“我婆子姓杨,乃是田忠之妻。”便将主人田起元夫妻遇害之事,一行鼻涕两
行泪,说了一遍,又说:“丈夫田忠上京控告,至今沓无音信。现在小主在监受罪,连饭俱
不能送。”展爷闻听,这英雄又是凄惶,又是愤恨,便道:“妈妈不必啼哭。田起元与我素
日最相好。我因在外访友,不知他遭了此事。今既饔飨不济,我这里有白银十两,暂且拿去
使用。”说罢,抛下银两,竟奔皇亲花园而来。 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 注释: 夤夜――深夜。 桑榆暮景――落日的余辉照在桑榆树梢上,比喻老年的时光。 萘毒――茶是一“种苦菜,毒指毒虫毒蛇之类,比喻毒害。 饔飨――早餐和晚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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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俠五義第十一回 審葉阡兒包公斷案 遇楊婆子俠客揮金
且說包公听趙虎拿住葉阡兒,立刻派差頭四名,著兩個看守尸首,派兩人急將葉阡兒押
來。吩咐去後,方叫趙虎後面更衣,又極力夸說他一番。趙虎洋洋得意,退出門來。從人將
淨面水衣服等,俱各預備妥協。四爺進了門,就賞了從人十兩銀子,說︰“好小子!虧得你
的主意,老爺方能立此功勞。”楞爺好生歡喜,慢慢的梳洗,安歇安歇。 且言差頭去不多時,將葉阡兒帶到,仍是捆著。大人立刻升堂,帶上葉阡兒,當面松
綁。包公問道︰“你叫何名?為何無故殺人?講來!”葉阡兒回道︰“小人名叫葉阡兒,家
有老母。只因窮苦難當,方才作賊,不想頭一次就被人拿住,望求老爺饒命。”包公道︰
“你作賊已屬不法,為何又去殺人呢?”葉阡兒道︰“小人作賊是真,並未殺人。”包公將
驚堂木一拍︰“好個刁惡奴才!束手問你,斷不肯招。左右,拉下去,打二十大板。”只這
二十下子,把個葉阡兒打了個橫迸,不由著急,道︰“我葉阡兒怎麼這末時運不順,上次是
那麼著,這次又這末著,真是冤枉!”包公聞听話里有話,便問道︰“上次是怎麼著?快
講!”葉阡兒自知失言,便不言語。 包公見他不語,吩咐︰“掌嘴!著實地打!”葉阡兒著急,道︰“老爺不要動怒,我
說,我說!只因白家堡有個白員外,名叫白熊。他的生日之時,小人便去張羅,為的是討好
兒。事完之後,得些賞錢,或得點子吃食。誰知他家管家白安比員外更小氣刻薄,事完之
後,不但沒有賞錢,連雜燴菜也沒給我一點。因此小人一氣,晚上就偷他去了。”包公道︰
“你方才言道是頭次作賊,如今是第二次了。”葉阡兒回道︰“偷白員外是頭一次。”包公
道︰“偷了怎麼?講!”葉阡兒道︰“他家道路是小人認得的,就從大門溜進去,竟奔東屋
內隱藏。這東廂房便是員外的妾名玉蕊住的。小人知道她的箱櫃東西多呢。正在隱藏之時,
只听得有人彈福扇響;只見玉蕊開門,進來一人,又把桶扇關上。小人在暗處一看,卻是主
管白安,見他二人笑嘻嘻的進了帳子。不多時,小人等他二人睡了,便悄悄的開了櫃子,一
摸摸著木匣子,甚是沉重,便攜出,越牆回家。見上面有鎖,旁邊掛著鑰匙,小人樂得了不
得。及至打開一看︰ 罷咧!誰知里面是個人頭!這次又遇著這個死尸。故此小人說‘上
