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金缺玉第七章 真假实难
殘金缺玉第七章 真假實難
作者:古龙
作者:古龍
残金缺玉第七章
真假实难辨
萧凌朦胧中醒来,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侧目一望窗外,东方才微微显出一点
鱼肚白色,映得窗纸也泛起一片鱼青。
四周静得很,她觉得自己出了一身大汗,人仿佛好了许多,就连日前自己眼皮
上那种沉重的负担,也像是消失了。
她觉得有些口褐,这时当然不会有人侍候她,她只得试着挣扎,看是否能爬起
来,这些天她的这种企图也不知试了多少次了,但总觉得全身一丝气力也没有,总
是爬不起来。
哪知她此刻身子像是轻了不少,稍一挣扎,居然爬起来了,她有说不出多么高
兴,也顾不得冷,从被中钻了出来,看到床头有件袍子,她就拿来穿了,套上鞋,
她竟然走下了床。
借着微光,她看到茶水放在靠门的小几上,于是就扶着墙慢慢走过去,在万籁
无声中,她突听到有人在说:“……玉剑萧凌……古公子……残金毒掌……”有些
话她虽然听不清楚,但这几个名字,却令她入耳惊心。
这几天来无时不在她心中纠结的一个问题,又倏然袭向她的心:“这究竟是什
么地方?
我怎么会到这里来的?难道……难道这地方又和古浊飘有着什么关系吗?”
她暗忖着。
于是,那甚至在她晕迷的时候,仍在她芳心中萦绕的古浊飘的影子,那可爱,
又可恨,令她沉醉,又令她痛苦的影子,就随着目光投向她心上,也正像日光那样
的不可抗拒。
她需要将自己心中纠结的问题打开来,突然间,她像是又增加了几分力气,走
到门口,悄然推开了门,走了出去。
她的屋子外是间小厅,小厅的那边就是程垓所睡的房子。
萧凌一脚跨进小厅,却恰好有一个人从另一扇门中走了进来,她一抬头,晨光
虽微曦,但就只一眼,她已认出这人是谁来。
这人就是古浊飘,就是那被她恨过千百次,也爱过千百次的人,即使此处没有
一丝光线,她只要看到他一丝影子,就能认出他,即使影子都没有,她也能感觉出
他。
刹那间,她心中情潮翻涌,不能自禁,久病小愈的身体,此刻又像突然虚脱了,
再也支持不住,眼前一黑,跌在地上。
古浊飘一跨进小厅,当然也看到萧凌,在这同一刹那里,他心中是不是也在翻
涌着和玉剑萧凌共有的同样情感呢?
他嘴角的讥诮和面上的冷笑,在见到萧凌后就消失了,变了另一种表情,却是
任何人也解释不出的,像是自责,像是怜惜,像是不安,像是无情,却又像是有情,
但无论如何,这坚冷如石的古浊飘,总是动了情。萧凌倒在地上,宽大的袍子散在地上,秀长的头发,一半落在她那已被病魔折
磨得苍白瘦削的脸上,鞋子也落去一只,露出她那洁白如玉,小巧玲珑的脚,这宽
大袍子里小巧玲珑的胴体,都是他所熟悉的。
他微微叹息了一声,脸上露出的怜悯之色,在此刻里,掩住了他其他的各种情
感。
于是他走过去,温柔的为她拂开乱发,温柔的抱起她那娇小的身躯,缓缓走进
房去,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到床上。
他不知道该留在这里抑或是离去,但他却知道,无论他留在这里抑或是离去,
对他都是种痛苦。
他不知自己是否了解自己,但这世界若还有一人了解他,那么这人除了他自己
之外,再无别人,因为着连自己也不能十分清楚了解自己的时候,那么世人还有谁
能了解他呢。
对于玉剑萧凌所给他的这份纯真无邪,却深入腑肺的情感,他也不知究竟该怎
么好,那么,为什么他自己不能解决自己的事呢?
于是他不禁自怜的叹息一声。
就在他这声悠长的叹息消失在清晨冷而潮湿的空气里后,萧凌的眼睛蓦的张了
开来,瘦了的她,眼睛更大了。
两人目光相触,古浊飘微笑一下,俯下身去,轻声问道:“你好些了吗?”
这温柔的问候,像是一柄利剑,直刺人萧凌的心里,她想起在雪地上和古浊飘
的初遇,暖室中的浅酌,卧房里的温情,这一连串温馨而美丽的回忆,已牢中的编
织在她的心里。
但她也不能忘记自己被摒于门外时的凄凉、失望、深入骨髓的痛苦,甚至这险
些使她形消发立的病,都不也是为着他吗?
于是这一分爱和这一份恨,这两种绝对不同,可却有时又奇妙的发生着关连的
情感,便在她心里激烈的争战着,是爱呢?是恨呢?纠缠难解,连她自己也无法分解
得开。
她想回过头去不理他,但古浊飘的眼睛里,却生像是有着一种强大无比的力量
在吸引着她,使她的头再也转不过去。
古浊飘微唱一声,道:你怎么不理我?”
伸手想去抚摸她的柔发,
但却又中途停住,
带着几许叹息之意的笑了一下:
“你病好了,我高兴得很。”
这两句话,像是一只无形的温情之手,在轻轻的抚摸着她那已被情感折磨得千
疮百孔的心。
嘤咛一声,她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那一份刻骨铭心的深情,投向古浊飘的怀
里,让古浊飘以手抱着自己,抱着自己整个身体,也抱着自己整个的心,她已经整
个投向他了。
良久,他们沉醉于似水柔情里,浑然志了世间其他的一切。
带着娇喘,
萧凌问道:“那天你为什么不等我,害得我―-我知道,你有许多
许多事骗我,我本来在那被房子里,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古浊飘的目光,缓缓从萧凌脸上移开,远远投向墙角,沉声道:“凌妹,我有
我的苦衷,终有一天你会谅解我的,现在我向你解释也无用,唉――”
他叹息一声,收回目光,又道:“以前的事,让它过去不好吗?
现在我已在你
的身旁,你也用不着去想以前的事了。”
在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他脸上有一种焕然的光采,使得萧凌不可抗拒的接受了
他的话,有些人与生俱来就带有一种奇异的力量,使得别人不由自主的相信他,古
浊飘,就属于其中之一。
就在古浊飘和萧凌互相沉醉着,而忘却了外面的人世的时候
门外突然有人轻轻咳嗽一声,虽然只是一声轻轻的咳嗽,却已足够使他们由沉
醉中惊醒,从拥抱中分开。
天灵星大跨步进来,哈哈笑道:“老夫无理,老夫无理――”笑声突然一顿道:
但萧大侠的伤势严重得很,老夫对医道却一窃不通,古公子是否先请个大夫来,先
看看萧大侠的伤势,迟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古浊飘站了起来,不知道是因着尴尬还是为了别的原因,脸上又闪地一丝奇异
的神色,拂了拂衣服,沉声说道:“我这就去。”转身走了出去。
萧凌听了孙清羽的话,心头猛然一跳,急切的问道:“萧大侠是谁?”
她已隐隐觉察到不幸的意味存在。
天灵星却己转过头去,踱到窗前将窗子支开一线,向外望去,见那古浊飘已沿
着侧轩前的小径向内走去。
“告诉我,萧大侠是谁好吗?”萧凌又焦急的问道。
上半个身子已支出床外,想是因为气力不支,全身微徽颤抖着。
天灵星孙清羽嘴角突然泛起义个奇异的微笑。
萧凌冰雪聪明,刚发现他笑容的古怪,哪知孙清羽突然右手疾伸向她头顶之中
的“昆仑顶”上之“百会穴”点来。
萧凌久病之下,体弱不支,但她自幼训练而得的武功,却再也不会忘去,一见
天灵星手指点来,惊诧之下,喝道:“你这是干什么?”
