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夜(4)
第四日夜(4)
作者:蔡骏
作者:蔡駿
哇,他说的也太夸张了,听得我都要冒冷汗了,我只能摇着头说:“不至于吧?”
“前几天,那家保存着良渚女王骨骸的机构,把女王的头骨送到了S大法医研究所,请他们为良渚女王做头像复原。”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这种事还确实是要请法医出马,世界上曾有许多疑难凶案,只发现一具不见面目的骨骸,连受害者是谁都不知道。警方只能通过头像复原技术,证实受害者的身份,从而将真凶绳之以法。
“是不是像法医鉴定?但头像复原是一项非常复杂的技术,许多工作要在电脑上完成,需要最有经验的教授来做,不是短时间内能出结果的。”
我点了点头说:“嗯,据说马王堆汉墓女主人的容貌复原,就曾经花了很长的时间。”
“下午我已经去法医研究所看过了,有幸看到了传说中良渚女王的头骨,当我面对她的时候,忽然有了种奇怪的感觉——”孙子楚仰起头深深吸了口气,仿佛那头骨就悬在酒吧天花板上,“可我说不清楚,也许是我受到了你的影响,也变得敏感起来了吧。”
“别说这个了,你刚才说当时在发掘现场,发现古墓里的玉器有着奇怪的排列方式?”
“对,那些玉器以墓主人的骨骸为圆心,排列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看起来就像这个——”
孙子楚赶紧从包里掏出纸笔,写上了“①”这个符号。
当大大的“①”显现在纸上时,我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
对啊,刚才我就隐隐想到了,在《梦境的毁灭》这本书里,同样也提到了良渚遗址的发掘,说在墓葬中发现了这个符号。
我立刻从包里拿出了《梦境的毁灭》,翻到第二章关于良渚文明那一页,接着把书上的符号给孙子楚看了。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仔细地看了看说:“许教授写的没错,当时这个符号确实多次出现。对了,昨天我们在许教授的实验室里,不是也见到了这个符号吗?”
“所以当时我才会非常惊讶。”
“我真是弄不明白了。”孙子楚苦笑了以下,仰天叹了一声,“哎,世界上有多少未解之迷啊,你要是一个个都想解开来,岂不是要泄露了天机吗?”
“别再插科打诨了!下面那串玉器上的刻划符号呢?”
我指了指书上的一组符号,它也是那张神秘的书迷会通票的寄件人“地址”。
孙子楚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点点头说:“几年前我就在文物杂志上看到过这串符号,当时很多学者都研究过,但始终都不能成功破译。但是,上个月有学者发表了篇论文,说他已经破译了这组符号的意思,从左往右算起:三条波浪代表太湖;三角形代表金字塔;两个Y连在一起代表宫殿;圆圈下面一竖代表统治者的权杖;圆丘体代表陵墓;一横下面马鞍形代表地宫。”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把那些符号的意思连起来说:“太湖边的金字塔和宫殿,还有统治者陵墓的地宫?”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
但我依然没有满足,指着书上的问道:“最后这个圆圈的意思呢?”
“对不起,那篇论文把前面所有的符号都解释了,但惟独这个圆圈没有被破译出来。”孙子楚耸了耸肩膀说,“也许又是一个千古之迷吧。”
“可它才是最重要的!”
孙子楚又呷了口啤酒,微微笑了笑说:“生命中总是有遗憾的,留点遗憾也是一种美。”
他这句话就像块美丽的石头,悄悄压在了我的心口上。我缓缓吁出一口气,把目光投向了酒吧的另一边,在烟雾缭绕的光线下,一群奇装异服的男女在那喝酒聊天,其中还有两个老外。酒吧的背景音乐是BEYOND的《光辉岁月》,虽然音响开得很轻,但在家驹激扬的歌声中,我也不自觉地打起了拍子。
忽然,在吧台对面的光影里,有个女服务生的背影,牢牢抓住了我的眼球。难以说清楚的感觉,虽然没看到她的脸,却仿佛是块磁铁般吸引着我。
“你在看什么?”孙子楚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随后发出了暧昧的微笑,“怎么,还没看到脸就给迷住了?嗯,从后面看身材倒是不错,不知道从正面看是想‘自卫’还是‘撤退’?”
