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侠五义第一回 设阴谋临产换太子 奋侠义替死救皇娘
三俠五義第一回 設陰謀臨產換太子 奮俠義替死救皇娘
作者:[清]无名氏
作者:[清]無名氏
三侠五义第一回 设阴谋临产换太子 奋侠义替死救皇娘
诗曰: 纷纷五代乱离间,一旦云开复见天。 草木百年新雨露,车书万里旧江山。 寻常巷陌陈罗绮,几处楼台奏管弦。 天下太平元事日,鸯花无限日高眠。 话说宋朝自陈桥兵变,众将立太祖为君,江山一统,相传至太宗,又至真宗,四海升平,
万民乐业,真是风调雨顺,君正臣良。 一日,早朝,文武班齐,有西台御史兼钦天监文彦博出班奏道:“臣夜观天象,见天狗
星犯阙、恐于储君不利。恭绘形图一张,谨皇御览。”承奉接过,?陈于御案之上。天子看
罢,笑曰:“朕观此图,虽则是上天垂象,但朕并无储君,有何不利之处?卿且归班,朕自
有道理。”早期已毕,众臣皆散。 转向宫内,真宗闷闷不久,暗自忖道:“自御妻薨后,正宫之位久虚,幸有李、刘二妃
现今俱各有娠,难道上天垂象就应于她二人身L不成?”才要宣召二妃见驾,谁想二妃不宣
而至,参见已毕,跪而奏曰:“今日乃中秋佳节,妾妃等已将酒宴预备在御同之内,特请圣
驾今夕赏月,作个不夜之欢。”天子大喜,即同二妃来到园中,但见秋色萧萧,花香馥馥,
又搭着金风瑟瑟,不禁心旷神怕。真宗玩赏,进了宝殿,归了御座,李、刘二妃陪恃。宫娥
献茶己毕。 大多道:“今日文彦博具奏,他道现时夭狗星犯阙,主储君不利。朕虽乏嗣,且喜二妃
俱各有孕,不知将来谁先谁后,是男是女。上天既然垂兆.朕赐汝二人工玺龙袱各一个,镇
压天狗冲犯;再朕有金九一对,内藏九曲珠于一颗,系上皇所赐,无价之宝,朕幼时随身佩
带,如今每人各赐一枚,将妃子等姓名宫名刻在上面,随身佩带。”李、刘二妃听了,望上
谢恩。大子即将金九解下,命太监陈林拿到尚宝监,立时刻字去了。 这里二位妃子吩咐摆酒,安席进酒。登时鼓乐迭奏,彩戏俱陈,皇家富贵自不必说。到
了晚间,皓月当空,照得满园如同白昼,君妃快乐,共赏冰轮,星斗齐辉,觥筹交错。天子
饮至半酣,只见陈林手捧金丸,跪呈御前,天子接来细看,见金丸上面,一个刻着“玉宸宫
李妃”,一个刻着“金华宫刘妃”,镌的甚是精巧。天子深喜,即赏了二妃。二妃跪领,钦
遵佩带后,每人又各献金爵二杯,大子并不推辞,一连饮了,不觉大醉,哈哈大笑,道:
“二妃子如有生太子者,立为正宫。”二妃又谢了恩。 天子酒后说了此话不知紧要,谁知生出无限风波。你道为何?皆出刘妃心地不良,久怀
嫉妒之心,今一闻此言,惟恐李妃生下太子立了正宫;自那日归宫之后,便与总管都堂郭槐
暗暗铺谋定计,要害李妃,谁知一旁有个宫人名唤寇珠,乃刘妃承御的宫人。此女虽是刘妃
心腹,她却为人正直,素怀忠义,见刘妃与郭槐讨议,好生不乐。从此后各处留神,悄地窥
探。 单言郭槐奉了刘妃之命,派了心腹亲随,找了个守喜婆尤氏;这守喜婆就屁滚尿流,又
把自己男人托付郭槐,也做了添喜郎了。“一日,郭槐与尤氏密密商议,将刘妃要害李妃之事,细细告诉。奸婆听了,始而为
难。郭槐道;“若能办成,你便有无穷富贵。”婆子闻听,不由满心欢喜,眉头一皱,计上
心来,便对郭槐道:“如此如此,这般这般。”郭槐闻听,说:“妙!妙!”真能办成,将
来刘妃生下太子,你真有不世之功。”又嘱咐临期不要误事,并给了好些东西。婆子欢喜而
去。郭槐进宫,将此事回明,刘妃欢喜无限,专等临期行事。 光阴迅速,不觉的到了三月,圣驾至玉宸宫看视李妃,李妃参驾,天子说:“免参。”
当下闲谈,忽然想起明日乃是南清宫八千岁的寿辰,便特派首领陈林前往御园办理果品,来
日与八千岁祝寿。陈林奉旨去后,只见李妃双眉紧蹙②,一时腹痛难禁。天子着惊,知是要
分娩了,立刻起驾出宫,急召刘妃带领守喜婆前来守喜。刘妃奉旨,先往玉宸宫去了。郭槐
急忙告诉尤氏。尤氏早已备办停当,双手捧定大盒,交付郭槐,一同至玉宸宫而来。 你道此盒内是什么东西?原来就是二人定的好计,将狸猫剥去皮毛,血淋淋,光油油,
