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夜(3)
第二日夜(3)
作者:蔡骏
作者:蔡駿
镜头又一次切换,但这次是回到了亭子外面,却变成了一个下雨天。
苏天平的画外音:“第二天,我冒着雨赶到了这里。”
此时画面进入了亭子,但镜头似乎蒙上了一层水汽,等到水汽消退之后,镜头里又一次出现了那个女孩印在明信片上的脸。
随后,镜头切回到苏天平的脸上,他点了点头:“是的,我又一次发现了她的明信片,我确信这绝对不是巧合,而是她故意这么做的——是不是很古怪?如果是免费提供的服务,可以当作恶作剧或者别的什么,但制作每张个性化明信片要投五元钱。这个有着神秘目光的女孩,在小亭子里投了币,又拍了照,当场做好印有自己照片的明信片,结果却把它扔在了地上。”
音箱里传出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好像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苏天平,我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实在不敢想象他会变成这个样子。
镜头里的他继续说:“这个意外的发现,使我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此后的半个多月,我每天都会去那个地方看一看,每次都会在亭子里发现一张她的明信片,而我每次都会把明信片收起来带走。这说明她每天都会来到这里,面对多媒体探头拍照,做一张印有自己照片的个性化明信片,然后再把它丟弃在地下。”
“虽然我一次都没见到过她的真人,但我可以通过明信片看到她的眼睛,我确信这双眼睛不属于我们的人间,而属于另一个奇异的时空。是的,我无法忘记这个女孩,我迫切地想要知道她的秘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丢弃自己的照片?于是在最近的几天里,我几乎整日整夜地守候在亭子旁边,但我一次都没有看到过她的出现,却在亭子里发现了她刚刚扔下的明信片。”
画面又一次切到了亭子里,地上有张印有那女孩脸庞的明信片,表情似乎与前几张都有些不一样。
镜头对准了明信片上女孩的脸,苏天平的画外音幽幽地说:“我想我爱上她了。”
画面又切回到了大街上,迎面而来的是一张张男女的面孔,DV从人流当中穿过,冬日的阳光照射在镜头上,让坐在电脑屏幕前的我又一阵目眩。
苏天平继续说着画外音:“如果我爱上了一个永远都看不到的女子?或者说我只能看到她的影像,她的照片,却不能见到她的身体,难道她早已经死了吗?”
镜头继续在大街上行走着,拍下了许多各色表情的路人脸庞。
“我想我已经有了答案——也许在茫茫人海中,飘浮着许多个这样的幽灵,他们害怕被活着的人们所遗忘,于是不断地在城市各处拍照,悄悄留下自己的形象或照片,等待着某个有心人的发现。”
突然,画面又切回到苏天平的脸,他的表情异常吓人,对着镜头一字一顿地说:
“但是,我曾经见过她,就在荒村!”
就在我听到最后几个字的同时,镜头一下子变得模糊了,接着出现了一行字幕:
“第一集终”。
《明信片幽灵》的第一集到此为止了。
盯着恢复平静的电脑屏幕,脑子里依然久久环绕着苏天平的声音——
“我曾经见过她,就在荒村!”
这是什么意思?被丢弃的明信片上的奇异女孩,苏天平不是一直说从没见过她吗,为什么最后又说见过她,而且是在荒村?
我立刻离开电脑,取出了抽屉里的那叠明信片。没错,刚才DV里出现的女孩就是她——明信片美人儿。
轻轻抚摸明信片上她的脸庞,光滑的硬纸片仿佛真人的肌肤,只是那样冰凉而冷漠。怔怔地看着她的眼睛,居然是那样的似曾相识,仿佛又一次见到了自己书中的人物。
“你是谁?我见过你吗?”
于是,我仰起头回想起了荒村,在那里见过的所有人的脸庞——不,没有她,从来都没有这张脸,也没有这双眼睛,尽管是那样的熟悉。
至少她不是小枝,永远都不可能是。
终于,我断绝了这个可笑的念头,摇着头把明信片又放回到抽屉里。
说在荒村见过她,也许只是苏天平的幻觉吧?
