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1)你将属于我
第十一章 (1)你將屬于我
作者:蔡骏
作者:蔡駿
玛雅继续在我的耳边轻声地说:“我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你将属于我。”
“为什么?”
“你难道没有发觉我和这里的村民有些不一样吗?因为,我的父亲,他是一个汉人。”
“原来你是混血儿。”我这才明白了,她为什么如此美丽的原因,她是一个混血儿,汉人与楼兰人的后代罗布人的混血儿,她的身上既流着古老的楼兰人的血,也流着汉人的血。所有的混血儿都很漂亮,也都很聪明,因为他们结合了不同种族的优点,特别是黄种人与白种人的混血儿,楼兰人其实是最古老的一支白种雅利安人,也许在汉代,就有过许多像玛雅这样的汉与楼兰的混血儿吧。只不过到今天,玛雅可能是惟一的一个了。我仔细地看着她的脸,她的下巴和脸部轮廓确实有些汉人的成分,而她的眼睛和鼻梁则属于罗布人。
她继续说:“二十二年前,有一个汉人突然闯入了这片荒漠,因为断水晕倒在地上,是我的母亲发现了他,并救了他。后来,他就留了下来,他和我母亲一起生活,生下了一个混血儿,那就是我。”
“再后来呢?”
“我还没出生,我的父亲就离开了这里,谁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但我可以肯定,他早已在这荒漠中变成了一堆白骨。我母亲在我出生不久以后也死了,我成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是我的舅舅照顾了我,又带我离开了这里出去读书。我很小的时候,就预感到自己会和母亲一样,爱上一个突然闯入这片荒原的汉人。现在,这个人就是你。这是命中注定的,在我见到你的一刻起就已经决定了,你和我,我们谁都逃不了。”
“你不觉得你母亲很可怜吗?”
玛雅的神色忽然凝重了起来,她把脸靠近了我说:“你会离开我吗?就像我父亲那样,留下我妈妈一个人痛苦地生下我,再痛苦地死去?”
我愣住了,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我这才开始后悔,为什么昨晚自己的意志力如此脆弱,我完全失去了理智,我都做了些什么?我忽然想到了芬。我的心头一阵剧烈的疼痛,我迅速地穿上衣服,离开了芦苇丛中。
我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拿出了我的日记本,把这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记录了下来。
1978年10月24日
天气:晴气温:转凉地点:罗布泊中的绿洲
我来到这里多久了?从9月15日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我经历了也许是我这一生中最离奇的时光,这里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场真实的梦。我已经与这些村民很熟了,他们现在居然把我当作了玛雅的丈夫,这里没有什么法律可言,一切都约定俗成。村子里为我和玛雅举行过一个婚礼,我无法抗拒,他们太热情,我有些害怕,一旦我把我已经有妻子的事告诉他们后会让他们失望。但也有可能他们对此根本就无所谓,我亲眼见过村里的一个女子同时与两个男人来往,他们都已经习以为常了。他们的婚礼与维吾尔人的婚礼迥然不同,里面有许多祭神的仪式,这与维吾尔人所信仰的伊斯兰教是绝对抵触的。整个婚礼的过程我一言不发,我的心里充满了内疚,女人们唱起了古老的罗布歌谣,那美丽的歌谣曾经是楼兰人所唱过的,但我没有心情把这谱子记下来。在我的眼里,只有玛雅的眼睛,我不能没有这双眼睛,可是,芬怎么办?
他们把我送入了玛雅的屋子,屋里不大,但绿洲里的人很会给小小的空间以装饰,与屋外的简陋相比,屋内非常干净整洁,有一张类似于土炕的床,这是我们快乐的天堂。这片绿洲就是我们的伊甸园,我和她就像亚当与夏娃,伏羲与女娲一样,过起了我们祖先式的生活。
是的,玛雅确实是夏娃,但是,我不是亚当。
我究竟属于哪里?
1978年10月25日至10月26日
天气:晴气温:凉地点:罗布泊中的绿洲
今天,骆驼队终于来到这片绿洲了,他们沿着一条只有古老的驼商队才知道的荒漠中的道路,穿越几十公里荒无人烟的地带,进入了这个村子。村子里的人们看到他们来了,高兴得像过节一样,他们拿出了家里最好的食物和礼品招待骆驼队的客人。骆驼队的成员都是维吾尔族,他们看上去都有着丰富的沙漠旅行的经验,长着一双双山鹰般锐利的眼睛。我和他们坐在一起,用简单的维语交谈着,这一切都让玛雅看在了眼里。
骆驼队在村子里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走。当他们都沉入梦乡以后,玛雅拉着我来到了河边。
“明天,骆驼队就要走了。”玛雅轻轻地说。
“我知道。”
玛雅抓着我的手说:“你会离开我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讲,我轻声说:“玛雅,你要相信我。”
“你们都一样,你和我父亲,你们外面的人,始终都是外面的心。答应我,留下来,我不能失去你,我要你永远都在我身边。”
“如果我不在了呢?”