次是那末著,這次是這末著’。這不是小人時運不順麼?” 包公便問道︰“匣內人頭是男是女?講來!”葉阡兒回道︰“是個男頭。”包公道︰
“你將此頭是埋了?還是報了官了呢?”葉阡兒道︰“也沒有埋,也沒有報官。”包公道︰
“既沒埋,又沒報官,你將這人頭丟在何處了呢?講來!”葉阡兒道︰“只因小人村內有個
邱老頭子,名叫邱鳳,因小人偷他的倭瓜被他拿住……”包公道︰“偷倭瓜!這是第三次
了!”葉阡兒道︰“偷倭瓜才是頭一次呢。這邱老頭子恨急了,將井繩蘸水,將小人打了個
結實,才把小人放了,因此懷恨在心,將人頭擲在他家了。”包公便立刻出簽兩枝,差役四
名,二人拿白安,二人拿邱鳳,俱于明日听審,將葉阡兒押下去寄監。 至次日,包公正在梳洗,尚未升堂,只見看守女尸的差人回來一名,稟道︰“小人昨晚
奉命看守死尸,至今早查看,誰知這院子正是鄭屠的後院,前門封鎖,故此轉來稟報。”包
公聞听,心內明白;吩咐︰“知道了。”那人仍然回去。 包公立刻升堂,先帶鄭屠,問道︰“你這該死的奴才!自己殺害人命,還要脫累他人。
你既不知女子之頭,如何你家後院埋著女子之尸?從實招來。講!”兩旁威喝︰“決說!快
說!”鄭屠以為女子之尸,必是老爺派人到他鋪中搜出來的,一時驚得木塑相似,半晌,說
道︰“小人願招。只因那天五鼓起來,剛要宰豬,听見有人扣門求救。小人連忙開門放入。
又听得外面有追趕之聲;口中說道︰‘既然沒有,明早細細搜查,大約必是在哪里窩藏下
了。’說著話,仍歸舊路回去了。小人等人靜後,方才點燈一看,卻是個年幼女子。小人問
她因何夤夜逃出,她說︰‘名叫錦娘。只因身遭拐騙,賣入煙花。我是良家女子,不肯依
從。後來有蔣太守之子,倚仗豪勢,多許金帛,要買我為妾;我便假意殷勤,遞酒獻媚,將
太守之子灌得大醉,得便脫逃出來。,小人見她美貌,又是滿頭珠翠,不覺邪心頓起,誰知
女子嚷叫不從。小人順手提刀,原是威嚇她,不想刀才到脖子上,頭就掉了。小人見她已
死,只得將外面衣服剝下,將尸埋在後院。回來正拔頭上簪環,忽听有人叫門,買豬頭。小
人連忙把燈吹滅了。後來一想,我何不將人頭包了。叫他替我拋了呢?總是小人糊涂慌恐,
不知不覺就將人頭用墊布包好,從新點上燈,開開門,將買豬頭的叫回來 就是韓相公。
可巧沒拿家伙,因此將布包的人頭遞與他,他就走了。及至他走後,小人又後悔起來,此事
如何叫人擲的呢?必要鬧出事來。復又一想,他若替我擲了也就沒事;倘若鬧出事來,總給
他個不應就是了。不想老爺明斷,竟把個尸首搜出來。可憐小人殺了回子人,所有的衣服等
物動也沒動,就犯了事了。小人冤枉!”包公見他俱各招認,便叫他畫招。剛然帶下去,只見差人稟道︰“邱鳳拿到。”包公吩咐帶上來,問他何故私埋人頭。邱
老兒不敢隱瞞,只得說︰“那夜听見外面咕咚一響,怕是歹人偷盜,連忙出屋看時,見是個
人頭,不由害怕,因叫長工劉三拿去掩埋。誰知劉三不肯,合小人要一百兩銀子,小人無
奈,給了他五十兩銀子,他才肯埋了。”包公道︰“埋在何處?”邱老說︰“問劉三便知分
曉。”包公又問︰“劉三在何處?”邱老兒說︰“現在小人家內。”包公立刻吩咐縣尹帶領
差役,押著邱老,找著劉三,即將人頭刨來。 剛然去後,又有差役回來稟道︰“白安拿到。”立刻帶上堂來。見他身穿華服,美貌少
年。包公問道︰“你就是白熊的主管白安麼?”應道︰“小人是。”“我且問你,你主人待
