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3)窗外的夜色
第二章 (3)窗外的夜色
作者:蔡骏
作者:蔡駿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一片荒漠,布满着碎石和沙砾,残缺的土丘,还有一轮苍凉的太阳。
白璧怔怔地看着这幅画,这是她过去画的,一直挂在墙上。门铃忽然响了,铃声让她忽然打了一个冷战,她猛地摇了摇身体,摸了摸胸口,长出一口气,才慢慢地开了门。
原来是萧瑟,她穿着一件贴身的短裙,手里捧着一大束白花快步地走了进来。
“白璧,你还好吗?”萧瑟的声音很好听,就像是个歌星。 白璧点了点头,接过了她手中的那束白花,轻声说:“谢谢。”
她给萧瑟倒了一杯水,萧瑟对这里很熟悉,接过杯子微笑着说:“白璧,别客气了。很抱歉,昨天江河的追悼会我没有来。”
“算了,没什么,我不喜欢昨天的葬礼。”白璧说话有些倦怠,除了江河,也只有在和萧瑟说话的时候,她才不感到紧张和压抑,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真实的心情。
“江河倒底是怎么出事的?太突然了,我真没有想到会出这种事。”萧瑟说话的时候眼睛闪烁着,她永远涂着眼影以衬托眼睛,但依然悄悄地流露出了一种东西,这让白璧觉得有些奇怪。
“不知道,死因不明,也许只是意外,可能他身体里有什么问题突然发作了。他在研究所里工作到深夜,可能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但没有说话,我又打给他,可是没有人接,大概就在那个时候出的事,第二天早上,他的尸体在研究所里被发现,我知道的就这些。”
萧瑟点着头听完了白璧的话,她叹了一口气说:“真是奇怪啊,也许可以写进小说了,不,写成一部戏,由我来扮演你的角色。”
“别开玩笑了。”
萧瑟严肃地摇了摇头:“我是很认真地在说。这些天我总是在想,江河这个人,虽然有些土,其实,他还是挺有魅力的,知道吗?有时候,我也有些喜欢他,因为,他很有男人味,我喜欢有男人味的男人。现在的男人就是缺少这种味道,那些硬往自己胸脯上贴胸毛的男人,其实是最蠢的。”
白璧听着她的话,渐渐地嚼出了些什么,她微微点了点头,说:“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别提这些了。”
“好的,你很快就会忘了一切的。”萧瑟搂着白璧的肩膀,她觉得这就够了,白璧的肩膀柔软,整个身体似乎越陷越深,有些微微的颤抖。
白璧好不容易才抬起头来,笑了笑问:“那说些别的吧,你上次说你加入了一个剧团,准备排一部新戏?”
“是的,听说过一个叫罗周的青年作家吗?”萧瑟说。
白璧摇了摇头。
“哦,他现在还不太有名,也许是因为他写的东西人家看不懂,而人家看得懂的又说他太俗了。现在他就担任我们那个剧团的编剧兼导演。我们在排一部新戏,叫《魂断楼兰》。” “魂断楼兰?”白璧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敏感。
“怎么了?”
“没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几个字就有些不舒服。”
萧瑟安慰她说:“你大概有些神经质了吧。从小你就神经兮兮的,说实话,有时候你还挺让人担心的,我真怕你一不小心就被送到精神病院里去了,那我就真的见不到你了。”还没说完,萧瑟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白璧也想对自己笑笑,可是,她终究还是笑不出,只是嘴角尽量往上翘一翘,她真的很羡慕萧瑟随时随地都能快乐地笑起来,尽管有的时候不合时宜。但忽然,她想到了母亲,于是淡淡地说:“萧瑟,你说我会和我妈妈一样吗?”
