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夜(2)
第七日夜(2)
作者:蔡骏
作者:蔡駿
村长并不知道林幽的名字。寒夜里他的脸色更加吓人,似乎就是这古宅废墟上的孤魂野鬼,他继续回忆道:“当时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个许教授直接找到了我,向我打听荒村古时候的传说,他说他是来考察什么古代巫——”
他不理解这个词的意思,所以卡在一半说不出了,我急忙帮他补充了下去:“巫术文化。”
“对。我就把胭脂的几个传说都告诉了他,甚至还有荒村进士第里典妻的故事,他对这些都非常有兴趣。”
“那个小姑娘呢?我是说许教授的女儿。”
村长的记忆也清晰了起来:“她长着一张漂亮的小脸蛋,但那双眼睛却使我有些害怕,好像那不是人的眼睛,更像是什么动物或者是鬼的眼睛,反正我不喜欢那双眼睛。”
这样形容女孩的眼睛,让春雨倒有些不自在了,好像村长是在说她似的。
如果《荒村归来》拍成电影的话,此刻我可以转身对着电影镜头,念出如下一段台词——
“现在,我们又可以知道了,三年前林幽和她父亲许子心一起到过荒村。亲爱的观众朋友,你可以猜出结果了吗?”
村长撇了撇嘴:“他们不但到过荒村,还在进士第里住过呢。”
“进士第?三年前小枝和她的父亲想必还在吧?”
“咦,你还认识小枝?”
糟糕,我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则荒村人一定会把我记恨在心的。我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说:“小枝在上海读书的时候,曾经与我有过几面之缘。”
“唉,这女孩死得太可惜了啊。”村长是个非常情绪化的人,任何心情都挂在脸上,听那口气都几乎要掉眼泪了,“对了,那年冬天小枝正好在家过寒假,是她和她爸爸在进士第古宅里,接待了从上海来的许教授父女。”
“我明白了!怪不得她说她认识小枝,在三年前她们就认识了啊。林幽对于荒村的熟悉程度,想必远远超过我才是。”
“或许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几个曾经到过荒村的人吧?”
村长有些不耐烦了:“喂,你们有完没完了?那么晚了不怕见到鬼?要是你们不嫌弃的话,就去我家过夜吧。”
随后他指了指旁边一栋二层的楼房,楼上窗户里亮着一盏灯光。
我刚想跟着村长向那边走,却想起了最致命的东西——时间。现在已经超过晚上9点了,离最后的时刻还不到三个小时。
不,我立刻摇了摇头说:“村长,能不能让我们再单独待一会儿?”
村长暗暗嘀咕了声“神经病”,然后挥了挥手说:“好吧,晚上随时都可以来我家后院,我给你们留道门缝。”
接着他拎起手电离开了这里,一边走嘴里还嘟嘟囔囔着,也许把我们这些城里人都当做疯子了。
在荒村迷离的夜色下,又只剩下我和春雨两个人了,她下意识地朝我靠了靠。我回头望着进士第的废墟,忐忑不安地说:“春雨,你不要留下来陪我了,跟着村长进屋去吧。”
她决然地回答:“不,我哪儿都不想去。我想亲眼看到那最后的时刻,看到那时究竟会发生什么!”
“好吧,不过我不想留在进士第的废墟上。”
匆匆走出荒村曲折的巷道,手电光束开出前面一条小路,引导我们回到荒村的村口。
古老的石头牌坊依然威严地注视着我们,我拉着春雨穿过牌坊底下,来到村口的一大片空地上,四周都是荒凉的旷野,再远处就是黑夜里汹涌的大海了。
“看起来就像圣经里西奈半岛的沙漠。”
我又抬头看了看那巍峨的牌坊,手电光无论如何都照不出上面的字,只能依稀分辨出牌坊的轮廓。
春雨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动人的光,她轻声地说:“好——就是这个地方了,让我们一起等待最后的时刻吧。”
她的话语越是坚强有力,就越是让我感到一种绝望与无助。黑夜里的海风从荒野上呼啸而过,在空中发出猎猎的声响,幸好我们都穿了很厚的大衣,从头到脚把自己给“武装”了起来。
这时我们的手机信号都没了,而荒村的灯火几乎全都熄灭了,只有村长家似乎还有点孤零零的光。感觉像是来到了另一个时代,与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不错,这大海,这个村子,这片荒山野岭,甚至包括天上的星星,不都是亘古不变的吗?
就这样静静地过去了许久,眼看离子夜12点越来越近了,我甚至能听到手表上秒针的行走声。然而,我心里却不再紧张了,似乎这一刻早已是命中注定的,春雨也一言不发地望着天空,仿佛天上有什么人在向她轻诉。
她会不会又想起了高玄?