你如何?”白安道︰“小人主人待小人如同骨肉,實在是恩同再造。”包公將驚堂木一拍︰
“好一個亂倫的狗才!既如此說,為何與你主人侍妾通奸,講!”白安聞听,不覺心驚,
道︰“小人索日奉公守法,並無此事呀。”包公吩咐︰“帶葉阡兒。”葉阡兒來至堂上,見
了白安,說︰“大叔不用分辯了,應了罷,我已然替你回明了。你那晚彈表塥扇與玉蕊同進
了帳子,我就在那屋里來著。後來你們睡了,我開了櫃,拿出木匣,以為發注財,誰知里面
是個人腦袋。沒什麼說的,你們主僕作的事兒,你就從實招了罷。大約你不招,也是不行
的。”一席話說的白安張口結舌,面目變色。包公又在上面催促,說︰“那是誰的人頭?從
實說來!”白安無奈,爬半步道︰“小人招就是了。那人頭乃是小人家主的表弟,名叫李克
明。因家主當初窮時,借過他紋銀五百兩,總未還他。那一天李克明到我們員外家,一來看
望,二來討取舊債,我主人相待酒飯。誰知李克明酒後失言,說他在路上遇一瘋顛和尚,名
叫陶然公,說他面上有晦氣,給他一個游仙枕,叫他給與星主。他又不知星主是誰,問我主
人。我主人也不知是誰,因此要借他游仙枕觀看。他說里面閬苑瓊樓,奇花異草,奧妙非
常。我主人一來貪著游仙枕,二來又省還他五百兩銀子,因此將他殺死,叫我將尸埋在堆貨
屋子里。我想我與玉蕊相好,倘被主人識破,如何是好;莫若將人頭割下,灌下水銀,收在
玉蕊櫃內,以為將來主人識破的把柄。誰知被他偷去此頭,今日鬧出事來。”說罷,往上叩
頭,包公又問道︰“你埋尸首之屋,在于何處?”白安道︰“自埋之後,鬧起鬼來了,因此
將這三間屋子另打出,開了門,租與韓瑞龍居住。”包公听說,心內明白,叫白安畫了招,
立刻出簽,拿白熊到案。 此時縣尹已回,上堂來稟道︰“卑職押解邱鳳,先找著劉三,前去刨頭,卻在井邊。劉
三指地基時,里面卻是個男子之尸,驗過額角是鐵器所傷。因問劉三,劉三方說道︰‘刨錯
了,這邊才是埋人頭的地方。’因此又刨,果有人頭,系用水銀灌過的男子頭。卑職不敢自
專,將劉三一干人證帶到听審。”包公聞听縣尹之言,又見他一番謹慎,不似先前的荒唐,
心中暗喜,便道“貴縣辛苦,且歇息歇息去。” 叫帶劉三上堂。包公問道︰“井邊男子之尸從何而來?講!”兩邊威嚇︰“快說!”劉
三連忙叩頭,說︰“老爺不必動怒,小人說就是了。回老爺,那男子之尸不是外人,是小人
的叔伯兄弟劉四。只因小人得了當家的五十兩銀子,提了人頭剛要去埋,誰知劉四跟在後
面。他說︰‘私埋人頭,應當何罪?’小人許了他十兩銀子,他還不依;又許他對半平分,
他還不依。小人間他︰‘要多少呢?’他說︰‘要四十五兩。’小人一想,通共才五十兩,
小人才得五兩剩頭,氣他不過。小人于是假應,叫他幫著刨坑,要深深的。小人見他毛腰撮
土,小人就照著太陽上一鍬頭,就勢兒先把他埋了;然後又刨一坑,才埋了人頭,不想今日
陰錯陽差。”說罷,不住叩頭。包公叫他畫了招,且自帶下去。 此時白熊業已傳到,所供與白安相符,並將游仙枕呈上。包公看了,交與包興收好,即
行斷案︰鄭屠與女子抵命,白熊與李克明抵命,劉三與劉四抵命,俱各判斬;白安以小犯
上,定了絞監候;葉阡兒充軍;邱老兒私埋人頭,畏罪行賄,定了徒罪;玉蕊官賣;韓瑞龍
不听母訓,貪財生事,理當責處,姑念年幼無知,釋放回家,孝養孀母,上進攻書;韓文氏
