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噩梦会结束吗
第八十四章 噩夢會結束嗎
作者:蔡骏
作者:蔡駿
雨儿要离开S市了。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她买好了船票,来到了客轮码头。她缓缓地走来,一路上只听到马路边的人们在津津乐道地说着昨天晚上的世界杯决赛,巴西2:0赢德国。
当雨儿提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站在客运站前的人流中时,她又忍不住回头望了望S市。她觉得外江那些古老的建筑都在看着她,这些巨大的房子里也许都埋藏着一段奇异的故事。她又向江对岸望了望,那些玻璃幕墙的摩天楼高耸入云,如今,对雨儿来说,却又那么陌生,那么冰冷生硬。这座城市曾带给她希望,带给她梦想,但却夺走了她惟一的爱人。
当她要向检票处走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有人在叫她的名字。雨儿回过头来,看到了叶萧的脸。
“雨儿,听说你要走了。”他喘着粗气说,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是的,我要回去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不,没什么事,案子已经结了。我只是想来送送你。”叶萧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雨儿微微笑了一下:“谢谢你,叶萧,我不会忘记你的。”
叶萧也点了点头,他的脑子忽然掠过了一些可笑的念头,这念头促使他说出他内心里最真实的欲望:“雨儿,我只是想说——”
“别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雨儿打断了他的话。
叶萧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尴尬。
雨儿笑了笑,淡淡地说:“如果姐姐现在还活着,那么在半年后,她会抱上一个小外甥的。”
“你说什么?”叶萧忽然有些木讷,他一时还没明白。
“我是说,在半年以后,我将会有一个孩子。”雨儿抚摸着自己的腹部说,“他(她)将是童家惟一的继承人。”
叶萧终于明白了,他的表情一时非常复杂,最后,他还是微笑着说:“这,这太好了,祝贺你。”
雨儿点点头:“谢谢,我要走了,再见。”
“那你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雨儿摇了摇头,“再见吧,叶萧。”
她提起行李,走进了检票口。
“雨儿,祝你一路平安。”叶萧在她身后大声地说。
雨儿回过头来,最后给了叶萧一个美丽的笑脸。
几分钟以后,雨儿就消失在人流中了,叶萧呆呆地站着,心里是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他离开了这里,走到了马路边,吐出了一口长气,现在,他只希望这个城市里的人们都能享受平安和幸福。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
他犹豫了片刻,然后接起了手机,里面又传来了同事的声音:“叶萧,不好了,你快过来看一看吧,黑房子发生火灾了。”
叶萧立刻怔住了,他的心里掠过一丝阴影,然后立刻向黑房子的方向赶去。一路上,他的脑子里都在想黑房子还会不会保得住,他甚至已经想象到了黑房子烧得只剩下残垣断壁的景象。忽然,他又掠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是雨儿在走以前放的火呢?带着这些疑问,他加大了油门。
半个小时以后,当他来到了黑房子跟前时,发现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好很多,黑房子的外观几乎毫发无损,只有一些烟雾从楼上的窗户里飘出来。还有几辆消防车停在马路边上。
同事看到了叶萧,立刻迎上来说:“叶萧,你终于来了。是附近的居民发现黑房子里冒出了呛人的黑烟,然后他们就报警了。幸好消防队及时赶到,很快就扑灭了房子里面的火苗。在黑房子里,还发现了一具尸体,你猜是谁?”
“谁?”叶萧的眉头一翘,预感了什么。
“许文明。没想到吧,他不是给烧死的,而是在浓烟中窒息死亡。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刚才消防队已经在黑房子里鉴定过了,这次火灾是人为造成的,从许文明身上带着的易燃物品来看,这把火就是他放的。可是,他没想到,黑房子没有给他烧掉,他自己却给呛死了。”
“我明白了。”叶萧点了点头。
“可是,许文明为什么要把黑房子烧掉呢?”
