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老虎第七章 虎
白玉老虎第七章 虎
作者:古龙
作者:古龍
白玉老虎第七章
虎山行
送入虎口四月十一,晴。
中原的四月,正如叁月的江南,莺飞草长,正是春光最艳,春色最浓的时侯,
只可惜这时候春又偏偏已将去了。
夕阳最美时,也总是将近黄昏。
世上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尤其是一些特别辉煌美好的事。
所以你不必伤感,也不用惋惜,纵然到江湖去赶上了春,也不必留住它。
因为这就是人生,有些事你留也留不住。
你一定要先学会忍受它的无情,才会懂得享受它的温柔。
车窗是开着的,春风从垂帘间次进来,把远山的芬芳也带进车厢里来了唐玉斜
倚在车厢里,春风刚好次上他的脸。
他心情愉快,容光焕发,看起来寅在此大多数女人都像女人。
风吹垂帘,刚好能看见骑在马上,跟在车旁的赵无忌。
他们已经在路上走了,如果他高兴,赵无忌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一这四正天里他至少已经有过十次机会可以下手,就连现在都是个很好的会。
从车窗里看过去,赵无忌简直就是个活靶子,从後脑,到後腰,从颈子.面的
大血管,到脊
骨下的关节,每个地方都在他的暗器威力围之内,只要他出手,要打那里就可
以打那里。
他没有出手,只因为他还没有十分把握。
赵无忌不但武功高,反应快,而且并不笨,要对付这种人,绝不能有一。疏忽,
更不能犯一点错。
因为,这种人绝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的。
所以你一定要等到绝对有十分把握,可以一击命中的时候再出手。
唐玉一点都不急。
他相信这种机会随时都会出现的,他也相信自己绝不会错过。
他并没有低估赵无忌。
碍过了狮子林,花月轩那一次事之後他当然也看得出赵无忌是个什麽样的角色。他当然也不会低估自己。
一这次他的计画能进行得这麽顺利,看来好像是因为他的运气不错,所以才会
机缘巧合,赵无忌才会自投罗网。
鄙是他并不认为他是靠运气成事的。
他认为“运气好”的意思,只不过是能够把握机会”而已。
一个能够把握机会的人,就一定是个、气很好的人。
他的确没有错过一次机会。
花月轩的那次行动已经功败垂成,而且败得很惨。
鄙是他立刻把握住机会,出卖了胡跛子,所以他才有机会和赵无忌交朋友,才
能让赵无忌信任他,愿意跟他交朋友。
对他来说,出卖一个人,简直比吃块豆腐还简单,是不是能把握住那次机会,
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能把握住那次机会,他甚至不惜出卖他的老子。
因为那的确是成败的关键。
他相信那天绝不会有人怀疑他跟胡跛子是一路,更不会有人想到他就是唐玉。
如果有人一定要认为这是运气,这运气也是他自己造成的。
他对自己很满意。
无忌骑的马,当然是匹千中选一的好马。
千中选一的意思,就是说你从一千匹马中,最多只能选出这麽样一匹马。
大风堂的马既也和大多数城市里的妓院一样,分成“上,中,下”叁等。
上等妓院的女人,绝不是普通人能够“骑”得上去的。
上等马概里的马也一样。
大风堂门下的子弟,如果不是有极重要,极危险的任务,也休想能骑上“上厌”
中的马。
无忌不是普通人。
无忌是赵简赵二爷的独生子,赵二爷是大风堂的创始人,也是大风堂的支柱。
如果没有赵二爷,大风堂说不定早就垮了,如果没有赵二爷,也许根本就没有
大风堂。
无忌也许还不懂怎麽样去选择朋友,可是他对马一向很有研究,也很有跟光。
他选择一匹马,甚至此一个精明的嫖客选妓女更挑剔。
一逅匹马他是从叁十二匹千中选一的马里选出来的。
唐玉也看得出这是匹好马,可是他的兴趣并不在这匹马身上。
他好像对这匹马的皮鞋很感兴趣。
那是用上好的小牛皮做成的,手工也很考究精致,针脚缝得很密,如果不仔细
去看,很难看得出上面有针眼。
鄙是不管什麽样的马鞍都一定要用皮线缝边,再把蜡打在针脚上,磨平打光,
让人看不出上面的线脚和针眼来。
唐玉看着骑在马鞍上的赵无忌,忽然想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如果制造这副马鞍的皮匠在缝边的时候,曾经不小心弄断过一根针。
如果也一时大意,没有把弄断了的针尖从针脚里拿出去,就开始打蜡上光,把
这半截针尖也打进针眼,看不见了。
如果这半截针尖有一天忽然又从针脚里冒了出来己如果这时候正好有个人坐在
这副马鞍上。
如果这时侯正好是暮春,衣裤都不会穿得太厚。
那麽这半截针尖冒出来的时侯,就会刺穿他的裤子,刺到他的肉。
被针尖刺了一下,并不是什麽严重的事,他也许连痛都不会觉得痛,就算觉得
有点痛,也绝不会在意。
鄙是这半截针尖上如果碰巧有毒,而且碰巧刚好是唐家的独门毒药,那麽这个
骑在马鞍上的人,走了一段路之後,就会觉得被针刺过的地方开始有点,就会忍不
住要去抓一抓。
如果他去抓了一下,那麽再走两叁百步之後,这个倒楣的人就会莫名其妙的从
马上摔下来,不明不白的死在路上。
如果,这个倒楣人,就是赵无忌……唐玉笑了。
这些“如果”并不是不可能发生的,就算那个皮匠的针没有断,唐玉也可以替
旭弄断一根,那绝不是太困难的事。
唐王穴忍不住要笑,因为他觉得这个想法寅在很有趣。
无忌忽回过头,看着他,道:“你在笑什麽?”