她本想往后闪避,但却扑的向前倒下,孙清羽手势一转,倏然划下,在她顶上
大椎下数的第六骨节内的“灵台穴”轻点了一下,左手疾疾手托使她的肩头,道:
“萧姑娘,莫怪老夫放肆,日后你就会知道老夫的苦心了。”
这“灵台穴”直通心脑,为人身大穴之一,萧凌只觉全身麻痹,脑中也是混沌
一片,孙清羽的话她约摸听到,但身子突闪空而起,想是已被这“天灵星”托了直
来,向外走去。
一出门,孙清羽轻轻咳嗽一声,对面的门中,立刻掠出数人来,除了林佩奇、
程垓、孙琪外,竞多了一个“人云神龙”聂方标――
原来正在孙清羽等听说萧凌病重,觉得此刻不便去打扰,而再去探看飞英神剑
病势的时间,房间的后窗突然有人在外轻轻弹了一下,房中各人都是老江湖了,林
佩奇翻然一掌,扇灭油灯,嗖的,掠到窗前,向外低喝问道:“什么人?”
“是我,聂方标。”
林佩奇松了口气,方支开窗于,窗外已翩然掠进一个人来,孙琪打开火折子,
点亮了灯,见到进来的这人,身躯瘦长,却穿着家丁奴才一类的青衣儿帽,但脸上
清理坚毅,目光炯然,却是武林中新进高手“入云神龙”聂方标。
聂方标这一出现,众人才想到残金毒掌突然出现的那天,这聂方标中是和龙舌
剑林佩奇同居于一室之内的,但自那天后,即未再见,大家因为心中忧患重重,也
没有想到他。
但此刻各人心中都奇怪:“这聂方标这几日去了何处?为什么作这种打扮?此时
此刻,却又怎的突然出现了?”
入云神龙聂方标目光一扫,看到各人脸上的疑色,将手一摆,沉声道:“小侄
这两天来颇有所获,此时却不便解释,但是小便可先简略的告诉各位,那古公子就
是残金毒掌的化身,而且方才孙老前辈在房中之言,他已在窗外听得一清二楚――
他稍一喘气,屋中各人都面色大变,却听聂方标又道:“幸好他此刻被那玉剑
萧凌缠住,依小侄之见,此人深藏不露,阴鸷已极,武功却又极高,此刻既然知道
了我们猜出他的底细,可能会对我等不利,我等还是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再作打
算。”
他一口气说完,目光却一直盯住房门,像是生怕那位“古公子”会突然走进来
似的。
孙清羽止住了大家都问话的企图,瞑目沉思了半晌,突然道:“你们在此稍候,
老夫再出去一下,等会儿老夫咳嗽一声,你们就赶紧出来。琪儿抱着萧大侠,其余
的人都将兵刃备好,以防生变。”
天灵星以机智名闻江湖,这调度是有用意的,他果然骗走了古独飘,又将萧凌
捧出,几人极快的掠出侧轩,入云神龙却一马当先,轻声道:“各位跟着小便出去。”
沿着轩后三转两转,竟然走到一个连程埃都不知道的小门,乘着破晓之际园中
无人,走出了相府,四顾一下,连这条小小的弄堂里也渺无人踪。
沿着墙角急走,走在最前面的入云神龙回头问道:“孙老前辈的意思,往哪里
去最好?孙清羽目光一转,见到正路上已有行人,便道:“我们先雇辆车――”
突然转身向林佩奇问道:“铁指金丸韦守儒的舍处你可知道?’
龙舌剑略一点首,当先带路,出了弄堂向左转去。这时相府后院的那小门探出
一个头来,眨着双灵活的大眼睛,正是古浊飘的贴身书童――琪儿。
铁指金丸韦守儒乃北京城平安镖局的!主,这平安镖局名声虽无“镇远”响亮,
但在河朔道上,也是颇为吃得开的镖局。
但自从残金毒掌重现,镇远镖局封门,铁指金丸便也收了业,但此刻平安镖局
的两扇黑漆大门却是开着的,门口也停着两辆马车,原来天灵星孙清羽等已经到了。
安顿下来之外,疑团最重的是韦守儒,这几天来发生的变化,他自然一概不知,
尤其令他奇怪,当然也是这位潇湘堡主怎的会到北京城,又怎的会受到这么重的伤。
别的人心中也有疑问,就是这入云神龙这几天来的行踪。
于是聂方标便说出了一翻惊人的话来:“那天晚上我肠胃有了毛病,去厕所时,
耽误了很久,那时回到房中,林大叔竟不在了,我心里奇怪,哪知跑到孙老前辈的
居中一看,孙老前辈和程大叔、黄大叔也全不在了,
我就知道这一定生出了变故,再听到院子里的声音,越发知道情形不妙,但这
个时候外面像是人很多,我又不知道详情,就只有留在房子里先等一下,看看情形
再作打算。”
龙舌剑林佩奇暗中点头,付道:“这聂方标年纪轻轻竞比我还沉得住气,妨不
论他的武功怎样,就凭这份沉稳,已无怪他能成名立万了。”
却听聂方标又道:“但是我一看两间房子都没有人,我怕你们出了事,一想之
下,觉得也不能留在这两间房里,因为万一有人来查的时候,又不便,于是我就想
必那间侧轩后面绕出去。”
哪知我刚走到后面,突然听到一声轻微的声响,在这种时候,我可不能不注意,
就往旁边一闪,哪知那里也有个门,我心里奇怪,突然从后面的气窗中看到有条金
色的人影掠进来。”
他略为喘了口气,又道:“我大惊之下,慌不择路的退到那间房里,看到那间
房很小,房里只有异张床和一个大柜子,我迟疑了一下,想先避在这大柜子里,哪
知这时候外面又有响动,我来不及再转念头,只能躲到床底下去,却不知这么一来,
反而救了我。
我伏在床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出,看到有个人进来,我看不到他的上面,只看
见两条穿着金色裤子的腿,我几乎吓得闭过气去,因为那时我已经知道,来的这人
就是残金毒掌。”
他透了口气,听着的人也跟着透了口气,却听他又接着道:“我那时真是紧张
到极点,一方面奇怪这残金毒掌怎会跑到这里来,一方面却在担心,假如这残金毒
掌发现我在床下面,那岂不是糟了,于是我真切的不敢喘出气来。
房子里悉悉响动着,我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事,忽然,这残金毒掌竞把身子穿
着的金裤子脱了,露出里面的灰色裤子来,又换了双薄底粉履,这时我真恨不得伸
出头去看看这佼武林大魔头残金毒掌的真面目。”
大家凝神静听着,铁指金丸韦守儒尤其紧张得透不过气来。
入云神龙聂方标又道:“哪知这时候外面突然又进来一人,看他的脚,却是小
孩子的样子,我听这小孩说:‘公子,车子都准备好了,就停在外面。’那时候我
就希望这残金毒掌说话,因为这时候我已经从这小孩子叫的‘公子’两字上,猜出
这残金毒掌到底是谁来,只是还不能够十分确定罢了。
铁指金丸实在忍不住道:“是谁?”
