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夜(4)
第六日夜(4)
作者:蔡骏
作者:蔡駿
我还是想安慰她,尽管我知道这样的语言是如此苍白而无力。
“是啊,毕竟我爸爸给我留下了一大笔遗产,其中就有他一本在国外出版的著作的版税。”
“是《梦境的毁灭》吧?我听说这本书在国外很受欢迎,你爸爸一定在外面赚了不少钱。”
林幽苦笑了一声:“钱倒是不少,可是我一分都没有得到。”
“怎么回事?”
“我有个堂兄,也是我爸爸惟一的侄子,他是学金融和财会的,这世界上除了我以外,就属他最受我爸爸宠爱了。爸爸这人一心一意研究学术,对金钱方面从不关心,就委托我堂兄帮他理财,因为他一向非常信任这惟一的侄儿。然而,就在我爸爸出事以后不久,堂兄提走了爸爸所有的钱,出国到了澳大利亚,从此就音信渺茫再也联系不到了。”
看来教授的“智慧”也是相对而言的,在某些方面却要比常人还要幼稚,可是谁又会想得到,最要好的亲人都会背叛自己呢?我只能同情地说:“从此你就一无所有了?”
“是的,差不多就是身无分文。因为爸爸只是失踪,所以S大也没有发抚恤金。就连爸爸刚买下不久的房子,也因为无力还贷,被银行强制收回了。”
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眼前浮现起一幅无家可归的“孤女图”,我叹了口气说:“那你可以去投靠亲戚。”
“爸爸还在的时候,所有的亲戚都来投靠我们,但当爸爸出了事以后,所有的钱又被堂兄卷走了,就没有一个亲戚来看我了。我也曾经去找过几个亲戚,但他们都不愿意收留我,我只能依靠在外面打工挣钱养活自己。”
“三年来你一直在外面打工,还在外面租房子住?”我看着她苍白而瘦削的脸庞,摇摇头说,“你比我想像中要坚强多了。”
“我原本是个娇生惯养的独生女,从小被爸爸宠爱着,但自从三年前的变故,我感到自己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我干过许多不同的工作,在商场里促销化妆品、上门推销保健品、在肯德基和麦当劳的门店打工、在街边小店里站柜台,还有在酒吧里或咖啡馆里当服务生,这一切只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
“与你相比,春雨这样的女大学生们真是幸福多了。”
林幽不知道春雨是谁,她似乎已经忘记了我的存在,而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下去:“我已经忘了什么叫幸福。三年来我经历了无数的人和事,许多张面孔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他们对我露出各种各样的笑脸,然后把手伸向我的脸,那些冰凉的脏手,冰凉的——”
“有人要欺负你?”
但她不再说下去了,表情变得异常恐惧,就像真的面对一个幽灵,她双手护住自己的身体,缓缓退到墙边的角落里。
我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但她立刻高声尖叫了起来:“不要!”
这声音令我想起了昨天半夜里阿环的尖叫——致命的尖叫。
但这时我的脑子是清醒的,我没有继续靠近林幽,只是大声地说:“你怎么了?现在没事了,我不会欺负你的。”
“不要靠近我!”
林幽还是激动地叫喊着,我真怕隔壁的“肥婆四”会听到这里的声音。她的样子越来越吓人,眼睛也睁得大得吓人,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我甚至还看到她双手佝了起来,宛如癫痫患者的鸡爪样。
窗外的夜雨激烈地敲打着玻璃,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快。眼前的场景叫我忧心如焚,但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林幽根本就容不得我靠近她。
最后,她浑身蜷缩了起来,头朝墙埋在自己的膝盖里,看上去就像滚成一团的穿山甲,只把她的后背留给我。
但她不再发出声音了,一动不动地缩在墙角里。这间卧室又变得死一般安静,只剩下窗外的雨点声。
我沉默地等待了片刻,终于试探着说话了:“林幽,你现在好些了吗?”
林幽没有回答,她依然蜷缩在那里,不见一丝反应。
她到底怎么了?与刚才的闹腾相比,现在的安静似乎更加可怕。我只能屏着呼吸,轻轻地向前走几步,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又过去了好几分钟,我实在忍不住碰了碰她,突然她回过头来,露出一张茫然而古怪的脸。
说她古怪是因为她的眼神变得很不一样,幽幽的目光直视着我,让人感到不寒而栗。虽然还是那张脸,但在短短几分钟内,给我的感觉却是判若两人。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只是我心里的一种感觉,还有她那双能够千变万化的迷人眼睛。
“林幽,你刚才怎么了?”
“你叫我什么?”
她茫然地回答,似乎连声音也变了,这让我差点魂飞魄散。是啊,她那声音、眼神,还有气质,难道是——阿环?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我颤抖着后退了一步,抬手指着窗玻璃问道:“你是它?”
我的手指着玻璃上红色的◎!
“是的,这就是我的名字。”
她的目光微微上挑,看着玻璃上的“环”回答。是的,她就是阿环。她是明信片幽灵?复活的良渚女王?有血有肉的◎?
也许,她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
但我还是问了出来:“那林幽呢?刚才站在我面前的林幽到哪里去了?”
“她已经死了!”
这个回答让我一时懵住了,但我随即摇了摇头说:“死了?不,她就站在我的面前——她就是你。林幽就是阿环,阿环就是林幽。”
我還是想安慰她,盡管我知道這樣的語言是如此蒼白而無力。
“是啊,畢竟我爸爸給我留下了一大筆遺產,其中就有他一本在國外出版的著作的版稅。”
“是《夢境的毀滅》吧?我听說這本書在國外很受歡迎,你爸爸一定在外面賺了不少錢。”
林幽苦笑了一聲︰“錢倒是不少,可是我一分都沒有得到。”
“怎麼回事?”
