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昼(4)
第三日晝(4)
作者:蔡骏
作者:蔡駿
孙子楚立刻皱起了眉头,他轻轻摸了摸书的封面,又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感觉像吃下了一口苍蝇。
这时菜已经上桌了,我忍不住问道:“怎么了?你可不是这样的人啊?”
“我认识他——许子心。”
我忽然一阵莫名的兴奋:“许子心是你们大学的教授是吗?能不能带我去拜访他?”
但孙子楚的表情变得异常呆滞,他缓缓摇了摇头说:“这不可能。”
“为什么?你连这个忙都不肯帮我?”
于是,孙子楚一字一顿地回答道:“因为他已经死了。”
这回沉默的人轮到我了,宛如刚刚燃起的火头,又被一盆冷水浇灭了,剩下的只有冒着青烟的水汽。
终于,我轻叹了一声:“他怎么死的?”
“自杀——大约三年前,许教授留下一封遗书,说自己将投江而死,但没有说明自杀的原因。从此以后他就渺无踪迹了。”
“没有发现他的尸体吗?”
孙子楚摇了摇头:“没有,在黄浦江和长江岸边都打捞过,从未发现许教授的尸体。”
“既然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就应该算做是失踪啊?”
“开始确实是以失踪报案的,但法律也有规定,如果某人失踪超过若干年限,仍然毫无踪迹或消息的话,是可以定义为法律死亡的。”
“已经三年了——”我赶紧翻了翻《梦境的毁灭》的版权页,才注意到这本书是三年多前出版的,是在许子心出事之前,“你见过他吗?”
孙子楚闷头喝了几口啤酒说:“当年我向许教授请教过好几次。虽然是心理学教授,但他本来是搞考古出身的,研究的课题又与古代文明有着很深的关系,所以我一直都很景仰他。”
“而且你和他的名字里都有一个‘子’。”
“是不是特酸的名字啊?”孙子楚苦笑了一声,夹了几口菜说,“这大概也有些关系吧,许教授说过我和他挺有缘的。”
虽然眼前放着一桌子菜,但我的食欲已经全没了,盯着孙子楚的眼睛问:“你眼中的许子心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他是一个天才,非常有才华,据说他的智商要比常人高出许多。不过,他给我的个人印象却是——”孙子楚停顿了片刻,嚼下嘴里的一块肉后才说,“神经质。”
我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说:“是这个意思吗?”
“不,许教授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事实上他的思路要比我清晰得多,谈吐举止都极有智慧,他能发现许多被别人忽略的问题,提出让人想都不敢想的假设,但仔细分析一下又是他最有道理。他又在国外待过很长时间,可能思维方式和国内的学者不太一样。”孙子楚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淡淡地说,“也许每个天才都有些神经质吧,许教授就是这样的人,他过于敏感了,眼睛里似乎藏着什么,总是能放出电来。”
这家伙说得也太夸张了,我只能咳嗽了一声说:“行了,现在说说这本《梦境的毁灭》吧,你看过这本书吗?”
“很遗憾,还没有呢,但我很早就听说过这本书了。《梦境的毁灭》最早是在国外出版的,在国外引起了很大的关注和反响,然后才在国内出版。但在国内可能涉及到一些学术性的争议,所以这本书发行量很低,我一直没有找到这本书。”
照孙子楚这么说,我能在旧书摊上发现这本书,不知算是幸运还是倒霉?
眼前似乎又浮现起了那个致命的——我已经找到这枚钥匙,怎能轻易地把它扔掉?
我不依不饶地问了下去:“三年前,你最后一次见到许子心是什么时候?”
孙子楚很不耐烦地回答:“记得当时我正在写一篇关于中国上古玉器文明的论文,曾专程到他办公室拜访过他一次,没过几天就听说他留下遗书失踪了。”
“办公室?许子心的办公室还在吗?”
“好像自从出事以后,他的办公室就一直没人动过。”
我又一次找到了兴奋点:“太好了,能不能带我去一次,也许能从那里找到一些资料和线索。”
“算了吧,许教授的办公室恐怕都已经上锁三年了,我们怎么进去啊?”
“你必须带我去,这件事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几个月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几个月以后?等你的新书出来?我又会成为你小说中的人物?”
“带我去!”我终于忍无可忍了,大声地嚷了起来,但随即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对不起。”
孙子楚被我震住了,沉寂了一会儿说:“你真是个无比固执的家伙!好吧,我带你去。”
这家伙又一次被我征服了,我露出了久违的微笑,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了桌上的菜。孙子楚则慢慢吞吞地品尝着四川水煮鱼,把我等得心急火撩起来,结果他还没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就给我硬拽出了餐厅。
虽然孙子楚比我年长三岁,心里却还像个大男孩,极不情愿地带我回到S大的校园。正是乍暖还寒时候,校园里显得不同寻常的冷清,几个穿着厚厚冬衣的女生迎面走来,一见到孙子楚就笑了起来。
孙子楚在我面前却摆出一副老师的架子,一本正经地微微颔首,惹得几个女生笑得更厉害了。我也禁不住笑了出来,我自己也搞不懂,这种时候怎么还笑得出来?