聂方标微微一笑,并不回答他的话,兀自说道:“过了一会儿,他果然说话了,
他说:‘棋儿,你也跟着我去吧,假如那里还有人,那最好,不然我们就随便去拖
个人来。’那小孩却说:‘公子,你何必一定要把大姑娘留在这里呢?
’他却叹了
口气,再没有说话。”
等一会,这两人都走了出去,可是我已经从两句话的口音里听出这残金毒掌竟
然就是那位古公子古独飘。”
铁指金丸韦守儒惊“呀”了一声方过,又有一声极轻微的“嗯”声,聂方标眼
角一动,发现这“嗯”声是从卧着的玉剑萧凌那边发出来的,忙一掠面前。
原来他们是在韦守儒的后房中谈着话,萧旭、萧凌父女就分别在这间房里的两
张床上,此刻聂方标略一检视萧凌,回头道:“孙老前辈,你点的这位萧姑娘的穴
道,没有解开吗?”
天灵星孙清羽微笑一下,道:“我倒忘了。”走过去轻轻两掌解开了萧凌的穴
道,哪知萧凌仍然动也不动,竟又晕过去了。
原来她穴道虽然被点,可是别人说的话,能听得见。
她听到聂方标说那残金毒掌竟是古浊飘的化身,脑中轰然一响,便又晕过去了。
入云神龙这一证实了古浊飘确实就是残金毒掌的化身时,非但事先丝毫不知道
真相的韦守儒惊异,别人也是吃惊的。
林佩奇摇了摇头,像是想不通这位古公子为什么要这样子,八步赶蝉程该却问
道:“那么聂老弟之后又怎么呢?”
聂方标看了躺在床上晕迷着的玉剑萧凌一眼,回头道:“我等到他们两人一走,
就赶快爬出来,这时候天色已经亮了,你们还没有回来,我当然不知道你们到哪里
去了,再三考虑之下,就从后面越墙而出,但是心里仍然放心不下,又伯你们都遭
了这残金毒掌的毒手,但是我自问自己也不是那残金毒掌古浊飘的敌手。”――他
竞将“残金毒掌”这名字加到古浊飘头上了。
稍为一顿,他又道:“这时候我就想,多联集几个人的力量,来对付这古浊飘,
于是我急忙出城,但究竟要找谁,这时我心里却没有谱,除了家师不说,别的人不
是武功不行,就是离得太远。
我想来想去,只有雾灵山上玄通观的玄通道人,他虽然久已不出江湖,但却是
这河朔地面上武功最高的一人,而且家师与他也有渊源,我若去找他,告诉他这些
事情,也许他会出手也末可知。”
天灵星孙清羽却“哼”了声,手援长须,冷冷说道:“那个牛鼻子的武功也和
我老头子差不多,把他找了来,也未必有用。”语调颇为不愉。
聂方标暗中一笑,知道自己方才那句“河朔地面上武功最高的人”已将这位也
在河朔地面上的天灵屋惹得不高兴了,暗忖:“这孙老前辈年龄这么大了,好胜之
心还如此盛。”
心中虽如此想,口中却陪笑道:“但那时小侄也没有别的法子,哪知到了雾灵
山二看,那位玄通道长却偏偏不在,于是小侄只得又赶回北京城来,冒着奇险,又
潜回相府,想搜集一些证据,使得这古浊飘以后无法抵赖。
哪知我刚剥了他们一个家丁的衣服穿在身上,沿至侧轩,就看到古浊飘竟悄悄
站在窗口听着你们说话,于是我就绕到后面,一边看他的动静,一边也听听你们在
说什么。”
孙清羽哈哈大笑一声,接口道:“我们房子里的这些‘老江湖’,以后可再也
别充字号了,有两个人站在外面,我们竞像死人一样。”他又大笑一声:“聂老弟,
看来你这‘人云神龙’,倒真的名副其实呢?”
聂方标微笑一下,却不禁露出得意之色,接着往下说道:“后来那古浊飘竞走
了进去,我伏在后面向里看,看到他――他跑到萧姑娘的房里去了,我就赶紧通知
你们”
龙舌剑林佩奇长叹一声,也暗暗惭愧,自已这“老江湖”竟都比不上一个出道
江湖未曾多久的小伙子。
八步赶蝉程垓心中却突然一动,沉吟着向聂方标同道:“聂老弟,闻得江湖传
言,你是武当派掌门人黄羽真的关门弟子,可是确实。”
聂方标点了点头,程该却又道:“那么你可知道贵派的灵机道长近年来可曾收
过弟子?”
聂方标微一沉,道:“灵机祖师叔,早已封关避世,小侄也只见过他老人家数
面,
还是他
他老人家已届百岁高龄,近三十年来,根本未曾下过山,若说近年来
收弟子,恐怕不可能吧。”
程垓心中暗骂一声,起先他险些被那棋儿骗了,认为古浊飘真是少林玄空、武
当灵机、钟先生、七手神剑这些高人的门徒,哪知聂方标沉思半晌,突然又说道:
“不过他老人家近年来却授过一个人几天武功,那是因为――”
他话还未说完,程垓心中又是一凛,急切的间道:“那是为了什么?
他老人授
了什么人的武功?
聂方标觉得有些奇怪,这八步赶蝉此刻怎的问起这些不相干的事来了,但人家
既然已经问出了,自己也不能不说,遂道:“这原因小侄并不清楚,只是听家师说
过,少林嵩山的神僧玄空上人发现了一个资质绝佳的人,就到灵机祖师叔他老人家
这里来,请他老人家造就这人,说是因为这人不是空门中人,是以才送到他老人家
这里来,但不知为什么,他老人家传了这人几天武功之后又将他送走
程垓又抢着问道:“送至何处?”
入云神龙摇了摇头,道:“这事已经隔了许多年,那位据说是资质绝高的人,
我根本就没有见过,我也不知道祖师叔他老人家为什么不收留他,也不将他留在武
当山,至于后来到什么地方去了,我也不知道,但是祖师叔他老人家确实是传过他
几天武功的,而且据祖师说,这人的资质,确实很高。”
程垓长叹一声,道:“这就对了――”棋儿所说的话,说了出来,又道:“如
此看来,这古浊飘可能就是聂老弟所说之人,是以――”
聂方标却连连摇头,接口道:“不对,不对,小侄虽未见过那人,却知道那人
是个孤儿,甚至连父姓都不知道,怎会是这位相国公子古浊飘呢?”
此言一出,程垓又坠入五里雾中,总觉得这件事就像是在大雾里,刚依稀看了
一点影子,但扑上去时,又扑了个空。
大家虽已知道古浊飘确实装过残金毒掌,但他这残金毒掌伤人时,却并没有留
下金色掌印,那么真的残金毒掌是否另有其人?
而古浊飘为何要装出残金毒掌的样
子?他和真的残金毒掌到底有何关系?
这些问题仍然令人不解,天灵屋孙清羽虽然以“机智”名满江湖,但此刻也只
有皱着两道灰白长眉说不出话来。
静了半晌,孙清羽长叹一声,道:“这些日子来,有些事令老夫的确是参详不
透,而且这残金毒掌,一真一假,真假难辨,以后到底要做出什么事来,我相信芜
劳天下,大概没有一个人能够知道其中的真相吧?”
