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前夜(2)
歸來前夜(2)
作者:蔡骏
作者:蔡駿
走出“茶马古道”,我们沿着后海边一路向前走去。我已无暇欣赏京城冰封后海的景致,只是不停地摸着胸前的袋袋,里头揣着那封“幽灵来信”,而卡片背面那张小枝的照片,应该正对着我的心口吧。
她的名字叫小枝。
欧阳小枝。
这个名字是黑夜里的冰。
透明而又致命,转眼就融化于水中。
小枝来自荒村。
根据我小说里的描述,荒村属于浙江省K市的西冷镇,坐落在“大海与墓地之间”,因为面朝一片荒凉的海岸,所以叫做荒村。
在荒村的入口处,有一块明朝皇帝御赐的贞节牌坊——“贞烈阴阳”,它就像一把大锁似的关住了荒村,村里的人极少到外面去,也极少有外人进入过荒村。更可怕的传说是:凡是擅自闯入荒村的外来者,都会在很短时间内神秘死去。
荒村中一座古老的宅子“进士第”,因为出过一位明朝的进士而得名,“进士第”的欧阳家是荒村最古老的家族,古宅主人欧阳先生有个独生女儿叫小枝,她是第一个离开家乡到上海读大学的荒村人。
非常不幸,在2003年一次地铁意外事故中,小枝在站台下香消玉郧了,不久小枝的父亲也因病去世,古老的欧阳家族就此断绝了香火,“进士第”也成为了神秘的空宅。在无数个黑夜里,精灵悄然出没于老宅的某个角落......
2004年4月,我在那一期的《萌芽》杂志上发表了中篇小说《荒村》,从此我的生活就被各种来访的读者们打乱了。夏日的某天,S大学的四个学生突然造访我家,他们的名字分别是霍强、苏天平、韩小枫和春雨。他们在看了《萌芽》以后,对荒村产生了浓烈兴趣,决定去荒村做一次探险,但我拒绝告诉他们荒村所在的位置。
令人万万不曾想到的是,那四个大学生竟然自行找到了荒村,四人在荒村经历了一段可怕经历,终于回到了上海。但厄运似乎追着他们不放,在短短的几天内纷纷遭遇意外,霍强和韩小枫在恶梦中死去,春雨被送进了精神病院,而苏天平则神秘失踪下落不明了。
现在,再回到2005年某月19号的北京冬夜,我和出版社的责编MM走过冰封的后海,路边布满了各种小酒吧,耳边不时听到吉他的旋律,更有不少操着东北口音的酒博士们在招揽生意。其中最有创意的一个酒吧,在门口挂了块牌子——“围炉取暖,白薯免费”,真搞笑啊。
嘢!总算走到仰慕已久的银锭桥啦!
我跑到小巧玲珑的桥栏杆边,看着下面的冰面说:“就是桥小了点,好像也不过如此耶。”
责编MM笑着嗔怪道:“哼,你这不是叶公好龙吗?”
就在我暂时忘却了刚才的“悬疑”,想要放松地笑起来时,手机短信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我缓缓掏出手机,才看到发件人竟然是苏天平!
瞬间,在北京冬夜的银锭桥上,我感到心又沉到了水底下,就像这桥下冰封的后海。
怎么会是苏天平?他就是那四个曾经去过荒村的大学生之一,半年前他从荒村回来后不久,便处于惶惶不可终日之中,为了躲避致命的恶梦,他躲在没日没夜的网吧中,结果还是晕倒了。他被送到医院昏迷了十几天,最后竟奇迹般地苏醒了过来,又回到了S大学的校园。
苏天平失踪回来以后,曾专程来找过我一次,但后来就再也没有和我联系过,我几乎都已经把他给忘记了。
奇怪,这么长时间没联系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给我发短信?
我狐疑着打开这条短信,内容只看到三个字——
救救我!
瞬间,手机屏幕上这三个致命的汉字,把我的眼睛给“电”了一下,似乎“电”出了苏天平那张神经质似的脸庞,还有他那双古井般幽深的眼睛。
2005年某月19日的北京冬夜,我站在后海银锭桥上捧着手机,盯着这条很可能发自上海的短信——苏天平,这个曾经去过荒村的幸存者,正隔着1380公里的距离向我紧急呼叫:救救我!
又一阵北方的寒风从后海冰面上吹来,我瑟瑟发抖地仰望夜空,只见半轮冷月高高挂在中天,耳畔似乎又响起了“救救我”的声音。
“发什么呆!”
责编MM轻轻拍了我一下,我回过头缓缓地说:“出事了。”
还没待她明白过来,我就把手机屏幕给她看了看,责编MM皱起眉头说:“苏天平?是《荒村公寓》里那个大学生?你真是个有意思的家伙,为什么你小说里的人物总会跑出来找你呢?”