唐玉道.“我想起了一个笑话。”
无忌道.“什麽笑话?”
唐玉道.“一个呆子的笑话。”
无忌道.“你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唐玉道.“不能!”
无忌道.“为什麽?”
唐玉道.“因为这个笑话太好笑了,上次裁说给一个人听的时侯,那个人笑得
把肚子都笑破了一个大洞好大好大的一个洞。”
无忌也了:“真的有人会笑破了肚子?”
唐玉道.“只有他这种人才会。”
无忌道.“他是那种人?”
唐玉道.“他也是个呆子。”
他又道.“只有呆子才爱听呆子的笑话,也只有呆子才喜欢说呆子的笑话。”
唐玉还在笑,无忌却笑不出了。
一个呆子,听另外一个呆子说“一个呆子的笑话”
一这件事本来就是个笑话。
鄙是,你若仔细想一想,就会觉得这个笑话并不太好笑了。因为这个笑话里不
但充满了讽刺,而且还充满了悲哀。
一种人类共同的悲哀。
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哀。
如果你仔细想一想,非但笑不出,也许连哭都哭不出来。
无忌道“这不是笑话。”
唐玉道“本来就不是。”
无忌道“我还是想听一听你那个笑话。”
唐玉道“好,我说。”
他想了想,才说出来。
“从前有个呆子,带着个打扮得标标致致的大姑娘,走到大街上,大姑娘忽然
跌了一跤,跌了个四脚朝天。”
无忌道:“下面呢?”
唐玉道:“下面没有了。”
无忌道:“这就是你的笑话?”
唐玉道:“是的。”
无忌道:“这个笑话不好笑。”
唐玉道:“如果你真见一个打扮得标标致致的大姑娘,扭扭捏捏的踉一个呆子
走在大街上,呆子没有跌跤,大姑娘却跌了一跤,你会不会觉得好笑?”
无忌道:“如果我真的看见了,我也会觉得好笑。”
唐玉道:“我的笑话都是这样子的,听起来虽然没什麽好笑,可是如果真的有
人把这个笑话做出来,那就很好笑了。”
他已经开始笑,笑得很愉快:“那时候你的肚子说不定也会被笑出一个洞来的,
也许只不过是很小的一个洞。”
无忌道:“不管是大洞,还是小洞,总是个洞。”
唐玉道“完全正确。”
夜
今天下午在路上,和赵无忌那段有关“一个笑话”的谈话,直到现在还是令唐
王觉得很愉央猫捉住老鼠後定不会马上吞下去的。
唐玉有很多地方都很像一只猫,赵无忌现在已经像是只老鼠一样落人了他的掌
握,他也不妨把这只老鼠先捉弄个够,然後才吞下去。
这才是他最大的乐趣。
一这是家很不错的客栈,每间客房的门窗都严密合缝,窗纸上也绝没有破洞。
隔壁那间房里的赵无忌,已经很久没有声音了,彷佛已睡着。
唐玉坐下来,从头上拔下根金钗,再从贴身的小衣袋里拿出个绣花荷包。
现在他还是穿着红裙,扮做女装,这两样东西正是每个大姑娘身上都会经常带
着的,谁也看不出一点值得怀疑的地方。
但是每天晚上,到了夜深人静时,他都要把这两样东西拿出来仔细检查一遍,
甚至比守财奴算账时还要谨慎小心。
每次他都要先关好门窗,用温水洗手,再用一块乾净的白布把手擦乾。
然後他才会坐到灯下,拔起这根金钗,用两根长而灵巧的手指,捏住钗头,轻
轻一转。原来金钗是空心的,里面装满了金粉一样的细砂,正是唐家名震天下的断
魂砂,细小如粉末,份量却特别重。
暗器的体积越小,越不易躲避,份量越重,趟打得远。
他用的无疑是唐门暗器中的极品。
钗头也是空的,里面装的是一种无色透明的油蜡,见风就乾。
他只要把钗头捏碎,这种油蜡就会流到他手上,保护他的手。
他从来不喜欢像他的兄弟们那样,把暗器装在那种像活招牌一样的革囊里,耀
武扬威的挂在身上,就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唐家的子弟。
他也不喜欢用那种又厚又笨的鹿皮手套,他认为戴着手套发暗器,就好像戴着
手套摸女人一样,非但有欠灵敏,而且无趣已极。这种事他是绝不肯做的。
荷包里装着一团线一包针,两个“吉祥如意”金踝子和一块透明发亮的石头。
线是用暹罗马金成的,极纽,极韧,不但随时都可以扼断一个人的脖子,而且
可以吊得起一个人,如果他万一被困在危崖上,就可以用这团线吊下去,这根线绝
不会断。透明的石头,是一种呻做“金刚石”的名贵宝石,据说比最纯的汉玉都珍
贵,连最贪心的人都可以买动亡有钱能使鬼推磨,到了必要时,也许只有这块石头
才能救他的命。
鄙惜议价的人并不多,这种东西的名贵,并不是人人都能看得出的。
所以他定还要带上两个金踝子应急。
每一件事,每一种情况,每一点缅节,他都想得很周到。