萧凌被孙清羽拍开穴道后,晕晕迷迷的,不知道自已身在何处,甚至连自己是
不是自己都有些模糊了。
混混沌沌中,仿佛有一个极小、极谈的影子,向自己冉冉飞来,但那影子瞬即
扩大,瞬即清晰,带着一般似笑非笑的神情,向自己默默注视着,却又是那很也不
是,爱也不是的古浊飘。
“他是会武功的。”她对自己喃喃说道:“原来那雪地上的跌倒,是骗我的,
原来在房中,他是故意点中我的穴道来欺负我,唉――我那时为什么不一指点在他
的‘锁喉穴’上。”
晶莹的泪珠,悄然滑在她的面颊上,使得她的脸有一丝痒痒的感觉,但是她连
伸手去搔一搔的力气都没有了。
突然,她觉得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对自己说着话,于是她努力睁开眼睛来,看到
天灵星孙清羽正对着自己说道:“萧姑娘,现在你该知道老夫的意思了吧,而且,
武再告诉你一件事,那是令尊大人此刻就卧在你旁边的床上。”
萧凌的瞳仁突然扩散了,一瞬间,似乎不能完全体会到这句话的意义。
然后她被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量支持着,从床上跳了起来,目光无助的四下转
了一下,身体向另一张床上扑去。
飞英神剑痛苦的呻吟一下,他被残金毒掌一掌击中的背后,幸好他本是前掠之
势,是以并未致命,但若不是有他这种数十年性命交修的深湛内功在支持着,此刻
怕早就不行了。
孙清羽观着萧凌,韦守儒拿了些内服的伤药,但这种普通的伤药怎治得了被内
家掌力击伤的伤势。
萧凌忍着泪说道:“家父的伤势那么重,需要静养,我……我也不想留在这里
了。”
她转向孙清羽道:“你老人家能不能帮我个性,替我雇辆车子,我想,我们今
天就回江南,反正,我们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
名重武林的潇湘堡,上下两代竞落到这种田地,令得天下武林闻之,都不禁为
之扼腕。
孙清羽长叹一声,道:姑娘的病势未愈,令尊的伤势更重,还是先在这里将息
两日吧。”
“还是回去的好。”萧凌摇着头说,声音虽然微弱,但语气却是坚决的,好像
是她在北京多留一刻,便多增一份痛苦。
“我永远不要再见他,若是我有这份能力,我要将他一剑刺死,然后――然后
我再陷着一起死去。”她悲哀的暗伯着,因为她不能忘去他,是恨也好,是爱也好,
这爱与恨,都是刻骨铭心的。
突然,一人匆匆自外行来,众人闪目望去,却是韦守儒以前镖局的镖伙,此时
家中的仆人手中拿着一物,向韦守儒道:“门外有人将这个交给小的,小的问他是
哪里来的,他说是古公子派来的,就匆忙的走了。”
孙羽清一皱眉,取过一看,却正是潇湘堡成名武林的兵刃――玉剑,于是他双
手捧向萧凌,这老人对萧凌的尊敬,倒不是为着别的,而是对这美貌的少女觉得怜
悯而同情。
入云神龙聂方标的目光,一直望着萧凌,此刻突然道:“萧姑娘要回江南,小
可愿效犬马之劳,陷萧姑娘和萧大侠回去。”
孙清羽微微点头,道:“这样也好,有了聂老弟的照料,老夫才放心让这一伤
一病两个人上路,唉――自后恐怕还有麻烦潇湘堡主的地方,咳――芸芸武林中,
怎的就没有一人是那残金毒掌的敌手。”
他一连长叹了两声,心情是沉重己极,龙舌剑突然接口道:“但愿那位古公子
不是和残金毒掌一路,凭他的那身功夫,恐怕还能和残金毒掌一斗。”
聂方标却冷哼了一声,目光瞟向萧凌,冷冷道:“就算他不是那残金毒掌,就
算他也不是残金毒掌的弟子,而是为着别的原因伪装残金毒掌的,可是他手段之狠
辣,心肠之恶毒,恐怕也不在残金毒掌之下呢。”
林佩奇望了他一眼,又复默然。
萧凌此刻仍怔怔的捧着那柄孙清羽送给她的玉剑,心中柔肠百结,对别人讲的
话,根本不闻不问,韦守儒却皱着眉道:“那古公于怎么知道你们来到的,他会不
会――”
孙清羽微唱一声,接口道:“这位古公子真可称得上是神通广大,老夫一生号
称‘天灵’,但比之他来,仿佛还差着一筹,唉,但愿苍天有眼,不要再为武林造
个煞屋,他若也像那孤独飘一样――”
说到这里,他语声突然凝结住了,喃喃自语道:“孤独飘,古浊飘。”猛的一
拍大腿,忽然又站起来低头绕了两个圈子,然后颓然长叹一声,像是支持不住似的
倒在椅子上。
“孤独飘,古浊飘。”林佩奇跟着念道,双眉也皱到一处,道:“难道这古公
子真和残金毒掌有着渊源吗?他若是假的残金毒掌,那么真的残金毒掌又在哪里呢?”
下午,入云神龙聂方标兴匆匆的雇了辆车,送着大病方愈和重伤的萧旭父女走
了,他似乎对这趟差使极其高兴,因为自从第一眼看到玉剑萧凌的时候,他就对这
美丽的少女起了一种难以自制的情感,“一见钟情”往往是最为强烈,也最为不可
解释的情感,因为那是真正发自内心,而绝无做作的。只是,这多情的少年侠士的
用情,却迟了一步。
孙清羽眼望着他们的车马消失在北国的沙尘里,这马车外表上看去和任何别的
马车都一样,但是车中坐的,却是名满天下的人物――无论是飞英神剑或终南郁达
夫,这两个名字的任何其一,便足以名倾天下。
萧门中人,来了,又走了,这本是他们唯一希望――用以对抗残金毒掌的,然
而这希望却破灭得如此突死,如此狼狈,这是谁也料想不到的事,然而却是千真万
确的事。
到目前为止,他们再无一条可行的办法用以对抗残金毒掌,因为,他们根本不
知道残金毒掌在哪里,他们完全是处于被动的地位等待着残金毒掌的再次出现――
而且即使他再次出现了,他们也辨不出真伪,只有从另一个被残金毒掌击毙的尸身
上有无金色的掌印,他们才能推断出一些,然而这岂不是太过悲哀了吗?
古浊飘静静坐在侧轩中那间房里的床上,床似乎仍有萧凌留下的温馨,他目光
投向窗户,窗户是支开着,窗外月色将瞑,那种昏暗的光线,却正和古浊飘的目光
混为一色。
他在沉思着,削薄的嘴唇紧闭,于是他脸上便平添了几分冷削之意。然而,他
所沉思着的是什么呢?
突然,他站了起来,嘴角泛起笑意,只是这种笑意是落寞的,因为天下虽大,
并没有一个人了解他,然而,他启己能了解自己吗?
他自己,真的就是他自己吗?(zihou.com)下一章 回目录
殘金缺玉第七章
真假實難辨
蕭凌朦朧中醒來,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側目一望窗外,東方才微微顯出一點
魚肚白色,映得窗紙也泛起一片魚青。
四周靜得很,她覺得自己出了一身大汗,人仿佛好了許多,就連日前自己眼皮
上那種沉重的負擔,也像是消失了。
她覺得有些口褐,這時當然不會有人侍候她,她只得試著掙扎,看是否能爬起
來,這些天她的這種企圖也不知試了多少次了,但總覺得全身一絲氣力也沒有,總
是爬不起來。
哪知她此刻身子像是輕了不少,稍一掙扎,居然爬起來了,她有說不出多麼高
興,也顧不得冷,從被中鑽了出來,看到床頭有件袍子,她就拿來穿了,套上鞋,
她竟然走下了床。
借著微光,她看到茶水放在靠門的小幾上,于是就扶著牆慢慢走過去,在萬籟
無聲中,她突听到有人在說︰“……玉劍蕭凌……古公子……殘金毒掌……”有些
話她雖然听不清楚,但這幾個名字,卻令她入耳驚心。
這幾天來無時不在她心中糾結的一個問題,又倏然襲向她的心︰“這究竟是什
麼地方?