认不出是何妖物,好生难看。二人来至玉宸宫内,别人以为盒内是吃食之物,哪知其中就
里,恰好李妃临蓐,刚然分娩,一时血晕,人事不知。刘妃、郭槐、尤氏做就活局,趁着忙
乱之际,将狸猫换出太子,仍用大盒将太子就用龙袍包好装上,抱出玉宸宫,竟奔金华宫而
来。刘妃即唤寇珠提藤篮暗藏太子,叫她到销金亭用裙绦勒死,丢在金水桥下。寇珠不敢不
应,惟恐派了别人,此事更为不妥,只得提了藤篮,出凤右门至昭德门外,直奔销金亭上,
忙将藤篮打开,抱出太子。且喜有龙袱包裹,安然无恙,抱在怀中,心中暗想:“圣上半世
乏嗣,好容易李妃产生太子,偏遇奸妃设计陷害,我若将太子谋死,天良何在?也罢!莫若
抱着太子一同赴河,尽我一点忠心罢了。”刚然出得销金亭,只见那边来了一人,即忙抽
身,隔窗细看。见一个公公打扮的人,踏过引仙桥,手中抱定一个宫盒,穿一件紫罗袍绣立
蟒,粉底乌靴,胸前悬一挂念珠,项左斜插一个拂尘儿,生的白面皮,精神好,双目把神光
显。这寇承御一见,满心欢喜,暗暗地念佛说:“好了!得此人来,太子有了救了!”原来
此人不是别人,就是素怀忠义、首领陈林。只因奉旨到御园采办果品,手捧着金丝砌就龙妆
盒,迎面而来。一见寇宫人怀抱小儿,细问情由。寇珠将始未根由,说了一回。陈林闻听,
吃惊不小,又见有龙袱为证。二人商议,即将太子装入盒内,刚刚盛得下。偏偏太子啼哭,
二人又暗暗的祷告。祝赞已毕;哭声顿止。二人暗暗念佛,保佑太子平安无事,就是造化。
二人又望空叩首罢,寇宫人急忙回宫去了。 陈林千捧妆盒,一腔忠义,不顾死生,直往禁门而来。才转过桥,走至禁门,只见郭槐
拦住道;“你往哪里去?刘娘娘宣你,有话面问/陈公公闻听,只得随往进宫,却见郭槐
说:“待我先去启奏。”不多时,出来说:“娘娘宣你进去。”陈公公进宫,将妆盒放在一
旁,朝上跪倒,口尊:“娘娘,奴婢陈林参见,不知娘娘有何懿旨?”刘妃一言不发,手托
茶杯,慢慢吃茶,半晌,方才问道:“陈林,你提这盒子往哪里去,上有皇封,是何缘
故?”陈林奏道:“奉旨前往御园采拣果品,与南清宫八大王上寿,故有皇封封定,非是奴
婢擅敢自专的。”刘妃听了,瞧瞧妆盒,又看看陈林,复又说道:“里面可有夹带?从实说
来!倘有虚伪,你吃罪不起。”陈林当此之际把生死付于度外,将心一横,不但不怕,反倒
从容答道:“井无夹带。娘娘若是不信,请去皇封,当面开看。”说着话,就要去揭皇封。
刘妃一见,连忙拦住道:“既是皇封封定,谁敢私行开看!难道你不知规矩么?”陈林叩头
说:“不敢,不敢!”刘妃沉吟半晌,因明日果是八千岁寿辰,便说:“既是如此,去
罢!”陈林起身,手提盒子,才待转身,忽听刘妇说:“转来!”陈林只得转身。刘妃又将
陈林上下打量一番,见他面上颜色丝毫不漏,方缓缓他说道:“去罢。”陈林这才出宫。这
也是一片忠心,至诚感应,始终瞒过好妃,脱了这场大难。 出了禁门,直奔南清宫内,传:“旨意到。”八千岁接旨人内殿,将盒供奉上面,行礼
已毕。因陈林是奉旨钦差,才要赐座,只见陈林扑簌簌泪流满面,双膝跪倒,放声大哭。八
千岁一见,唬得惊疑不止,便问道“伴伴,这是何故?有话起来说。”陈林目视左右。贤王
心内明白,便吩咐:“左右回避了。”陈林见没人,便将情由,细述一遍。八千岁便问:
“你怎么就知道必是太子?”陈林说:“现有龙袱包定。”贤王听罢,急忙将妆盒打开,抱
出太子一看,果有龙袱;只见太子哇的一声,竟痛哭不止,仿佛诉苦的一般。贤王爷急忙抱
入内室,并叫陈林随入里面,见了狄娘娘,又将原由,说了一遍。大家商议,将太子暂寄南
清宫抚养,候朝廷诸事安顿后,再做道理。陈林告别,回朝复命。 谁知刘妃已将李妃生产妖孽,奏明圣上。天子大怒,立将李妃贬入冷宫下院,加封刘妃
为玉宸宫贵妃。可怜无靠的李妃受此不白之冤,向谁申诉?幸喜冷宫的总管姓秦名凤,为人
忠诚,素与郭槐不睦,已料此事必有奸谋;今见李妃如此,好生不忍,向前百般安慰。又吩
咐小太监余忠:“好生服侍娘娘,不可怠慢。”谁知余忠更有奇异之处,他的面貌酷肖李妃
的玉容,而且素来做事豪侠,往往为他人奋不顾身,因此秦凤更加疼爱他,虽是师徒,情如