半夜11点钟了,我几乎已经听到自己心底的倒计时,忽然感到手指上又疼了起来,于是我缓缓举起左手,玉指环在夜色下竞发出幽幽的光。
“多美的星空啊!”
春雨终于说出了话来,仿佛已忘却了自己身在何处,陶醉于头顶的满天星斗了。我依然看着玉指环,此刻在我的视野里,它已经和星空融为一体,就像灿烂群星中一道弯弯的银河。
是啊,银河不也是“环”的一部分吗?
左手无名指几乎已经麻木了,似乎这根手指已不属于我,而成为了星空的一部分,被玉指环带到了遥远的银河上。
如果我站在那个高度俯视世界的话,那么地球在平面上也是个小小的“环”,而九大行星围绕着太阳的太阳系运行模型,其实也是由许多个子“环”组成的一个大的母“环”。就连这灿烂的银河系也是个巨大的“环”,宇宙间无数恒星系在此间闪耀,甚至整个宇宙都是一个“超级巨环”。
在古老荒村的神秘星空下,在这末日审判的时刻降临前,我高举着手指上的玉指环,重新想起了宇宙的定义——宇宙是物质现象的总和,是时间与空间的总合。
假设宇宙就是一个“环”,那么我们身处的空间也是一个“环”,甚至亿万年来流逝的时间也是一个“环”。
“环”的形象是无限循环的,那么我们的空间和时间也是可以循环的,无所谓起点也无所谓终点,或者说起点即终点、终点即起点,我们可以从“环”上的任何一点到另一点。如果把时间也比做“环”,理论上说我们可以从五千年前来到现代,也可以从现代回到五千年前,只是在“环”上做着不同方向的运动而已。
突然,眼前浮现起了荒村公寓中的一幕幕场景,只要戴上这枚玉指环我就能看到——时间在“环”上做着往复运动,能在这固定空间里带我去发现某个时间的秘密。
玉指环就是实现这一往复运动的关键!
就在我苦思冥想的瞬间,夜空中掠过了几点星光,也许是什么星座的流星雨,于是一股冰凉彻骨的感觉,透过玉指环传遍了我全身。
这时我听到了春雨颤抖的声音——
子夜12点。
村長並不知道林幽的名字。寒夜里他的臉色更加嚇人,似乎就是這古宅廢墟上的孤魂野鬼,他繼續回憶道︰“當時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個許教授直接找到了我,向我打听荒村古時候的傳說,他說他是來考察什麼古代巫——”
他不理解這個詞的意思,所以卡在一半說不出了,我急忙幫他補充了下去︰“巫術文化。”
“對。我就把胭脂的幾個傳說都告訴了他,甚至還有荒村進士第里典妻的故事,他對這些都非常有興趣。”
“那個小姑娘呢?我是說許教授的女兒。”
村長的記憶也清晰了起來︰“她長著一張漂亮的小臉蛋,但那雙眼楮卻使我有些害怕,好像那不是人的眼楮,更像是什麼動物或者是鬼的眼楮,反正我不喜歡那雙眼楮。”
這樣形容女孩的眼楮,讓春雨倒有些不自在了,好像村長是在說她似的。
如果《荒村歸來》拍成電影的話,此刻我可以轉身對著電影鏡頭,念出如下一段台詞——
“現在,我們又可以知道了,三年前林幽和她父親許子心一起到過荒村。親愛的觀眾朋友,你可以猜出結果了嗎?”
村長撇了撇嘴︰“他們不但到過荒村,還在進士第里住過呢。”
“進士第?三年前小枝和她的父親想必還在吧?”
“咦,你還認識小枝?”
糟糕,我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則荒村人一定會把我記恨在心的。我只能尷尬地笑了笑說︰“小枝在上海讀書的時候,曾經與我有過幾面之緣。”
“唉,這女孩死得太可惜了啊。”村長是個非常情緒化的人,任何心情都掛在臉上,听那口氣都幾乎要掉眼淚了,“對了,那年冬天小枝正好在家過寒假,是她和她爸爸在進士第古宅里,接待了從上海來的許教授父女。”
“我明白了!怪不得她說她認識小枝,在三年前她們就認識了啊。林幽對于荒村的熟悉程度,想必遠遠超過我才是。”
“或許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另外幾個曾經到過荒村的人吧?”
村長有些不耐煩了︰“喂,你們有完沒完了?那麼晚了不怕見到鬼?要是你們不嫌棄的話,就去我家過夜吧。”
隨後他指了指旁邊一棟二層的樓房,樓上窗戶里亮著一盞燈光。
我剛想跟著村長向那邊走,卻想起了最致命的東西——時間。現在已經超過晚上9點了,離最後的時刻還不到三個小時。
不,我立刻搖了搖頭說︰“村長,能不能讓我們再單獨待一會兒?”
