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1)这一切都是命运
第五章 (1)這一切都是命運
作者:蔡骏
作者:蔡駿
这里的音乐很嘈杂,白璧听不清音响里放的是谁唱的歌,只听到几个女声的尖叫。灯光忽明忽暗,使得萧瑟的脸看上去时而苍白时而暗淡,她有些担心,挪开了桌子上的酒杯,对萧瑟说:“我们走吧,我不喜欢这里。”
萧瑟故意把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带着顽皮的笑意,仰着头说:“不,我喜欢这里。”
白璧不想拗着萧瑟,她一直都是让着萧瑟的。
萧瑟在酒杯里倒满了酒,不等泡沫退下,她先用嘴抿了抿,嘴唇上立刻沾上了许多啤酒泡沫,她特意把泡沫留在嘴唇上,就像是在表演给白璧看一样,她轻轻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白璧的耳边震颤着,这让白璧有些不舒服。萧瑟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调皮的小女生,对白璧说:“今天彩排我演得怎么样?”
“很好啊。”
“你骗我。”萧瑟冷冷地说。
白璧辩解说:“我没骗你,我确实觉得你演得很好,特别是最后一幕,挺伤感的,让人感到同情。”
“对,我就是一个只配让别人同情的人。”萧瑟的语气很刺耳,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啤酒,一些酒液从她的嘴角缓缓流下,浸湿了她敞开的衣领,灯光照射在被酒水弄湿的脖子上,发出瓷器般的反光。
“我是说剧情里公主在最后值得人们同情嘛。”白璧不想让自己的好朋友误会。
“你们都在骗我,罗周在骗我,连你也在骗我。”萧瑟又喝了一大口,“你们所有的人都是骗子。”
萧瑟嘴里喷出来的酒精气味让白璧的鼻子特别不舒服,她过去很少看到萧瑟喝酒,只记得几年前萧瑟失恋的时候,她陪过萧瑟一整夜。那一夜萧瑟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喝得酩酊大醉,就像一摊烂泥一样倒在她家里,又呕又吐的,把白璧的家搞得一塌糊涂,是白璧照顾了她一夜。白璧想大概是因为萧瑟的父亲是个有名的酒鬼的原因吧,女儿可能也遗传了一些对酒精刺激的嗜好,平日看不出,但一旦受到了刺激,这种潜在的需要就会激发出来。白璧皱着眉头说:“萧瑟,别喝了,这已经是你的第三杯了,你会把嗓子喝坏的,这样就不能在舞台上念台词了。”
“你别管。”她伸出手在白璧的眼前晃了晃,然后继续说:“我没醉,我没醉——”萧瑟突然不说了,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白璧看到她的肩膀在不断地颤抖着。
白璧的手轻轻抚摩在萧瑟的头发上,淡淡地说:“命运,这一切都是命运,谁都逃不了,就像我失去了江河一样。”
听到江河的名字,萧瑟猛地抬起了头,她的脸已经被酒精刺激得发红了,睁大着眼睛看着白璧,白璧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深埋着的恐惧,萧瑟的嘴里喃喃自语:“江河,江河的诅咒就快要来了。”
“你说什么?”