荷包是缎子做的,正反两面都用发亮的金线和珠片绣了朵牡丹花心花心居然是
活动的,随时都可以摘下来。
唐玉脸上忽然露出种神秘而得意的微笑,这两朵牡丹的花心,才是他最秘密,
最得意的暗器一这种暗器的威力,江湖中非但还没有人亲眼见过,甚至连做梦都想
不到。
赵无忌纵然能揭穿他昀身分,就凭这两校暗器,他也可以让赵无忌粉身碎骨,
死无葬身之地只不遇,不到绝对必要时,他是绝不会动用这两校暗器的。
因为直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有完全掌握到制造这种暗器的秘诀。
他们在这种暗器上投下的资本,数目已非常惊人,甚至还牺牲了七八位专家的
性命,连唐家专门负责制造暗器的第一位好手,都几乎因此惨死。
鄙是直到他离开唐家堡时,这种暗器一共才制造出叁十八件,经过检验,保证
能够使用的,遍不到二十件。
根据他们自己的计算,每一件的价值都绝对在千金以上。
幸好他们对这种暗器的性能,已渐渐有把握可以控制,制造的技术也在渐渐改
进。
等到他们能够大量制造这种暗器的时候,大风堂就要被彻底摧毁。
他对这一点绝对有信心。
现在唐玉已经把每样东西都检查过一遍,每样东西都仍然保持完整页好。
他认为完全满意之後,也就把烛台上的溶蜡,涂在他右手的拇指,食指,和中
指的指尖上,用这叁根手指,从那包绣花针中抽出一根针来。
一这根针看起来和普通的绣花针也没什麽不同,可是连他自己郡不敢去碰它。
他一定要先用蜡封住皮肤上的毛孔,否则就算皮肤不破,毒气也会从毛孔中渗
入,这叁恨手指非要剁下来不可了亡既然做马鞍的那个皮匠并没把一根针留在线脚
里,唐王就决心帮他这个忙。
一这计画虽然并不十分巧妙,也未必有绝对可以成功的把握,可是这计画有一
点好处这次就算不成功,赵无忌也绝不会怀疑到他。
因为每个人都可以在半夜溜到那马厌里去,把一根毒计插入马鞍上的针眼里,
再用蜡把针眼封住。
一这些事赵无忌的每一个对头都能做得到。他的对头实在不少,他怎麽会怀疑
到他的朋友何况,这个“朋友”还帮过他的忙,替他抓住了一个眼看就要逃走了的
对头唐玉甚至已作了最坏的打算。
沈算赵无忌怀疑到他,他也有很好的理由反驳“我们天天在一起,如果我要害
你,随时随地都可以找到机会,我为什麽要用这法子,这法子又不能算很好。”
一这理由无论对谁来说,都够好了,唐玉穴在想得很周到。
每一件事,每一种情况,每一点细节,他都仔细想过,只有一件事,他没有想
到。
他没有想到居然另外还有一只羊,一定要来送入他的虎口。
有了周密的计画之後,做起来就不难了。
你走遍天下,所有客栈里的马厌,都绝不会是个防卫森严的地方。
赵无忌的马鞍,也像别人的马鞍一样,随随便便的摆在一个角落里。
对唐玉这种人来说,做这种事简直比吃白菜还容易。
夜已深。
末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行路的旅客们,当然早已睡了。
唐王从马屁回来的时候,居然还有情来欣赏这四月暮春的夜色。
月已将圆,繁星满天,夜色寅在很美,他心里居然彷佛有了点诗意。
一种和他这个杀人的计画完全格格不入的诗意。
鄙是等他走回他那间客房外的院子里时,这点诗意又变成了杀机?
房里有灯。
他出来的时候,明明已将灯烛吹灭,这种事他是绝不会疏忽的。
是谁点燃了他房里的灯?
叁更半夜,谁会到他房里去?
如果这个人是他的仇敌,为什麽要把灯点起来,让他警惕难道这个人是他的朋
友?
一这里他只有一个“朋友”,也只有这个朋友知道他在这里。
叁更半夜,赵无忌为什麽要到他房里去是不是已经对他有点怀疑亍
他的脚步没有停,而且还故意让房里的人能听到他的脚步声。
所以他也立刻听到房里有人说:“叁更半夜,你跑到那里去了?”
一这不是赵无忌的声音。
唐玉立刻就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可是他贾在想不到这个人会来的。
四谁也想不到连一莲会到这里来,更想不到她不、赵无忌却来找唐玉。
鄙是她偏偏来了,偏偏就在唐玉的房里。
贝见这个穿红裙的姑娘走进来,她就开始摇头叹气,:“叁更半夜,一个大姑
娘还要到外面去乱跑,难道不怕别人强奸你。”
说出“强奸”这两个字,她的脸居然没有红,自己实很得意。
她的脸皮,买在厚了不少,也老了不少。
只可惜她别的地方还是很嫩,非但还是认为别人看不她女扮男装,也看不出别
人是男是女?