村長暗暗嘀咕了聲“神經病”,然後揮了揮手說︰“好吧,晚上隨時都可以來我家後院,我給你們留道門縫。”
接著他拎起手電離開了這里,一邊走嘴里還嘟嘟囔囔著,也許把我們這些城里人都當做瘋子了。
在荒村迷離的夜色下,又只剩下我和春雨兩個人了,她下意識地朝我靠了靠。我回頭望著進士第的廢墟,忐忑不安地說︰“春雨,你不要留下來陪我了,跟著村長進屋去吧。”
她決然地回答︰“不,我哪兒都不想去。我想親眼看到那最後的時刻,看到那時究竟會發生什麼!”
“好吧,不過我不想留在進士第的廢墟上。”
匆匆走出荒村曲折的巷道,手電光束開出前面一條小路,引導我們回到荒村的村口。
古老的石頭牌坊依然威嚴地注視著我們,我拉著春雨穿過牌坊底下,來到村口的一大片空地上,四周都是荒涼的曠野,再遠處就是黑夜里洶涌的大海了。
“看起來就像聖經里西奈半島的沙漠。”
我又抬頭看了看那巍峨的牌坊,手電光無論如何都照不出上面的字,只能依稀分辨出牌坊的輪廓。
春雨的眼楮在黑夜里閃著動人的光,她輕聲地說︰“好——就是這個地方了,讓我們一起等待最後的時刻吧。”
她的話語越是堅強有力,就越是讓我感到一種絕望與無助。黑夜里的海風從荒野上呼嘯而過,在空中發出獵獵的聲響,幸好我們都穿了很厚的大衣,從頭到腳把自己給“武裝”了起來。
這時我們的手機信號都沒了,而荒村的燈火幾乎全都熄滅了,只有村長家似乎還有點孤零零的光。感覺像是來到了另一個時代,與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絕。不錯,這大海,這個村子,這片荒山野嶺,甚至包括天上的星星,不都是亙古不變的嗎?
就這樣靜靜地過去了許久,眼看離子夜12點越來越近了,我甚至能听到手表上秒針的行走聲。然而,我心里卻不再緊張了,似乎這一刻早已是命中注定的,春雨也一言不發地望著天空,仿佛天上有什麼人在向她輕訴。
她會不會又想起了高玄?
半夜11點鐘了,我幾乎已經听到自己心底的倒計時,忽然感到手指上又疼了起來,于是我緩緩舉起左手,玉指環在夜色下競發出幽幽的光。
“多美的星空啊!”
春雨終于說出了話來,仿佛已忘卻了自己身在何處,陶醉于頭頂的滿天星斗了。我依然看著玉指環,此刻在我的視野里,它已經和星空融為一體,就像燦爛群星中一道彎彎的銀河。
是啊,銀河不也是“環”的一部分嗎?
左手無名指幾乎已經麻木了,似乎這根手指已不屬于我,而成為了星空的一部分,被玉指環帶到了遙遠的銀河上。
如果我站在那個高度俯視世界的話,那麼地球在平面上也是個小小的“環”,而九大行星圍繞著太陽的太陽系運行模型,其實也是由許多個子“環”組成的一個大的母“環”。就連這燦爛的銀河系也是個巨大的“環”,宇宙間無數恆星系在此間閃耀,甚至整個宇宙都是一個“超級巨環”。
在古老荒村的神秘星空下,在這末日審判的時刻降臨前,我高舉著手指上的玉指環,重新想起了宇宙的定義——宇宙是物質現象的總和,是時間與空間的總合。
假設宇宙就是一個“環”,那麼我們身處的空間也是一個“環”,甚至億萬年來流逝的時間也是一個“環”。
“環”的形象是無限循環的,那麼我們的空間和時間也是可以循環的,無所謂起點也無所謂終點,或者說起點即終點、終點即起點,我們可以從“環”上的任何一點到另一點。如果把時間也比做“環”,理論上說我們可以從五千年前來到現代,也可以從現代回到五千年前,只是在“環”上做著不同方向的運動而已。
突然,眼前浮現起了荒村公寓中的一幕幕場景,只要戴上這枚玉指環我就能看到——時間在“環”上做著往復運動,能在這固定空間里帶我去發現某個時間的秘密。
玉指環就是實現這一往復運動的關鍵!
就在我苦思冥想的瞬間,夜空中掠過了幾點星光,也許是什麼星座的流星雨,于是一股冰涼徹骨的感覺,透過玉指環傳遍了我全身。
這時我听到了春雨顫抖的聲音——
子夜12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