我怎麼會到這里來的?難道……難道這地方又和古濁飄有著什麼關系嗎?”
她暗忖著。
于是,那甚至在她暈迷的時候,仍在她芳心中縈繞的古濁飄的影子,那可愛,
又可恨,令她沉醉,又令她痛苦的影子,就隨著目光投向她心上,也正像日光那樣
的不可抗拒。
她需要將自己心中糾結的問題打開來,突然間,她像是又增加了幾分力氣,走
到門口,悄然推開了門,走了出去。
她的屋子外是間小廳,小廳的那邊就是程垓所睡的房子。
蕭凌一腳跨進小廳,卻恰好有一個人從另一扇門中走了進來,她一抬頭,晨光
雖微曦,但就只一眼,她已認出這人是誰來。
這人就是古濁飄,就是那被她恨過千百次,也愛過千百次的人,即使此處沒有
一絲光線,她只要看到他一絲影子,就能認出他,即使影子都沒有,她也能感覺出
他。
剎那間,她心中情潮翻涌,不能自禁,久病小愈的身體,此刻又像突然虛脫了,
再也支持不住,眼前一黑,跌在地上。
古濁飄一跨進小廳,當然也看到蕭凌,在這同一剎那里,他心中是不是也在翻
涌著和玉劍蕭凌共有的同樣情感呢?
他嘴角的譏誚和面上的冷笑,在見到蕭凌後就消失了,變了另一種表情,卻是
任何人也解釋不出的,像是自責,像是憐惜,像是不安,像是無情,卻又像是有情,
但無論如何,這堅冷如石的古濁飄,總是動了情。蕭凌倒在地上,寬大的袍子散在地上,秀長的頭發,一半落在她那已被病魔折
磨得蒼白瘦削的臉上,鞋子也落去一只,露出她那潔白如玉,小巧玲瓏的腳,這寬
大袍子里小巧玲瓏的胴體,都是他所熟悉的。
他微微嘆息了一聲,臉上露出的憐憫之色,在此刻里,掩住了他其他的各種情
感。
于是他走過去,溫柔的為她拂開亂發,溫柔的抱起她那嬌小的身軀,緩緩走進
房去,小心翼翼的將她放到床上。
他不知道該留在這里抑或是離去,但他卻知道,無論他留在這里抑或是離去,
對他都是種痛苦。
他不知自己是否了解自己,但這世界若還有一人了解他,那麼這人除了他自己
之外,再無別人,因為著連自己也不能十分清楚了解自己的時候,那麼世人還有誰
能了解他呢。
對于玉劍蕭凌所給他的這份純真無邪,卻深入腑肺的情感,他也不知究竟該怎
麼好,那麼,為什麼他自己不能解決自己的事呢?
于是他不禁自憐的嘆息一聲。
就在他這聲悠長的嘆息消失在清晨冷而潮濕的空氣里後,蕭凌的眼楮驀的張了
開來,瘦了的她,眼楮更大了。
兩人目光相觸,古濁飄微笑一下,俯下身去,輕聲問道︰“你好些了嗎?”
這溫柔的問候,像是一柄利劍,直刺人蕭凌的心里,她想起在雪地上和古濁飄
的初遇,暖室中的淺酌,臥房里的溫情,這一連串溫馨而美麗的回憶,已牢中的編
織在她的心里。
但她也不能忘記自己被摒于門外時的淒涼、失望、深入骨髓的痛苦,甚至這險
些使她形消發立的病,都不也是為著他嗎?
于是這一分愛和這一份恨,這兩種絕對不同,可卻有時又奇妙的發生著關連的
情感,便在她心里激烈的爭戰著,是愛呢?是恨呢?糾纏難解,連她自己也無法分解
得開。
她想回過頭去不理他,但古濁飄的眼楮里,卻生像是有著一種強大無比的力量
在吸引著她,使她的頭再也轉不過去。
古濁飄微唱一聲,道︰你怎麼不理我?”
伸手想去撫摸她的柔發,
但卻又中途停住,
帶著幾許嘆息之意的笑了一下︰
“你病好了,我高興得很。”
這兩句話,像是一只無形的溫情之手,在輕輕的撫摸著她那已被情感折磨得千
瘡百孔的心。
嚶嚀一聲,她終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那一份刻骨銘心的深情,投向古濁飄的懷
里,讓古濁飄以手抱著自己,抱著自己整個身體,也抱著自己整個的心,她已經整
個投向他了。
良久,他們沉醉于似水柔情里,渾然志了世間其他的一切。
帶著嬌喘,
蕭凌問道︰“那天你為什麼不等我,害得我 -我知道,你有許多
許多事騙我,我本來在那被房子里,怎麼會跑到這里來了?”
古濁飄的目光,緩緩從蕭凌臉上移開,遠遠投向牆角,沉聲道︰“凌妹,我有
我的苦衷,終有一天你會諒解我的,現在我向你解釋也無用,唉 ”
他嘆息一聲,收回目光,又道︰“以前的事,讓它過去不好嗎?
現在我已在你
的身旁,你也用不著去想以前的事了。”
在說著這些話的時候,他臉上有一種煥然的光采,使得蕭凌不可抗拒的接受了
他的話,有些人與生俱來就帶有一種奇異的力量,使得別人不由自主的相信他,古
濁飄,就屬于其中之一。
就在古濁飄和蕭凌互相沉醉著,而忘卻了外面的人世的時候
門外突然有人輕輕咳嗽一聲,雖然只是一聲輕輕的咳嗽,卻已足夠使他們由沉
醉中驚醒,從擁抱中分開。
天靈星大跨步進來,哈哈笑道︰“老夫無理,老夫無理 ”笑聲突然一頓道︰
但蕭大俠的傷勢嚴重得很,老夫對醫道卻一竊不通,古公子是否先請個大夫來,先
看看蕭大俠的傷勢,遲了,恐怕就來不及了。”
古濁飄站了起來,不知道是因著尷尬還是為了別的原因,臉上又閃地一絲奇異
的神色,拂了拂衣服,沉聲說道︰“我這就去。”轉身走了出去。
蕭凌听了孫清羽的話,心頭猛然一跳,急切的問道︰“蕭大俠是誰?”
她已隱隱覺察到不幸的意味存在。
天靈星卻己轉過頭去,踱到窗前將窗子支開一線,向外望去,見那古濁飄已沿
著側軒前的小徑向內走去。
“告訴我,蕭大俠是誰好嗎?”蕭凌又焦急的問道。
上半個身子已支出床外,想是因為氣力不支,全身微徽顫抖著。
天靈星孫清羽嘴角突然泛起義個奇異的微笑。
蕭凌冰雪聰明,剛發現他笑容的古怪,哪知孫清羽突然右手疾伸向她頭頂之中
的“昆侖頂”上之“百會穴”點來。
蕭凌久病之下,體弱不支,但她自幼訓練而得的武功,卻再也不會忘去,一見
天靈星手指點來,驚詫之下,喝道︰“你這是干什麼?”