萧瑟直起了身子,靠近了白璧,轻轻地说出了两个字:“诅咒。”
白璧的心里一抖,这个词让她不寒而栗,她轻声说:“你一定太入戏了,把戏里的内容以为是真实的生活了,萧瑟,你需要好好休息。”
“不,是江河对我说的,是他亲口告诉我的,就在他死去的前三天。”
“你一定喝醉了,你可从来没对我说起过这件事。”或者说,是白璧希望萧瑟说的只是醉话。
“不,我这里很清醒。”萧瑟用手指着自己的头部,大声地说,“是的,我没有告诉过你,我一直在瞒着你,如果有可能,我想,我可以把这件事一直深埋在心里,永远为江河保密。可是,现在我觉得已经没有必要保密了,对不起,白璧,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我依旧要对你说对不起,请你原谅我。”萧瑟的泪水终于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你瞒着我什么秘密?到底什么事?”白璧有些莫名的紧张。
萧瑟伸出手,抓住白璧的手腕,她抓的是那样紧,以至于白璧的手腕被她抓得发红了,她啜泣着说:“白璧,我对不起你。我要告诉你一件我一直瞒着你的事,在江河出事前的三天,我见过他,就在这个酒吧,就在这张座位上。”
“在这里?”白璧看着这张台子,又看了看周围喝着酒和咖啡的人们,听着音响里放出来的嘈杂音乐,精神忽然有了些恍惚,似乎江河又来到了这里,就坐在她的面前。
“对,就在这里,那天因为剧团的事情,我的心情不太好,就到这个酒吧来散散心,于是,就看到了江河也在这里。我们就坐在一起聊了一会儿,他的心情似乎很不好,脸色也很差,人比过去瘦多了,脸也黑了,胡子拉碴,头发也很乱。我问起他和你结婚的事情筹办得怎么样了,他却不肯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地喝闷酒。他一杯连着一杯地喝,到最后居然端起酒瓶子就喝,我还以为他和你产生了什么矛盾。我不会劝酒,看到别人喝得痛快,自己也就觉得无所谓了,我也跟着他一块儿喝了起来,一边喝,他嘴里一边说着些我听不懂的话,那些话大概只有他们搞考古的人才能听懂。我没想到,他的酒量其实不大,甚至还不如我,没一会儿,他已经喝醉了,就这么趴在桌子上。我用了很大的劲儿才把他扶了起来,不过他还有一些意识,能自己走路,我叫了一辆出租车,把他扶到了我的家里。那时候已经非常晚了,我们都是醉醺醺的,酒精,该死的酒精使我们失去了理智,那晚我和江河都疯了,我和他之间,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情。白璧,对不起,我只能这么说,你应该明白那晚发生了什么事。”萧瑟大口地喘起了气。
白璧的脸色苍白,她用有些失真的声音说:“萧瑟,告诉我,你现在喝醉了,你刚才所说的,都只是你的幻觉而已。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不,白璧,对不起,有一句话叫酒后吐真言,现在,从我口中吐出的这些话都是确确实实的真言。如果没有这些酒,我可能还要继续瞒着你。我现在很后悔,也很害怕。白璧,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你要听我说下去,那晚,到了后半夜,当我和江河从酒精中清醒了过来以后,我们都为刚才发生的事情而感到羞愧不安。特别是江河,我看得出他很痛苦,他的心中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你。至于我和他,那纯粹是一场意外,江河对我说,他也许活不了多少天了,也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故意疏远了你,因为他爱你,他不愿把给他的诅咒再带到你的身上。”
“别说了。”
萧瑟继续抓着白璧的手说:“不,我还要说下去,那晚的后半夜,我和江河都完全清醒了,江河是很郑重地说的,他说谁都逃不了诅咒,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一开始,我不相信他的话,以为他是在吓唬我,但几天后,当江河的死讯传来,我开始感到隐隐的不安。到了最近的几天,我时常感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也许,江河说得是对的。但是,我并不怪江河,一切都是因为我的错,我不该在那晚踏进这间酒吧,我不该失去理智,这该死的酒。”说着,她拿起了酒杯。
“别喝了。”白璧的手解脱出来,一把夺下了萧瑟的酒杯,她站了起来,以一种难以捉摸的眼神看着萧瑟,她轻轻地说:“萧瑟,我想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下,对不起,我先走了。”
“白璧,你别走,我很害怕,你陪陪我。”萧瑟用哭腔说着。
白璧摇摇头,转过身去,她仰起头,面对着一盏白色的灯,眼里全是耀眼的白色光线,然后,她快步地走出了这间酒吧。只留下萧瑟一个人孤独地坐在桌边。
在依旧嘈杂的音乐声里,萧瑟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又拿起了酒杯。
這里的音樂很嘈雜,白璧听不清音響里放的是誰唱的歌,只听到幾個女聲的尖叫。燈光忽明忽暗,使得蕭瑟的臉看上去時而蒼白時而暗淡,她有些擔心,挪開了桌子上的酒杯,對蕭瑟說︰“我們走吧,我不喜歡這里。”
蕭瑟故意把眼楮眯了起來,嘴角帶著頑皮的笑意,仰著頭說︰“不,我喜歡這里。”
白璧不想拗著蕭瑟,她一直都是讓著蕭瑟的。
蕭瑟在酒杯里倒滿了酒,不等泡沫退下,她先用嘴抿了抿,嘴唇上立刻沾上了許多啤酒泡沫,她特意把泡沫留在嘴唇上,就像是在表演給白璧看一樣,她輕輕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白璧的耳邊震顫著,這讓白璧有些不舒服。蕭瑟現在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調皮的小女生,對白璧說︰“今天彩排我演得怎麼樣?”
