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我去验尸体房了
第二章 (1)我去驗尸體房了
作者:蔡骏
作者:蔡駿
当穿着警服的叶萧费劲地把深埋在臂弯里的头抬起来,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望着四周的时候,发现办公室里的人们都以一种奇怪的目光注视着他。他的眼皮还是耷拉着,有些尴尬,刚才又打了一个瞌睡。旁边桌子上的女同事淡淡地说:“叶萧,你昨晚上又为那桩奇怪的案子熬夜了吧,好好休息吧。”直到这时候叶萧才隐隐地想起了什么,他摇了摇沉重的脑袋。电话铃响了。他接了电话,听完电话以后,叶萧把目光投向了窗外,窗外的阳光正刺眼地直射着他。
然后他迅速地站了起来走到门口。
女同事奇怪地问他:“你去哪儿?”
“验尸房。”他干脆利落地回答。
半小时以后,叶萧急促的脚步声在交警部门的交通事故尸检房里响起,长长的走廊里,一片阴暗。走廊旁边的尸体库里存放着各种各样因为交通事故而变得面目全非的人,大部分都惨不忍睹,有许多人的头颅还有手和脚是分离的,有时候叶萧觉得四个飞驰的车轮要比一个杀人犯更加残忍危险。
叶萧换了一身衣服,走进了验尸房,看到躺在解剖台上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已经被脱去了衣服,全身赤裸。此刻,许安多的全身苍白得像块冰,肌肉很发达,看上去一直坚持锻炼,或者从事野外工作。至于头部,已经面目全非了,全是鲜血。
“交通事故的原因是什么?”叶萧轻声地问着负责这次事故处理的交通队的警官。
“估计可能是酒后驾车,在深夜十一点,没戴头盔,开着一辆车龄较老的国产摩托,沿着苏州河边的小马路一直飞速行驶,因为苏州河拐弯,他来不及控制方向,直接撞在了防护堤上,身体被撞飞了起来,头朝下掉在马路上,当场死亡。”警官以极其客观的语言叙述着事情的发生经过。
“当时在旁边没有其他车辆或者行人吗?”
“没有,苏州河边上的小马路,平时在深夜很少有车辆。只有一个报案人,声称他当时在外乘风凉散步,发现死者在出事前曾经倒在摩托车上,停在马路边。报案人说死者当时突然坐了起来,神情很古怪,满口酒气,嘴里直叫‘救救我’。当时报案人以为死者可能突发心脏病,于是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正当此时,死者忽然驾驶着摩托疾驶而去,在冲刺了约一百米以后,撞上了防护堤。”
“救救我?”叶萧抿起嘴唇想了想,然后轻声问道,“死者生前有没有心脏病史呢?”
“不知道,这还有待尸检结果和查询他的病史。”
“那你是怎么看的?”