她还是相信这个穿红裙的大姑娘真是个大姑娘唐玉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就好像一只老虎看到了一只羊自动送入他的虎。
奇迹
唐玉的笑容温柔而妩娼,还带着叁分羞涩,无论他心里在想什麽,笑起来都是
这样子的。
这种笑容也不知害死过多少人。
连一莲又叹了气,道:“幸好你总算太太平平的回来了,否则真要把人活活的
急死。”
唐王道:“谁会急死?”
连一莲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当然是我。”
唐王嫣然道;“你急什麽”
连一莲道;“我怎麽会不急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我对你多麽关心?”
唐玉的脸居然好像有点红了,其贾却已经快要笑破肚子。
这丫头居然想用美男计,来勾引我这个页家妇女。
唐玉忍住笑,低着头问道:“你有没有看见我师哥”
连一莲立刻摇头,道:“我根本没有找他,我是特意来看你的。”
唐王头垂得更低,道:“看我亍我有什麽好看?”
连一莲道:“我也不知道你有什麽好看,我就是忍不住想要来看看你,简直想
得要命。”
唐玉越害羞,她的话就说得越露骨,胆子也越来越大。
她居然拉住了唐玉的手。
既然大家都是女人,拉拉手又有什麽关系。
她当然不在乎。
唐玉当然更不在乎。
虽然他还不知道这丫头心里究竟在打什麽主意,可是不管她想干什麽,他都不
在乎。
反正吃亏的绝不是他。
巴算她只不过是想来逗逗这个穿红裙的姑娘,这回也要倒楣了。
贝见唐玉“害羞”的样子,连一莲几乎也快要笑破肚子。
一这位大姑娘一定已经对我很有意思,否则怎麽肯让我拉住“她”的手?
连一莲忍住笑,道:“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唐玉道:“叁更半夜的,为什麽还要出去?”
连一莲道:“你师哥就住在隔壁,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来了,”
唐玉道:“为什麽?”
连一达道:“我怕他吃醋。”
唐玉已经开始明白了。
原来这丫头看上了赵无忌,生怕我跟赵无忌勾叁搭四,所以来个釜底抽薪,勾
引我,如果我真的看上了她,当然就会把赵无忌甩开了,她正好去捡便宜。
唐玉心里虽然好笑,脸上却作出了很生气的样子,说道:“我只不过是他的师
妹而已,他根本就管不着我,他凭什麽吃醋?”
连一莲英得很愉快,道:“其实我也知道你不会看上他的。”
唐玉道:“你怎麽知道?”
连一莲笑道:“我那点不比他强亍你怎麽会看上他?”
唐玉的睑更红了。
连一莲道:“你跟不跟我出去?”
唐玉红着脸摇头,道:“我怕。”
连一莲道:“你怕什麽”
唐玉道:“怕别人强奸我。”
连一莲道:“有我在你旁边,你还怕什麽”
唐玉道:“我就是怕你。”
连一莲又笑了。
她忽然“发现”这个看起来差人答答的大姑娘,贾在是个狐狸精。
她是个女人。
鄙是现在连她都好像有点心动了,连女人看见都会心动,何况男人?
如果有个男人天天都踉“她”在一起,不被她迷死才怪。
赵无忌是个男人。
赵无忌天天都踉“她”在一起。
连一莲下定决心,绝不让任何一个狐狸精把赵无忌迷住。
如果有人说她看上了赵无忌,她是死也不会承认的。
她这麽做,只不过因为赵无忌对她总算还不错,而且放过她一马。
她既不愿欠他这个情,恰巧又正好没有别的事做,所以就顺便来替赵无忌调查
调查,这个大姑娘是不是狐狸精。
一这位不动声色就能杀人的大姑娘,不但可怕,而且实在有点可疑。
一这是她自己的说法。
所以就算有人对她说的“怡巧”,“正好”,“顺便觉得很怀疑,她也不在乎。
因为这本来就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只要她自己觉得满意就够了。
软绵绵的四月,软绵绵的风,玉软绵绵的倚在她身上,好像连一点力气都没有
了。
连一莲索性把这个大姑娘搂住,搂得紧紧的,甚至已经可以感觉到这个大姑娘
的心跳。
她自己的心好像也在跳。
大姑娘好像在推她,却没有真用力推。
“你要带我到那里去”
“到一个好地方去。”
“我知道那一定不是个好地方。”
“为什麽”
“因为你不是个好人。”
连一莲自已也不能不承认,自己实在不能算是个好人。
她的行为简直就像是个恶棍。
但是这个地方却贾在是个好地方那种只有恶棍才会带女孩子去的地方。
地上绿草如茵,就像是一张床,四面浓密的木叶和鲜花,刚好能挡住外面的视
线,空气中充满了醉人的花香。
一个女孩子,如果肯踉男人到这种地方来,通常就表示她已准备放弃抵抗。
连一莲自己也很得意:“你凭真心讲,这地方怎麽样?”