“很好啊。”
“你騙我。”蕭瑟冷冷地說。
白璧辯解說︰“我沒騙你,我確實覺得你演得很好,特別是最後一幕,挺傷感的,讓人感到同情。”
“對,我就是一個只配讓別人同情的人。”蕭瑟的語氣很刺耳,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啤酒,一些酒液從她的嘴角緩緩流下,浸濕了她敞開的衣領,燈光照射在被酒水弄濕的脖子上,發出瓷器般的反光。
“我是說劇情里公主在最後值得人們同情嘛。”白璧不想讓自己的好朋友誤會。
“你們都在騙我,羅周在騙我,連你也在騙我。”蕭瑟又喝了一大口,“你們所有的人都是騙子。”
蕭瑟嘴里噴出來的酒精氣味讓白璧的鼻子特別不舒服,她過去很少看到蕭瑟喝酒,只記得幾年前蕭瑟失戀的時候,她陪過蕭瑟一整夜。那一夜蕭瑟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喝得酩酊大醉,就像一攤爛泥一樣倒在她家里,又嘔又吐的,把白璧的家搞得一塌糊涂,是白璧照顧了她一夜。白璧想大概是因為蕭瑟的父親是個有名的酒鬼的原因吧,女兒可能也遺傳了一些對酒精刺激的嗜好,平日看不出,但一旦受到了刺激,這種潛在的需要就會激發出來。白璧皺著眉頭說︰“蕭瑟,別喝了,這已經是你的第三杯了,你會把嗓子喝壞的,這樣就不能在舞台上念台詞了。”
“你別管。”她伸出手在白璧的眼前晃了晃,然後繼續說︰“我沒醉,我沒醉——”蕭瑟突然不說了,把頭埋在自己的臂彎里,白璧看到她的肩膀在不斷地顫抖著。
白璧的手輕輕撫摩在蕭瑟的頭發上,淡淡地說︰“命運,這一切都是命運,誰都逃不了,就像我失去了江河一樣。”
听到江河的名字,蕭瑟猛地抬起了頭,她的臉已經被酒精刺激得發紅了,睜大著眼楮看著白璧,白璧能從她的眼楮里看到深埋著的恐懼,蕭瑟的嘴里喃喃自語︰“江河,江河的詛咒就快要來了。”
“你說什麼?”
