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又见猫眼
第五十二章 又見貓眼
作者:蔡骏
作者:蔡駿
黄昏时分,《海上花画报》杂志社里只有童年和罗姿两个人,其他人都早已经下班了,只有他们还在整理着最近几天冲印出来的照片准备编辑。
罗姿望着窗外的梅雨,轻声地说:“童年,你快点回家吧,雨儿一定还在等你,这儿由我一个人来办好了。”
“不,她说她今天晚上在公司里加班要赶一批业务,所以叫我在外面随便吃一点。”
“那去我家吃晚饭吧?离这里只有10分钟的路。”
童年点了点头,望着目光飘忽的罗姿。他坐在自己的桌子前,整理着那些记录S市的照片,忽然想起了什么,缓缓地说:“罗姿,我总觉得这间房子里死过人。”
“你说什么?”她吃了一惊,睁大着眼睛看着他。
“你怎么了?这么紧张,我只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而已。特别是当我看到那扇窗户的时候。”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桌前的那扇窗户,窗外是朦胧的雨。
罗姿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说:“是的,你猜的没错,他就是从这扇窗户跳出去的。那是在一年以前,他叫成天赋,在这个房间里,撞破了窗户跳了出去。而且,他生前使用的就是你现在这张桌子。”
童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桌前站了起来,缓缓地说:“他也是摄影记者?”
“对,他还特别喜欢摄像。”
“他为什么自杀?”
罗姿的脸色显得异常苍白,她有些慌乱地回答:“我,我不知道。”
童年不说话了,他低下了头,很快完成了自己手头的工作,然后说:“我们走吧。”
他们走出了编辑部,来到了走廊里,罗姿突然说:“你认识一个叫叶萧的警察吗?”
“认识,他是雨儿的姐姐生前的男朋友。后来雨儿的姐姐死了,就失去了与他的联系,现在,他因为办案的关系,来黑房子调查过。”
“他调查到了什么?”罗姿有些紧张。这时候正好电梯门打开了,他们走了进去。
电梯在飞快地下降,人却有了一种上浮的感觉,童年缓缓地说:“我不知道叶萧发现了什么。不过,他好像对黑房子很感兴趣。怎么,你也认识他?”
“一年前,成天赋死的时候,他就来盘问过我。大约一周前,他又来过一次,还特别提到了你。”
“你应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他。”
罗姿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用微微颤抖的嗓音说:“童年,你在怀疑我隐瞒了什么?”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电梯下到了底楼,他们走出了电梯,互相沉默着走出大楼,撑起伞冲进了雨幕中。
很快,罗姿带着童年来到了她的家里,在进门前,童年注意到她的房门上装了一个猫眼。房间不算太大,但非常干净,墙上挂着许多照片,照片里的罗姿正回眸一笑,而此刻真正的罗姿却满脸愁云。
“你一个人住?”童年问。
“当然。”说完,她跑进厨房开始收拾了。
半个小时以后,一顿丰盛的晚餐出现在餐桌上。童年似乎并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罗姿看着他吃饭的样子,才露出了笑容,说:“童年,你过去可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你总是这么说?难道在你的眼里,我永远都是小孩子吗?”
“你要知道,一个人在小时候的回忆常常能影响一生。”
童年察觉到了她话里有话,他轻声道:“你的回忆是什么?”
“我的回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回忆。”
“我的?”童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喃喃自语地说:“我的回忆?不,我没有回忆,没有。”
“是不是你的回忆太可怕了?”
童年低下了头,痛苦地说:“不要再刺激我了,求求你了。”
罗姿冷冷地看着他,轻声地说:“爱哭的孩子,快点吃饭吧。”
童年无心再狼吞虎咽了,很快,他就什么都吃不下了。罗姿吃完以后就收拾好了餐桌,她缓缓地说:“再到里面坐一会儿吧。”
童年走进了里间,这里的墙壁用了粉红色的涂料,再加上那张床,给人以暧昧的感觉。他刚坐下就要站起来,但罗姿拉住了他,她轻声地说:“外面下着雨呢。”
“我带着伞。”
“再陪我一会儿,好吗?”她柔声说着,这声音似乎能融化一切。
童年总算坐下了,他看着罗姿的眼睛说:“你一定有什么心事。”
“是的,我对你说过,你的前任摄影记者倩倩,也是我的好朋友,她是被人谋杀的。是我,发现了倩倩的尸体,她死得太可怕了,她是被人活活掐死的。”说着,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掐死的?”童年忽然伸出手,对着空气做出了一个扼脖子的动作。
罗姿点了点头:“我很害怕,我害怕那个凶手也会找到这里来。最近,我经常做噩梦,我总梦见有一个人站在我的床边,伸出冰凉冰凉的手,掐住了我的脖子,让我慢慢地窒息,直到死亡。”
“你很恐惧。”
“是的,我很恐惧,非常恐惧。每当门外响起敲门声,就让我胆战心惊,所以,我在门前装了猫眼,所有的陌生人我都不会给他开门的。”忽然,她抓住了童年的手。
童年觉得她的手很冷,而且在颤抖着,他知道她在害怕,她需要一个男人温热的手,于是,他也抓紧了她。他轻声地说:“你不会有事的。”
罗姿这才平静了一些,说:“童年,除此之外,我还经常梦到一个人。”
“谁?”