唐玉红着脸道:“只有你这种坏人,才会找到这种地方。”
连一莲笑道:“就连我这种人,也找了很久才找到的。”
唐玉道:“你是不是早就计昼好,要把我带到这里来?”
连一莲并不否认。
一这次她的确早已有了计画,连下一步应该怎麽做,她都已计画好了。
她忽然把唐玉拉了过来,在这个冒牌的大姑娘嘴角亲了一下。
唐玉整个人都软了她整个人都倒在这个冒牌的恶棍怀里,於是两个人就一起倒
了下去,倒在床一样的草地上。
如果说连一莲一点都不紧张,那也是假的。
她非但没有抱过男人,连女人都没有抱过。
她的呼吸也已有点急促,脸也开始发烫,这个冒牌的大姑娘吃吃的笑着,倒在
她怀里,顶在她胸口,顶得她心都要跳了出来。
一这个冒牌的大姑娘才是个真的恶棍,有了这种好机会,当然不肯错过的。
一这个冒牌的恶棍,却是个真的大姑娘,真的全身都软了。
一个恶棍要让一个大姑娘全身发软,绝不是件很困难的事。
他当然知道一个大姑娘身上有些什麽地方是“要害”
连一莲也知道现在已经非采取行动不可了。
一这个“大姑娘”的手在乱动,动得很不规矩。
她虽然不怕“她”碰到她的要害,却不愿让“她”发现她是个冒牌男人。
她忽然出手,使出她最後一点力气,扣住了唐玉臂关节的穴道。
她用的手法虽然不如“分筋错骨手”那麽厉害,性质却很相像。
一这次唐玉真的不能动了,吃鹫的看着她,道:“你这是干什麽?”
连一莲的心还在跳,还在喘气。
唐玉道:“难道你真的想强奸我?”
连一莲总算镇定下来,摇着头笑道:“你不强奸我,我已经很高兴了,我怎麽
强奸你!”
唐玉道:“那麽你何必用这种手法对付我,我.…;我又没有推你,”
连一莲叹了口气,道:“我也知道你不会推我的,我只不过想要让你老实一点,
因为我不想像那个妙手人厨一样,糊里糊涂的死在你手里。”
唐玉道:“我怎麽会那样子对你难道你还看不出我对你..,.:对你的意思?”
他好像真的受了委屈的样子,好像随时都要哭出来了。
连一莲的心又软了,柔声道:“你放心,我也不会对你怎麽样的。”
唐玉道:“你究竟想怎麽样?”
连一莲道:“赵无忌的武功是家传的,我从来没有听说他有师妹,怎麽会忽然
变出了个像你一这麽样的师妹来?”
唐玉忽然叹了口气,道:“你看起来明明不笨,怎麽会连这种事都不懂,”
连一莲道:“这种事是什麽事?”
唐玉道:“师妹也有很多种,并不一定要同师练武的,才算师妹。”
连一莲道:“你是他那一种师妹?”
唐玉道:“你为什麽不问他去?”
他好像有点生气了:“只要他自已承认我是他的师,不管我是他那种师,别人
郡管不着。”
也说的买在很有理,连一莲实在没法子反驳。
唐玉又叹了气,道:“其贾你可以放心,我踉他之间,绝对没什麽,他连我的
手都没有碰过。”
连一莲道:“你以为我是在吃醋?”
唐玉道:“难道你不是?”
连一莲也有点生气了。
一个人的心事被人揭穿了的时候,总会有点生气的。
她板着脸道:“不管怎麽样,我总觉得你的来历有点可疑,所以我要……”
唐玉道:“你要怎麽样?”
连一莲道:“我要搜搜你。”
唐玉道:“好,你搜吧,我全身上下都让你搜。”.他红着脸,咬着嘴唇,一
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如果连一莲真的是个男人,如果她的胆子大些,真的把他“全身上下”都搜一
搜,就会发现一这个大姑娘是冒牌的了。
只可惜连一莲的胆子既不够大,也没有存心揩油的意思。
唐玉身上的“要害”,她连碰都不敢去碰。
所以她只搜出了那个绣荷包,她当然看不出这个荷包有什麽不对。
这荷包本就是唐玉的精心得意杰作,就算是一个此连一莲经验更丰富十倍的老
江.湖,也绝对看不出其中的巧妙。
唐玉咬着嘴唇,狠狠的盯着她,道:“你搜完了没有干.”
连一莲道:“嗯。”
唐玉道:“嗯是什麽意思?”
其买他也知道,“嗯”的意思,就是觉得有点抱歉的意思。
因为,她的确搜不出一样可疑的东西来。
唐玉冷笑道:“我知道你根本不是真的想搜我,你只不过...…只不过想乘
机欺负我,找个藉口来占我的便宜。”
说着说着,他的眼泪好像已经要流了出来。
连一莲忽然笑了。
唐玉道:“占了别人的便宜就笑,亏你还好意思笑得出。”
连一莲道:“你真的以为我占了你的便宜?”
唐玉道:“难道你没有?”
连一莲道:“好,我告诉你。”
她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决定把这个秘密说出来。“我也是个女人,我怎能
占你的便宜?”