交通队的警官很自信地说:“这只是一起简单的酒后驾车的交通事故,死者临死前所说的话可能是因为饮酒过度而引起了身体中的某种不适,当然也包括心脏病,过度饮酒而引发心脏病发作的例子很多。等一会查一查他的血液中酒精浓度就知道了。这样的事故我们处理过很多,要知道,总有一些人解除不了酒精的诱惑,结果自己害死了自己,这个人还算好,没有把别人也害死,也算是积德了。市局的小伙子,你喝酒吗?”他突然拍着叶萧的肩膀问道。
“啊,是问我吗?我从不喝酒。”叶萧的回答有些慌乱。
“这就好,酒这个东西,能送人命啊,有些家伙不懂这个道理,最后自食其果。市局的小伙子,你说,真的有必要把死者解剖一下吗?”他以疑惑的目光看着叶萧。
叶萧觉得现在不能退让了,他坚定地说:“是的,必须要解剖。”对方点了点头,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那么,尸检就开始吧。”先验了验血,检查血液中的酒精浓度,结果是严重超标。然后,法医拿起了手术刀,轻车熟路地从颈部正面插进去,然后直直向下切,一直到下腹部。叶萧看着解剖台上许安多的身体中间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就像是拉开一件白色的夹克衫的拉链。
然后许安多的肋骨被专用的器具折断,并被拿开。接下来是他的肺脏,放到旁边的盘子里,就像是厨师从锅子里拿出什么刚炒完的菜放到盘子里准备端给客人们食用。不过许安多的肺脏的颜色相当难看,叶萧在公安大学读书的时候是学过解剖学的,而且这门课的成绩还相当不错,他看得出许安多是一个经常吸烟酗酒的人,虽然年纪不大,肺却明显衰老了。
然后是心脏,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膜,但是这颗心脏与他的肺截然相反,心脏很健康。看不出有什么心脏方面的疾病,也不可能是血管阻塞。反正可以肯定他的心脏与他的死无关了。接着是肝脏、肾脏、脾脏和肠子,还有胃里残留的食物,没有发现异常。
虽然一切正常,但叶萧的心跳却突然奇怪地加速了,头有些眩晕。过去他在学解剖学的时候,他曾经亲手执刀做过这种事情,但是从未有过这种感觉。除了一周前,在给考古研究所的一个叫江河的死者做解剖时候,陪同在旁边观察的他也突然有过这种奇怪的感受。他调整了呼吸的节奏,努力平息着自己的剧烈心跳,并竭力保持镇定,以不让别人看出来。
虽然许安多的头部已经一塌糊涂了,但是,按照顺序,哪怕是走过场,也还是要让他的脑子也挨一刀的。法医似乎对这种事也无所谓,他手中的刀避开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鲜血和脑浆,从后脑开始,把残存的头皮剥开来,在鲜艳的脑浆中间,露出一层白色的东西。
脑子已经给撞坏了,几乎流出了一大半的脑液,法医把剩下的那部分白色的脑子取出来,上面布满无数的皱褶,但肯定已经变形了。
叶萧明白,这样是不会查出什么东西来的,脑子已经摔成这样了,即便有重要的线索也不可能保存下来了。何况脑子本来就是人体中最复杂的器官,人们迄今对脑子的研究还很浅薄,许多东西还有待于人们的探索,那是科学家们的事了。现在,在这间处理交通事故的尸检室里,不能指望能发现什么东西,然而,直觉又告诉叶萧,一定还藏着什么东西有待于他去发现,也许是非常重要的秘密,但是,他已经无能为力了。
法医也摇了摇头,事实上,这样的残缺的脑子,即便有异常也无法确定。他只能在鉴定栏里写下基本正常的字样。
解剖工作全部结束了,许安多千疮百孔的身体被重新缝合了起来。然后,尸体被送往冰库,也许过不几天,就要化为一堆灰烬了。其他的人在收拾工具,打扫房间,或者做着记录,叶萧和交通队的警官缓缓走出了房间,回到了阴暗的走廊上。
忽然,一只有力的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叶萧几乎跳了起来,他好不容易减缓的心跳又加速了起来,原来是那位警官,警官正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说:“刚才解剖的时候,你的眼神和脸色都似乎不对,是不是很紧张?”
“不,我学过这个,不可能紧张的。”叶萧在辩解,他需要自信。
警官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但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然后说:“小伙子,结果是除了血液中酒精含量严重超标以外,其他一切都正常,你认为呢?”
“我不知道。”叶萧回答。
“我猜那个死者会不会是什么重大的杀人嫌疑犯?或者是重要的目击证人?”
