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昼(3)
第五日晝(3)
作者:蔡骏
作者:蔡駿
然后,我把苏天平DV里隐藏的一切,还有昨天晚上到今天凌晨,我与阿环、林幽的离奇遭遇,全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春雨。
就像听一部新的心理悬疑小说,她用了大半个钟头的时间,瞠目结舌地听完了我的全部叙述,深呼吸了一口气说:“这不会是你的一场梦吧?”
她的话让我极度沮丧,我回头指着窗玻璃上的◎说:“看那个在水汽里的符号,就是阿环用手指画出来的。”
“任何人都能这么做。”
“对了,我可以给你看这个——”
我立刻把春雨带到电脑跟前,重新打开了监控系统,将我刚才看过的凌晨监控画面,又重新放了一遍给她看。
电脑屏幕上出现了卧室的画面,模糊的白色人影晃动在探头下,直到阿环的脸正对着镜头时,春雨的脸色才刷的一下变白了。
虽然探头里的脸是变形的,看起来古怪而可笑,但春雨还是认了出来——镜头中央那双特别醒目的眼睛。
她嘴唇颤抖着说: “是的,就是这双眼睛!我在荒村梦到的那个人。”
我不想让春雨受更多的刺激,立刻把监控系统关闭了。春雨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或许正在回忆荒村的夜晚。
窗外,雨越下越大了,细长的水杉树在风雨中摇晃着,似乎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
我轻声地问:“你还害怕吗?”
春雨终于睁开了眼睛,点点头说:“是的,这是永远无法删除的恐惧。”
“没关系,有恐惧才会有坚强,你已经足够坚强了。”
“不,我的心还是非常脆弱的。”
“别说这些了。”我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拿出那本《梦境的毁灭》,放到春雨面前说,“你听说过这个作者吗?他过去是你们S大的教授。”
她摸着封面上的作者名字说:“许子心?我记得这个人。在我刚考进S大的那年,许教授给我们上过心理学的选修课。”
“是你大一那年?那正好就是三年前的事,能说说对他的印象吗?”
“许教授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他非常有风度,在讲台上侃侃而谈。过去我从来没接触过心理学,但听他的讲课确实长了不少知识,简直就是为我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那节课的内容,许教授谈的就是梦。”
“梦?”
这个字已经深深地困扰着我了。
“是的。许教授说他很崇拜弗洛伊德,但他对于《梦的解析》却有不同的理解,他认为梦除了是愿望的达成之外,更是人类通向另一个世界的窗户。”
“这是什么意思?”
“当时我也没怎么听懂,就是觉得他说得非常精彩,就像是你的小说,有悬疑有历史还有密码。”
我随即苦笑了起来:“哈,别再嘲笑我了,好吗?”
“不过,从那之后我就从来没再看到过许教授了。”
“因为他自杀了,就在三年前。”我走到窗边,看着布满水汽的玻璃上的◎,又补充了一句,“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春雨倒吸了一口凉气:“怪不得再没见过他了——你说没发现许教授的尸体?难道你怀疑他可能还活着?”
“不知道,也许任何可能都有吧。”
“为什么要问我这个?你认为三年前的许教授与这件事有关吗?”
“没错,比如那个——”
我举手指了指窗玻璃上的◎,再把《梦境的毁灭》这本书翻到第二章,给春雨看了书上的这个符号,又指了指下面那些神秘的良渚符号。
“在你那张书迷回执卡片上,好像也有同样的符号吧?”春雨低下头仔细看了看,说,“感觉像几个小人在跳舞?”
“不,这代表了古老的良渚王陵,只有最后那个圆圈符号的意思还不知道。”
“所以你认为许教授是关键的突破口?”
我异常肯定地点了点头:“除了明信片幽灵以外,许子心也是条重要的线索。”
“好吧,那我回到学校再问问吧。我有几个朋友是S大心理学系的,他们曾经是许教授的学生。”
“那太好了,我甚至觉得小枝都可能与他有关。”
这句话让春雨非常惊讶:“为什么?”
“因为我给你看过的那张神秘的书迷回执,小枝的照片就印在回执的背面,而正面的姓名和地址都是那些奇怪的符号。”
春雨忽然沉默了,她转头看着窗外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你还是无法忘记她,是吗?”
“是的,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已不再只是为了自己的生死,还要为了你春雨,以及——小枝!”
“你还在不断地寻找她?”
我怔怔地点了点头:“我坚信小枝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等待着我,而阿环也告诉我,她可以带我去见小枝。”
“你相信吗?”
“关于小枝的任何事情,我都相信。”
与我说话的痴迷相比,春雨的眼神是那样镇定自若,她淡淡地说:“别再执迷不悟了,小枝已经死了。就算她是地铁中的幽灵,也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不要再说了,我已别无选择。”
“无论如何,我会全力帮助你的,你自己也要坚强一些。”
春雨的语气变得如此坚强,正好与那身干净利索的黑色风衣相配,或许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弱女子了。
“你真令我刮目相看,原本应该我来安慰你的才是。”但我还是摇了摇头,轻声说,“对不起,春雨,你不要再卷进来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会没事的,赶快离开我吧。”
“不要这样说。如果你实在没有把握,我们甚至可以再去一次荒村!”