“因为他对这栋房子充满了恐惧和仇恨。”说完,叶萧走进了黑房子。
他走在被烧焦的客厅里,这里还残留着大量灭火用的泡沫的痕迹,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烟雾。几个消防队和公安局的人员正在勘察现场,他看到许文明的尸体就躺在走道口上,尸体上蒙着一块白布,现在叶萧不想看到他的脸。
消防队的人告诉叶萧,他们已经在黑房子每一个角落里都看过了。黑房子很幸运,除了客厅以外,里面基本上没有受到什么损失,特别是三楼的那些珍贵的油画全都毫发无损。
叶萧捏住自己的鼻子,点了点头,他忽然发现底楼的楼梯居然还在,看上去还完好无损。他伸出手在楼梯上摇了摇,虽然照样发出颤抖的声音,不过看起来还可以用。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走上了楼梯,上到了二楼,看起来这里也没有受到火灾的影响,只有墙上布满了烟熏的痕迹。
叶萧有些奇怪,许文明在放完火以后有足够的时间逃走,为什么反而会被自己放的火呛死了呢?或许,这栋房子真的是有生命的,能够保护自己,也能够惩罚那些破坏它的人。
他小心地走上了三楼,这里的空气要比下面相对好一些。叶萧先走进了那间画室,果然,童年的妈妈留下来的那些油画都还完好地保存着。他又一次细细地欣赏着这些画,似乎能感到十几年前一个备受丈夫虐待的女人的内心世界。
忽然,叶萧发现那幅童年妈妈的自画像与上一次来有些不同——他看到了画里女人的脸。
可是,叶萧明明记得上次进入这房间的时候,画里女人的脸是被一大团墨迹覆盖着的。而现在,这团墨迹已经无影无踪了,画中人的脸正一览无余地呈现在他的面前。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实没有看错,也绝不可能是自己的幻觉——这间房门上的猫眼早就被卸掉了,叶萧看着画里的这张脸,这张与雨儿酷似的脸,她叫苏小云,是童年的妈妈。她是一个极美的女人,目光里射出一些忧郁,然而,也透露出一些希望。这些天,叶萧一直都在思考着,苏小云为什么不离开这栋房子?她为什么一直都默默地忍受着非人的虐待?从画中人的眼睛里,所透露出的那么一丝希望中,叶萧渐渐地明白了。
“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相同。”看着苏小云的自画像,叶萧忽然想起了这句裴多菲说过的话。
他离开了画室,来到了第一个房间,看着那面被敲开了的墙壁,那个画中的女人的尸骸曾经在这里被禁锢了10多年。叶萧忽然感到一种异样的感觉,这感觉从房间的墙壁、地板还有天花板的每一个角落散发出来。
他感到有些窒息,于是走到了窗边,趴在窗台上,呼吸着窗外的空气。叶萧低下了头,忽然发现在窗台上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刻着的几个小小的字,那是两个字母,中间还有一个小标点——“J。S”。
“J。S”?看起来像是人名的缩写,叶萧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两个刻痕,忽然,他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了许多年前一个年轻的法籍探长的脸。叶萧立刻就明白了,“J。S”就是雅克。萨非这个名字的缩写。在66年前,S市法租界的探长雅克。萨非也和现在的叶萧一样,站在这扇窗前呼吸着外面的空气,并且在窗台上永远地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叶萧不愿再看雅克。萨非留下的痕迹了,让那个法国探长永远留在过去吧。叶萧重新抬起头,向对面望去。忽然,他发现对面的三楼似乎已经有人搬了进来。那是一对青年男女,正在把家具搬进房间。那个小伙子显然是发现了墙壁上的那两行莫名其妙的文字,他摇了摇头,然后拿起了毛刷子,把涂料刷到了墙壁上。
此刻,在对面的三楼里,那个新搬进来的女孩子把头探出了窗户,她看到了对面的叶萧。于是,她向叶萧打了个招呼,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叶萧也对她笑了笑。
然后,他迅速地离开了这里,并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让黑房子的噩梦永远结束吧。
噩梦结束了吗?
