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昼(4)
第四日晝(4)
作者:蔡骏
作者:蔡駿
我又坐回到苏天平的电脑跟前,上午我打开了第二个“地”文件夹,里面藏着《明信片幽灵》DV的第三集。现在我要寻找下一集了,却发现底下的子文件夹并没有加密,直接就可以打开了。
大概是苏天平想不出密码了吧,但这样对我来说就方便许多了。下面的子文件夹叫“继续”,里面果然还藏着一个DV视频文件,但并没有如上两层那样标明了题目。
我立刻播放了这个DV,但播放器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字幕,只有一团混沌的黑色,音箱里不断传出沙沙的杂音,好像一锅汤就快要煮熟了。
接着屏幕开始闪烁起来,看不清楚有什么画面,后来似乎有一些模糊的人形,但我仍然难以分辨。我的心也焦虑了起来,但不知道接下来会看到什么,也不敢使用快进功能,惟恐漏掉什么特别的镜头,只能苦等自己期待的画面出现。
可我等了半个多小时,这个DV还是老样子,而杂音却越来越响了,到最后简直是震耳欲聋,宛如到了建筑工地上。
没有,我没有再看到“明信片幽灵”,DV在杂音和闪烁中结束了,不知道苏天平拍了些什么。
让我更加感到意外的是,在播放器关闭以后,我发现这个叫“继续”的文件夹里,只有刚才那一个DV文件,下面再也没有任何子文件夹了——“继续”并没有继续。
GAME OVER?
我又退回到上层文件夹,把一路上经过的所有区域,都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没有再发现关于《明信片幽灵》的DV或其他文件。我又在“我的电脑”里彻底搜索了一遍,焦急地等待了几十分钟,最后仍然是一无所获。
为什么?苏天平给我设置了这么多密码,最后却又虎头蛇尾草草收场,连破译密码的机会都不留给我了。我感到一阵绝望,就像历尽了千辛万苦,闯入迷宫的心脏,却发现眼前是条死胡同。
我面对电脑不停地摇头,脑子里却在罗列所有的可能性——
第一,《明信片幽灵》总共只有三集,苏天平没有继续拍下去。
第二,DV的女主角失踪了,苏天平再也没有找到过她。
第三,苏天平确实准备要拍第四集的,但因为他的突然出事而夭折了。
第四,他本来已经拍好了第四集,甚至第五、第六集,但后来又被什么人删除掉了。
天知道还会有什么可能性,大概只有找到“明信片幽灵”女孩才能知道了,前提是她还没有“死”的话。
靠在椅背上仔细想了想,上午看的《明信片幽灵》第三集的DV文件,是在11天以前创建的,拍摄时间大概也是那一天吧。
从拍摄这一集的DV,到苏天平突然变成植物人,中间相隔了有七天的时间——这是极其关键的七天。究竟是什么神秘的原因,让苏天平在这短短七天之内,竟遭遇了如此大的变故?
我仰起头环视着房间,苏天平“最后的七天”,就是在这屋子里度过的吧,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他与那个女孩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如果现在我能戴上玉指环,也许就能看到一切了吧)
此刻,我只能依靠臆想中的直觉,触摸残留在这房间里的空气,这是苏天平和“明信片幽灵”呼吸过的空气,他们说过的声音还附着在墙壁上、天花板上、窗玻璃上,他们的影子还在黑夜中的晃动着,他们的灵魂还在我身边飘荡着......
目光凝固在了窗帘箱上,那里有只眼睛在盯着我。对啊,如果苏天平过去一直开着监控的话,那么他出事前几天的情况,一定都被监视器录下来了吧?
于是我赶紧打开监控系统的程序,虽然还不是很熟悉这个软件,但通过“帮助”菜单,还是找到了查看一周前记录的方法。
所有的监控记录都应该有保存的,假如超过一定的容量,程序就会提醒主人,清空以往记录,或者刻录到光盘里。
可是,我并没有发现任何过去的记录,最近的以往记录是前天晚上——那是我重新启动了监控系统,后面录下的人都是我。
那些监控记录大概都被苏天平删除了吧?或者前段时间根本就没有打开监控?
