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昼(5)
第七日晝(5)
作者:蔡骏
作者:蔡駿
我又何苦要逼她呢?世界上还有许多缺乏安全感的人,他们一辈子都记不起自己曾经做的噩梦,但那个噩梦确实存在过。
车子继续在沪杭高速公路上飞驰,窗玻璃上的那张脸似乎越来越陌生了。
低头看了看表,现在是中午12点,离最后那时刻还剩下十二个小时……
下午4点,车窗外现出郁郁葱葱的山岭,山脚下点缀着水田和农舍,一座繁华的小城镇近在眼前。春雨咬了咬嘴唇说:“我们到了!”
这里就是本次长途大巴的终点——K市的西冷镇。
此刻我的双腿都麻了,感觉下半身已不属于自己了,只能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山间雨后的空气异常清新,在阴冷郁闷的上海住了一辈子,很少能呼吸到这样好的空气,我一下车就大口深呼吸了起来。
眼前的一切还是那样似曾相识。这是我第三次来到西冷镇,虽然每次来都见到同样的景象,但每次的心情都是截然不同的。第一次是带着探险般的好奇与兴奋,向往传说中的神秘荒村;第二次则是带着浓浓的忧伤,期望能再度见到小枝;而这一次的心情却是五味俱全,恐惧、忐忑、惆怅、怀念、愤怒都混杂在了一起,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奇妙的化学反应。
我举起自己的左手,青绿色的玉指环泛着幽光,在西冷镇的天空下显得异常妖艳。我帮春雨提着包向前走去。浙江沿海有中国最富裕的农村,这里自然也不例外,遍地都是小工厂和楼房,似乎看不出荒村的影响。
幸好我没在书里写出K市到底在哪里,否则那些看了《荒村公寓》以后到处寻找荒村的人们,肯定会不顾一切蜂拥而至,说不定还会给西冷镇带来额外的商机呢,到时候他们该恨我还是谢我呢?
春雨催促我快点走,因为阿环留给我们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八个小时了,这是一个用手指头都数得过来的时刻表。
我们在路边随便吃了些点心当做晚饭,接着横穿过整个镇子,好不容易才找到一辆去荒村的车。这是辆破旧不堪的农用车,要去荒村拉一批锡箔纸,虽然大家都很忌讳这种东西,但我和春雨还是硬着头皮上车了。
车子开出了西冷镇,在乡间小路上剧烈颠簸着,春雨皱着眉头像是要晕车的样子。半个钟头后,车子开上一条荒凉的山路,四周的景色便与刚才截然不同了,再也不见那些青山和田野,只剩下一些低矮的灌木。
司机说此处正好是风口,海上吹来的风带来盐分,使这里变成了荒凉的盐碱地。
当车子爬上一个高坡时,大海突然涌进了我的视野——黑色的大海。
是的,大海就在几千米外的山坡下,黄昏的暗云衬托着海平线,宛如一幅模糊而阴郁的油画。
荒村坐落在大海与墓地之间。
左手无名指上的玉指环又紧了一圈,手指上的剧痛让我不敢再看车窗外的景象了。
十几分钟后,在春雨不停的轻嗔之下,破车异常惊险地驶下山路,终于在天黑前停在了荒村村口。
一切忧伤和恐惧的源头——荒村。
我和春雨匆忙地跳下车,第一眼便是那高高的石头牌坊,牌坊正中四个楷体大字依然耀眼夺目,我轻声将这四个字念了出来:“贞烈阴阳”。
在黑夜降临前的余晖下,牌坊的阴影投在我们身上,仿佛注定某些不可逃脱的命运。这是明朝嘉靖皇帝御赐的贞节牌坊,当时荒村出了一位进士,在朝廷做了大官,皇帝为表彰他母亲的贞节,亲自手书“贞烈阴阳”四个大字,并御赐了这块牌坊。当年的那位进士,正是欧阳小枝的祖先。
当我穿过牌坊底下时,春雨却呆呆地停住不动了,她转头看着东面的大海。在一大片岩石和悬崖外,汹涌的黑色巨浪不断冲击海岸,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走吧。”
春雨颤抖着点点头,跟着我走进了这个叫做荒村的村子。
这是条永远都不会被遗忘的路。进村便是许多古老的宅子,中间有条弯弯曲曲的小巷,两边家家户户都紧闭着窗门,几乎见不到一个人影,似乎刚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春雨突然轻声地说: “知道吗?我现在想起了宫崎峻的《千与千寻》。”
其实我也想到了《千与千寻》,千寻随着父母穿越一条黑暗隧道,发现了一个巨大的主题公园,里面样样齐全却空无一人,到天黑之后便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
就这么一路冥想着,我们转过巷道最后一个弯,前面应该就是进士第古宅了,荒村欧阳家世代居住的地方,也是小枝出生并长大之所在。
自从小枝和她的父亲离开这个世界后,进士第古宅便一直空关着,不知道现在会变成什么样。
在又一次重返故地前,心里着实有些忐忑不安,总感觉会有什么意外的发现。我回头看看春雨,只看到她那双灵动忧郁的眼睛,在渐渐降临的夜色中显得如此奇异。
终于,我们转过那道弯,在巷道尽头看到了进士第。
荒村的夜晚降临了……
我又何苦要逼她呢?世界上還有許多缺乏安全感的人,他們一輩子都記不起自己曾經做的噩夢,但那個噩夢確實存在過。
車子繼續在滬杭高速公路上飛馳,窗玻璃上的那張臉似乎越來越陌生了。
低頭看了看表,現在是中午12點,離最後那時刻還剩下十二個小時……
下午4點,車窗外現出郁郁蔥蔥的山嶺,山腳下點綴著水田和農舍,一座繁華的小城鎮近在眼前。春雨咬了咬嘴唇說︰“我們到了!”
