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六日
二月六日
作者:蔡骏
作者:蔡駿
我一个人在家里,没有上网,赶着写一篇小说,自从冬至那天起,我已经很久没有写作了。我想,我应该从最近发生的这些奇怪的事里解脱出来了,我不能永远生活在恐惧中,与其说我恐惧,不如说我对恐惧赶到恐惧。永别了吧,古墓幽魂。
门铃响了,是叶萧,他不是去北京开会了吗?
“我刚下飞机,从机场出来,没有回家,直接到你这里来。”他第一次到我这里来,有些拘谨,而且从他的脸色可以看得出,刚刚下飞机,显得非常疲惫,不过我觉得他的精神状态更加疲惫。
“会开得那么快?”
“无非是些关于防范计算机犯罪的例行公事罢了。会上有我的好几个大学同学,他们告诉我,在他们的省市里都发生了无缘无故的自杀事件,死者在自杀前的一个月内均频繁地登陆古墓幽魂。”
“真有这回事?”我又提起了兴趣。
“你好象曾经查过同治皇帝的资料?特别是皇后?”
“迷宫游戏就在同治皇帝的陵墓里。”
“我在北京这些天,以办案为名,通过清代宫廷的档案,查阅了同治的皇后阿鲁特氏的资料。有些记载非常特殊,与众不同。”叶萧停顿了下来。
“什么意思。”
“可能只是些传说,在阿鲁特氏小的时候,他的父亲给他从西藏请了一个大喇嘛做老师。阿鲁特氏是蒙古人,虽然她父亲精通汉文与儒学,曾于翰林院供职,但象大多数蒙古人一样信仰藏密的黄教。据说这位大喇嘛有起死回生之术,浪迹于蒙藏各地,传言他曾经使一个被埋入坟墓达数十年的死人复生。后来,阿鲁特氏成为皇后进宫以后,大喇嘛离开了北京,回到了西藏的一座寺庙里。更加离奇的是,人们传说,在阿鲁特氏为同治皇帝殉情而吞金自杀的同一天晚上,几乎是同一时刻,这位远在西藏的大喇嘛也突然圆寂,死因不明,当寺庙里的喇嘛们准备将他火化的时候,他的遗体居然不见了。当然,这一切只是些传闻而已,从来没有得到过证实,而那个大喇嘛,更是虚无缥缈,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可能根本就不曾存在过这个人。只是我很奇怪,这些传说纯属无稽之谈,怎么会写进清宫的机密档案。”
“的确难以理解,可能清宫档案本身就是太监们闲来无聊吹牛皮吹出来的吧。”
“呵,别扯了。其实,这几天我除了北京以外,还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是哪里?”
“清东陵。”
我的心头突然一跳,一听到这三个字,我内心深处那些恐惧的成分就象泡沫一样浮动了起来:“你怎么会去那儿?”
“为了解开我心头的疑云,我必须要去一次。清东陵离北京很近,车程只要两个多小时。东陵要比我想象中的大多了。每一座陵墓占地极大,陵墓间的距离也很长,我参观了所有对外开放的陵墓,比如最有名的慈僖陵和乾隆陵,还有那个香妃的陵墓。”
“那么同治皇帝的惠陵呢?”我迫不及待地问。
“也可以参观,但与其他被盗掘过的陵墓不同,目前惠陵的地宫还没有对外开放,至于为什么也不清楚。相对别的地方,惠陵的游人就比较少了,我去的时候又不是双休日,而惠陵本身是东陵所有帝陵中规模最小质量最差的一座,总之给人一种萧条凄凉的感觉。几十年过去了,时过境迁,实地勘察也看不出什么,于是我询问了当地的管理人员,他们为我翻阅了一些档案,1945年的时候,惠陵的确遭到过盗掘。”
“我在书上看到过的,我以为还是道听途说的呢。”
“不是道听途说,确实发生过这件事,盗墓贼们发现皇后的遗体完好无损,这件事也是真实的。那天我找到了当地的公安机关负责档案管理的部门。1945年的大规模盗墓事件发生以后,当地政府采取了一些措施,抓获了三百多名盗墓贼,并对他们进行了审讯。虽然解放前的这些档案非常少,但还保留着几份当时遗留下来的笔录。我查阅了几份与惠陵有关的笔录,都提到了皇后的遗体完好,而皇帝的遗体则彻底腐朽,被审讯的盗墓者在笔录中都留下了当时在地宫中对此大为惊讶的字句。还有一份笔录,是那名亲手剖开了皇后的腹部搜寻黄金的盗墓贼留下的,他说当他剖开皇后的肚子,把手伸进去以后,发觉皇后的腹腔内还残留着一些体温。”
“天哪。”善于想象的我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一个人把手伸进一个赤裸裸的女人的腹腔,把她的肚肠一根根拉出来的令人作呕的图象。