“我有個堂兄,也是我爸爸惟一的佷子,他是學金融和財會的,這世界上除了我以外,就屬他最受我爸爸寵愛了。爸爸這人一心一意研究學術,對金錢方面從不關心,就委托我堂兄幫他理財,因為他一向非常信任這惟一的佷兒。然而,就在我爸爸出事以後不久,堂兄提走了爸爸所有的錢,出國到了澳大利亞,從此就音信渺茫再也聯系不到了。”
看來教授的“智慧”也是相對而言的,在某些方面卻要比常人還要幼稚,可是誰又會想得到,最要好的親人都會背叛自己呢?我只能同情地說︰“從此你就一無所有了?”
“是的,差不多就是身無分文。因為爸爸只是失蹤,所以S大也沒有發撫恤金。就連爸爸剛買下不久的房子,也因為無力還貸,被銀行強制收回了。”
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眼前浮現起一幅無家可歸的“孤女圖”,我嘆了口氣說︰“那你可以去投靠親戚。”
“爸爸還在的時候,所有的親戚都來投靠我們,但當爸爸出了事以後,所有的錢又被堂兄卷走了,就沒有一個親戚來看我了。我也曾經去找過幾個親戚,但他們都不願意收留我,我只能依靠在外面打工掙錢養活自己。”
“三年來你一直在外面打工,還在外面租房子住?”我看著她蒼白而瘦削的臉龐,搖搖頭說,“你比我想像中要堅強多了。”
“我原本是個嬌生慣養的獨生女,從小被爸爸寵愛著,但自從三年前的變故,我感到自己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我干過許多不同的工作,在商場里促銷化妝品、上門推銷保健品、在肯德基和麥當勞的門店打工、在街邊小店里站櫃台,還有在酒吧里或咖啡館里當服務生,這一切只是為了讓自己活下去。”
“與你相比,春雨這樣的女大學生們真是幸福多了。”
林幽不知道春雨是誰,她似乎已經忘記了我的存在,而是自言自語地說了下去︰“我已經忘了什麼叫幸福。三年來我經歷了無數的人和事,許多張面孔在我眼前晃來晃去,他們對我露出各種各樣的笑臉,然後把手伸向我的臉,那些冰涼的髒手,冰涼的——”
“有人要欺負你?”
但她不再說下去了,表情變得異常恐懼,就像真的面對一個幽靈,她雙手護住自己的身體,緩緩退到牆邊的角落里。
我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幾步,但她立刻高聲尖叫了起來︰“不要!”
這聲音令我想起了昨天半夜里阿環的尖叫——致命的尖叫。
但這時我的腦子是清醒的,我沒有繼續靠近林幽,只是大聲地說︰“你怎麼了?現在沒事了,我不會欺負你的。”
“不要靠近我!”
林幽還是激動地叫喊著,我真怕隔壁的“肥婆四”會听到這里的聲音。她的樣子越來越嚇人,眼楮也睜得大得嚇人,仿佛靈魂出竅了一般。我甚至還看到她雙手佝了起來,宛如癲癇患者的雞爪樣。
窗外的夜雨激烈地敲打著玻璃,我的心跳也越來越快。眼前的場景叫我憂心如焚,但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林幽根本就容不得我靠近她。
最後,她渾身蜷縮了起來,頭朝牆埋在自己的膝蓋里,看上去就像滾成一團的穿山甲,只把她的後背留給我。
但她不再發出聲音了,一動不動地縮在牆角里。這間臥室又變得死一般安靜,只剩下窗外的雨點聲。
我沉默地等待了片刻,終于試探著說話了︰“林幽,你現在好些了嗎?”
林幽沒有回答,她依然蜷縮在那里,不見一絲反應。
她到底怎麼了?與剛才的鬧騰相比,現在的安靜似乎更加可怕。我只能屏著呼吸,輕輕地向前走幾步,在她身邊蹲了下來。
又過去了好幾分鐘,我實在忍不住踫了踫她,突然她回過頭來,露出一張茫然而古怪的臉。
說她古怪是因為她的眼神變得很不一樣,幽幽的目光直視著我,讓人感到不寒而栗。雖然還是那張臉,但在短短幾分鐘內,給我的感覺卻是判若兩人。說不清是什麼原因,只是我心里的一種感覺,還有她那雙能夠千變萬化的迷人眼楮。
“林幽,你剛才怎麼了?”
“你叫我什麼?”
她茫然地回答,似乎連聲音也變了,這讓我差點魂飛魄散。是啊,她那聲音、眼神,還有氣質,難道是——阿環?
窗外的雨聲更大了,我顫抖著後退了一步,抬手指著窗玻璃問道︰“你是它?”
我的手指著玻璃上紅色的◎!
“是的,這就是我的名字。”
她的目光微微上挑,看著玻璃上的“環”回答。是的,她就是阿環。她是明信片幽靈?復活的良渚女王?有血有肉的◎?
也許,她什麼都是,又什麼都不是。
但我還是問了出來︰“那林幽呢?剛才站在我面前的林幽到哪里去了?”
“她已經死了!”
這個回答讓我一時懵住了,但我隨即搖了搖頭說︰“死了?不,她就站在我的面前——她就是你。林幽就是阿環,阿環就是林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