雨兒要離開S市了。
從哪里來,回哪里去,她買好了船票,來到了客輪碼頭。她緩緩地走來,一路上只听到馬路邊的人們在津津樂道地說著昨天晚上的世界杯決賽,巴西2︰0贏德國。
當雨兒提著一個不大的行李箱,站在客運站前的人流中時,她又忍不住回頭望了望S市。她覺得外江那些古老的建築都在看著她,這些巨大的房子里也許都埋藏著一段奇異的故事。她又向江對岸望了望,那些玻璃幕牆的摩天樓高聳入雲,如今,對雨兒來說,卻又那麼陌生,那麼冰冷生硬。這座城市曾帶給她希望,帶給她夢想,但卻奪走了她惟一的愛人。
當她要向檢票處走去的時候,忽然听到了有人在叫她的名字。雨兒回過頭來,看到了葉蕭的臉。
“雨兒,听說你要走了。”他喘著粗氣說,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是的,我要回去了。你還有什麼事嗎?”
“不,沒什麼事,案子已經結了。我只是想來送送你。”葉蕭此刻的心情很復雜。
雨兒微微笑了一下︰“謝謝你,葉蕭,我不會忘記你的。”
葉蕭也點了點頭,他的腦子忽然掠過了一些可笑的念頭,這念頭促使他說出他內心里最真實的欲望︰“雨兒,我只是想說——”
“別說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雨兒打斷了他的話。
葉蕭忽然覺得自己現在特別尷尬。
雨兒笑了笑,淡淡地說︰“如果姐姐現在還活著,那麼在半年後,她會抱上一個小外甥的。”
“你說什麼?”葉蕭忽然有些木訥,他一時還沒明白。
“我是說,在半年以後,我將會有一個孩子。”雨兒撫摸著自己的腹部說,“他(她)將是童家惟一的繼承人。”
葉蕭終于明白了,他的表情一時非常復雜,最後,他還是微笑著說︰“這,這太好了,祝賀你。”
雨兒點點頭︰“謝謝,我要走了,再見。”
“那你還會回來嗎?”
“我不知道。”雨兒搖了搖頭,“再見吧,葉蕭。”
她提起行李,走進了檢票口。
“雨兒,祝你一路平安。”葉蕭在她身後大聲地說。
雨兒回過頭來,最後給了葉蕭一個美麗的笑臉。
幾分鐘以後,雨兒就消失在人流中了,葉蕭呆呆地站著,心里是一種說不清的滋味。他離開了這里,走到了馬路邊,吐出了一口長氣,現在,他只希望這個城市里的人們都能享受平安和幸福。
忽然,他的手機響了。
他猶豫了片刻,然後接起了手機,里面又傳來了同事的聲音︰“葉蕭,不好了,你快過來看一看吧,黑房子發生火災了。”
葉蕭立刻怔住了,他的心里掠過一絲陰影,然後立刻向黑房子的方向趕去。一路上,他的腦子里都在想黑房子還會不會保得住,他甚至已經想象到了黑房子燒得只剩下殘垣斷壁的景象。忽然,他又掠過一個念頭,會不會是雨兒在走以前放的火呢?帶著這些疑問,他加大了油門。
半個小時以後,當他來到了黑房子跟前時,發現情況比他想象的要好很多,黑房子的外觀幾乎毫發無損,只有一些煙霧從樓上的窗戶里飄出來。還有幾輛消防車停在馬路邊上。
同事看到了葉蕭,立刻迎上來說︰“葉蕭,你終于來了。是附近的居民發現黑房子里冒出了嗆人的黑煙,然後他們就報警了。幸好消防隊及時趕到,很快就撲滅了房子里面的火苗。在黑房子里,還發現了一具尸體,你猜是誰?”
“誰?”葉蕭的眉頭一翹,預感了什麼。
“許文明。沒想到吧,他不是給燒死的,而是在濃煙中窒息死亡。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剛才消防隊已經在黑房子里鑒定過了,這次火災是人為造成的,從許文明身上帶著的易燃物品來看,這把火就是他放的。可是,他沒想到,黑房子沒有給他燒掉,他自己卻給嗆死了。”
“我明白了。”葉蕭點了點頭。
“可是,許文明為什麼要把黑房子燒掉呢?”