父子。他今见娘娘受此苦楚,恨不能以身代之,每欲设计救出,只是再也想不出法子来,也
只得罢了。 且说刘妃此计已成,满心欢喜,暗暗地重赏了郭槐与尤氏,并叫尤氏守自己的喜。到了
十月满足,恰恰也产了一位太子,奏明圣上。天子大喜,即将刘妃立为正宫,颁行天下。从
此人人皆知国母是刘后了。待郭槐犹如开国的元勋一般,尤氏就为掌院,寇珠为主宫承御。
清闲无事。 谁想乐极生悲,过了六年,刘后所生之子,竟至得病,一命呜呼。圣上大痛,自叹半世
乏嗣,好容易得了太子,偏又夭亡,焉有不心疼的呢?因为伤心过度,竞是连日未能视朝。
这日八千岁进宫问安。天子召见八千岁,奏对之下,赐座闲谈,问及世子共有几人,年纪若
干。八千岁一一奏对,说至三世子,恰与刘后所生之子岁数相仿。天子闻听,龙颜大悦,立
刻召见,进宫见驾。一见世子,不由龙心大喜,更奇怪的,是形容态度与自己分毫不差,因
此一乐,病就好了。即传旨将三世子承嗣,封为东宫守缺太子。便传旨叫陈林带往东宫参见
刘后,并往各宫看视。陈林领旨,引着太子,先到昭阳正院朝见刘后,并启奏说:“圣上将
八千岁之三世于,封为东宫太子,命奴婢引来朝见。”太子行礼毕。刘后见太子生的酷肖天
子模样,心内暗暗诧异。陈林又奏还要到各宫看视。刘后说:“既如此,你就引去;快来见
我,还有话说呢。”陈林答应着,随把太子引往各宫去。 路过冷宫,陈林便向太子说:“这是冷宫,李娘娘因产生妖物,圣上将李娘娘贬入此
宫。若说这位娘娘,是最贤德的。”太子闻听产生妖物一事,心中就有几分不信。这太子乃
一代帝王,何等天聪,如何信这怪异之事?可也断断想不到就在自己身上,便要进去看视。
恰好秦凤走出宫来,(陈林素与秦凤最好,已将换太子之事悄悄说明:“如今八千岁的世子
就是抵换的太子。”秦凤听了大喜。)先参见了太子,便转身进宫奏明李娘娘,不多时,出
来说道:“请太子进宫。”陈林一同引进,见了娘娘,太子不由得泪流满面。这正是母子天
性攸关。陈林一见,心内着忙,急将太子引出,乃回正宫去了。 刘后正在宫中闷坐细想,忽见太子进宫面有泪痕,追问何故啼哭。太子又不敢隐瞒,便
说:“适从冷宫经过,见李娘娘形容惟淬,心实不忍,奏明情由,还求母后遇便在父王跟前
解劝解劝,使脱了沉埋,以慰孩儿凄惨之忱。”说着,便跪下去了。刘后闻听,便心中一
惊,假意连忙搀起,口中夸赞道:“好一个仁德的殿下!只管放心,我得便就说便了。”太
子仍随着陈林上东宫去了。 太子去后,刘后心中哪里丢得下此事,心中暗想:“适才太子进宫,猛然一见,就有些
李妃形景;何至见了李妃之后,就在哀家跟前求情!事有可疑。莫非六年前叫寇珠抱出宫
去,并未勒死,不曾丢在金水桥下?”因又转想:“曾记那年有陈林手提妆盒从御园而来,
难道寇珠擅敢将太子交与陈林,携带出去不成?若要明白此事,须拷问寇珠这贱人,便知分
晓。”越想愈觉可疑,即将寇珠唤来,剥去衣服,细细拷问,与当初言语一字不差。刘后更
觉恼怒,便召陈林当面对证,也无异词。刘后心内发焦,说:“我何不以毒攻毒,叫陈林掌
刑追问。他二是如此心毒,哪知横了心的寇珠,视死如归。可怜她柔弱身躯,只打得身无完
肤,也无一字招承,正在难分难解之时,见有圣旨来宣陈林。刘后惟恐耽延工夫,露了马
脚,只得打发陈林去了。寇宫人见了陈林已去,“大约刘后必不干休,与其零碎受苦,莫若
寻个自尽。”因此触槛而死。刘后吩咐将尸抬出,就有寇珠心腹小宫人偷偷埋在玉宸宫后。
刘后因无故打死宫人,威逼自尽,不敢启奏,也不敢追究了。刘后不得真情,其妒愈深,转
恨李妃不能忘怀,悄与郭槐商议,密访李妃嫌隙,必须置之死地方休,也是合当有事。 且说李妃自见太子之后,每日伤感,多亏秦凤百般开解,暗将此事,一一奏明。李妃听
了,如梦方醒,欢喜不尽,因此每夜烧香,祈保太子平安。被奸人访着,暗在天子前启奏,
说:“李妃心下怨恨,每夜降香诅咒,心怀不善,情实难宥。”天子大怒,即赐白绞七尺,
立时赐死。谁知早有人将信暗暗透于冷宫。秦凤一闻此言,胆裂魂飞,忙忙奏知李娘娘。李
娘娘闻听,登时昏迷不醒。正在忙乱,只见余忠赶至面前,说道:“事不宜迟!快将娘娘衣