她本想往後閃避,但卻撲的向前倒下,孫清羽手勢一轉,倏然劃下,在她頂上
大椎下數的第六骨節內的“靈台穴”輕點了一下,左手疾疾手托使她的肩頭,道︰
“蕭姑娘,莫怪老夫放肆,日後你就會知道老夫的苦心了。”
這“靈台穴”直通心腦,為人身大穴之一,蕭凌只覺全身麻痹,腦中也是混沌
一片,孫清羽的話她約摸听到,但身子突閃空而起,想是已被這“天靈星”托了直
來,向外走去。
一出門,孫清羽輕輕咳嗽一聲,對面的門中,立刻掠出數人來,除了林佩奇、
程垓、孫琪外,競多了一個“人雲神龍”聶方標
原來正在孫清羽等听說蕭凌病重,覺得此刻不便去打擾,而再去探看飛英神劍
病勢的時間,房間的後窗突然有人在外輕輕彈了一下,房中各人都是老江湖了,林
佩奇翻然一掌,扇滅油燈,嗖的,掠到窗前,向外低喝問道︰“什麼人?”
“是我,聶方標。”
林佩奇松了口氣,方支開窗于,窗外已翩然掠進一個人來,孫琪打開火折子,
點亮了燈,見到進來的這人,身軀瘦長,卻穿著家丁奴才一類的青衣兒帽,但臉上
清理堅毅,目光炯然,卻是武林中新進高手“入雲神龍”聶方標。
聶方標這一出現,眾人才想到殘金毒掌突然出現的那天,這聶方標中是和龍舌
劍林佩奇同居于一室之內的,但自那天後,即未再見,大家因為心中憂患重重,也
沒有想到他。
但此刻各人心中都奇怪︰“這聶方標這幾日去了何處?為什麼作這種打扮?此時
此刻,卻又怎的突然出現了?”
入雲神龍聶方標目光一掃,看到各人臉上的疑色,將手一擺,沉聲道︰“小佷
這兩天來頗有所獲,此時卻不便解釋,但是小便可先簡略的告訴各位,那古公子就
是殘金毒掌的化身,而且方才孫老前輩在房中之言,他已在窗外听得一清二楚
他稍一喘氣,屋中各人都面色大變,卻听聶方標又道︰“幸好他此刻被那玉劍
蕭凌纏住,依小佷之見,此人深藏不露,陰鷙已極,武功卻又極高,此刻既然知道
了我們猜出他的底細,可能會對我等不利,我等還是早早離開這是非之地,再作打
算。”
他一口氣說完,目光卻一直盯住房門,像是生怕那位“古公子”會突然走進來
似的。
孫清羽止住了大家都問話的企圖,瞑目沉思了半晌,突然道︰“你們在此稍候,
老夫再出去一下,等會兒老夫咳嗽一聲,你們就趕緊出來。琪兒抱著蕭大俠,其余
的人都將兵刃備好,以防生變。”
天靈星以機智名聞江湖,這調度是有用意的,他果然騙走了古獨飄,又將蕭凌
捧出,幾人極快的掠出側軒,入雲神龍卻一馬當先,輕聲道︰“各位跟著小便出去。”
沿著軒後三轉兩轉,竟然走到一個連程埃都不知道的小門,乘著破曉之際園中
無人,走出了相府,四顧一下,連這條小小的弄堂里也渺無人蹤。
沿著牆角急走,走在最前面的入雲神龍回頭問道︰“孫老前輩的意思,往哪里
去最好?孫清羽目光一轉,見到正路上已有行人,便道︰“我們先雇輛車 ”
突然轉身向林佩奇問道︰“鐵指金丸韋守儒的舍處你可知道?’
龍舌劍略一點首,當先帶路,出了弄堂向左轉去。這時相府後院的那小門探出
一個頭來,眨著雙靈活的大眼楮,正是古濁飄的貼身書童 琪兒。
鐵指金丸韋守儒乃北京城平安鏢局的!主,這平安鏢局名聲雖無“鎮遠”響亮,
但在河朔道上,也是頗為吃得開的鏢局。
但自從殘金毒掌重現,鎮遠鏢局封門,鐵指金丸便也收了業,但此刻平安鏢局
的兩扇黑漆大門卻是開著的,門口也停著兩輛馬車,原來天靈星孫清羽等已經到了。
安頓下來之外,疑團最重的是韋守儒,這幾天來發生的變化,他自然一概不知,
尤其令他奇怪,當然也是這位瀟湘堡主怎的會到北京城,又怎的會受到這麼重的傷。
別的人心中也有疑問,就是這入雲神龍這幾天來的行蹤。
于是聶方標便說出了一翻驚人的話來︰“那天晚上我腸胃有了毛病,去廁所時,
耽誤了很久,那時回到房中,林大叔竟不在了,我心里奇怪,哪知跑到孫老前輩的
居中一看,孫老前輩和程大叔、黃大叔也全不在了,
我就知道這一定生出了變故,再听到院子里的聲音,越發知道情形不妙,但這
個時候外面像是人很多,我又不知道詳情,就只有留在房子里先等一下,看看情形
再作打算。”
龍舌劍林佩奇暗中點頭,付道︰“這聶方標年紀輕輕競比我還沉得住氣,妨不
論他的武功怎樣,就憑這份沉穩,已無怪他能成名立萬了。”
卻听聶方標又道︰“但是我一看兩間房子都沒有人,我怕你們出了事,一想之
下,覺得也不能留在這兩間房里,因為萬一有人來查的時候,又不便,于是我就想
必那間側軒後面繞出去。”
哪知我剛走到後面,突然听到一聲輕微的聲響,在這種時候,我可不能不注意,
就往旁邊一閃,哪知那里也有個門,我心里奇怪,突然從後面的氣窗中看到有條金
色的人影掠進來。”
他略為喘了口氣,又道︰“我大驚之下,慌不擇路的退到那間房里,看到那間
房很小,房里只有異張床和一個大櫃子,我遲疑了一下,想先避在這大櫃子里,哪
知這時候外面又有響動,我來不及再轉念頭,只能躲到床底下去,卻不知這麼一來,
反而救了我。
我伏在床底下,連大氣都不敢出,看到有個人進來,我看不到他的上面,只看
見兩條穿著金色褲子的腿,我幾乎嚇得閉過氣去,因為那時我已經知道,來的這人
就是殘金毒掌。”
他透了口氣,听著的人也跟著透了口氣,卻听他又接著道︰“我那時真是緊張
到極點,一方面奇怪這殘金毒掌怎會跑到這里來,一方面卻在擔心,假如這殘金毒
掌發現我在床下面,那豈不是糟了,于是我真切的不敢喘出氣來。
房子里悉悉響動著,我也不知道他在做什麼事,忽然,這殘金毒掌競把身子穿
著的金褲子脫了,露出里面的灰色褲子來,又換了雙薄底粉履,這時我真恨不得伸
出頭去看看這佼武林大魔頭殘金毒掌的真面目。”
大家凝神靜听著,鐵指金丸韋守儒尤其緊張得透不過氣來。
入雲神龍聶方標又道︰“哪知這時候外面突然又進來一人,看他的腳,卻是小
孩子的樣子,我听這小孩說︰‘公子,車子都準備好了,就停在外面。’那時候我
就希望這殘金毒掌說話,因為這時候我已經從這小孩子叫的‘公子’兩字上,猜出
這殘金毒掌到底是誰來,只是還不能夠十分確定罷了。
鐵指金丸實在忍不住道︰“是誰?”
