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夜
第五日夜
作者:蔡骏
作者:蔡駿
奇怪,怎么会有方便面的气味?
眼睛虽然闭着,意识也还处于恍惚中,但鼻翼却抽动了起来,一股浓烈的气味钻进鼻孔,从咽喉飘到我的胸腔中。
对,这是方便面的气味。这气味唤醒了我的大脑,也唤醒了我沉睡中的胃。
原来我饿了。
肚子迅速地难受了起来,迫使我睁开眼睛——
一道白色的灯光射入瞳孔,在梦境般的幻影中,我看到了一双黑色的眼睛。
那是明信片幽灵的眼睛。
幻影渐渐化为现实,那张脸也不再模糊了。她正俯下身子看着我,脸颊一侧的头发垂到了我脸上。
“你终于醒了。”
阿环青色的嘴唇动了几下,我的神经似乎迟钝了许多,几秒钟后才听到她的话,同时感到了她口中吹出的气息。
我向她眨了眨眼睛,但仍然说不出话,只见她白色的人影似乎在飘浮,黑色的发丝如水蛇般游走。
意识终于清醒了起来:我记得在黄昏时分,按照地址找到了林幽的家,她发给我短信让我找到了钥匙,接着我拿钥匙开门,发现了“黑色的林幽”与“白色的阿环”的房间。当夜幕降临时,我昏昏沉沉地倒在了阿环的房间里。
现在我正躺在这张白色的木床上,身上还盖着条毛毯,衣服倒还是完整的。
天哪,我居然在明信片幽灵的床上睡了一觉,不知道还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里,我终于挣扎着爬了起来,掀开身上的毛毯,张开嘴巴只感到喉咙口发痒。
一杯水递到了我面前。
来不及说谢,我就捧着杯子喝完了水。
当开水在我身体里奔流时,我这才注意到了旁边台子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
阿环把面端到我面前,她一定知道我晚饭还没吃,肚子简直饿到了极点。
我终于恢复了说话的能力,嘴里只蹦出两个最简单的字:“谢谢!”
就是这碗散发着浓烈气味的方便面,将我从睡梦中唤醒的,我真要感谢这碗面了。
同时,饥饿也使我忘却了风度和面子,抓起面碗大快朵颐了起来。辛辣的浓汤夹着面条滚进嘴巴,瞬间滋润了舌尖的味蕾,又像蛇一样钻进胃里,填补了里面几个小时的空虚。
不到五分钟,我已把这碗面吃了个干干净净,几乎连汤水都不剩一点。
这时我听到阿环柔和的声音:“还要吃吗?”
我用餐巾纸抹了抹嘴上的油,傻傻地仰起头来,刚想说“再来一碗吧”,但又立刻摇了摇头:“不,不必了,非常感谢你。”
现在我才看了看时间,已经将近午夜12点了!真不可思议,我居然在这里睡了快六个小时。
阿环默默地帮我收去了面碗。我回头看了看窗外,依然下着淋漓的冬雨。
我用力晃了晃脑袋,现在是不是在梦境中呢?
弗洛伊德不是说过:梦是愿望的达成吗?
找到阿环就是我的愿望,这个愿望已经在梦里实现了,是梦醒的时候了。
然而,我不知道是阿环闯进了我的梦,还是我闯进了阿环的梦。
于是我重重地捏了一下大腿,当我感到强烈的痛楚时,阿环又一次走近了我。
不管是不是梦,我都要问个明白。
我一把抓住了明信片幽灵的手,怔怔地问道——
“小枝在哪里?”
她微微转过头说:“你想见小枝吗?”
又是这个充满诱惑的问题,从明信片幽灵的嘴里吐出,重重地打在我心口。
我茫然地点了点头。在这将近子夜的时刻,我面对明信片幽灵,请她带我去见另一个幽灵——地铁幽灵。
阿环的眉头锁了起来,她看着我的眼睛摇了摇头,挣脱了我的手,喃喃道:“不,我不能这么做。”
耍我?
心又一次掉了下去,我捏紧了拳头说:“为什么?”
但她并不回答,只是缓缓后退一步,似乎注视着窗外。
于是我也向窗外看去,迷离的夜雨中什么都看不清,或许只有阿环能看到的幽灵。
我猛地摇了摇头说:“你究竟是谁?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
“那你是怎么知道小枝的?”