“那我会死的。”玛雅郑重地说。
我的心里一沉,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我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睛是多么诱人,我无法抗拒。但是,我的心里已经决定好了。
我伸出了手,把玛雅收入怀中,我轻声地说:“我们永远在一起,在一起。”
她闭上了眼睛,紧紧地抓住了我,嘴里喃喃自语地说:“不要走,不要走。”我看到她的眼泪从闭着的眼角缓缓地滑落。
然而,这是我在伊甸园里的最后一个夜晚。
当天色渐渐明亮的时候,玛雅依然静静地熟睡着,我把她轻轻地放在干苇草上,并盖上了两条厚厚的羊毛毯。我悄悄地离开了她,看了她最后一眼,不知道将来什么时候能够再见到她,她是那样美,她的美是独一无二的,我终将要失去她。我绕过芦苇丛和胡杨林,在绿洲的边上,骆驼队已经整装待发了。东方的太阳已经升起,他们用山鹰般的眼睛对我闪烁着。昨天晚上,我已经和他们说好了,由骆驼队把我带出荒漠,回到县城。我骑上了他们的骆驼,又回头看了一眼绿洲,然后我把头扭了回来,我不愿意再看了。也许此刻,我的玛雅已经醒了过来,她发现我不见了,她会向这里追来,不,我不愿看见她伤心的样子。我催促着骆驼队快点动身。随着骆驼队队长一声令下,骆驼们载着我们离开了这里,踏上了黄沙滚滚的旅途。
迎面正是漫漫的荒原。
别了,我的伊甸园。
别了,我的玛雅。
我现在滴着泪水,在颠簸的骆驼峰上写下日记。
瑪雅繼續在我的耳邊輕聲地說︰“我從見到你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你將屬于我。”
“為什麼?”
“你難道沒有發覺我和這里的村民有些不一樣嗎?因為,我的父親,他是一個漢人。”
“原來你是混血兒。”我這才明白了,她為什麼如此美麗的原因,她是一個混血兒,漢人與樓蘭人的後代羅布人的混血兒,她的身上既流著古老的樓蘭人的血,也流著漢人的血。所有的混血兒都很漂亮,也都很聰明,因為他們結合了不同種族的優點,特別是黃種人與白種人的混血兒,樓蘭人其實是最古老的一支白種雅利安人,也許在漢代,就有過許多像瑪雅這樣的漢與樓蘭的混血兒吧。只不過到今天,瑪雅可能是惟一的一個了。我仔細地看著她的臉,她的下巴和臉部輪廓確實有些漢人的成分,而她的眼楮和鼻梁則屬于羅布人。
她繼續說︰“二十二年前,有一個漢人突然闖入了這片荒漠,因為斷水暈倒在地上,是我的母親發現了他,並救了他。後來,他就留了下來,他和我母親一起生活,生下了一個混血兒,那就是我。”
“再後來呢?”
“我還沒出生,我的父親就離開了這里,誰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但我可以肯定,他早已在這荒漠中變成了一堆白骨。我母親在我出生不久以後也死了,我成了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是我的舅舅照顧了我,又帶我離開了這里出去讀書。我很小的時候,就預感到自己會和母親一樣,愛上一個突然闖入這片荒原的漢人。現在,這個人就是你。這是命中注定的,在我見到你的一刻起就已經決定了,你和我,我們誰都逃不了。”
“你不覺得你母親很可憐嗎?”
瑪雅的神色忽然凝重了起來,她把臉靠近了我說︰“你會離開我嗎?就像我父親那樣,留下我媽媽一個人痛苦地生下我,再痛苦地死去?”