“别害怕,我想可能是那个丧心病狂的家伙,做贼心虚,产生了幻想吧,事实上,那家伙在接受审讯不久就暴死在狱中了。”叶萧在安慰着我。
“那他从皇后的肚子里找到了金子吗。”
“据他供认,他找到了一个金戒指。不过,更令人吃惊的是,当初这些进入惠陵地宫中的人们,除了被当地政府抓住处决的以外,其余大多数人在很短的时间内死亡了,当然,死因各种各样的都有,有的是分赃不均互相火拼,有的是死在国共两党的战火中,但更多的是意外死亡,比如失足掉到河里淹死,突然被一场大火烧死,还有的,则是真正的自杀。当然,因为年代久远,许多资料都是根据后来一些第三人的口述的,可能带有许多因果报应的主观色彩,很难说是真是假。”
他又停了下来,可能太累了,我对他说:“别说了,你的收获很大,快回去休息吧。”
“不,我在当地还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他又重新打起了精神,压低了声音说,“根据当地文史资料的记载,1945年,东陵盗墓事件发生以后,南京国民党政府曾经派遣了一个调查组来到东陵。他们曾经在刚被盗掘不久,地宫仍然大开着的惠陵驻扎了好几天。据记载,这个调查组的组长是当时中国一位有名的人体生理学家端木一云。我看着这份从来没人看过档案疑惑了半天,既然是调查盗墓事件,应该派刑事专家和考古专家,为什么要派人体生理学家去呢?完全驴唇不对马嘴啊。这个调查组只在东陵待了几天工夫,就因为当时的八路军冀东军区开始进驻东陵剿匪而立刻撤离了。接着就没有其他任何记载了。”
“也许其中还有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内情?”
“非常有可能。我们不能再冒险上古墓幽魂了,一个月来,受害者还在继续增加。我想,只有追根溯源的调查,才是最安全的。”
“好的,过几天我们去档案馆再去查查资料。”
“行,我先走了,我真的太累了。”叶萧辞别了我。
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又剩下我一个人了,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我一個人在家里,沒有上網,趕著寫一篇小說,自從冬至那天起,我已經很久沒有寫作了。我想,我應該從最近發生的這些奇怪的事里解脫出來了,我不能永遠生活在恐懼中,與其說我恐懼,不如說我對恐懼趕到恐懼。永別了吧,古墓幽魂。
門鈴響了,是葉蕭,他不是去北京開會了嗎?
“我剛下飛機,從機場出來,沒有回家,直接到你這里來。”他第一次到我這里來,有些拘謹,而且從他的臉色可以看得出,剛剛下飛機,顯得非常疲憊,不過我覺得他的精神狀態更加疲憊。
“會開得那麼快?”
“無非是些關于防範計算機犯罪的例行公事罷了。會上有我的好幾個大學同學,他們告訴我,在他們的省市里都發生了無緣無故的自殺事件,死者在自殺前的一個月內均頻繁地登陸古墓幽魂。”
“真有這回事?”我又提起了興趣。
“你好象曾經查過同治皇帝的資料?特別是皇後?”
“迷宮游戲就在同治皇帝的陵墓里。”
“我在北京這些天,以辦案為名,通過清代宮廷的檔案,查閱了同治的皇後阿魯特氏的資料。有些記載非常特殊,與眾不同。”葉蕭停頓了下來。
“什麼意思。”
“可能只是些傳說,在阿魯特氏小的時候,他的父親給他從西藏請了一個大喇嘛做老師。阿魯特氏是蒙古人,雖然她父親精通漢文與儒學,曾于翰林院供職,但象大多數蒙古人一樣信仰藏密的黃教。據說這位大喇嘛有起死回生之術,浪跡于蒙藏各地,傳言他曾經使一個被埋入墳墓達數十年的死人復生。後來,阿魯特氏成為皇後進宮以後,大喇嘛離開了北京,回到了西藏的一座寺廟里。更加離奇的是,人們傳說,在阿魯特氏為同治皇帝殉情而吞金自殺的同一天晚上,幾乎是同一時刻,這位遠在西藏的大喇嘛也突然圓寂,死因不明,當寺廟里的喇嘛們準備將他火化的時候,他的遺體居然不見了。當然,這一切只是些傳聞而已,從來沒有得到過證實,而那個大喇嘛,更是虛無縹緲,連名字都沒有留下,可能根本就不曾存在過這個人。只是我很奇怪,這些傳說純屬無稽之談,怎麼會寫進清宮的機密檔案。”
“的確難以理解,可能清宮檔案本身就是太監們閑來無聊吹牛皮吹出來的吧。”
“呵,別扯了。其實,這幾天我除了北京以外,還去了另外一個地方。”
“是哪里?”