“白璧,你这个人,怎么又乱想了。好了,我给你说对不起,刚才我只是开玩笑而已,别放在心上了,你不会有事的,你妈妈也很快就会回来的。”萧瑟伸出手,摸着白璧的头发,让她的发丝在自己的手指间慢慢地滑落。
“没关系,我知道我是一个永远都没有好运的人。”
“别这么说嘛。”
“我爸爸在他四十岁生日那天出了车祸,他为了给我看病,连生日蜡烛都没吹灭就走了,如果不是我,他绝对不会出事的。那年我十岁。接着,我妈妈精神就不正常了,总是说些非常可怕的话,最后进入了精神病院,已经许多年了。而我,在结婚的一个月前,永远失去了我的未婚夫,而且还是死因不明。简单地说,我活到现在短短的二十多年里,或许除了你之外,我生命中最亲的人差不多都离开了我,也许我被染上了什么厄运吧。还有——”说着说着,她的鼻孔有些堵塞了,于是只能停了下来。
萧瑟叹了一口气说:“这些我都明白,但你不要害怕,至少还有我在。”
白璧忽然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说:“答应我,好好活下去,我要你好好地活下去,活一百岁。”
萧瑟看着白璧那红红的眼圈和大大的眼睛有些不自在,她笑了笑回答说:“没问题,就算你不让我活下去,我还是会好好活着的。一百岁太少了,一百零一岁差不多。”
白璧终于笑了一笑。
萧瑟站了起来,看了看窗外的夜色说:“白璧,给你提个建议,晚上要把百叶窗放下来,不然别人会偷看的。”
“偷看什么?我没什么好看的。我只是喜欢看这夜色,一片黑暗的远方有着几点星星般的灯光,就像是在和另一个世界对话。”白璧也把目光对准了外面。
“又来了,真受不了你。好了,我走了,快把花放在花瓶里吧。过几天来小剧场看我们排练吧。”然后她抄了一个排练的剧场地址给白璧,离开了这里。
萧瑟是白璧最要好的女友。她们从小就是同学,似乎天生就有某种缘分,尽管两个人的性格几乎完全不同。白璧小时候,虽然很漂亮,但是一直面色苍白,看别人的时候总是盯着人家的眼睛,那种眼神让人家感到浑身不自在。她的话不多,要么就是整天一个字都不说,要么就说些非常吓人的话,反正总是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又由于她幼年丧父的特殊经历,许多人都认为她身上很晦气,是扫帚星,许多孩子都不敢靠近她。但只有萧瑟,对这一切都不在乎,她想办法接近孤独的白璧,白璧说的每一句话她都愿意耐心地倾听,而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害怕地跑开,于是,她成为白璧无话不谈的知心朋友,也是惟一值得信赖的同龄人。后来白璧学了美术,萧瑟则上了戏剧学院学习表演。萧瑟一直想成为一个演员,但她没有门路,又不愿意做那种出卖自己的事情,只在几部三流的电视剧里跑过龙套。最后,萧瑟只能回到本行演话剧了,现在排的,就是她的第一部戏。但是,一直到现在,她和白璧的关系还是和过去一样好,在白璧和江河准备结婚的时候,萧瑟也常跟在旁边为她出谋划策,当这套房子装修的时候白璧甚至还住在她那里。
萧瑟走了以后,房间里立刻清冷了下来,只有萧瑟的到来才能给这房子带来一些生气,现在又恢复了死气沉沉。白璧又有了一种失落感,心里潮潮的,她看着插在花瓶里的白花,那种样式的白花很适合于用在葬礼上,她很后悔为什么不在昨天的追悼会上也捧上这样一束白花呢。她一直都很喜欢白色,特别是白色的花,也许这也是她的名字的象征。
她又把目光对准了窗外的夜色。
牆上掛著一幅畫,畫上是一片荒漠,布滿著碎石和沙礫,殘缺的土丘,還有一輪蒼涼的太陽。
白璧怔怔地看著這幅畫,這是她過去畫的,一直掛在牆上。門鈴忽然響了,鈴聲讓她忽然打了一個冷戰,她猛地搖了搖身體,摸了摸胸口,長出一口氣,才慢慢地開了門。
原來是蕭瑟,她穿著一件貼身的短裙,手里捧著一大束白花快步地走了進來。
“白璧,你還好嗎?”蕭瑟的聲音很好听,就像是個歌星。 白璧點了點頭,接過了她手中的那束白花,輕聲說︰“謝謝。”
她給蕭瑟倒了一杯水,蕭瑟對這里很熟悉,接過杯子微笑著說︰“白璧,別客氣了。很抱歉,昨天江河的追悼會我沒有來。”
“算了,沒什麼,我不喜歡昨天的葬禮。”白璧說話有些倦怠,除了江河,也只有在和蕭瑟說話的時候,她才不感到緊張和壓抑,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真實的心情。
“江河倒底是怎麼出事的?太突然了,我真沒有想到會出這種事。”蕭瑟說話的時候眼楮閃爍著,她永遠涂著眼影以襯托眼楮,但依然悄悄地流露出了一種東西,這讓白璧覺得有些奇怪。
“不知道,死因不明,也許只是意外,可能他身體里有什麼問題突然發作了。他在研究所里工作到深夜,可能給我打過一個電話,但沒有說話,我又打給他,可是沒有人接,大概就在那個時候出的事,第二天早上,他的尸體在研究所里被發現,我知道的就這些。”
蕭瑟點著頭听完了白璧的話,她嘆了一口氣說︰“真是奇怪啊,也許可以寫進小說了,不,寫成一部戲,由我來扮演你的角色。”
“別開玩笑了。”
蕭瑟嚴肅地搖了搖頭︰“我是很認真地在說。這些天我總是在想,江河這個人,雖然有些土,其實,他還是挺有魅力的,知道嗎?有時候,我也有些喜歡他,因為,他很有男人味,我喜歡有男人味的男人。現在的男人就是缺少這種味道,那些硬往自己胸脯上貼胸毛的男人,其實是最蠢的。”
白璧听著她的話,漸漸地嚼出了些什麼,她微微點了點頭,說︰“現在,一切都結束了,別提這些了。”
“好的,你很快就會忘了一切的。”蕭瑟摟著白璧的肩膀,她覺得這就夠了,白璧的肩膀柔軟,整個身體似乎越陷越深,有些微微的顫抖。
白璧好不容易才抬起頭來,笑了笑問︰“那說些別的吧,你上次說你加入了一個劇團,準備排一部新戲?”