唐玉吃鹫的看着她,好像这个“秘密”真的让他吃了一鹫。
连一莲笑道:“我常常喜欢扮成男人,也难怪你看不出。”
唐玉忽然用力摇头,道;“我不信,你打死我,我也不信。”
连一莲英得更愉快,更得意。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易容改扮的技术实在很高明。
她带着笑问:“你要怎麽才相信?”
唐玉道:“我要摸摸看。”
连一莲虽然有点不好意思,可是让一个女人抚摸,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所以她考虑了一下之後就答应了:“你只能轻轻摸一下。”
她甚至还抓着唐玉的手去摸,因为她怕唐玉的手乱动。
唐玉笑了。
连一莲红着脸,放开他的手,道:“现在你还生不生气”
唐玉笑道:“不生气了。”
他的手又伸了过来,连一莲失声道:“你远想干什麽?”
唐玉道;“我还想摸。”
连一莲道:“难道,你还不信我是女人。”
唐玉笑道:“就因为我相信你是个女人,所以我还要摸。”
连一莲终於发觉有点不对了。
这个“大姑娘”的眼神忽然变得好奇怪,只可惜她发兑得迟了一点。
唐玉已闪乜般出手,捏住了她手臂舶节处的穴道,笑嘻嘻的说道:“因为你虽
然是个冒牌的男人,我正好也是值冒牌的女人?”
连一莲呻了起来:“妊道你是个男的十、”
唐玉笑道:“如呆你不倍,你也叮以挨扛于。亡连一莲几乎晕了过去。
一这个大姑娘居然是个男人。
刚才她居然还抓住这个男人的手,来摸她自己,居然还抱住他,亲他的嘴。
想到这些事,连一莲简直恨不得一头撞死。
唐玉还在笑,笑得就像是刚偷吃了叁百只小母鸡的黄鼠狼。
连一莲却连哭都哭不出。
唐玉道:“你不能怪我,是你要勾引我,要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他笑得愉快极了:“这里实在是个好地方,绝不会有人找到这里来。”
连一莲道;“你....:你想干什麽午.”
唐玉道:“我也不想干什麽,只不过想把你刚才做的事,也照样做一遍。”
他真的说做就做,这句话刚说完,就已经亲了连一莲的嘴。
连一莲又羞,又急,又气,又怕。
最该死的是,她心里偏偏又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滋味。
她真想死了算了。
只可惜她偏偏又死不了。
唐玉的手已经伸进了她的衣服。
她搜过他,他当然也要搜搜她,只不过他搜她的时侯,当然不会像她那麽客气
了。
连一莲大声道:“你杀了我吧!”
其穴她自己也知道这句话说得很无聊,唐玉当然绝不会这麽便宜她的。
唐玉就算要杀她,一定也要先做很多别的事之後才动手。
那些“别的事”,才真的要命。
连一莲哭出来了。
她本来不想哭的,可惜她的眼泪已完全不听她指挥。
唐王的手在移动,动得很软,很慢。
动得真要命。
他微笑道:“我知道你在怕什麽,因为你一定远是个处女。”
听见“处女”这两个字,连一莲哭得更伤心了。
唐玉道:“可是你也应该看得出,像我这样的男人,对女人并没有太大兴趣,
所以只要你听话,我说不定会放了你。”
一这些话,好像并不是故意说出来哄她的。
他这个男人实在太像女人,说不定是真的对女人没什麽兴趣。
连一莲总算又有了一线希望,忍不住问:“你要我怎麽听话?”
唐玉道:“我也有话要问你,我问一句,你就要答一句,只要我听出你说了一
句谎话,我就要……”
他笑了笑:“那时我就要干什麽,我不说你也知道。”
连一莲当然知道。
巴因为她知道,所以才害怕。
唐玉道:“我问你,你究竟是什麽人,踉赵无忌是什麽关系,你怎麽知道他有
没有师妹,怎麽会对他的事知道得这麽多,为什麽还要来调查我的来历?”
连一莲道;“如果我把这些事都说出来,你就会放了我?”
唐王道:“我一定会放了你。”
连一运道:“那麽你先放了我,我就说出来,一定说出来。”
唐玉笑了。
巴在他开始笑的时候,他已经撕开了她的衣服,微笑道:“我一向不喜欢跟别
人讨价还价的,如果你再不说,我就先脱光你的衣服。”
连一莲反而不哭了。
唐玉道:“你说不说?”
连一莲忽然大声道:“不说。”
唐玉反而感到有点意外,说道:“你不怕?”
连一莲道;“我怕,怕得要命,可是我绝不会说出来。”
唐玉更奇怪:“为什麽?”
连一莲用力咬着嘴唇,说道:“因为我现在已经知道你是个男人,知道你要害
赵无忌,不管我说不说,你都不会放过我的。”
一这一点她居然已想通了。
唐玉忽然发觉这个女孩子虽然胆子奇小,但却聪明绝顶。
连一莲道:“不管我说不说,你反正都会……都会强奸我的。”
她居然自己说出了这两个字。
因为她的心已横了,入已豁了出去,大茉说道:“你手吧,我不怕,我就当作
被疯狗咬了一口,可是我死也不古放过你?”