叶萧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怀疑他和另一起死亡事件有关而已。”
这时又一辆运尸车被推了进来,走廊里响起了沉闷的脚步声。他快步离开了这里。
當穿著警服的葉蕭費勁地把深埋在臂彎里的頭抬起來,睜開迷迷糊糊的眼楮,望著四周的時候,發現辦公室里的人們都以一種奇怪的目光注視著他。他的眼皮還是耷拉著,有些尷尬,剛才又打了一個瞌睡。旁邊桌子上的女同事淡淡地說︰“葉蕭,你昨晚上又為那樁奇怪的案子熬夜了吧,好好休息吧。”直到這時候葉蕭才隱隱地想起了什麼,他搖了搖沉重的腦袋。電話鈴響了。他接了電話,听完電話以後,葉蕭把目光投向了窗外,窗外的陽光正刺眼地直射著他。
然後他迅速地站了起來走到門口。
女同事奇怪地問他︰“你去哪兒?”
“驗尸房。”他干脆利落地回答。
半小時以後,葉蕭急促的腳步聲在交警部門的交通事故尸檢房里響起,長長的走廊里,一片陰暗。走廊旁邊的尸體庫里存放著各種各樣因為交通事故而變得面目全非的人,大部分都慘不忍睹,有許多人的頭顱還有手和腳是分離的,有時候葉蕭覺得四個飛馳的車輪要比一個殺人犯更加殘忍危險。
葉蕭換了一身衣服,走進了驗尸房,看到躺在解剖台上的是一個年輕的男人,已經被脫去了衣服,全身赤裸。此刻,許安多的全身蒼白得像塊冰,肌肉很發達,看上去一直堅持鍛煉,或者從事野外工作。至于頭部,已經面目全非了,全是鮮血。
“交通事故的原因是什麼?”葉蕭輕聲地問著負責這次事故處理的交通隊的警官。
“估計可能是酒後駕車,在深夜十一點,沒戴頭盔,開著一輛車齡較老的國產摩托,沿著蘇州河邊的小馬路一直飛速行駛,因為蘇州河拐彎,他來不及控制方向,直接撞在了防護堤上,身體被撞飛了起來,頭朝下掉在馬路上,當場死亡。”警官以極其客觀的語言敘述著事情的發生經過。
“當時在旁邊沒有其他車輛或者行人嗎?”
“沒有,蘇州河邊上的小馬路,平時在深夜很少有車輛。只有一個報案人,聲稱他當時在外乘風涼散步,發現死者在出事前曾經倒在摩托車上,停在馬路邊。報案人說死者當時突然坐了起來,神情很古怪,滿口酒氣,嘴里直叫‘救救我’。當時報案人以為死者可能突發心髒病,于是撥打了120急救電話。正當此時,死者忽然駕駛著摩托疾駛而去,在沖刺了約一百米以後,撞上了防護堤。”
“救救我?”葉蕭抿起嘴唇想了想,然後輕聲問道,“死者生前有沒有心髒病史呢?”
“不知道,這還有待尸檢結果和查詢他的病史。”
“那你是怎麼看的?”
交通隊的警官很自信地說︰“這只是一起簡單的酒後駕車的交通事故,死者臨死前所說的話可能是因為飲酒過度而引起了身體中的某種不適,當然也包括心髒病,過度飲酒而引發心髒病發作的例子很多。等一會查一查他的血液中酒精濃度就知道了。這樣的事故我們處理過很多,要知道,總有一些人解除不了酒精的誘惑,結果自己害死了自己,這個人還算好,沒有把別人也害死,也算是積德了。市局的小伙子,你喝酒嗎?”他突然拍著葉蕭的肩膀問道。
“啊,是問我嗎?我從不喝酒。”葉蕭的回答有些慌亂。
“這就好,酒這個東西,能送人命啊,有些家伙不懂這個道理,最後自食其果。市局的小伙子,你說,真的有必要把死者解剖一下嗎?”他以疑惑的目光看著葉蕭。
葉蕭覺得現在不能退讓了,他堅定地說︰“是的,必須要解剖。”對方點了點頭,然後不緊不慢地說︰“那麼,尸檢就開始吧。”先驗了驗血,檢查血液中的酒精濃度,結果是嚴重超標。然後,法醫拿起了手術刀,輕車熟路地從頸部正面插進去,然後直直向下切,一直到下腹部。葉蕭看著解剖台上許安多的身體中間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就像是拉開一件白色的夾克衫的拉鏈。