我没理睬孙子楚的话,依然凝视着吧台对面的背影。终于,她缓缓转过身来,收拾一个女老外留下的杯子。
她的脸暴露在酒吧奶黄色的灯光下,一道慵懒的目光扫过人群,好个惊鸿一瞥。
“阿环!”
我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声音却低得连孙子楚都没听清。
没错,就是她——虽然那件白色的滑雪衫不见了,整个人全都换了套行头,变成了最普通的酒吧女服务生。然而,那双神秘莫测的眼睛,那张在DV里夺人心魄的脸,那个印在明信片里的幽灵,却分明呈现在吧台的对面。
不管她打扮成什么样子,我都能认出这个叫阿环的“明信片幽灵”,刚才让她从我手心里跑掉了,短短几十分钟之后,她又来到了我面前,看来冥冥中早已注定了今夜。
就当我起来要走过去时,忽然看到对面有个秃头的酒鬼,竟一把抓住了阿环的右手。
阿环的脸色立刻变了:“你干嘛?”
酒鬼的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他又得寸进尺地把阿环拉到椅子上,看起来要强迫阿环陪他喝酒。
阿环的表情充满了厌恶,她用左手敲打着酒鬼的秃头,但酒鬼根本不在乎。周围的人们发出了暧昧的笑声,个个都像无聊的看客,竟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为她解围。
瞬间,我的脑袋又发涨了,孙子楚要拉我却没有拉住,我不顾一切地冲到吧台对面,推了推那个酒鬼说:“放开她!”
“滚!”
那家伙张开充满酒气的嘴巴,那臭味差点没让我昏过去。而阿环依然在拼命地挣扎,并且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我。
于是,我举起吧台上的酒杯,将酒全部倒在了酒鬼的秃头上。这混蛋没提防我还有这一招,立时打了一个冷战,松开了抓住阿环的手。
阿环趁机脱身了出来,惊魂未定地躲到我身后。而酒鬼显然被我激怒了,他大发雷霆地向我咆哮起来,整个酒吧都被他的破嗓子笼罩着。
算了吧,我可没有打架斗殴的习惯,于是我转身又抓住了阿环的手,飞快地冲出酒吧大门。
幸好我的包正背在身上,《梦境的毁灭》也放在了包里,阿环穿着服务生薄薄的衣服,我几乎捏到了她的骨头。
在我推门而去的瞬间,只听到身后传来众人的喧哗,秃头酒鬼的高声叫骂,似乎还有孙子楚的声音:“你疯了吗?”
真是一个美妙无比的瞬间——
好畅快啊,我感到了极度兴奋,似乎自己已飞了起来,体内所有的血液正在燃烧,把这黑夜把这酒吧把所有这一切都烧得通红。
跑出了这鬼地方,寒冷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我抓着阿环狂奔在夜色中,似乎不是在逃避那可恶的酒鬼,而是某个吃人的幽灵。
几乎一眨眼的功夫,我们已飞奔出去两条马路。当我们停下来,气喘吁吁地回头望去,酒吧早已不在视线范围了,那酒鬼大概也不会追来了吧。
当我们重新站直身子,互相看着对方时,都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就像小孩子做游戏成功了那样畅快淋漓。
但是,我的笑容又很快僵硬在了脸上,我幽幽地注视着阿环的眼睛说——
“子夜十二点到了!”
哇,他說的也太夸張了,听得我都要冒冷汗了,我只能搖著頭說︰“不至于吧?”