服脱下,与奴婢穿了。奴婢情愿自身替死。”李妃苏醒过来,一闻此言,只哭得哽气倒噎,
如何还说得出话来,余忠不容分说,自己摘厂花帽,扯去网巾,将发散开,挽了一个绺儿;
又将自己衣服脱下,放在一旁,只求娘娘早将衣服赐下。秦风见他。如此忠烈,又是心疼,
又是羡慕,只得横了心在旁催促更衣。李妃不得已将衣脱下,与他换了,便哭说道:“你二
人是我大恩人了!”说罢,又昏过去了。秦风不敢耽延,忙忙将李妃移至下房,装作余忠卧
病在床。刚然收拾完了,只见圣旨已到,钦派孟彩嫔验看。秦凤连忙迎出,让至偏殿暂坐。
“俟娘娘归天后,请贵人验看就是了。”孟彩嫔一来年轻,不敢细看;二来感念李妃素日恩
德,如今遭此凶事,心中悲惨,如何想得到是别人替死呢。不多时,报道:“娘娘已经归天
了,请贵人验看。”孟彩嫔闻听,早已泪流满面,哪里还忍近前细看,便道:“我今回复圣
旨去了。”此事若非余忠与娘娘面貌仿佛,如何遮掩得过去。于是按礼埋葬。 此事已毕,秦凤便回明余忠病卧不起。郭槐原与秦公公不睦,今闻余忠患病,又去了秦
凤膀臂,正中心中机关,便不容他调养,立刻逐出,回籍为民。因此秦凤将假余忠抬出,特
派心腹人役送至陈州家内去了,后文再表。 从此秦凤踽踽凉凉,凄凄惨惨,时常思念徒儿死的可怜又可敬,又惦记者李娘娘在家中
怕受了委曲。这日晚间正在伤心,只见本宫四面火起,秦凤一见已知是郭槐之计,一来要斩
草除根,二来是公报私仇。”我纵然逃出性命,也难免失火之罪;莫若自焚,也省得与他做
对。”于是秦风自己烧死在冷宫之内。此火果然是郭槐放的,此后刘后与郭槐安心乐意,以
为再无后患了。就是太子也不知其中详细,谁也不敢泄漏。又奉旨钦派陈林督管东宫,总理
一切,闲杂人等不准擅入。这陈林却是八千岁在天子面前保举的,从此太平无事了。如今将
仁宗的事已叙明了,暂且搁起,后文自有交代。 便说包公降生,自离娘胎,受了多少折磨,较比仁宗,坎坷更加百倍,正所谓“天将降
大任”之说。闲言少叙,单表江南庐州府合肥县内有个包家村,住一包员外,名怀,家富田
多,骡马成群,为人乐善好施,安分守己,因此人人皆称他为“包善人”,又曰“包百
万”。包怀原是谨慎之人,既有百万之称,自恐担当不起。他又难以拦阻众人,只得将包家
村改为包村,一是自己谦和,二免财主名头。院君周氏。夫妻二人皆四旬以外。所生二子,
长名包山,娶妻王氏,生了一子,尚未满月;次名包海,娶妻李氏,尚无儿女。他弟兄二人
虽是一母同胞,却大不相同:大爷包山为人忠厚老诚,正直无私,恰恰娶了王氏,也是个好
人;二爷包海为人尖酸刻薄,奸险阴毒,偏偏娶了李氏,也是心地不端。亏得老员外治家有
法,规范严肃,又喜大爷凡事宽和,诸般逊让兄弟,再也叫二爷说不出后来,就是妯娌之
间,王氏也是从容和蔼,在小婶前毫不较量,李氏虽是刁悍,她也难以施展。因此一家尚为
和睦,每日大家欢欢喜喜。父子兄弟春种秋收,务农为业,虽非诗书门第,却是勤俭人家。 不意老院君周氏安人年已四旬开外,忽然怀孕。员外并不乐意,终日忧愁。你说这是什
么意思呢?老来得子是快乐,包员外为何不乐?只因夫妻皆是近五旬的人了,已有两个儿
子,并皆娶媳生子,如今安人又养起儿女来了。再者院君偌大年纪,今又生产,未免受伤;
何况乳哺三年更觉辛劳,如何禁得起呢,因此每日忧烦,闷闷不乐,竟是时刻不能忘怀。这
正是家遇吉祥反不乐,时逢喜事顿添愁。 未审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注解: 储君――帝王的亲属中已经确定继承皇位等最高统治权的人。 薨――君主时代称诸侯或大官死。 觥筹交错――形容许多人相聚饮酒的热闹情形。 蹙――皱(眉头)。 就里――内部情况。 临蓐――指孕妇分娩前一段时间。 酷肖――极其相像 承嗣――把兄弟等的儿子收做自己的儿子。 天性攸关――关系到人先天具有的品质或性情。攸:所 槛――门槛,门限。 宥――宽恕,原谅。 踽踽――形容一个人走路孤零的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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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俠五義第一回 設陰謀臨產換太子 奮俠義替死救皇娘