我霎时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再去一次荒村?真不敢相信这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这几天我都已经想过了,也许解铃还须系铃人,一切从哪里开始,还得从哪里结束。”
听起来是有道理,但做起来就太难了——回到荒村?我记得在《荒村公寓》这本书的开头,我还劝诫广大读者无论有多激动,都不要去荒村,否则后果自负呢!
“我不知道,也许明天会来找你的吧。”
“好的,我手机随时都开着。”春雨还想说些什么,但却欲言又止,只是叹了口气说,“我先走了!”
目送春雨出门后,我感到浑身都快虚脱了,一种孤独和绝望感涌上心头,回头再看窗外,惟见烟雨蒙蒙。
哎呀,都快中午了,肚子又饿了。
两个小时后。
大雨依然在下,空气中充满了水汽,无孔不入地往室内钻进来,再钻人人的血管和经络。今年的冬天特别阴冷,据说过去连续十六年的暖冬已经结束了。
下午1点,我在外面吃完了午饭,又回到了苏天平的房子。恰巧在门口碰到房东“肥婆四”,我塞给了她四百块钱,作为这个礼拜的临时房租。
抖抖索索地打开空调,发现窗上用手指画出来的◎已经消失了,水汽重新布满了这面玻璃,只剩下那红色的◎依然刺眼。
它的生命竟如此短暂,一如这无处不在的水汽。
趁着下午的空当,我拿出了许子心的《梦境的毁灭》,翻到这本书的第四章,这个章节的名字叫“梦与环”。
这个名字立刻让我联想到了什么,但我来不及多想就继续看了下去。
第四章开头的第一句话——
弗洛伊德曾经不止一次地被迫承认:“的确,古代冥顽执拗的通俗看法,竟比目前科学见解更能接近真理。”
我必须同意这句话,现代人往往自以为聪明,而忽略了许多我们祖先早已经证明的智慧。
然後,我把蘇天平DV里隱藏的一切,還有昨天晚上到今天凌晨,我與阿環、林幽的離奇遭遇,全都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春雨。
就像听一部新的心理懸疑小說,她用了大半個鐘頭的時間,瞠目結舌地听完了我的全部敘述,深呼吸了一口氣說︰“這不會是你的一場夢吧?”
她的話讓我極度沮喪,我回頭指著窗玻璃上的◎說︰“看那個在水汽里的符號,就是阿環用手指畫出來的。”
“任何人都能這麼做。”
“對了,我可以給你看這個——”
我立刻把春雨帶到電腦跟前,重新打開了監控系統,將我剛才看過的凌晨監控畫面,又重新放了一遍給她看。
電腦屏幕上出現了臥室的畫面,模糊的白色人影晃動在探頭下,直到阿環的臉正對著鏡頭時,春雨的臉色才刷的一下變白了。
雖然探頭里的臉是變形的,看起來古怪而可笑,但春雨還是認了出來——鏡頭中央那雙特別醒目的眼楮。
她嘴唇顫抖著說︰ “是的,就是這雙眼楮!我在荒村夢到的那個人。”
我不想讓春雨受更多的刺激,立刻把監控系統關閉了。春雨閉上眼楮好一會兒,或許正在回憶荒村的夜晚。
窗外,雨越下越大了,細長的水杉樹在風雨中搖晃著,似乎隨時都有倒下的可能。
我輕聲地問︰“你還害怕嗎?”
春雨終于睜開了眼楮,點點頭說︰“是的,這是永遠無法刪除的恐懼。”
“沒關系,有恐懼才會有堅強,你已經足夠堅強了。”
“不,我的心還是非常脆弱的。”
“別說這些了。”我忽然想起了什麼,立刻拿出那本《夢境的毀滅》,放到春雨面前說,“你听說過這個作者嗎?他過去是你們S大的教授。”
她摸著封面上的作者名字說︰“許子心?我記得這個人。在我剛考進S大的那年,許教授給我們上過心理學的選修課。”
“是你大一那年?那正好就是三年前的事,能說說對他的印象嗎?”
“許教授給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他非常有風度,在講台上侃侃而談。過去我從來沒接觸過心理學,但听他的講課確實長了不少知識,簡直就是為我打開了一個新的世界。我現在還清楚地記得那節課的內容,許教授談的就是夢。”
“夢?”
這個字已經深深地困擾著我了。
“是的。許教授說他很崇拜弗洛伊德,但他對于《夢的解析》卻有不同的理解,他認為夢除了是願望的達成之外,更是人類通向另一個世界的窗戶。”
“這是什麼意思?”