然後許安多的肋骨被專用的器具折斷,並被拿開。接下來是他的肺髒,放到旁邊的盤子里,就像是廚師從鍋子里拿出什麼剛炒完的菜放到盤子里準備端給客人們食用。不過許安多的肺髒的顏色相當難看,葉蕭在公安大學讀書的時候是學過解剖學的,而且這門課的成績還相當不錯,他看得出許安多是一個經常吸煙酗酒的人,雖然年紀不大,肺卻明顯衰老了。
然後是心髒,上面覆蓋著一層薄膜,但是這顆心髒與他的肺截然相反,心髒很健康。看不出有什麼心髒方面的疾病,也不可能是血管阻塞。反正可以肯定他的心髒與他的死無關了。接著是肝髒、腎髒、脾髒和腸子,還有胃里殘留的食物,沒有發現異常。
雖然一切正常,但葉蕭的心跳卻突然奇怪地加速了,頭有些眩暈。過去他在學解剖學的時候,他曾經親手執刀做過這種事情,但是從未有過這種感覺。除了一周前,在給考古研究所的一個叫江河的死者做解剖時候,陪同在旁邊觀察的他也突然有過這種奇怪的感受。他調整了呼吸的節奏,努力平息著自己的劇烈心跳,並竭力保持鎮定,以不讓別人看出來。
雖然許安多的頭部已經一塌糊涂了,但是,按照順序,哪怕是走過場,也還是要讓他的腦子也挨一刀的。法醫似乎對這種事也無所謂,他手中的刀避開了那些亂七八糟的鮮血和腦漿,從後腦開始,把殘存的頭皮剝開來,在鮮艷的腦漿中間,露出一層白色的東西。
腦子已經給撞壞了,幾乎流出了一大半的腦液,法醫把剩下的那部分白色的腦子取出來,上面布滿無數的皺褶,但肯定已經變形了。
葉蕭明白,這樣是不會查出什麼東西來的,腦子已經摔成這樣了,即便有重要的線索也不可能保存下來了。何況腦子本來就是人體中最復雜的器官,人們迄今對腦子的研究還很淺薄,許多東西還有待于人們的探索,那是科學家們的事了。現在,在這間處理交通事故的尸檢室里,不能指望能發現什麼東西,然而,直覺又告訴葉蕭,一定還藏著什麼東西有待于他去發現,也許是非常重要的秘密,但是,他已經無能為力了。
法醫也搖了搖頭,事實上,這樣的殘缺的腦子,即便有異常也無法確定。他只能在鑒定欄里寫下基本正常的字樣。
解剖工作全部結束了,許安多千瘡百孔的身體被重新縫合了起來。然後,尸體被送往冰庫,也許過不幾天,就要化為一堆灰燼了。其他的人在收拾工具,打掃房間,或者做著記錄,葉蕭和交通隊的警官緩緩走出了房間,回到了陰暗的走廊上。
忽然,一只有力的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葉蕭幾乎跳了起來,他好不容易減緩的心跳又加速了起來,原來是那位警官,警官正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說︰“剛才解剖的時候,你的眼神和臉色都似乎不對,是不是很緊張?”
“不,我學過這個,不可能緊張的。”葉蕭在辯解,他需要自信。
警官顯然對這個回答不滿意,但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然後說︰“小伙子,結果是除了血液中酒精含量嚴重超標以外,其他一切都正常,你認為呢?”
“我不知道。”葉蕭回答。
“我猜那個死者會不會是什麼重大的殺人嫌疑犯?或者是重要的目擊證人?”
葉蕭搖搖頭︰“沒什麼,我只是懷疑他和另一起死亡事件有關而已。”
這時又一輛運尸車被推了進來,走廊里響起了沉悶的腳步聲。他快步離開了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