詩曰︰ 紛紛五代亂離間,一旦雲開復見天。 草木百年新雨露,車書萬里舊江山。 尋常巷陌陳羅綺,幾處樓台奏管弦。 天下太平元事日,鴦花無限日高眠。 話說宋朝自陳橋兵變,眾將立太祖為君,江山一統,相傳至太宗,又至真宗,四海升平,
萬民樂業,真是風調雨順,君正臣良。 一日,早朝,文武班齊,有西台御史兼欽天監文彥博出班奏道︰“臣夜觀天象,見天狗
星犯闕、恐于儲君不利。恭繪形圖一張,謹皇御覽。”承奉接過,?陳于御案之上。天子看
罷,笑曰︰“朕觀此圖,雖則是上天垂象,但朕並無儲君,有何不利之處?卿且歸班,朕自
有道理。”早期已畢,眾臣皆散。 轉向宮內,真宗悶悶不久,暗自忖道︰“自御妻薨後,正宮之位久虛,幸有李、劉二妃
現今俱各有娠,難道上天垂象就應于她二人身L不成?”才要宣召二妃見駕,誰想二妃不宣
而至,參見已畢,跪而奏曰︰“今日乃中秋佳節,妾妃等已將酒宴預備在御同之內,特請聖
駕今夕賞月,作個不夜之歡。”天子大喜,即同二妃來到園中,但見秋色蕭蕭,花香馥馥,
又搭著金風瑟瑟,不禁心曠神怕。真宗玩賞,進了寶殿,歸了御座,李、劉二妃陪恃。宮娥
獻茶己畢。 大多道︰“今日文彥博具奏,他道現時夭狗星犯闕,主儲君不利。朕雖乏嗣,且喜二妃
俱各有孕,不知將來誰先誰後,是男是女。上天既然垂兆.朕賜汝二人工璽龍袱各一個,鎮
壓天狗沖犯;再朕有金九一對,內藏九曲珠于一顆,系上皇所賜,無價之寶,朕幼時隨身佩
帶,如今每人各賜一枚,將妃子等姓名宮名刻在上面,隨身佩帶。”李、劉二妃听了,望上
謝恩。大子即將金九解下,命太監陳林拿到尚寶監,立時刻字去了。 這里二位妃子吩咐擺酒,安席進酒。登時鼓樂迭奏,彩戲俱陳,皇家富貴自不必說。到
了晚間,皓月當空,照得滿園如同白晝,君妃快樂,共賞冰輪,星斗齊輝,觥籌交錯。天子
飲至半酣,只見陳林手捧金丸,跪呈御前,天子接來細看,見金丸上面,一個刻著“玉宸宮
李妃”,一個刻著“金華宮劉妃”,鐫的甚是精巧。天子深喜,即賞了二妃。二妃跪領,欽
遵佩帶後,每人又各獻金爵二杯,大子並不推辭,一連飲了,不覺大醉,哈哈大笑,道︰
“二妃子如有生太子者,立為正宮。”二妃又謝了恩。 天子酒後說了此話不知緊要,誰知生出無限風波。你道為何?皆出劉妃心地不良,久懷
嫉妒之心,今一聞此言,惟恐李妃生下太子立了正宮;自那日歸宮之後,便與總管都堂郭槐
暗暗鋪謀定計,要害李妃,誰知一旁有個宮人名喚寇珠,乃劉妃承御的宮人。此女雖是劉妃
心腹,她卻為人正直,素懷忠義,見劉妃與郭槐討議,好生不樂。從此後各處留神,悄地窺
探。 單言郭槐奉了劉妃之命,派了心腹親隨,找了個守喜婆尤氏;這守喜婆就屁滾尿流,又
把自己男人托付郭槐,也做了添喜郎了。“一日,郭槐與尤氏密密商議,將劉妃要害李妃之事,細細告訴。奸婆听了,始而為
難。郭槐道;“若能辦成,你便有無窮富貴。”婆子聞听,不由滿心歡喜,眉頭一皺,計上
心來,便對郭槐道︰“如此如此,這般這般。”郭槐聞听,說︰“妙!妙!”真能辦成,將
來劉妃生下太子,你真有不世之功。”又囑咐臨期不要誤事,並給了好些東西。婆子歡喜而
去。郭槐進宮,將此事回明,劉妃歡喜無限,專等臨期行事。 光陰迅速,不覺的到了三月,聖駕至玉宸宮看視李妃,李妃參駕,天子說︰“免參。”
當下閑談,忽然想起明日乃是南清宮八千歲的壽辰,便特派首領陳林前往御園辦理果品,來
日與八千歲祝壽。陳林奉旨去後,只見李妃雙眉緊蹙ゝ,一時腹痛難禁。天子著驚,知是要
分娩了,立刻起駕出宮,急召劉妃帶領守喜婆前來守喜。劉妃奉旨,先往玉宸宮去了。郭槐
急忙告訴尤氏。尤氏早已備辦停當,雙手捧定大盒,交付郭槐,一同至玉宸宮而來。 你道此盒內是什麼東西?原來就是二人定的好計,將狸貓剝去皮毛,血淋淋,光油油,
認不出是何妖物,好生難看。二人來至玉宸宮內,別人以為盒內是吃食之物,哪知其中就