“當時我也沒怎麼听懂,就是覺得他說得非常精彩,就像是你的小說,有懸疑有歷史還有密碼。”
我隨即苦笑了起來︰“哈,別再嘲笑我了,好嗎?”
“不過,從那之後我就從來沒再看到過許教授了。”
“因為他自殺了,就在三年前。”我走到窗邊,看著布滿水汽的玻璃上的◎,又補充了一句,“至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春雨倒吸了一口涼氣︰“怪不得再沒見過他了——你說沒發現許教授的尸體?難道你懷疑他可能還活著?”
“不知道,也許任何可能都有吧。”
“為什麼要問我這個?你認為三年前的許教授與這件事有關嗎?”
“沒錯,比如那個——”
我舉手指了指窗玻璃上的◎,再把《夢境的毀滅》這本書翻到第二章,給春雨看了書上的這個符號,又指了指下面那些神秘的良渚符號。
“在你那張書迷回執卡片上,好像也有同樣的符號吧?”春雨低下頭仔細看了看,說,“感覺像幾個小人在跳舞?”
“不,這代表了古老的良渚王陵,只有最後那個圓圈符號的意思還不知道。”
“所以你認為許教授是關鍵的突破口?”
我異常肯定地點了點頭︰“除了明信片幽靈以外,許子心也是條重要的線索。”
“好吧,那我回到學校再問問吧。我有幾個朋友是S大心理學系的,他們曾經是許教授的學生。”
“那太好了,我甚至覺得小枝都可能與他有關。”
這句話讓春雨非常驚訝︰“為什麼?”
“因為我給你看過的那張神秘的書迷回執,小枝的照片就印在回執的背面,而正面的姓名和地址都是那些奇怪的符號。”
春雨忽然沉默了,她轉頭看著窗外好一會兒,才幽幽地說︰“你還是無法忘記她,是嗎?”
“是的,我現在所做的一切,已不再只是為了自己的生死,還要為了你春雨,以及——小枝!”
“你還在不斷地尋找她?”
我怔怔地點了點頭︰“我堅信小枝還在世界的某個角落里等待著我,而阿環也告訴我,她可以帶我去見小枝。”
“你相信嗎?”
“關于小枝的任何事情,我都相信。”
與我說話的痴迷相比,春雨的眼神是那樣鎮定自若,她淡淡地說︰“別再執迷不悟了,小枝已經死了。就算她是地鐵中的幽靈,也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不要再說了,我已別無選擇。”
“無論如何,我會全力幫助你的,你自己也要堅強一些。”
春雨的語氣變得如此堅強,正好與那身干淨利索的黑色風衣相配,或許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保護的弱女子了。
“你真令我刮目相看,原本應該我來安慰你的才是。”但我還是搖了搖頭,輕聲說,“對不起,春雨,你不要再卷進來了,我的直覺告訴我你會沒事的,趕快離開我吧。”
“不要這樣說。如果你實在沒有把握,我們甚至可以再去一次荒村!”
我霎時睜大了眼楮︰“你說什麼?再去一次荒村?真不敢相信這是從你嘴里說出來的。”
“這幾天我都已經想過了,也許解鈴還須系鈴人,一切從哪里開始,還得從哪里結束。”
听起來是有道理,但做起來就太難了——回到荒村?我記得在《荒村公寓》這本書的開頭,我還勸誡廣大讀者無論有多激動,都不要去荒村,否則後果自負呢!
“我不知道,也許明天會來找你的吧。”
“好的,我手機隨時都開著。”春雨還想說些什麼,但卻欲言又止,只是嘆了口氣說,“我先走了!”
目送春雨出門後,我感到渾身都快虛脫了,一種孤獨和絕望感涌上心頭,回頭再看窗外,惟見煙雨蒙蒙。
哎呀,都快中午了,肚子又餓了。
兩個小時後。
大雨依然在下,空氣中充滿了水汽,無孔不入地往室內鑽進來,再鑽人人的血管和經絡。今年的冬天特別陰冷,據說過去連續十六年的暖冬已經結束了。
下午1點,我在外面吃完了午飯,又回到了蘇天平的房子。恰巧在門口踫到房東“肥婆四”,我塞給了她四百塊錢,作為這個禮拜的臨時房租。
抖抖索索地打開空調,發現窗上用手指畫出來的◎已經消失了,水汽重新布滿了這面玻璃,只剩下那紅色的◎依然刺眼。
它的生命竟如此短暫,一如這無處不在的水汽。
趁著下午的空當,我拿出了許子心的《夢境的毀滅》,翻到這本書的第四章,這個章節的名字叫“夢與環”。
這個名字立刻讓我聯想到了什麼,但我來不及多想就繼續看了下去。
第四章開頭的第一句話——
弗洛伊德曾經不止一次地被迫承認︰“的確,古代冥頑執拗的通俗看法,竟比目前科學見解更能接近真理。”
我必須同意這句話,現代人往往自以為聰明,而忽略了許多我們祖先早已經證明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