唐玉穴在想不到她会忽然叟成这样子,如果别的男人看见她这样子,也许就会
放过她了。
鄙惜唐玉不是别的男人。
他简直不能算是个人。
连一莲终於晕了过去。
巴在唐玉伸手去拉她腰带时,她已晕了过去。
四连一莲醒来的时侯,已经是雨天之後的事了。
她居然还没有死,居然还能再张开眼睛,已经是怪事。
有些事比死更可怕,更要命,也许她不如还是死了的好。
鄙是那些事并没有发生。
她还是个处女,那种事是不是发生过,当然,她知道得很清楚。
那个不是人的人为什麽会放过她?
她真的想不通了。
她醒来的时候,是在一辆马车里,全身仍然软绵绵的,全无力气,连坐都坐不
起来。
是谁把她送上这辆马车的,现在准备要送她到什麽地方去?
她正想找个人问,车窗外已经有个人伸进头来,微笑道:“大小姐你好?”
一这个人不是那冒牌的大姑娘,也不是赵无忌,她虽然不认得这个人,这个人
却认得她。
连一莲道:“你是谁?”
一这人道:“是个朋友。”
连一运道:“是谁的朋友?”
一这人道:“是大小姐的朋友,也是老太爷的朋友。”
连一莲道:“那个老太爷?”
一这人说道:“当然是大小姐的老太爷呀!”
连一莲的脸色变了。
一这个人不但认得她,好像连她的底细都知道。
她的身世并不悲惨,却是个秘密,她不愿让任何人知道这秘密,更不愿让赵无
忌知道。
她立刻又问道:“你也是赵无忌的朋友?”
一逅人微笑,摇头。
连一莲道:“我怎会到这里来的?”
一这人道:“是个朋友送来的,他叮我把大小姐送回家去。”
连一达道:“这个朋友是谁干.”
一这人道:“他姓唐,叫唐玉。”
听见“唐王”这名字,连一莲又晕了过去。
第二条羊四月十二,晴。
唐玉起来的时侯太阳早已照上窗户。
平常到了这种时候,他们早已起程动身了,今天却直到现在还没有人来催他,
难道无忌也像他一样,今天起床也迟了些。
其买他睡得并不多,他回来得很迟,上床时已经快天亮了。
他最多只睡了一个多时辰,可是看起来精神却显得特别好。
一个人心情愉快的时侯,总是会显得容光焕发,精神抖擞。
他的心情当然很愉快,因为昨天晚上他又做了件很得意的事。
想到连一莲发现他是男人时,脸上那种表情,直到现在他还是觉得很好笑。
他相信连一莲醒来时一定会觉得很奇怪,一定想不通他为什麽会放过她。
本来他也不想放过她的。
鄙是就在他拉下她腰带时,忽然有样东西从连一莲身上掉了出来。
贝到这样东西,他立刻就猜出了连一莲的真实身分。
他不但知道这个女孩子的来历,而且还知道她和赵无忌之间的关系。
但是他不能杀她,也不想杀她。
因为这个女孩子活着远比死了对他有用。但是他也不能把她放走,因为他绝不
能让她和赵无忌见面。
一这本来是个难题,幸好他正是在这里,所以这难题也很快就解决了。
一这里虽然还是大风堂的地盘,却已近边界大风堂当年和霹雳堂划定的地区边
界。
霹雳堂和唐家结盟之後,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彻底毁灭大风堂。
现在他们的行动虽然还没有开始,可是在各地都已有埋伏布置。
尤其是在这里。
这里是大风堂最後的一个据点,却是他们发动进击时的第一站。
他们暂时虽然还不能像大风堂一样,在这里正式开舵,暗地早已有了布置,甚
至连大风堂分舵里都已有人被他们收买。
大风堂绝对想不到这个“细”是谁的。
因为这个人不但一向老贾可靠,而且还是大风堂在这里最高负责人之他们收买
了这个人,就好像已经在大风堂心脏里种下了一株僖草。
唐王微笑着,穿上了她的红裙。
现在连一莲当然已经被唐家埋伏在这暗卡中的人送走了。
他们做事一向迅速可靠。
昨天晚上,他把她送去的时候,心里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一点惋惜。
她还是个处女。
她年轻,美丽,健钡,结宜。
她的胸脯饱满坚挺,皮肤光滑如丝缎,一双修长雪白的腿,在夜色中看来更迷
人。
如果说他不心动,那是骗人的。
他虽然不能杀她,可是先把她用一用,对他也许反而有好处。
一个处女,对她第一个男人,总是会有种特别奇妙的感情。
到了生米已经成熟饭时,女人通常都认命的。
只可惜他已经不能算是个真正的男人了。
自从练了阴劲後,他身上某一部分男人的特徵,就开始退化。
他的欲望渐渐已只能用别的法子来发,一些邪恶而残酷的法子。
唐王走到外面的大院里来时,大车已套好,马也上了鞍。
贝到马上的鞍,想到鞍里的针,他的心情当然更愉快,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
赵无忌知道他就是唐玉时,脸上的表情一定更有趣。
奇怪的是,一向起得很早的赵无忌,今天居然还没有露面。他正想问赶车的马
夫,赵无忌已经来了,却不是从房里走出来的,而是从外面走进来的。
原来他今天起得比平常还早,只不遇一起来就出去了.一清早他就到那里去了
主干什麽?