“前幾天,那家保存著良渚女王骨骸的機構,把女王的頭骨送到了S大法醫研究所,請他們為良渚女王做頭像復原。”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這種事還確實是要請法醫出馬,世界上曾有許多疑難凶案,只發現一具不見面目的骨骸,連受害者是誰都不知道。警方只能通過頭像復原技術,證實受害者的身份,從而將真凶繩之以法。
“是不是像法醫鑒定?但頭像復原是一項非常復雜的技術,許多工作要在電腦上完成,需要最有經驗的教授來做,不是短時間內能出結果的。”
我點了點頭說︰“嗯,據說馬王堆漢墓女主人的容貌復原,就曾經花了很長的時間。”
“下午我已經去法醫研究所看過了,有幸看到了傳說中良渚女王的頭骨,當我面對她的時候,忽然有了種奇怪的感覺——”孫子楚仰起頭深深吸了口氣,仿佛那頭骨就懸在酒吧天花板上,“可我說不清楚,也許是我受到了你的影響,也變得敏感起來了吧。”
“別說這個了,你剛才說當時在發掘現場,發現古墓里的玉器有著奇怪的排列方式?”
“對,那些玉器以墓主人的骨骸為圓心,排列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圈,看起來就像這個——”
孫子楚趕緊從包里掏出紙筆,寫上了“ヾ”這個符號。
當大大的“ヾ”顯現在紙上時,我的腦子里突然蹦出了!
對啊,剛才我就隱隱想到了,在《夢境的毀滅》這本書里,同樣也提到了良渚遺址的發掘,說在墓葬中發現了這個符號。
我立刻從包里拿出了《夢境的毀滅》,翻到第二章關于良渚文明那一頁,接著把書上的符號給孫子楚看了。
借著昏暗的燈光,他仔細地看了看說︰“許教授寫的沒錯,當時這個符號確實多次出現。對了,昨天我們在許教授的實驗室里,不是也見到了這個符號嗎?”
“所以當時我才會非常驚訝。”
“我真是弄不明白了。”孫子楚苦笑了以下,仰天嘆了一聲,“哎,世界上有多少未解之迷啊,你要是一個個都想解開來,豈不是要泄露了天機嗎?”
“別再插科打諢了!下面那串玉器上的刻劃符號呢?”
我指了指書上的一組符號,它也是那張神秘的書迷會通票的寄件人“地址”。
孫子楚眯著眼楮看了半天,點點頭說︰“幾年前我就在文物雜志上看到過這串符號,當時很多學者都研究過,但始終都不能成功破譯。但是,上個月有學者發表了篇論文,說他已經破譯了這組符號的意思,從左往右算起︰三條波浪代表太湖;三角形代表金字塔;兩個Y連在一起代表宮殿;圓圈下面一豎代表統治者的權杖;圓丘體代表陵墓;一橫下面馬鞍形代表地宮。”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把那些符號的意思連起來說︰“太湖邊的金字塔和宮殿,還有統治者陵墓的地宮?”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吧。”
但我依然沒有滿足,指著書上的問道︰“最後這個圓圈的意思呢?”
“對不起,那篇論文把前面所有的符號都解釋了,但惟獨這個圓圈沒有被破譯出來。”孫子楚聳了聳肩膀說,“也許又是一個千古之迷吧。”
“可它才是最重要的!”
孫子楚又呷了口啤酒,微微笑了笑說︰“生命中總是有遺憾的,留點遺憾也是一種美。”
他這句話就像塊美麗的石頭,悄悄壓在了我的心口上。我緩緩吁出一口氣,把目光投向了酒吧的另一邊,在煙霧繚繞的光線下,一群奇裝異服的男女在那喝酒聊天,其中還有兩個老外。酒吧的背景音樂是BEYOND的《光輝歲月》,雖然音響開得很輕,但在家駒激揚的歌聲中,我也不自覺地打起了拍子。
忽然,在吧台對面的光影里,有個女服務生的背影,牢牢抓住了我的眼球。難以說清楚的感覺,雖然沒看到她的臉,卻仿佛是塊磁鐵般吸引著我。
“你在看什麼?”孫子楚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隨後發出了曖昧的微笑,“怎麼,還沒看到臉就給迷住了?嗯,從後面看身材倒是不錯,不知道從正面看是想‘自衛’還是‘撤退’?”