在上海阴冷的空气陪伴下,前面的路越走越窄,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影了,最后在一栋灰蒙蒙的楼房前停下。
孙子楚说这是五十年代的苏联专家楼,后来改作好几个系的实验室了。许子心教授的办公室,其实就是S大的心理学实验室。因为S大拿得出手的心理学教授只有许子心一人,所以虽然许子心失踪三年了,但这个实验室也从来没人敢动过。
不过,在学生中间还有一种更离奇的传闻,说许子心自杀后的幽灵不愿离去,经常在这栋楼附近徘徊,特别是他生前的办公室。如此以讹传讹,就更加没人敢去那间实验室了。
孙子楚跟楼下门房间的老头说了几句话,便要到了心理学实验室的钥匙,我对他如此顺利地得手有些意外,孙子楚便有些得意地说:“那老头常和我一块儿喝酒,问他借把钥匙又有何难?”
跟着孙子楚上楼梯时,我轻声问道:“你最近还来过这里吗?”
“不,我已经有三年没来了。”孙子楚好像有些不开心了,他在楼梯转角处停下来,沉默了片刻后说,“因为我不喜欢这里。”
我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些弦外之音,便也停下来问:“为什么?”
孙子楚缓缓仰起头看看楼上,下午的走廊里一片寂静,好像所有的人都睡着了,他轻声地说:“因为这里给我留下了不好的记忆。”
“是三年前你最后见到许子心的那一次?”
“你这家伙,又让你给猜中了!”他忽然苦笑了一声,身体靠在楼梯栏杆上说,“哎,那是三年前的冬日,就和今天一样阴冷潮湿。那天我兴冲冲地跑到这栋楼,也许是过于年轻气盛了,我居然把敲门都忘记了,便径直走进了心理学实验室。”
“你见到了什么?”
他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回答:“不,是耳朵听到的——刚进来时我并没有见到许教授,只听到从实验室里间,隐约传来一个又尖又细的女声,在某种怪异的音乐伴奏下,唱着一些特殊的曲调。现在想来还是难以解释,刹那间我像是被电了一下,那诡异的女声仿佛直接进入了我的大脑皮层。但我又实在听不清她唱了什么,好像是在唱什么歌词,但肯定不是中文普通话,也不像粤语等方言,更不是任何一种我听过的外语。”
孫子楚立刻皺起了眉頭,他輕輕摸了摸書的封面,又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感覺像吃下了一口蒼蠅。
這時菜已經上桌了,我忍不住問道︰“怎麼了?你可不是這樣的人啊?”
“我認識他——許子心。”
我忽然一陣莫名的興奮︰“許子心是你們大學的教授是嗎?能不能帶我去拜訪他?”
但孫子楚的表情變得異常呆滯,他緩緩搖了搖頭說︰“這不可能。”
“為什麼?你連這個忙都不肯幫我?”
于是,孫子楚一字一頓地回答道︰“因為他已經死了。”
這回沉默的人輪到我了,宛如剛剛燃起的火頭,又被一盆冷水澆滅了,剩下的只有冒著青煙的水汽。
終于,我輕嘆了一聲︰“他怎麼死的?”
“自殺——大約三年前,許教授留下一封遺書,說自己將投江而死,但沒有說明自殺的原因。從此以後他就渺無蹤跡了。”
“沒有發現他的尸體嗎?”
孫子楚搖了搖頭︰“沒有,在黃浦江和長江岸邊都打撈過,從未發現許教授的尸體。”
“既然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尸,那就應該算做是失蹤啊?”
“開始確實是以失蹤報案的,但法律也有規定,如果某人失蹤超過若干年限,仍然毫無蹤跡或消息的話,是可以定義為法律死亡的。”
“已經三年了——”我趕緊翻了翻《夢境的毀滅》的版權頁,才注意到這本書是三年多前出版的,是在許子心出事之前,“你見過他嗎?”
孫子楚悶頭喝了幾口啤酒說︰“當年我向許教授請教過好幾次。雖然是心理學教授,但他本來是搞考古出身的,研究的課題又與古代文明有著很深的關系,所以我一直都很景仰他。”
“而且你和他的名字里都有一個‘子’。”
“是不是特酸的名字啊?”孫子楚苦笑了一聲,夾了幾口菜說,“這大概也有些關系吧,許教授說過我和他挺有緣的。”
雖然眼前放著一桌子菜,但我的食欲已經全沒了,盯著孫子楚的眼楮問︰“你眼中的許子心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他是一個天才,非常有才華,據說他的智商要比常人高出許多。不過,他給我的個人印象卻是——”孫子楚停頓了片刻,嚼下嘴里的一塊肉後才說,“神經質。”
我指了指自己的腦子說︰“是這個意思嗎?”
“不,許教授沒有這方面的問題,事實上他的思路要比我清晰得多,談吐舉止都極有智慧,他能發現許多被別人忽略的問題,提出讓人想都不敢想的假設,但仔細分析一下又是他最有道理。他又在國外待過很長時間,可能思維方式和國內的學者不太一樣。”孫子楚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啤酒,淡淡地說,“也許每個天才都有些神經質吧,許教授就是這樣的人,他過于敏感了,眼楮里似乎藏著什麼,總是能放出電來。”
這家伙說得也太夸張了,我只能咳嗽了一聲說︰“行了,現在說說這本《夢境的毀滅》吧,你看過這本書嗎?”