“清東陵。”
我的心頭突然一跳,一听到這三個字,我內心深處那些恐懼的成分就象泡沫一樣浮動了起來︰“你怎麼會去那兒?”
“為了解開我心頭的疑雲,我必須要去一次。清東陵離北京很近,車程只要兩個多小時。東陵要比我想象中的大多了。每一座陵墓佔地極大,陵墓間的距離也很長,我參觀了所有對外開放的陵墓,比如最有名的慈僖陵和乾隆陵,還有那個香妃的陵墓。”
“那麼同治皇帝的惠陵呢?”我迫不及待地問。
“也可以參觀,但與其他被盜掘過的陵墓不同,目前惠陵的地宮還沒有對外開放,至于為什麼也不清楚。相對別的地方,惠陵的游人就比較少了,我去的時候又不是雙休日,而惠陵本身是東陵所有帝陵中規模最小質量最差的一座,總之給人一種蕭條淒涼的感覺。幾十年過去了,時過境遷,實地勘察也看不出什麼,于是我詢問了當地的管理人員,他們為我翻閱了一些檔案,1945年的時候,惠陵的確遭到過盜掘。”
“我在書上看到過的,我以為還是道听途說的呢。”
“不是道听途說,確實發生過這件事,盜墓賊們發現皇後的遺體完好無損,這件事也是真實的。那天我找到了當地的公安機關負責檔案管理的部門。1945年的大規模盜墓事件發生以後,當地政府采取了一些措施,抓獲了三百多名盜墓賊,並對他們進行了審訊。雖然解放前的這些檔案非常少,但還保留著幾份當時遺留下來的筆錄。我查閱了幾份與惠陵有關的筆錄,都提到了皇後的遺體完好,而皇帝的遺體則徹底腐朽,被審訊的盜墓者在筆錄中都留下了當時在地宮中對此大為驚訝的字句。還有一份筆錄,是那名親手剖開了皇後的腹部搜尋黃金的盜墓賊留下的,他說當他剖開皇後的肚子,把手伸進去以後,發覺皇後的腹腔內還殘留著一些體溫。”
“天哪。”善于想象的我的腦子里立刻浮現出了一個人把手伸進一個赤裸裸的女人的腹腔,把她的肚腸一根根拉出來的令人作嘔的圖象。
“別害怕,我想可能是那個喪心病狂的家伙,做賊心虛,產生了幻想吧,事實上,那家伙在接受審訊不久就暴死在獄中了。”葉蕭在安慰著我。
“那他從皇後的肚子里找到了金子嗎。”
“據他供認,他找到了一個金戒指。不過,更令人吃驚的是,當初這些進入惠陵地宮中的人們,除了被當地政府抓住處決的以外,其余大多數人在很短的時間內死亡了,當然,死因各種各樣的都有,有的是分贓不均互相火拼,有的是死在國共兩黨的戰火中,但更多的是意外死亡,比如失足掉到河里淹死,突然被一場大火燒死,還有的,則是真正的自殺。當然,因為年代久遠,許多資料都是根據後來一些第三人的口述的,可能帶有許多因果報應的主觀色彩,很難說是真是假。”
他又停了下來,可能太累了,我對他說︰“別說了,你的收獲很大,快回去休息吧。”
“不,我在當地還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他又重新打起了精神,壓低了聲音說,“根據當地文史資料的記載,1945年,東陵盜墓事件發生以後,南京國民黨政府曾經派遣了一個調查組來到東陵。他們曾經在剛被盜掘不久,地宮仍然大開著的惠陵駐扎了好幾天。據記載,這個調查組的組長是當時中國一位有名的人體生理學家端木一雲。我看著這份從來沒人看過檔案疑惑了半天,既然是調查盜墓事件,應該派刑事專家和考古專家,為什麼要派人體生理學家去呢?完全驢唇不對馬嘴啊。這個調查組只在東陵待了幾天工夫,就因為當時的八路軍冀東軍區開始進駐東陵剿匪而立刻撤離了。接著就沒有其他任何記載了。”
“也許其中還有什麼我們所不知道的內情?”
“非常有可能。我們不能再冒險上古墓幽魂了,一個月來,受害者還在繼續增加。我想,只有追根溯源的調查,才是最安全的。”
“好的,過幾天我們去檔案館再去查查資料。”
“行,我先走了,我真的太累了。”葉蕭辭別了我。
空空蕩蕩的房間里又剩下我一個人了,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