里,恰好李妃臨蓐,剛然分娩,一時血暈,人事不知。劉妃、郭槐、尤氏做就活局,趁著忙
亂之際,將狸貓換出太子,仍用大盒將太子就用龍袍包好裝上,抱出玉宸宮,竟奔金華宮而
來。劉妃即喚寇珠提藤籃暗藏太子,叫她到銷金亭用裙絛勒死,丟在金水橋下。寇珠不敢不
應,惟恐派了別人,此事更為不妥,只得提了藤籃,出鳳右門至昭德門外,直奔銷金亭上,
忙將藤籃打開,抱出太子。且喜有龍袱包裹,安然無恙,抱在懷中,心中暗想︰“聖上半世
乏嗣,好容易李妃產生太子,偏遇奸妃設計陷害,我若將太子謀死,天良何在?也罷!莫若
抱著太子一同赴河,盡我一點忠心罷了。”剛然出得銷金亭,只見那邊來了一人,即忙抽
身,隔窗細看。見一個公公打扮的人,踏過引仙橋,手中抱定一個宮盒,穿一件紫羅袍繡立
蟒,粉底烏靴,胸前懸一掛念珠,項左斜插一個拂塵兒,生的白面皮,精神好,雙目把神光
顯。這寇承御一見,滿心歡喜,暗暗地念佛說︰“好了!得此人來,太子有了救了!”原來
此人不是別人,就是素懷忠義、首領陳林。只因奉旨到御園采辦果品,手捧著金絲砌就龍妝
盒,迎面而來。一見寇宮人懷抱小兒,細問情由。寇珠將始未根由,說了一回。陳林聞听,
吃驚不小,又見有龍袱為證。二人商議,即將太子裝入盒內,剛剛盛得下。偏偏太子啼哭,
二人又暗暗的禱告。祝贊已畢;哭聲頓止。二人暗暗念佛,保佑太子平安無事,就是造化。
二人又望空叩首罷,寇宮人急忙回宮去了。 陳林千捧妝盒,一腔忠義,不顧死生,直往禁門而來。才轉過橋,走至禁門,只見郭槐
攔住道;“你往哪里去?劉娘娘宣你,有話面問╱陳公公聞听,只得隨往進宮,卻見郭槐
說︰“待我先去啟奏。”不多時,出來說︰“娘娘宣你進去。”陳公公進宮,將妝盒放在一
旁,朝上跪倒,口尊︰“娘娘,奴婢陳林參見,不知娘娘有何懿旨?”劉妃一言不發,手托
茶杯,慢慢吃茶,半晌,方才問道︰“陳林,你提這盒子往哪里去,上有皇封,是何緣
故?”陳林奏道︰“奉旨前往御園采揀果品,與南清宮八大王上壽,故有皇封封定,非是奴
婢擅敢自專的。”劉妃听了,瞧瞧妝盒,又看看陳林,復又說道︰“里面可有夾帶?從實說
來!倘有虛偽,你吃罪不起。”陳林當此之際把生死付于度外,將心一橫,不但不怕,反倒
從容答道︰“井無夾帶。娘娘若是不信,請去皇封,當面開看。”說著話,就要去揭皇封。
劉妃一見,連忙攔住道︰“既是皇封封定,誰敢私行開看!難道你不知規矩麼?”陳林叩頭
說︰“不敢,不敢!”劉妃沉吟半晌,因明日果是八千歲壽辰,便說︰“既是如此,去
罷!”陳林起身,手提盒子,才待轉身,忽听劉婦說︰“轉來!”陳林只得轉身。劉妃又將
陳林上下打量一番,見他面上顏色絲毫不漏,方緩緩他說道︰“去罷。”陳林這才出宮。這
也是一片忠心,至誠感應,始終瞞過好妃,脫了這場大難。 出了禁門,直奔南清宮內,傳︰“旨意到。”八千歲接旨人內殿,將盒供奉上面,行禮
已畢。因陳林是奉旨欽差,才要賜座,只見陳林撲簌簌淚流滿面,雙膝跪倒,放聲大哭。八
千歲一見,唬得驚疑不止,便問道“伴伴,這是何故?有話起來說。”陳林目視左右。賢王
心內明白,便吩咐︰“左右回避了。”陳林見沒人,便將情由,細述一遍。八千歲便問︰
“你怎麼就知道必是太子?”陳林說︰“現有龍袱包定。”賢王听罷,急忙將妝盒打開,抱
出太子一看,果有龍袱;只見太子哇的一聲,竟痛哭不止,仿佛訴苦的一般。賢王爺急忙抱
入內室,並叫陳林隨入里面,見了狄娘娘,又將原由,說了一遍。大家商議,將太子暫寄南
清宮撫養,候朝廷諸事安頓後,再做道理。陳林告別,回朝復命。 誰知劉妃已將李妃生產妖孽,奏明聖上。天子大怒,立將李妃貶入冷宮下院,加封劉妃
為玉宸宮貴妃。可憐無靠的李妃受此不白之冤,向誰申訴?幸喜冷宮的總管姓秦名鳳,為人
忠誠,素與郭槐不睦,已料此事必有奸謀;今見李妃如此,好生不忍,向前百般安慰。又吩
咐小太監余忠︰“好生服侍娘娘,不可怠慢。”誰知余忠更有奇異之處,他的面貌酷肖李妃
的玉容,而且素來做事豪俠,往往為他人奮不顧身,因此秦鳳更加疼愛他,雖是師徒,情如
父子。他今見娘娘受此苦楚,恨不能以身代之,每欲設計救出,只是再也想不出法子來,也