我回到电脑屏幕前,看了看刚才那个DV文件的创建时间,正好是在十天之前。
这仅仅是《明信片幽灵》的第一集,这台电脑里恐怕还藏着更多的秘密。正当我要进入下一级文件夹时,才发现仍然需要密码才能进入。
哎,这个苏天平真是的,为什么要搞那么多密码呢?难道他早就猜到我会偷看他电脑吗?我的脑子又不是解码机器,今晚只能暂停前进了。
就在我回到电脑桌面准备关机时,才注意到程序菜单里有一个“监视眼”软件,这是安保用的监控探头应用软件,我的表兄叶萧警官,曾经教过我如何使用它。
我立刻打开了这个程序,发现监控系统正处于关闭状态。当我打开监控系统时,只听到头顶的窗帘箱里响了一下,一道红色的微光射在我脸上,眨眼之后光线又消失了。
这时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五个窗口,就像多了五台小监视器一样,分别出现了玄关、客厅、厨房、卫生间和卧室的黑白影像。
现在这台电脑已经变成了监控室,通过屏幕上的五个小窗口,可以同时监控这间房子的所有角落。
没错,从监控影像的角度来看,就是早上被我发现的这五个探头,它们就像幽灵的眼睛似的,监视着房间里的一切。
在卧室的监控窗口里,还可以看到我自己的样子——坐在电脑屏幕前,一片白光笼罩着我的脸。
于是,我抬起头来看着窗帘箱,监控窗口里我的脸正对着镜头,黑白脸庞略微有些变形,我对它点了点头,电脑屏幕上也如此这般了一番。
现在我可以肯定了,这些摄像探头和监控系统,全都是苏天平自己安装的,可我依然搞不清他的动机,仅仅是因为恐惧吗?
我又看了一下系统的工具栏,发现这套监控系统是可以24小时工作的,连接着电脑主机下面的监控录像机,可以同步将录像画面转成电脑视频各式。
看着监视器里的自己,我忽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仿佛那些探头已经刺穿了我的身体,把骨头里的那点灵魂都给抖出来了。
好恶心啊,我赶紧关掉了电脑,但并没有关闭监视系统。顶上的探头依然处于工作状态,无微不至地关怀着每一寸风吹草动,我倒要看看到明天早上会发现什么?
虽然我把卧室的床单和床铺都换了,但还是不敢睡在这张床上。我抱了条从家里带出来的被子,仍然像昨晚那样躺在客厅里,空调的热风很足,吹在沙发上教人忘却了冬天。
我在厨房留了盏灯,从厨房里打出来的微光,让客厅不至于漆黑一团。
临睡前我看了看头顶,对着那只隐藏在暗处的眼睛说——
“晚安,偷窥者。”
鏡頭又一次切換,但這次是回到了亭子外面,卻變成了一個下雨天。
蘇天平的畫外音︰“第二天,我冒著雨趕到了這里。”
此時畫面進入了亭子,但鏡頭似乎蒙上了一層水汽,等到水汽消退之後,鏡頭里又一次出現了那個女孩印在明信片上的臉。
隨後,鏡頭切回到蘇天平的臉上,他點了點頭︰“是的,我又一次發現了她的明信片,我確信這絕對不是巧合,而是她故意這麼做的——是不是很古怪?如果是免費提供的服務,可以當作惡作劇或者別的什麼,但制作每張個性化明信片要投五元錢。這個有著神秘目光的女孩,在小亭子里投了幣,又拍了照,當場做好印有自己照片的明信片,結果卻把它扔在了地上。”
音箱里傳出的聲音越來越低沉,好像已經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看著電腦屏幕上的蘇天平,我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實在不敢想象他會變成這個樣子。
鏡頭里的他繼續說︰“這個意外的發現,使我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此後的半個多月,我每天都會去那個地方看一看,每次都會在亭子里發現一張她的明信片,而我每次都會把明信片收起來帶走。這說明她每天都會來到這里,面對多媒體探頭拍照,做一張印有自己照片的個性化明信片,然後再把它--棄在地下。”
“雖然我一次都沒見到過她的真人,但我可以通過明信片看到她的眼楮,我確信這雙眼楮不屬于我們的人間,而屬于另一個奇異的時空。是的,我無法忘記這個女孩,我迫切地想要知道她的秘密——她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丟棄自己的照片?于是在最近的幾天里,我幾乎整日整夜地守候在亭子旁邊,但我一次都沒有看到過她的出現,卻在亭子里發現了她剛剛扔下的明信片。”
畫面又一次切到了亭子里,地上有張印有那女孩臉龐的明信片,表情似乎與前幾張都有些不一樣。
鏡頭對準了明信片上女孩的臉,蘇天平的畫外音幽幽地說︰“我想我愛上她了。”
畫面又切回到了大街上,迎面而來的是一張張男女的面孔,DV從人流當中穿過,冬日的陽光照射在鏡頭上,讓坐在電腦屏幕前的我又一陣目眩。
蘇天平繼續說著畫外音︰“如果我愛上了一個永遠都看不到的女子?或者說我只能看到她的影像,她的照片,卻不能見到她的身體,難道她早已經死了嗎?”