這里就是本次長途大巴的終點——K市的西冷鎮。
此刻我的雙腿都麻了,感覺下半身已不屬于自己了,只能極其艱難地站了起來。山間雨後的空氣異常清新,在陰冷郁悶的上海住了一輩子,很少能呼吸到這樣好的空氣,我一下車就大口深呼吸了起來。
眼前的一切還是那樣似曾相識。這是我第三次來到西冷鎮,雖然每次來都見到同樣的景象,但每次的心情都是截然不同的。第一次是帶著探險般的好奇與興奮,向往傳說中的神秘荒村;第二次則是帶著濃濃的憂傷,期望能再度見到小枝;而這一次的心情卻是五味俱全,恐懼、忐忑、惆悵、懷念、憤怒都混雜在了一起,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奇妙的化學反應。
我舉起自己的左手,青綠色的玉指環泛著幽光,在西冷鎮的天空下顯得異常妖艷。我幫春雨提著包向前走去。浙江沿海有中國最富裕的農村,這里自然也不例外,遍地都是小工廠和樓房,似乎看不出荒村的影響。
幸好我沒在書里寫出K市到底在哪里,否則那些看了《荒村公寓》以後到處尋找荒村的人們,肯定會不顧一切蜂擁而至,說不定還會給西冷鎮帶來額外的商機呢,到時候他們該恨我還是謝我呢?
春雨催促我快點走,因為阿環留給我們的時間,只剩下不到八個小時了,這是一個用手指頭都數得過來的時刻表。
我們在路邊隨便吃了些點心當做晚飯,接著橫穿過整個鎮子,好不容易才找到一輛去荒村的車。這是輛破舊不堪的農用車,要去荒村拉一批錫箔紙,雖然大家都很忌諱這種東西,但我和春雨還是硬著頭皮上車了。
車子開出了西冷鎮,在鄉間小路上劇烈顛簸著,春雨皺著眉頭像是要暈車的樣子。半個鐘頭後,車子開上一條荒涼的山路,四周的景色便與剛才截然不同了,再也不見那些青山和田野,只剩下一些低矮的灌木。
司機說此處正好是風口,海上吹來的風帶來鹽分,使這里變成了荒涼的鹽堿地。
當車子爬上一個高坡時,大海突然涌進了我的視野——黑色的大海。
是的,大海就在幾千米外的山坡下,黃昏的暗雲襯托著海平線,宛如一幅模糊而陰郁的油畫。
荒村坐落在大海與墓地之間。
左手無名指上的玉指環又緊了一圈,手指上的劇痛讓我不敢再看車窗外的景象了。
十幾分鐘後,在春雨不停的輕嗔之下,破車異常驚險地駛下山路,終于在天黑前停在了荒村村口。
一切憂傷和恐懼的源頭——荒村。
我和春雨匆忙地跳下車,第一眼便是那高高的石頭牌坊,牌坊正中四個楷體大字依然耀眼奪目,我輕聲將這四個字念了出來︰“貞烈陰陽”。
在黑夜降臨前的余暉下,牌坊的陰影投在我們身上,仿佛注定某些不可逃脫的命運。這是明朝嘉靖皇帝御賜的貞節牌坊,當時荒村出了一位進士,在朝廷做了大官,皇帝為表彰他母親的貞節,親自手書“貞烈陰陽”四個大字,並御賜了這塊牌坊。當年的那位進士,正是歐陽小枝的祖先。
當我穿過牌坊底下時,春雨卻呆呆地停住不動了,她轉頭看著東面的大海。在一大片岩石和懸崖外,洶涌的黑色巨浪不斷沖擊海岸,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
“走吧。”
春雨顫抖著點點頭,跟著我走進了這個叫做荒村的村子。
這是條永遠都不會被遺忘的路。進村便是許多古老的宅子,中間有條彎彎曲曲的小巷,兩邊家家戶戶都緊閉著窗門,幾乎見不到一個人影,似乎剛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情。
春雨突然輕聲地說︰ “知道嗎?我現在想起了宮崎峻的《千與千尋》。”
其實我也想到了《千與千尋》,千尋隨著父母穿越一條黑暗隧道,發現了一個巨大的主題公園,里面樣樣齊全卻空無一人,到天黑之後便發生了不同尋常的事……
就這麼一路冥想著,我們轉過巷道最後一個彎,前面應該就是進士第古宅了,荒村歐陽家世代居住的地方,也是小枝出生並長大之所在。
自從小枝和她的父親離開這個世界後,進士第古宅便一直空關著,不知道現在會變成什麼樣。
在又一次重返故地前,心里著實有些忐忑不安,總感覺會有什麼意外的發現。我回頭看看春雨,只看到她那雙靈動憂郁的眼楮,在漸漸降臨的夜色中顯得如此奇異。
終于,我們轉過那道彎,在巷道盡頭看到了進士第。
荒村的夜晚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