“因為他對這棟房子充滿了恐懼和仇恨。”說完,葉蕭走進了黑房子。
他走在被燒焦的客廳里,這里還殘留著大量滅火用的泡沫的痕跡,空氣里還彌漫著一股煙霧。幾個消防隊和公安局的人員正在勘察現場,他看到許文明的尸體就躺在走道口上,尸體上蒙著一塊白布,現在葉蕭不想看到他的臉。
消防隊的人告訴葉蕭,他們已經在黑房子每一個角落里都看過了。黑房子很幸運,除了客廳以外,里面基本上沒有受到什麼損失,特別是三樓的那些珍貴的油畫全都毫發無損。
葉蕭捏住自己的鼻子,點了點頭,他忽然發現底樓的樓梯居然還在,看上去還完好無損。他伸出手在樓梯上搖了搖,雖然照樣發出顫抖的聲音,不過看起來還可以用。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走上了樓梯,上到了二樓,看起來這里也沒有受到火災的影響,只有牆上布滿了煙燻的痕跡。
葉蕭有些奇怪,許文明在放完火以後有足夠的時間逃走,為什麼反而會被自己放的火嗆死了呢?或許,這棟房子真的是有生命的,能夠保護自己,也能夠懲罰那些破壞它的人。
他小心地走上了三樓,這里的空氣要比下面相對好一些。葉蕭先走進了那間畫室,果然,童年的媽媽留下來的那些油畫都還完好地保存著。他又一次細細地欣賞著這些畫,似乎能感到十幾年前一個備受丈夫虐待的女人的內心世界。
忽然,葉蕭發現那幅童年媽媽的自畫像與上一次來有些不同——他看到了畫里女人的臉。
可是,葉蕭明明記得上次進入這房間的時候,畫里女人的臉是被一大團墨跡覆蓋著的。而現在,這團墨跡已經無影無蹤了,畫中人的臉正一覽無余地呈現在他的面前。他揉了揉自己的眼楮,確實沒有看錯,也絕不可能是自己的幻覺——這間房門上的貓眼早就被卸掉了,葉蕭看著畫里的這張臉,這張與雨兒酷似的臉,她叫蘇小雲,是童年的媽媽。她是一個極美的女人,目光里射出一些憂郁,然而,也透露出一些希望。這些天,葉蕭一直都在思考著,蘇小雲為什麼不離開這棟房子?她為什麼一直都默默地忍受著非人的虐待?從畫中人的眼楮里,所透露出的那麼一絲希望中,葉蕭漸漸地明白了。
“絕望之為虛妄,正與希望相同。”看著蘇小雲的自畫像,葉蕭忽然想起了這句裴多菲說過的話。
他離開了畫室,來到了第一個房間,看著那面被敲開了的牆壁,那個畫中的女人的尸骸曾經在這里被禁錮了10多年。葉蕭忽然感到一種異樣的感覺,這感覺從房間的牆壁、地板還有天花板的每一個角落散發出來。
他感到有些窒息,于是走到了窗邊,趴在窗台上,呼吸著窗外的空氣。葉蕭低下了頭,忽然發現在窗台上一個不顯眼的角落里,刻著的幾個小小的字,那是兩個字母,中間還有一個小標點——“J。S”。
“J。S”?看起來像是人名的縮寫,葉蕭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那兩個刻痕,忽然,他的眼前仿佛浮現出了許多年前一個年輕的法籍探長的臉。葉蕭立刻就明白了,“J。S”就是雅克。薩非這個名字的縮寫。在66年前,S市法租界的探長雅克。薩非也和現在的葉蕭一樣,站在這扇窗前呼吸著外面的空氣,並且在窗台上永遠地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葉蕭不願再看雅克。薩非留下的痕跡了,讓那個法國探長永遠留在過去吧。葉蕭重新抬起頭,向對面望去。忽然,他發現對面的三樓似乎已經有人搬了進來。那是一對青年男女,正在把家具搬進房間。那個小伙子顯然是發現了牆壁上的那兩行莫名其妙的文字,他搖了搖頭,然後拿起了毛刷子,把涂料刷到了牆壁上。
此刻,在對面的三樓里,那個新搬進來的女孩子把頭探出了窗戶,她看到了對面的葉蕭。于是,她向葉蕭打了個招呼,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臉。
葉蕭也對她笑了笑。
然後,他迅速地離開了這里,並在心里默默地祈禱著︰讓黑房子的噩夢永遠結束吧。
噩夢結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