“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已经认识小枝了。”
她的口气是那样轻描淡写,就像在述说一个小时候的女友。
“你早就认识她了?是什么时候?”
“这你不需要知道。”
阿环的目光忽然变得如此冰冷,就和这白色的房间一样。
我不会放过她的:“带我去找小枝!”
“不。”
这声清脆的回答,终于打破了我最后的矜持。我忍无可忍地抓住了阿环的手说:“带我去找她。”
在这一瞬间,我已经接近疯狂了,这么多天来加到我心头的恐惧与痛苦,现在全都猛烈地爆发了出来,压断了最后一根理智的保护栏。
其实我只是想要把阿环拉走,带到外面的黑夜中去寻找小枝,同时我的嘴里不停地喊着:“跟我走,带我去找她!”
我一下子用力太猛,几乎将她拉到怀中,甚至能感受到她手腕脉搏的颤抖。
阿环根本无力挣扎,在一片纷乱的光线中,我看到了一张极度痛苦的脸,似乎还有泪珠盘踞在脸上。
她哭了,就像个受伤的小孩。
在这绝望与疯狂的关头,阿环张大了嘴巴,高声尖叫了起来。
瞬间,一声凄凉的尖叫穿破了这茫茫的雨夜——这是惨死的厉鬼才能发出的长啸,只有在黑夜的荒山古庙中才可远远地耳闻,如今却面对面地向我叫出。我断定这声波的频率之高,已超越了人类所能发出的任何极限,就连吸血蝙蝠也未必能发出。
你们无法想像,这尖叫声并没有通过我的耳膜,而是通过别的什么感官,直接进入了我的大脑——在声波与大脑皮层的撞击中,眼前出现了一张张丑陋的面孔,他们漠然而冷酷地注视着我,在他们手里拎着一张张人皮面具,那些面具是微笑的美丽的庄重的,而他们的嘴唇则淌着别人的鲜血,里头露出白色的狰狞獠牙,几根人骨被咬得粉碎!
这是直击心灵的尖叫。
子夜12点,我在阿环的尖叫声中眩晕了过去……
奇怪,怎麼會有方便面的氣味?
眼楮雖然閉著,意識也還處于恍惚中,但鼻翼卻抽動了起來,一股濃烈的氣味鑽進鼻孔,從咽喉飄到我的胸腔中。
對,這是方便面的氣味。這氣味喚醒了我的大腦,也喚醒了我沉睡中的胃。
原來我餓了。
肚子迅速地難受了起來,迫使我睜開眼楮——
一道白色的燈光射入瞳孔,在夢境般的幻影中,我看到了一雙黑色的眼楮。
那是明信片幽靈的眼楮。
幻影漸漸化為現實,那張臉也不再模糊了。她正俯下身子看著我,臉頰一側的頭發垂到了我臉上。
“你終于醒了。”
阿環青色的嘴唇動了幾下,我的神經似乎遲鈍了許多,幾秒鐘後才听到她的話,同時感到了她口中吹出的氣息。
我向她眨了眨眼楮,但仍然說不出話,只見她白色的人影似乎在飄浮,黑色的發絲如水蛇般游走。
意識終于清醒了起來︰我記得在黃昏時分,按照地址找到了林幽的家,她發給我短信讓我找到了鑰匙,接著我拿鑰匙開門,發現了“黑色的林幽”與“白色的阿環”的房間。當夜幕降臨時,我昏昏沉沉地倒在了阿環的房間里。
現在我正躺在這張白色的木床上,身上還蓋著條毛毯,衣服倒還是完整的。
天哪,我居然在明信片幽靈的床上睡了一覺,不知道還發生了什麼?
想到這里,我終于掙扎著爬了起來,掀開身上的毛毯,張開嘴巴只感到喉嚨口發癢。
一杯水遞到了我面前。
來不及說謝,我就捧著杯子喝完了水。
當開水在我身體里奔流時,我這才注意到了旁邊台子上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方便面。
阿環把面端到我面前,她一定知道我晚飯還沒吃,肚子簡直餓到了極點。
我終于恢復了說話的能力,嘴里只蹦出兩個最簡單的字︰“謝謝!”