聶方標微微一笑,並不回答他的話,兀自說道︰“過了一會兒,他果然說話了,
他說︰‘棋兒,你也跟著我去吧,假如那里還有人,那最好,不然我們就隨便去拖
個人來。’那小孩卻說︰‘公子,你何必一定要把大姑娘留在這里呢?
’他卻嘆了
口氣,再沒有說話。”
等一會,這兩人都走了出去,可是我已經從兩句話的口音里听出這殘金毒掌竟
然就是那位古公子古獨飄。”
鐵指金丸韋守儒驚“呀”了一聲方過,又有一聲極輕微的“嗯”聲,聶方標眼
角一動,發現這“嗯”聲是從臥著的玉劍蕭凌那邊發出來的,忙一掠面前。
原來他們是在韋守儒的後房中談著話,蕭旭、蕭凌父女就分別在這間房里的兩
張床上,此刻聶方標略一檢視蕭凌,回頭道︰“孫老前輩,你點的這位蕭姑娘的穴
道,沒有解開嗎?”
天靈星孫清羽微笑一下,道︰“我倒忘了。”走過去輕輕兩掌解開了蕭凌的穴
道,哪知蕭凌仍然動也不動,竟又暈過去了。
原來她穴道雖然被點,可是別人說的話,能听得見。
她听到聶方標說那殘金毒掌竟是古濁飄的化身,腦中轟然一響,便又暈過去了。
入雲神龍這一證實了古濁飄確實就是殘金毒掌的化身時,非但事先絲毫不知道
真相的韋守儒驚異,別人也是吃驚的。
林佩奇搖了搖頭,像是想不通這位古公子為什麼要這樣子,八步趕蟬程該卻問
道︰“那麼聶老弟之後又怎麼呢?”
聶方標看了躺在床上暈迷著的玉劍蕭凌一眼,回頭道︰“我等到他們兩人一走,
就趕快爬出來,這時候天色已經亮了,你們還沒有回來,我當然不知道你們到哪里
去了,再三考慮之下,就從後面越牆而出,但是心里仍然放心不下,又伯你們都遭
了這殘金毒掌的毒手,但是我自問自己也不是那殘金毒掌古濁飄的敵手。” 他
競將“殘金毒掌”這名字加到古濁飄頭上了。
稍為一頓,他又道︰“這時候我就想,多聯集幾個人的力量,來對付這古濁飄,
于是我急忙出城,但究竟要找誰,這時我心里卻沒有譜,除了家師不說,別的人不
是武功不行,就是離得太遠。
我想來想去,只有霧靈山上玄通觀的玄通道人,他雖然久已不出江湖,但卻是
這河朔地面上武功最高的一人,而且家師與他也有淵源,我若去找他,告訴他這些
事情,也許他會出手也末可知。”
天靈星孫清羽卻“哼”了聲,手援長須,冷冷說道︰“那個牛鼻子的武功也和
我老頭子差不多,把他找了來,也未必有用。”語調頗為不愉。
聶方標暗中一笑,知道自己方才那句“河朔地面上武功最高的人”已將這位也
在河朔地面上的天靈屋惹得不高興了,暗忖︰“這孫老前輩年齡這麼大了,好勝之
心還如此盛。”
心中雖如此想,口中卻陪笑道︰“但那時小佷也沒有別的法子,哪知到了霧靈
山二看,那位玄通道長卻偏偏不在,于是小佷只得又趕回北京城來,冒著奇險,又
潛回相府,想搜集一些證據,使得這古濁飄以後無法抵賴。
哪知我剛剝了他們一個家丁的衣服穿在身上,沿至側軒,就看到古濁飄竟悄悄
站在窗口听著你們說話,于是我就繞到後面,一邊看他的動靜,一邊也听听你們在
說什麼。”
孫清羽哈哈大笑一聲,接口道︰“我們房子里的這些‘老江湖’,以後可再也
別充字號了,有兩個人站在外面,我們競像死人一樣。”他又大笑一聲︰“聶老弟,
看來你這‘人雲神龍’,倒真的名副其實呢?”
聶方標微笑一下,卻不禁露出得意之色,接著往下說道︰“後來那古濁飄競走
了進去,我伏在後面向里看,看到他 他跑到蕭姑娘的房里去了,我就趕緊通知
你們”
龍舌劍林佩奇長嘆一聲,也暗暗慚愧,自已這“老江湖”竟都比不上一個出道
江湖未曾多久的小伙子。
八步趕蟬程垓心中卻突然一動,沉吟著向聶方標同道︰“聶老弟,聞得江湖傳
言,你是武當派掌門人黃羽真的關門弟子,可是確實。”
聶方標點了點頭,程該卻又道︰“那麼你可知道貴派的靈機道長近年來可曾收
過弟子?”
聶方標微一沉,道︰“靈機祖師叔,早已封關避世,小佷也只見過他老人家數
面,
還是他
他老人家已屆百歲高齡,近三十年來,根本未曾下過山,若說近年來
收弟子,恐怕不可能吧。”
程垓心中暗罵一聲,起先他險些被那棋兒騙了,認為古濁飄真是少林玄空、武
當靈機、鐘先生、七手神劍這些高人的門徒,哪知聶方標沉思半晌,突然又說道︰
“不過他老人家近年來卻授過一個人幾天武功,那是因為 ”
他話還未說完,程垓心中又是一凜,急切的間道︰“那是為了什麼?
他老人授
了什麼人的武功?
聶方標覺得有些奇怪,這八步趕蟬此刻怎的問起這些不相干的事來了,但人家
既然已經問出了,自己也不能不說,遂道︰“這原因小佷並不清楚,只是听家師說
過,少林嵩山的神僧玄空上人發現了一個資質絕佳的人,就到靈機祖師叔他老人家
這里來,請他老人家造就這人,說是因為這人不是空門中人,是以才送到他老人家
這里來,但不知為什麼,他老人家傳了這人幾天武功之後又將他送走
程垓又搶著問道︰“送至何處?”
入雲神龍搖了搖頭,道︰“這事已經隔了許多年,那位據說是資質絕高的人,
我根本就沒有見過,我也不知道祖師叔他老人家為什麼不收留他,也不將他留在武
當山,至于後來到什麼地方去了,我也不知道,但是祖師叔他老人家確實是傳過他
幾天武功的,而且據祖師說,這人的資質,確實很高。”
程垓長嘆一聲,道︰“這就對了 ”棋兒所說的話,說了出來,又道︰“如
此看來,這古濁飄可能就是聶老弟所說之人,是以 ”
聶方標卻連連搖頭,接口道︰“不對,不對,小佷雖未見過那人,卻知道那人
是個孤兒,甚至連父姓都不知道,怎會是這位相國公子古濁飄呢?”
此言一出,程垓又墜入五里霧中,總覺得這件事就像是在大霧里,剛依稀看了
一點影子,但撲上去時,又撲了個空。
大家雖已知道古濁飄確實裝過殘金毒掌,但他這殘金毒掌傷人時,卻並沒有留
下金色掌印,那麼真的殘金毒掌是否另有其人?
而古濁飄為何要裝出殘金毒掌的樣
子?他和真的殘金毒掌到底有何關系?
這些問題仍然令人不解,天靈屋孫清羽雖然以“機智”名滿江湖,但此刻也只
有皺著兩道灰白長眉說不出話來。
靜了半晌,孫清羽長嘆一聲,道︰“這些日子來,有些事令老夫的確是參詳不
透,而且這殘金毒掌,一真一假,真假難辨,以後到底要做出什麼事來,我相信蕪
勞天下,大概沒有一個人能夠知道其中的真相吧?”