蕭瑟直起了身子,靠近了白璧,輕輕地說出了兩個字︰“詛咒。”
白璧的心里一抖,這個詞讓她不寒而栗,她輕聲說︰“你一定太入戲了,把戲里的內容以為是真實的生活了,蕭瑟,你需要好好休息。”
“不,是江河對我說的,是他親口告訴我的,就在他死去的前三天。”
“你一定喝醉了,你可從來沒對我說起過這件事。”或者說,是白璧希望蕭瑟說的只是醉話。
“不,我這里很清醒。”蕭瑟用手指著自己的頭部,大聲地說,“是的,我沒有告訴過你,我一直在瞞著你,如果有可能,我想,我可以把這件事一直深埋在心里,永遠為江河保密。可是,現在我覺得已經沒有必要保密了,對不起,白璧,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我依舊要對你說對不起,請你原諒我。”蕭瑟的淚水終于從眼眶里流了出來。
“你瞞著我什麼秘密?到底什麼事?”白璧有些莫名的緊張。
蕭瑟伸出手,抓住白璧的手腕,她抓的是那樣緊,以至于白璧的手腕被她抓得發紅了,她啜泣著說︰“白璧,我對不起你。我要告訴你一件我一直瞞著你的事,在江河出事前的三天,我見過他,就在這個酒吧,就在這張座位上。”
“在這里?”白璧看著這張台子,又看了看周圍喝著酒和咖啡的人們,听著音響里放出來的嘈雜音樂,精神忽然有了些恍惚,似乎江河又來到了這里,就坐在她的面前。
“對,就在這里,那天因為劇團的事情,我的心情不太好,就到這個酒吧來散散心,于是,就看到了江河也在這里。我們就坐在一起聊了一會兒,他的心情似乎很不好,臉色也很差,人比過去瘦多了,臉也黑了,胡子拉碴,頭發也很亂。我問起他和你結婚的事情籌辦得怎麼樣了,他卻不肯回答,只是一個勁兒地喝悶酒。他一杯連著一杯地喝,到最後居然端起酒瓶子就喝,我還以為他和你產生了什麼矛盾。我不會勸酒,看到別人喝得痛快,自己也就覺得無所謂了,我也跟著他一塊兒喝了起來,一邊喝,他嘴里一邊說著些我听不懂的話,那些話大概只有他們搞考古的人才能听懂。我沒想到,他的酒量其實不大,甚至還不如我,沒一會兒,他已經喝醉了,就這麼趴在桌子上。我用了很大的勁兒才把他扶了起來,不過他還有一些意識,能自己走路,我叫了一輛出租車,把他扶到了我的家里。那時候已經非常晚了,我們都是醉醺醺的,酒精,該死的酒精使我們失去了理智,那晚我和江河都瘋了,我和他之間,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情。白璧,對不起,我只能這麼說,你應該明白那晚發生了什麼事。”蕭瑟大口地喘起了氣。
白璧的臉色蒼白,她用有些失真的聲音說︰“蕭瑟,告訴我,你現在喝醉了,你剛才所說的,都只是你的幻覺而已。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不,白璧,對不起,有一句話叫酒後吐真言,現在,從我口中吐出的這些話都是確確實實的真言。如果沒有這些酒,我可能還要繼續瞞著你。我現在很後悔,也很害怕。白璧,我知道你很難過,但你要听我說下去,那晚,到了後半夜,當我和江河從酒精中清醒了過來以後,我們都為剛才發生的事情而感到羞愧不安。特別是江河,我看得出他很痛苦,他的心中只有一個人,那就是你。至于我和他,那純粹是一場意外,江河對我說,他也許活不了多少天了,也真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他故意疏遠了你,因為他愛你,他不願把給他的詛咒再帶到你的身上。”
“別說了。”
蕭瑟繼續抓著白璧的手說︰“不,我還要說下去,那晚的後半夜,我和江河都完全清醒了,江河是很鄭重地說的,他說誰都逃不了詛咒,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一開始,我不相信他的話,以為他是在嚇唬我,但幾天後,當江河的死訊傳來,我開始感到隱隱的不安。到了最近的幾天,我時常感到自己的身體有些不對勁的地方,也許,江河說得是對的。但是,我並不怪江河,一切都是因為我的錯,我不該在那晚踏進這間酒吧,我不該失去理智,這該死的酒。”說著,她拿起了酒杯。
“別喝了。”白璧的手解脫出來,一把奪下了蕭瑟的酒杯,她站了起來,以一種難以捉摸的眼神看著蕭瑟,她輕輕地說︰“蕭瑟,我想自己一個人冷靜一下,對不起,我先走了。”
“白璧,你別走,我很害怕,你陪陪我。”蕭瑟用哭腔說著。
白璧搖搖頭,轉過身去,她仰起頭,面對著一盞白色的燈,眼里全是耀眼的白色光線,然後,她快步地走出了這間酒吧。只留下蕭瑟一個人孤獨地坐在桌邊。
在依舊嘈雜的音樂聲里,蕭瑟無奈地苦笑了一下,又拿起了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