撫養課讀,見財思義,教子有方,著縣尹賞銀二十兩以為旌表;縣官理應奏參,念他勤勞辦
事,尚肯用心,照舊供職。包公斷明此案,聲名遠振。歇息一天,才起身赴陳州。 且言常州府武進縣遇杰村南俠展昭,自從土龍崗與包公分手,獨自邀游名山勝跡,到處
玩賞。一日歸家,見了老母甚好。多虧老家人展忠料理家務,井井有條,全不用主人操一點
心,為人耿直,往往展爺常被他搶白幾句,展爺念他是個義僕,又是有年紀的人,也不計較
他。惟有在老母跟前,晨昏定省,克盡孝道。一日,老母心內覺得不爽。展爺趕緊延醫調
治,衣不解帶,晝夜侍奉。不想桑榆暮景,竟是一病不起,服藥無效,一命歸西去了。展爺
呼天搶地,痛哭流涕,所有喪儀一切,全是老僕展忠辦理,風風光光將老太太殯葬了,展爺
在家守制遵禮。 到了百日服滿,他仍是行俠作義,如何肯在家中。一切事體俱交與展忠照管,他便只身
出門,到處游山玩水,遇有不平之事,便與人分憂解難。有一日,遇一群逃難之人攜男抱
女,哭哭啼啼,好不傷心慘目。展爺便將鈔包銀兩分散眾人,又問他們從何處而來。眾人同
聲回道︰“公子爺再休提起。我等俱是陳州良民,只因龐大師之子安樂侯龐呈奉旨放賑,到
陳州原是為救饑民。不想他倚仗太師之子,不但不放賑,他反將百姓中年輕力壯之人挑去造
蓋花園,並且搶掠民間婦女,美貌的作為姬妾,蠢笨者充當服役。這些窮民本就不能活,這
一 毒豈不是活活要命麼?因此我等往他方逃難去,以延殘喘。”說罷,大哭去了。展爺聞
听,氣破英雄之膽,暗說道︰“我本無事,何妨往陳州走走。”主意已定,直奔陳州大路而
來。 這日正走之間,看見一座墳塋,有個婦人在那里啼哭,甚是悲痛,暗暗想道︰“偌大年
紀,有何心事,如此悲哀?必有古怪。”欲待上前,又恐男女嫌疑。偶見那邊有一張燒紙,
連忙撿起作為因由,便上前道︰“老媽媽不要啼哭,這里還有一張紙沒燒呢。”那婆子止住
悲聲,接過紙去,歸入堆中燒了。展爺便搭搭訕訕問道︰“媽媽貴姓?為何一人在此啼
哭?”婆子流淚道︰“原是好好的人家,如今鬧的剩了我一個,焉有不哭!”展爺道︰“難
道媽媽家中,俱遭了不幸了麼?”婆子道︰“若都死了,也覺死心塌地了,惟有這不死不活
的更覺難受。”說罷,又痛哭如梭。展爺見這婆于說話拉雜,不由心內著急,便道︰“媽媽
有甚為難之事,何不對我說說呢?”婆子拭拭眼淚,又瞧了展爺是武生打扮,知道不是歹
人,便說道︰“我婆子姓楊,乃是田忠之妻。”便將主人田起元夫妻遇害之事,一行鼻涕兩
行淚,說了一遍,又說︰“丈夫田忠上京控告,至今沓無音信。現在小主在監受罪,連飯俱
不能送。”展爺聞听,這英雄又是淒惶,又是憤恨,便道︰“媽媽不必啼哭。田起元與我素
日最相好。我因在外訪友,不知他遭了此事。今既饔饗不濟,我這里有白銀十兩,暫且拿去
使用。”說罷,拋下銀兩,竟奔皇親花園而來。 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 注釋︰ 夤夜 深夜。 桑榆暮景 落日的余輝照在桑榆樹梢上,比喻老年的時光。 毒 茶是一“種苦菜,毒指毒蟲毒蛇之類,比喻毒害。 饔饗 早餐和晚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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