刚想到的线索又断了,我实在是不甘心,便伏下身子看了看那台监控机器。这台机器好先进啊,全部都是数字摄像,根本用不着录像带,监控信息可以自动进入连接的电脑。
会不会还有光盘呢?我离开了电脑台,打开了苏天平的抽屉和柜子。虽然知道这样做并不好,可事到如今我已经别无选择了,找到苏天平出事的原因,想必也是他家属的意愿,所以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怪罪于我的。
我一边自我安慰着,一边到处翻箱倒柜,寻找任何的蛛丝马迹,特别是光盘、DVD、照片之类的。最后,我找到了五十多张光盘,但没有再发现可疑的照片,也没发现“明信片幽灵”的痕迹。
明明知道这是无谓的挣扎,但我还必须试一试,把在这里找到的所有光盘,都依次放到电脑的驱动器里。
然而,我在电脑前坐了足足两个小时,还是没有发现我需要的内容。光盘里全是苏天平过去拍的素材片,或者是他实习的公司的资料片,还有就是不计其数的碟片,原来这家伙喜欢看日韩的片子。
我终于无奈地放弃了,要把全部的片子看完,就算住在这里不吃不喝,起码也得十天半个月,而且这是对眼睛的极大伤害,我可不想最后变成个瞎子。
最后我索性拔掉了主机的电源,面对漆黑一片的电脑显示器,我的感觉倒好受些了,至少不用害怕幽灵从屏幕里爬出来。
窗外,天色愈加阴暗了,枯黄的水杉树叶拍打着玻璃,上海之春似乎还很遥远。
趁着天还没黑,我翻开了《梦境的毁灭》,作者是S大的心理学教授许子心,他在三年前留下遗书失踪了。在许子心失踪的前几天,我的朋友也是S大的历史系老师孙子楚,他在许子心的实验室里听到了一种奇怪的歌声——这歌声如今出现在了苏天平的DV里,从“明信片幽灵”女孩的口中唱出,进入了我的耳膜和心脏。
是的,这之间必然有一定的关联!而一部长篇悬疑小说写到这个阶段,就必须给读者透露一定的信息,以便读者猜测后面的结果,这是作者应该留给读者享有的权利。
昨天我看到了《梦境的毁灭》的第二章,现在我草草地把它翻过去,直接跳到了第三章:“梦的解放”。
第三章的开头是这样写的——
你有在黑夜里听到过尖叫吗?你一定听到过,许多人都有过这样的梦:在黑夜中被某个人或阴影追逐着,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身后追逐你的又是谁,更不知道脚下的路通向何方,直到一脚踏空急速坠落,就像掉进了一个深井之中,在你坠落到井底前的一刹那,必然会大声地叫出来,然后就在床上睁开眼睛,摸着自己的胸口庆幸地说:“这只是一个梦。”
......
弗洛伊德晚年将无意识理论与人格理论结合起来,形成其人格结构理论:人格分为“本我”、“自我”和“超我”。“本我”代表人类本能,主要是爱恋本能即性本能,它存在于无意识中,遵循动物原则;“自我”是与外界接触的人格部分,它起到调解者的作用,根据外部世界的规则,对“本我”的要求做出各种反应,时而压抑时而释放;“超我”是人格中 代表道德和良心的部分,它严厉监督着“自我”的一切行为,一旦“自我”违背了“超我”的意志,“超我”就会用内疚感和罪恶感对其惩罚。
......
梦是人类个体实现心灵解放的必由之路。“本我”与“超我”在梦境里产生了强烈的冲突,这就是恶梦的诞生。在“本我”与“超我”的斗争中,又产生了一个中间的调和体——“自我”。于是,人类通过“自我”和“超我”约束着“本我”,进入了一段更为复杂的心灵史。
......
梦是一个坠落的过程,永无止尽地自由落体,你永远都无法抵达地面,宛如你永远都无法触摸到世界的另一面......
“世界的另一面又是什么?”
读到这里我不禁自言自语起来,只感觉下半身在发飘,仿佛脚下的地板陷落下去了,整个人真的坠入了一个无底深渊——坐高速电梯下降时也是这种体验吧?
没错,小时候我常做这样的梦,这究竟代表了哪一种恐惧呢?
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我们每个人都存在恐惧。我想这可能是源自人类的胎儿期,我们蜷缩在子宫中的脆弱感吧。
人人都是脆弱的,我们如何才能够坚强起来呢?