“是的,听說過一個叫羅周的青年作家嗎?”蕭瑟說。
白璧搖了搖頭。
“哦,他現在還不太有名,也許是因為他寫的東西人家看不懂,而人家看得懂的又說他太俗了。現在他就擔任我們那個劇團的編劇兼導演。我們在排一部新戲,叫《魂斷樓蘭》。” “魂斷樓蘭?”白璧似乎對這個名字有些敏感。
“怎麼了?”
“沒什麼,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听到這幾個字就有些不舒服。”
蕭瑟安慰她說︰“你大概有些神經質了吧。從小你就神經兮兮的,說實話,有時候你還挺讓人擔心的,我真怕你一不小心就被送到精神病院里去了,那我就真的見不到你了。”還沒說完,蕭瑟就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白璧也想對自己笑笑,可是,她終究還是笑不出,只是嘴角盡量往上翹一翹,她真的很羨慕蕭瑟隨時隨地都能快樂地笑起來,盡管有的時候不合時宜。但忽然,她想到了母親,于是淡淡地說︰“蕭瑟,你說我會和我媽媽一樣嗎?”
“白璧,你這個人,怎麼又亂想了。好了,我給你說對不起,剛才我只是開玩笑而已,別放在心上了,你不會有事的,你媽媽也很快就會回來的。”蕭瑟伸出手,摸著白璧的頭發,讓她的發絲在自己的手指間慢慢地滑落。
“沒關系,我知道我是一個永遠都沒有好運的人。”
“別這麼說嘛。”
“我爸爸在他四十歲生日那天出了車禍,他為了給我看病,連生日蠟燭都沒吹滅就走了,如果不是我,他絕對不會出事的。那年我十歲。接著,我媽媽精神就不正常了,總是說些非常可怕的話,最後進入了精神病院,已經許多年了。而我,在結婚的一個月前,永遠失去了我的未婚夫,而且還是死因不明。簡單地說,我活到現在短短的二十多年里,或許除了你之外,我生命中最親的人差不多都離開了我,也許我被染上了什麼厄運吧。還有——”說著說著,她的鼻孔有些堵塞了,于是只能停了下來。
蕭瑟嘆了一口氣說︰“這些我都明白,但你不要害怕,至少還有我在。”
白璧忽然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說︰“答應我,好好活下去,我要你好好地活下去,活一百歲。”
蕭瑟看著白璧那紅紅的眼圈和大大的眼楮有些不自在,她笑了笑回答說︰“沒問題,就算你不讓我活下去,我還是會好好活著的。一百歲太少了,一百零一歲差不多。”
白璧終于笑了一笑。
蕭瑟站了起來,看了看窗外的夜色說︰“白璧,給你提個建議,晚上要把百葉窗放下來,不然別人會偷看的。”
“偷看什麼?我沒什麼好看的。我只是喜歡看這夜色,一片黑暗的遠方有著幾點星星般的燈光,就像是在和另一個世界對話。”白璧也把目光對準了外面。
“又來了,真受不了你。好了,我走了,快把花放在花瓶里吧。過幾天來小劇場看我們排練吧。”然後她抄了一個排練的劇場地址給白璧,離開了這里。
蕭瑟是白璧最要好的女友。她們從小就是同學,似乎天生就有某種緣分,盡管兩個人的性格幾乎完全不同。白璧小時候,雖然很漂亮,但是一直面色蒼白,看別人的時候總是盯著人家的眼楮,那種眼神讓人家感到渾身不自在。她的話不多,要麼就是整天一個字都不說,要麼就說些非常嚇人的話,反正總是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又由于她幼年喪父的特殊經歷,許多人都認為她身上很晦氣,是掃帚星,許多孩子都不敢靠近她。但只有蕭瑟,對這一切都不在乎,她想辦法接近孤獨的白璧,白璧說的每一句話她都願意耐心地傾听,而不像別的孩子那樣害怕地跑開,于是,她成為白璧無話不談的知心朋友,也是惟一值得信賴的同齡人。後來白璧學了美術,蕭瑟則上了戲劇學院學習表演。蕭瑟一直想成為一個演員,但她沒有門路,又不願意做那種出賣自己的事情,只在幾部三流的電視劇里跑過龍套。最後,蕭瑟只能回到本行演話劇了,現在排的,就是她的第一部戲。但是,一直到現在,她和白璧的關系還是和過去一樣好,在白璧和江河準備結婚的時候,蕭瑟也常跟在旁邊為她出謀劃策,當這套房子裝修的時候白璧甚至還住在她那里。
蕭瑟走了以後,房間里立刻清冷了下來,只有蕭瑟的到來才能給這房子帶來一些生氣,現在又恢復了死氣沉沉。白璧又有了一種失落感,心里潮潮的,她看著插在花瓶里的白花,那種樣式的白花很適合于用在葬禮上,她很後悔為什麼不在昨天的追悼會上也捧上這樣一束白花呢。她一直都很喜歡白色,特別是白色的花,也許這也是她的名字的象征。
她又把目光對準了窗外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