只得罷了。 且說劉妃此計已成,滿心歡喜,暗暗地重賞了郭槐與尤氏,並叫尤氏守自己的喜。到了
十月滿足,恰恰也產了一位太子,奏明聖上。天子大喜,即將劉妃立為正宮,頒行天下。從
此人人皆知國母是劉後了。待郭槐猶如開國的元勛一般,尤氏就為掌院,寇珠為主宮承御。
清閑無事。 誰想樂極生悲,過了六年,劉後所生之子,竟至得病,一命嗚呼。聖上大痛,自嘆半世
乏嗣,好容易得了太子,偏又夭亡,焉有不心疼的呢?因為傷心過度,競是連日未能視朝。
這日八千歲進宮問安。天子召見八千歲,奏對之下,賜座閑談,問及世子共有幾人,年紀若
干。八千歲一一奏對,說至三世子,恰與劉後所生之子歲數相仿。天子聞听,龍顏大悅,立
刻召見,進宮見駕。一見世子,不由龍心大喜,更奇怪的,是形容態度與自己分毫不差,因
此一樂,病就好了。即傳旨將三世子承嗣,封為東宮守缺太子。便傳旨叫陳林帶往東宮參見
劉後,並往各宮看視。陳林領旨,引著太子,先到昭陽正院朝見劉後,並啟奏說︰“聖上將
八千歲之三世于,封為東宮太子,命奴婢引來朝見。”太子行禮畢。劉後見太子生的酷肖天
子模樣,心內暗暗詫異。陳林又奏還要到各宮看視。劉後說︰“既如此,你就引去;快來見
我,還有話說呢。”陳林答應著,隨把太子引往各宮去。 路過冷宮,陳林便向太子說︰“這是冷宮,李娘娘因產生妖物,聖上將李娘娘貶入此
宮。若說這位娘娘,是最賢德的。”太子聞听產生妖物一事,心中就有幾分不信。這太子乃
一代帝王,何等天聰,如何信這怪異之事?可也斷斷想不到就在自己身上,便要進去看視。
恰好秦鳳走出宮來,(陳林素與秦鳳最好,已將換太子之事悄悄說明︰“如今八千歲的世子
就是抵換的太子。”秦鳳听了大喜。)先參見了太子,便轉身進宮奏明李娘娘,不多時,出
來說道︰“請太子進宮。”陳林一同引進,見了娘娘,太子不由得淚流滿面。這正是母子天
性攸關。陳林一見,心內著忙,急將太子引出,乃回正宮去了。 劉後正在宮中悶坐細想,忽見太子進宮面有淚痕,追問何故啼哭。太子又不敢隱瞞,便
說︰“適從冷宮經過,見李娘娘形容惟淬,心實不忍,奏明情由,還求母後遇便在父王跟前
解勸解勸,使脫了沉埋,以慰孩兒淒慘之忱。”說著,便跪下去了。劉後聞听,便心中一
驚,假意連忙攙起,口中夸贊道︰“好一個仁德的殿下!只管放心,我得便就說便了。”太
子仍隨著陳林上東宮去了。 太子去後,劉後心中哪里丟得下此事,心中暗想︰“適才太子進宮,猛然一見,就有些
李妃形景;何至見了李妃之後,就在哀家跟前求情!事有可疑。莫非六年前叫寇珠抱出宮
去,並未勒死,不曾丟在金水橋下?”因又轉想︰“曾記那年有陳林手提妝盒從御園而來,
難道寇珠擅敢將太子交與陳林,攜帶出去不成?若要明白此事,須拷問寇珠這賤人,便知分
曉。”越想愈覺可疑,即將寇珠喚來,剝去衣服,細細拷問,與當初言語一字不差。劉後更
覺惱怒,便召陳林當面對證,也無異詞。劉後心內發焦,說︰“我何不以毒攻毒,叫陳林掌
刑追問。他二是如此心毒,哪知橫了心的寇珠,視死如歸。可憐她柔弱身軀,只打得身無完
膚,也無一字招承,正在難分難解之時,見有聖旨來宣陳林。劉後惟恐耽延工夫,露了馬
腳,只得打發陳林去了。寇宮人見了陳林已去,“大約劉後必不干休,與其零碎受苦,莫若
尋個自盡。”因此觸檻而死。劉後吩咐將尸抬出,就有寇珠心腹小宮人偷偷埋在玉宸宮後。
劉後因無故打死宮人,威逼自盡,不敢啟奏,也不敢追究了。劉後不得真情,其妒愈深,轉
恨李妃不能忘懷,悄與郭槐商議,密訪李妃嫌隙,必須置之死地方休,也是合當有事。 且說李妃自見太子之後,每日傷感,多虧秦鳳百般開解,暗將此事,一一奏明。李妃听
了,如夢方醒,歡喜不盡,因此每夜燒香,祈保太子平安。被奸人訪著,暗在天子前啟奏,
說︰“李妃心下怨恨,每夜降香詛咒,心懷不善,情實難宥。”天子大怒,即賜白絞七尺,
立時賜死。誰知早有人將信暗暗透于冷宮。秦鳳一聞此言,膽裂魂飛,忙忙奏知李娘娘。李
娘娘聞听,登時昏迷不醒。正在忙亂,只見余忠趕至面前,說道︰“事不宜遲!快將娘娘衣
服脫下,與奴婢穿了。奴婢情願自身替死。”李妃蘇醒過來,一聞此言,只哭得哽氣倒噎,