回头看了看窗外,天幕正渐渐地暗下来。
我又坐回到蘇天平的電腦跟前,上午我打開了第二個“地”文件夾,里面藏著《明信片幽靈》DV的第三集。現在我要尋找下一集了,卻發現底下的子文件夾並沒有加密,直接就可以打開了。
大概是蘇天平想不出密碼了吧,但這樣對我來說就方便許多了。下面的子文件夾叫“繼續”,里面果然還藏著一個DV視頻文件,但並沒有如上兩層那樣標明了題目。
我立刻播放了這個DV,但播放器里並沒有想象中的字幕,只有一團混沌的黑色,音箱里不斷傳出沙沙的雜音,好像一鍋湯就快要煮熟了。
接著屏幕開始閃爍起來,看不清楚有什麼畫面,後來似乎有一些模糊的人形,但我仍然難以分辨。我的心也焦慮了起來,但不知道接下來會看到什麼,也不敢使用快進功能,惟恐漏掉什麼特別的鏡頭,只能苦等自己期待的畫面出現。
可我等了半個多小時,這個DV還是老樣子,而雜音卻越來越響了,到最後簡直是震耳欲聾,宛如到了建築工地上。
沒有,我沒有再看到“明信片幽靈”,DV在雜音和閃爍中結束了,不知道蘇天平拍了些什麼。
讓我更加感到意外的是,在播放器關閉以後,我發現這個叫“繼續”的文件夾里,只有剛才那一個DV文件,下面再也沒有任何子文件夾了——“繼續”並沒有繼續。
GAME OVER?
我又退回到上層文件夾,把一路上經過的所有區域,都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沒有再發現關于《明信片幽靈》的DV或其他文件。我又在“我的電腦”里徹底搜索了一遍,焦急地等待了幾十分鐘,最後仍然是一無所獲。
為什麼?蘇天平給我設置了這麼多密碼,最後卻又虎頭蛇尾草草收場,連破譯密碼的機會都不留給我了。我感到一陣絕望,就像歷盡了千辛萬苦,闖入迷宮的心髒,卻發現眼前是條死胡同。
我面對電腦不停地搖頭,腦子里卻在羅列所有的可能性——
第一,《明信片幽靈》總共只有三集,蘇天平沒有繼續拍下去。
第二,DV的女主角失蹤了,蘇天平再也沒有找到過她。
第三,蘇天平確實準備要拍第四集的,但因為他的突然出事而夭折了。
第四,他本來已經拍好了第四集,甚至第五、第六集,但後來又被什麼人刪除掉了。
天知道還會有什麼可能性,大概只有找到“明信片幽靈”女孩才能知道了,前提是她還沒有“死”的話。
靠在椅背上仔細想了想,上午看的《明信片幽靈》第三集的DV文件,是在11天以前創建的,拍攝時間大概也是那一天吧。
從拍攝這一集的DV,到蘇天平突然變成植物人,中間相隔了有七天的時間——這是極其關鍵的七天。究竟是什麼神秘的原因,讓蘇天平在這短短七天之內,竟遭遇了如此大的變故?
我仰起頭環視著房間,蘇天平“最後的七天”,就是在這屋子里度過的吧,他到底看到了什麼?听到了什麼?他與那個女孩之間又發生了什麼?
(如果現在我能戴上玉指環,也許就能看到一切了吧)
此刻,我只能依靠臆想中的直覺,觸摸殘留在這房間里的空氣,這是蘇天平和“明信片幽靈”呼吸過的空氣,他們說過的聲音還附著在牆壁上、天花板上、窗玻璃上,他們的影子還在黑夜中的晃動著,他們的靈魂還在我身邊飄蕩著......
目光凝固在了窗簾箱上,那里有只眼楮在盯著我。對啊,如果蘇天平過去一直開著監控的話,那麼他出事前幾天的情況,一定都被監視器錄下來了吧?
于是我趕緊打開監控系統的程序,雖然還不是很熟悉這個軟件,但通過“幫助”菜單,還是找到了查看一周前記錄的方法。
所有的監控記錄都應該有保存的,假如超過一定的容量,程序就會提醒主人,清空以往記錄,或者刻錄到光盤里。
可是,我並沒有發現任何過去的記錄,最近的以往記錄是前天晚上——那是我重新啟動了監控系統,後面錄下的人都是我。
那些監控記錄大概都被蘇天平刪除了吧?或者前段時間根本就沒有打開監控?