我继续靠在银锭桥的栏杆上,后海边的酒吧不时飘出吉他声,让我心里更加纷乱起来,面对苏天平的呼救,是回还是不回呢?
可是对我来说,荒村的故事已经过去了,我永远都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也永远都不想再卷进去了,就像我在《荒村公寓》里留下的开篇按语:
“亲爱的读者们,无论你看完这本书以后有多么激动,但请记住作者的忠告——千万不要去荒村,如果你不听这个忠告,由此造成的后果作者盖不负责。”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铁石心肠,左思右想了半天,我还是狠心地摇头说:“不,今晚我不想回复他。”
责编MM立刻说:“也许他还会直接打手机给你的。”
我低下头沉思片刻,然后把手机给关机了:“我听不到。”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别说了。”我苦笑一声,快步走下了银锭桥,“我们离开这儿吧。”
虽然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心里还是紧张得很,我捏着关掉的手机走出后海,在与责编MM告别后,便匆忙打的回到宾馆里。
明天上午就要回上海了,我在客房里收拾了一下行装,但心里总是忐忑不安的,最后实在憋不住,便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想要记录下什么来。
可面对着电脑屏幕半天,我一个字都打不出来,脑子里已经被苏天平发来的那三个字占据了。我只能站起来走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衣服口袋里的那封信,我又把这封神秘来信拿了出来,但并没有取出里面的卡片,只是轻轻触摸外面的信封,从指尖传来一种微微的麻意,仿佛摸到了某人光洁的皮肤。
啊,我的手指立刻弹了起来,顺便抓起了旁边的手机,暗暗的屏幕显示关机。我可以想象电波那一头的苏天平,或许他正在焦急地等待我的回复,甚至正在不断拨打我的手机,却始终听到“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声音吧?
到底还是“心太软”,我终于颤抖着打开了手机,但并没有新的短信显示。我又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苏天平的手机。
我听到那边的手机铃声响了,但苏天平却始终不接电话。我又连续拨打了好几次,一直打到半夜十二点以后,但都是只闻铃响不见人声。
不行,明天一早还要去赶飞机呢,我只能把手机丢在一边睡下了。
在北京的最后一个夜晚,我梦到了—— [注:后文有不少地方都有这个“古怪符号”,未一一标出,请读者自己留意!]
走出“茶馬古道”,我們沿著後海邊一路向前走去。我已無暇欣賞京城冰封後海的景致,只是不停地摸著胸前的袋袋,里頭揣著那封“幽靈來信”,而卡片背面那張小枝的照片,應該正對著我的心口吧。
她的名字叫小枝。
歐陽小枝。
這個名字是黑夜里的冰。
透明而又致命,轉眼就融化于水中。
小枝來自荒村。
根據我小說里的描述,荒村屬于浙江省K市的西冷鎮,坐落在“大海與墓地之間”,因為面朝一片荒涼的海岸,所以叫做荒村。
在荒村的入口處,有一塊明朝皇帝御賜的貞節牌坊——“貞烈陰陽”,它就像一把大鎖似的關住了荒村,村里的人極少到外面去,也極少有外人進入過荒村。更可怕的傳說是︰凡是擅自闖入荒村的外來者,都會在很短時間內神秘死去。
荒村中一座古老的宅子“進士第”,因為出過一位明朝的進士而得名,“進士第”的歐陽家是荒村最古老的家族,古宅主人歐陽先生有個獨生女兒叫小枝,她是第一個離開家鄉到上海讀大學的荒村人。
非常不幸,在2003年一次地鐵意外事故中,小枝在站台下香消玉鄖了,不久小枝的父親也因病去世,古老的歐陽家族就此斷絕了香火,“進士第”也成為了神秘的空宅。在無數個黑夜里,精靈悄然出沒于老宅的某個角落......
2004年4月,我在那一期的《萌芽》雜志上發表了中篇小說《荒村》,從此我的生活就被各種來訪的讀者們打亂了。夏日的某天,S大學的四個學生突然造訪我家,他們的名字分別是霍強、蘇天平、韓小楓和春雨。他們在看了《萌芽》以後,對荒村產生了濃烈興趣,決定去荒村做一次探險,但我拒絕告訴他們荒村所在的位置。
令人萬萬不曾想到的是,那四個大學生竟然自行找到了荒村,四人在荒村經歷了一段可怕經歷,終于回到了上海。但厄運似乎追著他們不放,在短短的幾天內紛紛遭遇意外,霍強和韓小楓在惡夢中死去,春雨被送進了精神病院,而蘇天平則神秘失蹤下落不明了。
現在,再回到2005年某月19號的北京冬夜,我和出版社的責編MM走過冰封的後海,路邊布滿了各種小酒吧,耳邊不時听到吉他的旋律,更有不少操著東北口音的酒博士們在招攬生意。其中最有創意的一個酒吧,在門口掛了塊牌子——“圍爐取暖,白薯免費”,真搞笑啊。
--!總算走到仰慕已久的銀錠橋啦!