蕭凌被孫清羽拍開穴道後,暈暈迷迷的,不知道自已身在何處,甚至連自己是
不是自己都有些模糊了。
混混沌沌中,仿佛有一個極小、極談的影子,向自己冉冉飛來,但那影子瞬即
擴大,瞬即清晰,帶著一般似笑非笑的神情,向自己默默注視著,卻又是那很也不
是,愛也不是的古濁飄。
“他是會武功的。”她對自己喃喃說道︰“原來那雪地上的跌倒,是騙我的,
原來在房中,他是故意點中我的穴道來欺負我,唉 我那時為什麼不一指點在他
的‘鎖喉穴’上。”
晶瑩的淚珠,悄然滑在她的面頰上,使得她的臉有一絲癢癢的感覺,但是她連
伸手去搔一搔的力氣都沒有了。
突然,她覺得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對自己說著話,于是她努力睜開眼楮來,看到
天靈星孫清羽正對著自己說道︰“蕭姑娘,現在你該知道老夫的意思了吧,而且,
武再告訴你一件事,那是令尊大人此刻就臥在你旁邊的床上。”
蕭凌的瞳仁突然擴散了,一瞬間,似乎不能完全體會到這句話的意義。
然後她被不知哪里來的一股力量支持著,從床上跳了起來,目光無助的四下轉
了一下,身體向另一張床上撲去。
飛英神劍痛苦的呻吟一下,他被殘金毒掌一掌擊中的背後,幸好他本是前掠之
勢,是以並未致命,但若不是有他這種數十年性命交修的深湛內功在支持著,此刻
怕早就不行了。
孫清羽觀著蕭凌,韋守儒拿了些內服的傷藥,但這種普通的傷藥怎治得了被內
家掌力擊傷的傷勢。
蕭凌忍著淚說道︰“家父的傷勢那麼重,需要靜養,我……我也不想留在這里
了。”
她轉向孫清羽道︰“你老人家能不能幫我個性,替我雇輛車子,我想,我們今
天就回江南,反正,我們在這里也沒有什麼用。”
名重武林的瀟湘堡,上下兩代競落到這種田地,令得天下武林聞之,都不禁為
之扼腕。
孫清羽長嘆一聲,道︰姑娘的病勢未愈,令尊的傷勢更重,還是先在這里將息
兩日吧。”
“還是回去的好。”蕭凌搖著頭說,聲音雖然微弱,但語氣卻是堅決的,好像
是她在北京多留一刻,便多增一份痛苦。
“我永遠不要再見他,若是我有這份能力,我要將他一劍刺死,然後 然後
我再陷著一起死去。”她悲哀的暗伯著,因為她不能忘去他,是恨也好,是愛也好,
這愛與恨,都是刻骨銘心的。
突然,一人匆匆自外行來,眾人閃目望去,卻是韋守儒以前鏢局的鏢伙,此時
家中的僕人手中拿著一物,向韋守儒道︰“門外有人將這個交給小的,小的問他是
哪里來的,他說是古公子派來的,就匆忙的走了。”
孫羽清一皺眉,取過一看,卻正是瀟湘堡成名武林的兵刃 玉劍,于是他雙
手捧向蕭凌,這老人對蕭凌的尊敬,倒不是為著別的,而是對這美貌的少女覺得憐
憫而同情。
入雲神龍聶方標的目光,一直望著蕭凌,此刻突然道︰“蕭姑娘要回江南,小
可願效犬馬之勞,陷蕭姑娘和蕭大俠回去。”
孫清羽微微點頭,道︰“這樣也好,有了聶老弟的照料,老夫才放心讓這一傷
一病兩個人上路,唉 自後恐怕還有麻煩瀟湘堡主的地方,咳 芸芸武林中,
怎的就沒有一人是那殘金毒掌的敵手。”
他一連長嘆了兩聲,心情是沉重己極,龍舌劍突然接口道︰“但願那位古公子
不是和殘金毒掌一路,憑他的那身功夫,恐怕還能和殘金毒掌一斗。”
聶方標卻冷哼了一聲,目光瞟向蕭凌,冷冷道︰“就算他不是那殘金毒掌,就
算他也不是殘金毒掌的弟子,而是為著別的原因偽裝殘金毒掌的,可是他手段之狠
辣,心腸之惡毒,恐怕也不在殘金毒掌之下呢。”
林佩奇望了他一眼,又復默然。
蕭凌此刻仍怔怔的捧著那柄孫清羽送給她的玉劍,心中柔腸百結,對別人講的
話,根本不聞不問,韋守儒卻皺著眉道︰“那古公于怎麼知道你們來到的,他會不
會 ”
孫清羽微唱一聲,接口道︰“這位古公子真可稱得上是神通廣大,老夫一生號
稱‘天靈’,但比之他來,仿佛還差著一籌,唉,但願蒼天有眼,不要再為武林造
個煞屋,他若也像那孤獨飄一樣 ”
說到這里,他語聲突然凝結住了,喃喃自語道︰“孤獨飄,古濁飄。”猛的一
拍大腿,忽然又站起來低頭繞了兩個圈子,然後頹然長嘆一聲,像是支持不住似的
倒在椅子上。
“孤獨飄,古濁飄。”林佩奇跟著念道,雙眉也皺到一處,道︰“難道這古公
子真和殘金毒掌有著淵源嗎?他若是假的殘金毒掌,那麼真的殘金毒掌又在哪里呢?”
下午,入雲神龍聶方標興匆匆的雇了輛車,送著大病方愈和重傷的蕭旭父女走
了,他似乎對這趟差使極其高興,因為自從第一眼看到玉劍蕭凌的時候,他就對這
美麗的少女起了一種難以自制的情感,“一見鐘情”往往是最為強烈,也最為不可
解釋的情感,因為那是真正發自內心,而絕無做作的。只是,這多情的少年俠士的
用情,卻遲了一步。
孫清羽眼望著他們的車馬消失在北國的沙塵里,這馬車外表上看去和任何別的
馬車都一樣,但是車中坐的,卻是名滿天下的人物 無論是飛英神劍或終南郁達
夫,這兩個名字的任何其一,便足以名傾天下。
蕭門中人,來了,又走了,這本是他們唯一希望 用以對抗殘金毒掌的,然
而這希望卻破滅得如此突死,如此狼狽,這是誰也料想不到的事,然而卻是千真萬
確的事。
到目前為止,他們再無一條可行的辦法用以對抗殘金毒掌,因為,他們根本不
知道殘金毒掌在哪里,他們完全是處于被動的地位等待著殘金毒掌的再次出現
而且即使他再次出現了,他們也辨不出真偽,只有從另一個被殘金毒掌擊斃的尸身
上有無金色的掌印,他們才能推斷出一些,然而這豈不是太過悲哀了嗎?
古濁飄靜靜坐在側軒中那間房里的床上,床似乎仍有蕭凌留下的溫馨,他目光
投向窗戶,窗戶是支開著,窗外月色將瞑,那種昏暗的光線,卻正和古濁飄的目光
混為一色。
他在沉思著,削薄的嘴唇緊閉,于是他臉上便平添了幾分冷削之意。然而,他
所沉思著的是什麼呢?
突然,他站了起來,嘴角泛起笑意,只是這種笑意是落寞的,因為天下雖大,
並沒有一個人了解他,然而,他啟己能了解自己嗎?
他自己,真的就是他自己嗎?(zihou.com)下一章 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