剛想到的線索又斷了,我實在是不甘心,便伏下身子看了看那台監控機器。這台機器好先進啊,全部都是數字攝像,根本用不著錄像帶,監控信息可以自動進入連接的電腦。
會不會還有光盤呢?我離開了電腦台,打開了蘇天平的抽屜和櫃子。雖然知道這樣做並不好,可事到如今我已經別無選擇了,找到蘇天平出事的原因,想必也是他家屬的意願,所以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怪罪于我的。
我一邊自我安慰著,一邊到處翻箱倒櫃,尋找任何的蛛絲馬跡,特別是光盤、DVD、照片之類的。最後,我找到了五十多張光盤,但沒有再發現可疑的照片,也沒發現“明信片幽靈”的痕跡。
明明知道這是無謂的掙扎,但我還必須試一試,把在這里找到的所有光盤,都依次放到電腦的驅動器里。
然而,我在電腦前坐了足足兩個小時,還是沒有發現我需要的內容。光盤里全是蘇天平過去拍的素材片,或者是他實習的公司的資料片,還有就是不計其數的碟片,原來這家伙喜歡看日韓的片子。
我終于無奈地放棄了,要把全部的片子看完,就算住在這里不吃不喝,起碼也得十天半個月,而且這是對眼楮的極大傷害,我可不想最後變成個瞎子。
最後我索性拔掉了主機的電源,面對漆黑一片的電腦顯示器,我的感覺倒好受些了,至少不用害怕幽靈從屏幕里爬出來。
窗外,天色愈加陰暗了,枯黃的水杉樹葉拍打著玻璃,上海之春似乎還很遙遠。
趁著天還沒黑,我翻開了《夢境的毀滅》,作者是S大的心理學教授許子心,他在三年前留下遺書失蹤了。在許子心失蹤的前幾天,我的朋友也是S大的歷史系老師孫子楚,他在許子心的實驗室里听到了一種奇怪的歌聲——這歌聲如今出現在了蘇天平的DV里,從“明信片幽靈”女孩的口中唱出,進入了我的耳膜和心髒。
是的,這之間必然有一定的關聯!而一部長篇懸疑小說寫到這個階段,就必須給讀者透露一定的信息,以便讀者猜測後面的結果,這是作者應該留給讀者享有的權利。
昨天我看到了《夢境的毀滅》的第二章,現在我草草地把它翻過去,直接跳到了第三章︰“夢的解放”。
第三章的開頭是這樣寫的——
你有在黑夜里听到過尖叫嗎?你一定听到過,許多人都有過這樣的夢︰在黑夜中被某個人或陰影追逐著,你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身後追逐你的又是誰,更不知道腳下的路通向何方,直到一腳踏空急速墜落,就像掉進了一個深井之中,在你墜落到井底前的一剎那,必然會大聲地叫出來,然後就在床上睜開眼楮,摸著自己的胸口慶幸地說︰“這只是一個夢。”
......
弗洛伊德晚年將無意識理論與人格理論結合起來,形成其人格結構理論︰人格分為“本我”、“自我”和“超我”。“本我”代表人類本能,主要是愛戀本能即性本能,它存在于無意識中,遵循動物原則;“自我”是與外界接觸的人格部分,它起到調解者的作用,根據外部世界的規則,對“本我”的要求做出各種反應,時而壓抑時而釋放;“超我”是人格中 代表道德和良心的部分,它嚴厲監督著“自我”的一切行為,一旦“自我”違背了“超我”的意志,“超我”就會用內疚感和罪惡感對其懲罰。
......
夢是人類個體實現心靈解放的必由之路。“本我”與“超我”在夢境里產生了強烈的沖突,這就是惡夢的誕生。在“本我”與“超我”的斗爭中,又產生了一個中間的調和體——“自我”。于是,人類通過“自我”和“超我”約束著“本我”,進入了一段更為復雜的心靈史。
......
夢是一個墜落的過程,永無止盡地自由落體,你永遠都無法抵達地面,宛如你永遠都無法觸摸到世界的另一面......
“世界的另一面又是什麼?”
讀到這里我不禁自言自語起來,只感覺下半身在發飄,仿佛腳下的地板陷落下去了,整個人真的墜入了一個無底深淵——坐高速電梯下降時也是這種體驗吧?
沒錯,小時候我常做這樣的夢,這究竟代表了哪一種恐懼呢?
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我們每個人都存在恐懼。我想這可能是源自人類的胎兒期,我們蜷縮在子宮中的脆弱感吧。
人人都是脆弱的,我們如何才能夠堅強起來呢?
回頭看了看窗外,天幕正漸漸地暗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