就是這碗散發著濃烈氣味的方便面,將我從睡夢中喚醒的,我真要感謝這碗面了。
同時,饑餓也使我忘卻了風度和面子,抓起面碗大快朵頤了起來。辛辣的濃湯夾著面條滾進嘴巴,瞬間滋潤了舌尖的味蕾,又像蛇一樣鑽進胃里,填補了里面幾個小時的空虛。
不到五分鐘,我已把這碗面吃了個干干淨淨,幾乎連湯水都不剩一點。
這時我听到阿環柔和的聲音︰“還要吃嗎?”
我用餐巾紙抹了抹嘴上的油,傻傻地仰起頭來,剛想說“再來一碗吧”,但又立刻搖了搖頭︰“不,不必了,非常感謝你。”
現在我才看了看時間,已經將近午夜12點了!真不可思議,我居然在這里睡了快六個小時。
阿環默默地幫我收去了面碗。我回頭看了看窗外,依然下著淋灕的冬雨。
我用力晃了晃腦袋,現在是不是在夢境中呢?
弗洛伊德不是說過︰夢是願望的達成嗎?
找到阿環就是我的願望,這個願望已經在夢里實現了,是夢醒的時候了。
然而,我不知道是阿環闖進了我的夢,還是我闖進了阿環的夢。
于是我重重地捏了一下大腿,當我感到強烈的痛楚時,阿環又一次走近了我。
不管是不是夢,我都要問個明白。
我一把抓住了明信片幽靈的手,怔怔地問道——
“小枝在哪里?”
她微微轉過頭說︰“你想見小枝嗎?”
又是這個充滿誘惑的問題,從明信片幽靈的嘴里吐出,重重地打在我心口。
我茫然地點了點頭。在這將近子夜的時刻,我面對明信片幽靈,請她帶我去見另一個幽靈——地鐵幽靈。
阿環的眉頭鎖了起來,她看著我的眼楮搖了搖頭,掙脫了我的手,喃喃道︰“不,我不能這麼做。”
耍我?
心又一次掉了下去,我捏緊了拳頭說︰“為什麼?”
但她並不回答,只是緩緩後退一步,似乎注視著窗外。
于是我也向窗外看去,迷離的夜雨中什麼都看不清,或許只有阿環能看到的幽靈。
我猛地搖了搖頭說︰“你究竟是誰?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我沒有騙你。”
“那你是怎麼知道小枝的?”
“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已經認識小枝了。”
她的口氣是那樣輕描淡寫,就像在述說一個小時候的女友。
“你早就認識她了?是什麼時候?”
“這你不需要知道。”
阿環的目光忽然變得如此冰冷,就和這白色的房間一樣。
我不會放過她的︰“帶我去找小枝!”
“不。”
這聲清脆的回答,終于打破了我最後的矜持。我忍無可忍地抓住了阿環的手說︰“帶我去找她。”
在這一瞬間,我已經接近瘋狂了,這麼多天來加到我心頭的恐懼與痛苦,現在全都猛烈地爆發了出來,壓斷了最後一根理智的保護欄。
其實我只是想要把阿環拉走,帶到外面的黑夜中去尋找小枝,同時我的嘴里不停地喊著︰“跟我走,帶我去找她!”
我一下子用力太猛,幾乎將她拉到懷中,甚至能感受到她手腕脈搏的顫抖。
阿環根本無力掙扎,在一片紛亂的光線中,我看到了一張極度痛苦的臉,似乎還有淚珠盤踞在臉上。
她哭了,就像個受傷的小孩。
在這絕望與瘋狂的關頭,阿環張大了嘴巴,高聲尖叫了起來。
瞬間,一聲淒涼的尖叫穿破了這茫茫的雨夜——這是慘死的厲鬼才能發出的長嘯,只有在黑夜的荒山古廟中才可遠遠地耳聞,如今卻面對面地向我叫出。我斷定這聲波的頻率之高,已超越了人類所能發出的任何極限,就連吸血蝙蝠也未必能發出。
你們無法想像,這尖叫聲並沒有通過我的耳膜,而是通過別的什麼感官,直接進入了我的大腦——在聲波與大腦皮層的撞擊中,眼前出現了一張張丑陋的面孔,他們漠然而冷酷地注視著我,在他們手里拎著一張張人皮面具,那些面具是微笑的美麗的莊重的,而他們的嘴唇則淌著別人的鮮血,里頭露出白色的猙獰獠牙,幾根人骨被咬得粉碎!
這是直擊心靈的尖叫。
子夜12點,我在阿環的尖叫聲中眩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