鏡頭繼續在大街上行走著,拍下了許多各色表情的路人臉龐。
“我想我已經有了答案——也許在茫茫人海中,飄浮著許多個這樣的幽靈,他們害怕被活著的人們所遺忘,于是不斷地在城市各處拍照,悄悄留下自己的形象或照片,等待著某個有心人的發現。”
突然,畫面又切回到蘇天平的臉,他的表情異常嚇人,對著鏡頭一字一頓地說︰
“但是,我曾經見過她,就在荒村!”
就在我听到最後幾個字的同時,鏡頭一下子變得模糊了,接著出現了一行字幕︰
“第一集終”。
《明信片幽靈》的第一集到此為止了。
盯著恢復平靜的電腦屏幕,腦子里依然久久環繞著蘇天平的聲音——
“我曾經見過她,就在荒村!”
這是什麼意思?被丟棄的明信片上的奇異女孩,蘇天平不是一直說從沒見過她嗎,為什麼最後又說見過她,而且是在荒村?
我立刻離開電腦,取出了抽屜里的那疊明信片。沒錯,剛才DV里出現的女孩就是她——明信片美人兒。
輕輕撫摸明信片上她的臉龐,光滑的硬紙片仿佛真人的肌膚,只是那樣冰涼而冷漠。怔怔地看著她的眼楮,居然是那樣的似曾相識,仿佛又一次見到了自己書中的人物。
“你是誰?我見過你嗎?”
于是,我仰起頭回想起了荒村,在那里見過的所有人的臉龐——不,沒有她,從來都沒有這張臉,也沒有這雙眼楮,盡管是那樣的熟悉。
至少她不是小枝,永遠都不可能是。
終于,我斷絕了這個可笑的念頭,搖著頭把明信片又放回到抽屜里。
說在荒村見過她,也許只是蘇天平的幻覺吧?
我回到電腦屏幕前,看了看剛才那個DV文件的創建時間,正好是在十天之前。
這僅僅是《明信片幽靈》的第一集,這台電腦里恐怕還藏著更多的秘密。正當我要進入下一級文件夾時,才發現仍然需要密碼才能進入。
哎,這個蘇天平真是的,為什麼要搞那麼多密碼呢?難道他早就猜到我會偷看他電腦嗎?我的腦子又不是解碼機器,今晚只能暫停前進了。
就在我回到電腦桌面準備關機時,才注意到程序菜單里有一個“監視眼”軟件,這是安保用的監控探頭應用軟件,我的表兄葉蕭警官,曾經教過我如何使用它。
我立刻打開了這個程序,發現監控系統正處于關閉狀態。當我打開監控系統時,只听到頭頂的窗簾箱里響了一下,一道紅色的微光射在我臉上,眨眼之後光線又消失了。
這時電腦屏幕上彈出了五個窗口,就像多了五台小監視器一樣,分別出現了玄關、客廳、廚房、衛生間和臥室的黑白影像。
現在這台電腦已經變成了監控室,通過屏幕上的五個小窗口,可以同時監控這間房子的所有角落。
沒錯,從監控影像的角度來看,就是早上被我發現的這五個探頭,它們就像幽靈的眼楮似的,監視著房間里的一切。
在臥室的監控窗口里,還可以看到我自己的樣子——坐在電腦屏幕前,一片白光籠罩著我的臉。
于是,我抬起頭來看著窗簾箱,監控窗口里我的臉正對著鏡頭,黑白臉龐略微有些變形,我對它點了點頭,電腦屏幕上也如此這般了一番。
現在我可以肯定了,這些攝像探頭和監控系統,全都是蘇天平自己安裝的,可我依然搞不清他的動機,僅僅是因為恐懼嗎?
我又看了一下系統的工具欄,發現這套監控系統是可以24小時工作的,連接著電腦主機下面的監控錄像機,可以同步將錄像畫面轉成電腦視頻各式。
看著監視器里的自己,我忽然感到一陣毛骨悚然,仿佛那些探頭已經刺穿了我的身體,把骨頭里的那點靈魂都給抖出來了。
好惡心啊,我趕緊關掉了電腦,但並沒有關閉監視系統。頂上的探頭依然處于工作狀態,無微不至地關懷著每一寸風吹草動,我倒要看看到明天早上會發現什麼?
雖然我把臥室的床單和床鋪都換了,但還是不敢睡在這張床上。我抱了條從家里帶出來的被子,仍然像昨晚那樣躺在客廳里,空調的熱風很足,吹在沙發上教人忘卻了冬天。
我在廚房留了盞燈,從廚房里打出來的微光,讓客廳不至于漆黑一團。
臨睡前我看了看頭頂,對著那只隱藏在暗處的眼楮說——
“晚安,偷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