我跑到小巧玲瓏的橋欄桿邊,看著下面的冰面說︰“就是橋小了點,好像也不過如此耶。”
責編MM笑著嗔怪道︰“哼,你這不是葉公好龍嗎?”
就在我暫時忘卻了剛才的“懸疑”,想要放松地笑起來時,手機短信鈴聲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我緩緩掏出手機,才看到發件人竟然是蘇天平!
瞬間,在北京冬夜的銀錠橋上,我感到心又沉到了水底下,就像這橋下冰封的後海。
怎麼會是蘇天平?他就是那四個曾經去過荒村的大學生之一,半年前他從荒村回來後不久,便處于惶惶不可終日之中,為了躲避致命的惡夢,他躲在沒日沒夜的網吧中,結果還是暈倒了。他被送到醫院昏迷了十幾天,最後竟奇跡般地蘇醒了過來,又回到了S大學的校園。
蘇天平失蹤回來以後,曾專程來找過我一次,但後來就再也沒有和我聯系過,我幾乎都已經把他給忘記了。
奇怪,這麼長時間沒聯系了,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突然給我發短信?
我狐疑著打開這條短信,內容只看到三個字——
救救我!
瞬間,手機屏幕上這三個致命的漢字,把我的眼楮給“電”了一下,似乎“電”出了蘇天平那張神經質似的臉龐,還有他那雙古井般幽深的眼楮。
2005年某月19日的北京冬夜,我站在後海銀錠橋上捧著手機,盯著這條很可能發自上海的短信——蘇天平,這個曾經去過荒村的幸存者,正隔著1380公里的距離向我緊急呼叫︰救救我!
又一陣北方的寒風從後海冰面上吹來,我瑟瑟發抖地仰望夜空,只見半輪冷月高高掛在中天,耳畔似乎又響起了“救救我”的聲音。
“發什麼呆!”
責編MM輕輕拍了我一下,我回過頭緩緩地說︰“出事了。”
還沒待她明白過來,我就把手機屏幕給她看了看,責編MM皺起眉頭說︰“蘇天平?是《荒村公寓》里那個大學生?你真是個有意思的家伙,為什麼你小說里的人物總會跑出來找你呢?”
我繼續靠在銀錠橋的欄桿上,後海邊的酒吧不時飄出吉他聲,讓我心里更加紛亂起來,面對蘇天平的呼救,是回還是不回呢?
可是對我來說,荒村的故事已經過去了,我永遠都不想再回到那個地方,也永遠都不想再卷進去了,就像我在《荒村公寓》里留下的開篇按語︰
“親愛的讀者們,無論你看完這本書以後有多麼激動,但請記住作者的忠告——千萬不要去荒村,如果你不听這個忠告,由此造成的後果作者蓋不負責。”
這是我第一次如此鐵石心腸,左思右想了半天,我還是狠心地搖頭說︰“不,今晚我不想回復他。”
責編MM立刻說︰“也許他還會直接打手機給你的。”
我低下頭沉思片刻,然後把手機給關機了︰“我听不到。”
“你這人怎麼這樣啊?”
“別說了。”我苦笑一聲,快步走下了銀錠橋,“我們離開這兒吧。”
雖然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心里還是緊張得很,我捏著關掉的手機走出後海,在與責編MM告別後,便匆忙打的回到賓館里。
明天上午就要回上海了,我在客房里收拾了一下行裝,但心里總是忐忑不安的,最後實在憋不住,便打開了筆記本電腦,想要記錄下什麼來。
可面對著電腦屏幕半天,我一個字都打不出來,腦子里已經被蘇天平發來的那三個字佔據了。我只能站起來走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了衣服口袋里的那封信,我又把這封神秘來信拿了出來,但並沒有取出里面的卡片,只是輕輕觸摸外面的信封,從指尖傳來一種微微的麻意,仿佛摸到了某人光潔的皮膚。
啊,我的手指立刻彈了起來,順便抓起了旁邊的手機,暗暗的屏幕顯示關機。我可以想象電波那一頭的蘇天平,或許他正在焦急地等待我的回復,甚至正在不斷撥打我的手機,卻始終听到“對不起,你撥打的用戶已關機”的聲音吧?
到底還是“心太軟”,我終于顫抖著打開了手機,但並沒有新的短信顯示。我又猶豫了片刻,還是撥通了蘇天平的手機。
我听到那邊的手機鈴聲響了,但蘇天平卻始終不接電話。我又連續撥打了好幾次,一直打到半夜十二點以後,但都是只聞鈴響不見人聲。
不行,明天一早還要去趕飛機呢,我只能把手機丟在一邊睡下了。
在北京的最後一個夜晚,我夢到了—— [注︰後文有不少地方都有這個“古怪符號”,未一一標出,請讀者自己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