“你的妈妈。”
童年张大着嘴巴:“你说你梦见了谁?”
罗姿低着头说:“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梦见了你的妈妈,我梦见她在吻我。她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她曾经是我的偶像,真的。”
“可是,她已经失踪十多年了。”
“我觉得她还在黑房子里。”
童年微微一颤:“为什么这么说?”
“那天下着雷雨,我来到黑房子里,和雨儿单独聊了一会儿,我总觉得黑房子里有着你妈妈的影子,当我向你家二楼的楼梯口望去的时候,似乎有一个女人的黑影在晃动。”
“别说了。”童年打断了她的话,两个人一阵沉默,只有窗外雨声依旧。
终于,童年站了起来,罗姿的手却还紧紧地拉住了他。他回过头来,看着罗姿的眼睛说:“罗姿,放过我吧。”
罗姿轻轻地叹了口气,终于松开了手,轻声地说:“童年,你一定要好好地待雨儿。”
“我当然会的。”
说完,童年离开了这里,走出房门以后,他回头看了看罗姿门上的猫眼。然后,他又习惯性地向猫眼里望去,除了一点亮光以外什么都看不到。他摇了摇头,嘲笑着自己的愚蠢,快步向外走去。
黃昏時分,《海上花畫報》雜志社里只有童年和羅姿兩個人,其他人都早已經下班了,只有他們還在整理著最近幾天沖印出來的照片準備編輯。
羅姿望著窗外的梅雨,輕聲地說︰“童年,你快點回家吧,雨兒一定還在等你,這兒由我一個人來辦好了。”
“不,她說她今天晚上在公司里加班要趕一批業務,所以叫我在外面隨便吃一點。”
“那去我家吃晚飯吧?離這里只有10分鐘的路。”
童年點了點頭,望著目光飄忽的羅姿。他坐在自己的桌子前,整理著那些記錄S市的照片,忽然想起了什麼,緩緩地說︰“羅姿,我總覺得這間房子里死過人。”
“你說什麼?”她吃了一驚,睜大著眼楮看著他。
“你怎麼了?這麼緊張,我只是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而已。特別是當我看到那扇窗戶的時候。”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桌前的那扇窗戶,窗外是朦朧的雨。
羅姿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說︰“是的,你猜的沒錯,他就是從這扇窗戶跳出去的。那是在一年以前,他叫成天賦,在這個房間里,撞破了窗戶跳了出去。而且,他生前使用的就是你現在這張桌子。”
童年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桌前站了起來,緩緩地說︰“他也是攝影記者?”
“對,他還特別喜歡攝像。”
“他為什麼自殺?”
羅姿的臉色顯得異常蒼白,她有些慌亂地回答︰“我,我不知道。”
童年不說話了,他低下了頭,很快完成了自己手頭的工作,然後說︰“我們走吧。”
他們走出了編輯部,來到了走廊里,羅姿突然說︰“你認識一個叫葉蕭的警察嗎?”
“認識,他是雨兒的姐姐生前的男朋友。後來雨兒的姐姐死了,就失去了與他的聯系,現在,他因為辦案的關系,來黑房子調查過。”
“他調查到了什麼?”羅姿有些緊張。這時候正好電梯門打開了,他們走了進去。
電梯在飛快地下降,人卻有了一種上浮的感覺,童年緩緩地說︰“我不知道葉蕭發現了什麼。不過,他好像對黑房子很感興趣。怎麼,你也認識他?”