我愣住了,我不知道該怎樣回答。我這才開始後悔,為什麼昨晚自己的意志力如此脆弱,我完全失去了理智,我都做了些什麼?我忽然想到了芬。我的心頭一陣劇烈的疼痛,我迅速地穿上衣服,離開了蘆葦叢中。
我在一個沒有人的地方,拿出了我的日記本,把這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記錄了下來。
1978年10月24日
天氣︰晴氣溫︰轉涼地點︰羅布泊中的綠洲
我來到這里多久了?從9月15日到現在已經一個多月了,我經歷了也許是我這一生中最離奇的時光,這里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夢,一場真實的夢。我已經與這些村民很熟了,他們現在居然把我當作了瑪雅的丈夫,這里沒有什麼法律可言,一切都約定俗成。村子里為我和瑪雅舉行過一個婚禮,我無法抗拒,他們太熱情,我有些害怕,一旦我把我已經有妻子的事告訴他們後會讓他們失望。但也有可能他們對此根本就無所謂,我親眼見過村里的一個女子同時與兩個男人來往,他們都已經習以為常了。他們的婚禮與維吾爾人的婚禮迥然不同,里面有許多祭神的儀式,這與維吾爾人所信仰的伊斯蘭教是絕對抵觸的。整個婚禮的過程我一言不發,我的心里充滿了內疚,女人們唱起了古老的羅布歌謠,那美麗的歌謠曾經是樓蘭人所唱過的,但我沒有心情把這譜子記下來。在我的眼里,只有瑪雅的眼楮,我不能沒有這雙眼楮,可是,芬怎麼辦?
他們把我送入了瑪雅的屋子,屋里不大,但綠洲里的人很會給小小的空間以裝飾,與屋外的簡陋相比,屋內非常干淨整潔,有一張類似于土炕的床,這是我們快樂的天堂。這片綠洲就是我們的伊甸園,我和她就像亞當與夏娃,伏羲與女媧一樣,過起了我們祖先式的生活。
是的,瑪雅確實是夏娃,但是,我不是亞當。
我究竟屬于哪里?
1978年10月25日至10月26日
天氣︰晴氣溫︰涼地點︰羅布泊中的綠洲
今天,駱駝隊終于來到這片綠洲了,他們沿著一條只有古老的駝商隊才知道的荒漠中的道路,穿越幾十公里荒無人煙的地帶,進入了這個村子。村子里的人們看到他們來了,高興得像過節一樣,他們拿出了家里最好的食物和禮品招待駱駝隊的客人。駱駝隊的成員都是維吾爾族,他們看上去都有著豐富的沙漠旅行的經驗,長著一雙雙山鷹般銳利的眼楮。我和他們坐在一起,用簡單的維語交談著,這一切都讓瑪雅看在了眼里。
駱駝隊在村子里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走。當他們都沉入夢鄉以後,瑪雅拉著我來到了河邊。
“明天,駱駝隊就要走了。”瑪雅輕輕地說。
“我知道。”
瑪雅抓著我的手說︰“你會離開我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講,我輕聲說︰“瑪雅,你要相信我。”
“你們都一樣,你和我父親,你們外面的人,始終都是外面的心。答應我,留下來,我不能失去你,我要你永遠都在我身邊。”
“如果我不在了呢?”
“那我會死的。”瑪雅鄭重地說。
我的心里一沉,我不知道該怎樣回答,我看著她的眼楮,那眼楮是多麼誘人,我無法抗拒。但是,我的心里已經決定好了。
我伸出了手,把瑪雅收入懷中,我輕聲地說︰“我們永遠在一起,在一起。”
她閉上了眼楮,緊緊地抓住了我,嘴里喃喃自語地說︰“不要走,不要走。”我看到她的眼淚從閉著的眼角緩緩地滑落。
然而,這是我在伊甸園里的最後一個夜晚。
當天色漸漸明亮的時候,瑪雅依然靜靜地熟睡著,我把她輕輕地放在干葦草上,並蓋上了兩條厚厚的羊毛毯。我悄悄地離開了她,看了她最後一眼,不知道將來什麼時候能夠再見到她,她是那樣美,她的美是獨一無二的,我終將要失去她。我繞過蘆葦叢和胡楊林,在綠洲的邊上,駱駝隊已經整裝待發了。東方的太陽已經升起,他們用山鷹般的眼楮對我閃爍著。昨天晚上,我已經和他們說好了,由駱駝隊把我帶出荒漠,回到縣城。我騎上了他們的駱駝,又回頭看了一眼綠洲,然後我把頭扭了回來,我不願意再看了。也許此刻,我的瑪雅已經醒了過來,她發現我不見了,她會向這里追來,不,我不願看見她傷心的樣子。我催促著駱駝隊快點動身。隨著駱駝隊隊長一聲令下,駱駝們載著我們離開了這里,踏上了黃沙滾滾的旅途。
迎面正是漫漫的荒原。
別了,我的伊甸園。
別了,我的瑪雅。
我現在滴著淚水,在顛簸的駱駝峰上寫下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