如何還說得出話來,余忠不容分說,自己摘廠花帽,扯去網巾,將發散開,挽了一個綹兒;
又將自己衣服脫下,放在一旁,只求娘娘早將衣服賜下。秦風見他。如此忠烈,又是心疼,
又是羨慕,只得橫了心在旁催促更衣。李妃不得已將衣脫下,與他換了,便哭說道︰“你二
人是我大恩人了!”說罷,又昏過去了。秦風不敢耽延,忙忙將李妃移至下房,裝作余忠臥
病在床。剛然收拾完了,只見聖旨已到,欽派孟彩嬪驗看。秦鳳連忙迎出,讓至偏殿暫坐。
“俟娘娘歸天後,請貴人驗看就是了。”孟彩嬪一來年輕,不敢細看;二來感念李妃素日恩
德,如今遭此凶事,心中悲慘,如何想得到是別人替死呢。不多時,報道︰“娘娘已經歸天
了,請貴人驗看。”孟彩嬪聞听,早已淚流滿面,哪里還忍近前細看,便道︰“我今回復聖
旨去了。”此事若非余忠與娘娘面貌仿佛,如何遮掩得過去。于是按禮埋葬。 此事已畢,秦鳳便回明余忠病臥不起。郭槐原與秦公公不睦,今聞余忠患病,又去了秦
鳳膀臂,正中心中機關,便不容他調養,立刻逐出,回籍為民。因此秦鳳將假余忠抬出,特
派心腹人役送至陳州家內去了,後文再表。 從此秦鳳踽踽涼涼,淒淒慘慘,時常思念徒兒死的可憐又可敬,又惦記者李娘娘在家中
怕受了委曲。這日晚間正在傷心,只見本宮四面火起,秦鳳一見已知是郭槐之計,一來要斬
草除根,二來是公報私仇。”我縱然逃出性命,也難免失火之罪;莫若自焚,也省得與他做
對。”于是秦風自己燒死在冷宮之內。此火果然是郭槐放的,此後劉後與郭槐安心樂意,以
為再無後患了。就是太子也不知其中詳細,誰也不敢泄漏。又奉旨欽派陳林督管東宮,總理
一切,閑雜人等不準擅入。這陳林卻是八千歲在天子面前保舉的,從此太平無事了。如今將
仁宗的事已敘明了,暫且擱起,後文自有交代。 便說包公降生,自離娘胎,受了多少折磨,較比仁宗,坎坷更加百倍,正所謂“天將降
大任”之說。閑言少敘,單表江南廬州府合肥縣內有個包家村,住一包員外,名懷,家富田
多,騾馬成群,為人樂善好施,安分守己,因此人人皆稱他為“包善人”,又曰“包百
萬”。包懷原是謹慎之人,既有百萬之稱,自恐擔當不起。他又難以攔阻眾人,只得將包家
村改為包村,一是自己謙和,二免財主名頭。院君周氏。夫妻二人皆四旬以外。所生二子,
長名包山,娶妻王氏,生了一子,尚未滿月;次名包海,娶妻李氏,尚無兒女。他弟兄二人
雖是一母同胞,卻大不相同︰大爺包山為人忠厚老誠,正直無私,恰恰娶了王氏,也是個好
人;二爺包海為人尖酸刻薄,奸險陰毒,偏偏娶了李氏,也是心地不端。虧得老員外治家有
法,規範嚴肅,又喜大爺凡事寬和,諸般遜讓兄弟,再也叫二爺說不出後來,就是妯娌之
間,王氏也是從容和藹,在小嬸前毫不較量,李氏雖是刁悍,她也難以施展。因此一家尚為
和睦,每日大家歡歡喜喜。父子兄弟春種秋收,務農為業,雖非詩書門第,卻是勤儉人家。 不意老院君周氏安人年已四旬開外,忽然懷孕。員外並不樂意,終日憂愁。你說這是什
麼意思呢?老來得子是快樂,包員外為何不樂?只因夫妻皆是近五旬的人了,已有兩個兒
子,並皆娶媳生子,如今安人又養起兒女來了。再者院君偌大年紀,今又生產,未免受傷;
何況乳哺三年更覺辛勞,如何禁得起呢,因此每日憂煩,悶悶不樂,竟是時刻不能忘懷。這
正是家遇吉祥反不樂,時逢喜事頓添愁。 未審後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注解︰ 儲君 帝王的親屬中已經確定繼承皇位等最高統治權的人。 薨 君主時代稱諸侯或大官死。 觥籌交錯 形容許多人相聚飲酒的熱鬧情形。 蹙 皺(眉頭)。 就里 內部情況。 臨蓐 指孕婦分娩前一段時間。 酷肖 極其相像 承嗣 把兄弟等的兒子收做自己的兒子。 天性攸關 關系到人先天具有的品質或性情。攸︰所 檻 門檻,門限。 宥 寬恕,原諒。 踽踽 形容一個人走路孤零的樣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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