“一年前,成天賦死的時候,他就來盤問過我。大約一周前,他又來過一次,還特別提到了你。”
“你應該把你知道的都告訴他。”
羅姿的臉色更難看了,她用微微顫抖的嗓音說︰“童年,你在懷疑我隱瞞了什麼?”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電梯下到了底樓,他們走出了電梯,互相沉默著走出大樓,撐起傘沖進了雨幕中。
很快,羅姿帶著童年來到了她的家里,在進門前,童年注意到她的房門上裝了一個貓眼。房間不算太大,但非常干淨,牆上掛著許多照片,照片里的羅姿正回眸一笑,而此刻真正的羅姿卻滿臉愁雲。
“你一個人住?”童年問。
“當然。”說完,她跑進廚房開始收拾了。
半個小時以後,一頓豐盛的晚餐出現在餐桌上。童年似乎並不客氣,拿起筷子就吃,羅姿看著他吃飯的樣子,才露出了笑容,說︰“童年,你過去可不是這樣的!”
“為什麼你總是這麼說?難道在你的眼里,我永遠都是小孩子嗎?”
“你要知道,一個人在小時候的回憶常常能影響一生。”
童年察覺到了她話里有話,他輕聲道︰“你的回憶是什麼?”
“我的回憶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回憶。”
“我的?”童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然後喃喃自語地說︰“我的回憶?不,我沒有回憶,沒有。”
“是不是你的回憶太可怕了?”
童年低下了頭,痛苦地說︰“不要再刺激我了,求求你了。”
羅姿冷冷地看著他,輕聲地說︰“愛哭的孩子,快點吃飯吧。”
童年無心再狼吞虎咽了,很快,他就什麼都吃不下了。羅姿吃完以後就收拾好了餐桌,她緩緩地說︰“再到里面坐一會兒吧。”
童年走進了里間,這里的牆壁用了粉紅色的涂料,再加上那張床,給人以曖昧的感覺。他剛坐下就要站起來,但羅姿拉住了他,她輕聲地說︰“外面下著雨呢。”
“我帶著傘。”
“再陪我一會兒,好嗎?”她柔聲說著,這聲音似乎能融化一切。
童年總算坐下了,他看著羅姿的眼楮說︰“你一定有什麼心事。”
“是的,我對你說過,你的前任攝影記者倩倩,也是我的好朋友,她是被人謀殺的。是我,發現了倩倩的尸體,她死得太可怕了,她是被人活活掐死的。”說著,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掐死的?”童年忽然伸出手,對著空氣做出了一個扼脖子的動作。
羅姿點了點頭︰“我很害怕,我害怕那個凶手也會找到這里來。最近,我經常做噩夢,我總夢見有一個人站在我的床邊,伸出冰涼冰涼的手,掐住了我的脖子,讓我慢慢地窒息,直到死亡。”
“你很恐懼。”
“是的,我很恐懼,非常恐懼。每當門外響起敲門聲,就讓我膽戰心驚,所以,我在門前裝了貓眼,所有的陌生人我都不會給他開門的。”忽然,她抓住了童年的手。
童年覺得她的手很冷,而且在顫抖著,他知道她在害怕,她需要一個男人溫熱的手,于是,他也抓緊了她。他輕聲地說︰“你不會有事的。”
羅姿這才平靜了一些,說︰“童年,除此之外,我還經常夢到一個人。”
“誰?”
“你的媽媽。”
童年張大著嘴巴︰“你說你夢見了誰?”
羅姿低著頭說︰“我沒有騙你,我真的夢見了你的媽媽,我夢見她在吻我。她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女人,她曾經是我的偶像,真的。”
“可是,她已經失蹤十多年了。”
“我覺得她還在黑房子里。”
童年微微一顫︰“為什麼這麼說?”
“那天下著雷雨,我來到黑房子里,和雨兒單獨聊了一會兒,我總覺得黑房子里有著你媽媽的影子,當我向你家二樓的樓梯口望去的時候,似乎有一個女人的黑影在晃動。”
“別說了。”童年打斷了她的話,兩個人一陣沉默,只有窗外雨聲依舊。
終于,童年站了起來,羅姿的手卻還緊緊地拉住了他。他回過頭來,看著羅姿的眼楮說︰“羅姿,放過我吧。”
羅姿輕輕地嘆了口氣,終于松開了手,輕聲地說︰“童年,你一定要好好地待雨兒。”
“我當然會的。”
說完,童年離開了這里,走出房門以後,他回頭看了看羅姿門上的貓眼。然後,他又習慣性地向貓眼里望去,除了一點亮光以外什麼都看不到。他搖了搖頭,嘲笑著自己的愚蠢,快步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