我沒理睬孫子楚的話,依然凝視著吧台對面的背影。終于,她緩緩轉過身來,收拾一個女老外留下的杯子。
她的臉暴露在酒吧奶黃色的燈光下,一道慵懶的目光掃過人群,好個驚鴻一瞥。
“阿環!”
我不由自主地說了出來,聲音卻低得連孫子楚都沒听清。
沒錯,就是她——雖然那件白色的滑雪衫不見了,整個人全都換了套行頭,變成了最普通的酒吧女服務生。然而,那雙神秘莫測的眼楮,那張在DV里奪人心魄的臉,那個印在明信片里的幽靈,卻分明呈現在吧台的對面。
不管她打扮成什麼樣子,我都能認出這個叫阿環的“明信片幽靈”,剛才讓她從我手心里跑掉了,短短幾十分鐘之後,她又來到了我面前,看來冥冥中早已注定了今夜。
就當我起來要走過去時,忽然看到對面有個禿頭的酒鬼,竟一把抓住了阿環的右手。
阿環的臉色立刻變了︰“你干嘛?”
酒鬼的嘴里發出含混的聲音,听不清他說了什麼,他又得寸進尺地把阿環拉到椅子上,看起來要強迫阿環陪他喝酒。
阿環的表情充滿了厭惡,她用左手敲打著酒鬼的禿頭,但酒鬼根本不在乎。周圍的人們發出了曖昧的笑聲,個個都像無聊的看客,竟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為她解圍。
瞬間,我的腦袋又發漲了,孫子楚要拉我卻沒有拉住,我不顧一切地沖到吧台對面,推了推那個酒鬼說︰“放開她!”
“滾!”
那家伙張開充滿酒氣的嘴巴,那臭味差點沒讓我昏過去。而阿環依然在拼命地掙扎,並且用期待的目光看著我。
于是,我舉起吧台上的酒杯,將酒全部倒在了酒鬼的禿頭上。這混蛋沒提防我還有這一招,立時打了一個冷戰,松開了抓住阿環的手。
阿環趁機脫身了出來,驚魂未定地躲到我身後。而酒鬼顯然被我激怒了,他大發雷霆地向我咆哮起來,整個酒吧都被他的破嗓子籠罩著。
算了吧,我可沒有打架斗毆的習慣,于是我轉身又抓住了阿環的手,飛快地沖出酒吧大門。
幸好我的包正背在身上,《夢境的毀滅》也放在了包里,阿環穿著服務生薄薄的衣服,我幾乎捏到了她的骨頭。
在我推門而去的瞬間,只听到身後傳來眾人的喧嘩,禿頭酒鬼的高聲叫罵,似乎還有孫子楚的聲音︰“你瘋了嗎?”
真是一個美妙無比的瞬間——
好暢快啊,我感到了極度興奮,似乎自己已飛了起來,體內所有的血液正在燃燒,把這黑夜把這酒吧把所有這一切都燒得通紅。
跑出了這鬼地方,寒冷的街道上空無一人,我抓著阿環狂奔在夜色中,似乎不是在逃避那可惡的酒鬼,而是某個吃人的幽靈。
幾乎一眨眼的功夫,我們已飛奔出去兩條馬路。當我們停下來,氣喘吁吁地回頭望去,酒吧早已不在視線範圍了,那酒鬼大概也不會追來了吧。
當我們重新站直身子,互相看著對方時,都不自覺地笑了起來,就像小孩子做游戲成功了那樣暢快淋灕。
但是,我的笑容又很快僵硬在了臉上,我幽幽地注視著阿環的眼楮說——
“子夜十二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