“很遺憾,還沒有呢,但我很早就听說過這本書了。《夢境的毀滅》最早是在國外出版的,在國外引起了很大的關注和反響,然後才在國內出版。但在國內可能涉及到一些學術性的爭議,所以這本書發行量很低,我一直沒有找到這本書。”
照孫子楚這麼說,我能在舊書攤上發現這本書,不知算是幸運還是倒霉?
眼前似乎又浮現起了那個致命的——我已經找到這枚鑰匙,怎能輕易地把它扔掉?
我不依不饒地問了下去︰“三年前,你最後一次見到許子心是什麼時候?”
孫子楚很不耐煩地回答︰“記得當時我正在寫一篇關于中國上古玉器文明的論文,曾專程到他辦公室拜訪過他一次,沒過幾天就听說他留下遺書失蹤了。”
“辦公室?許子心的辦公室還在嗎?”
“好像自從出事以後,他的辦公室就一直沒人動過。”
我又一次找到了興奮點︰“太好了,能不能帶我去一次,也許能從那里找到一些資料和線索。”
“算了吧,許教授的辦公室恐怕都已經上鎖三年了,我們怎麼進去啊?”
“你必須帶我去,這件事對我來說非常重要,幾個月以後你就會明白了。”
“幾個月以後?等你的新書出來?我又會成為你小說中的人物?”
“帶我去!”我終于忍無可忍了,大聲地嚷了起來,但隨即我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對不起。”
孫子楚被我震住了,沉寂了一會兒說︰“你真是個無比固執的家伙!好吧,我帶你去。”
這家伙又一次被我征服了,我露出了久違的微笑,用最快的速度解決了桌上的菜。孫子楚則慢慢吞吞地品嘗著四川水煮魚,把我等得心急火撩起來,結果他還沒把最後一口啤酒喝完,就給我硬拽出了餐廳。
雖然孫子楚比我年長三歲,心里卻還像個大男孩,極不情願地帶我回到S大的校園。正是乍暖還寒時候,校園里顯得不同尋常的冷清,幾個穿著厚厚冬衣的女生迎面走來,一見到孫子楚就笑了起來。
孫子楚在我面前卻擺出一副老師的架子,一本正經地微微頷首,惹得幾個女生笑得更厲害了。我也禁不住笑了出來,我自己也搞不懂,這種時候怎麼還笑得出來?
在上海陰冷的空氣陪伴下,前面的路越走越窄,幾乎見不到什麼人影了,最後在一棟灰蒙蒙的樓房前停下。
孫子楚說這是五十年代的蘇聯專家樓,後來改作好幾個系的實驗室了。許子心教授的辦公室,其實就是S大的心理學實驗室。因為S大拿得出手的心理學教授只有許子心一人,所以雖然許子心失蹤三年了,但這個實驗室也從來沒人敢動過。
不過,在學生中間還有一種更離奇的傳聞,說許子心自殺後的幽靈不願離去,經常在這棟樓附近徘徊,特別是他生前的辦公室。如此以訛傳訛,就更加沒人敢去那間實驗室了。
孫子楚跟樓下門房間的老頭說了幾句話,便要到了心理學實驗室的鑰匙,我對他如此順利地得手有些意外,孫子楚便有些得意地說︰“那老頭常和我一塊兒喝酒,問他借把鑰匙又有何難?”
跟著孫子楚上樓梯時,我輕聲問道︰“你最近還來過這里嗎?”
“不,我已經有三年沒來了。”孫子楚好像有些不開心了,他在樓梯轉角處停下來,沉默了片刻後說,“因為我不喜歡這里。”
我能從他的語氣里听出些弦外之音,便也停下來問︰“為什麼?”
孫子楚緩緩仰起頭看看樓上,下午的走廊里一片寂靜,好像所有的人都睡著了,他輕聲地說︰“因為這里給我留下了不好的記憶。”
“是三年前你最後見到許子心的那一次?”
“你這家伙,又讓你給猜中了!”他忽然苦笑了一聲,身體靠在樓梯欄桿上說,“哎,那是三年前的冬日,就和今天一樣陰冷潮濕。那天我興沖沖地跑到這棟樓,也許是過于年輕氣盛了,我居然把敲門都忘記了,便徑直走進了心理學實驗室。”
“你見到了什麼?”
他搖了搖頭,壓低聲音回答︰“不,是耳朵听到的——剛進來時我並沒有見到許教授,只听到從實驗室里間,隱約傳來一個又尖又細的女聲,在某種怪異的音樂伴奏下,唱著一些特殊的曲調。現在想來還是難以解釋,剎那間我像是被電了一下,那詭異的女聲仿佛直接進入了我的大腦皮層。但我又實在听不清她唱了什麼,好像是在唱什麼歌詞,但肯定不是中文普通話,也不像粵語等方言,更不是任何一種我听過的外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