唐王没有问。
他从来不过问赵无忌的私事,他不能让赵无忌对他有一点怀疑。
他始终遵守一个原则。
啊量多听多看,尽量少说少问。
反正马已上好了鞍,赵无忌也已经快上马了,这次行动,很快就将结东。
想不到赵无忌走进来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吩咐那个马夫。“把马鞍卸下来。”
唐王在呼吸,轻轻的,慢慢的,深深的呼吸,他紧张时就会这样子。
他不能不紧张。
因为赵无忌看起来像也很紧张,脸色,神情,态度,都跟平时不一样。
难道他已发现了秘密?
唐王微笑着走过去。
他的呼吸已恢复正常,他的笑容还是那麽可亲,但是他心里已经作了最坏的准
备。
只要赵无忌的神色有一点不对,他立刻就要先发制人。
他随时都可以发出那最後的一击。
那一击绝对致命无忌的脸色的确很沈重,显然有点心事。
但是他对他这个朋友,
并没有一点防的意思,
.只不过长长叹了口气,道:
“这是匹好马。”一唐玉道:“确穴是匹好马。”
无忌道;“到了连朋友都不能救你的时候,一匹好马却说不定能救你的命。”
唐玉道:“我相信。”
无忌道:“好马都有人性,你对它好,它也古对你好的,所以只要能够让它舒
服一点,我就会让它舒服一壮。”
他忽又笑了笑:“如果我是一匹马,要我在没事的时候也背个马鞍,我也一定
会觉得很不舒服很不高兴。”
唐玉也笑了。
无忌又解释:“今天我们既然不走,就正好让它舒服一天。”
其贾他不必解释,唐玉也听出来了。
他并没有怀疑他的朋友,只不过怜惜这匹好马而已。
鄙是今天他为什麽不走呢?
无忌道:“我们一定要在这里多留一天,因为有个人今天晚上要到这里来。”
他的表情又变得有点紧张:“我一定非要见到这个人不可。”
这个人当然是很重要的人,他们这次见面,当然有很重要的事要商议。
一垣个人是谁?
一这件事是什麽事?
唐玉也没有问。
无忌却忽然问他:“你不想知道我要见的这个人是谁?”
唐玉道:“我想知道。”
无忌道:“你为什麽不问”
唐玉道:“因为这是你的私事,跟我完全没有关系。”
他笑了笑又道:“何况,如果你想告诉我我不问你也一样会告诉我的。”
无忌也笑了。对这个朋友的明理和懂事,他不但欣赏,而且觉得很满意。
他忽然又问:“你早上喝不喝酒?”
唐玉道:“平常我是不喝的,可是如果有朋友要喝,我一天十二时辰都可以奉
陪。”
无忌看着他,长长叹息,道:“能够交到你这样的朋友,”贝是我的运气。”
唐玉又笑了。因为他实在忍不住要笑,几乎真的要笑破肚子。
幸好他常常在笑,而且总是笑得那麽温柔亲切,所以谁也没法子看出他心里在
想什麽。
有酒,有人,却没有人喝酒,他们甚至连一点喝酒的意思都没有。
无忌道:“我并不是真的想找你来喝酒的。”
唐玉微笑道:“我看得出。”他的笑容中充满了了解和友谊。“我也看得出你
一定有什麽事要跟我说。”
无忌手里拿着酒杯,虽然连一滴酒都没有喝,却一直忘记放下。
唐玉道:“无论你心里有什麽烦恼,都可以告诉我。”
无忌又沈默了很久,才缓缓道:“我想你一定知道我踉大风堂的关系。”
唐玉并不否认,道:“令尊大人的侠名,我小时候就听说过。”
无忌道:“你当然也听人说过,大风堂是个什麽样的组织。”
唐玉道:“我知道大风堂的总堂主是云飞扬云老爷子,另外还有叁位堂主,令
尊大人也是其中之”
一这些都是江湖中人都知道的事,他尽力不让赵无忌发现他对大风堂知道的远
比别人多。
说不定他还可以从赵无忌嘴里听到一些他本来不知道的事。
无忌道:“其宜大风堂的组织远比别人想像中更庞大,更复杂,只凭他们四个
人,是绝对没法子照顾得了的。”
他果然没有让唐玉失望,接着道:“譬如说,大风堂虽然也有收入,可是开支
更大,云老爷,司空晓风,上官刃,先父却都不是善於理财的人,如果不是另外还
有个人在暗中主理财务,帮补亏空,大风堂根本就没法支持下去。”
一这正是唐玉最感兴趣的事。
无论做什麽事都需要钱,大风堂既然不愿像别的帮派那样,沾上娼与赌这两样
最容易赚钱的事,当然就得另找财源。
赚钱并不容易,理财更不容易。
视钱如粪土的江湖豪杰们,当然不会是这一行的专家。
他们也早已猜到,暗中一定另外有个人在主持大风堂的财务。
无忌道;“江湖中绝对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身分姓名,连大风堂里知道的人都
不多,因为他答应做这些事的时候,就已经和云老爷子约法叁草“”
任何人都不能干涉他的事务和帐目。.任何人都不能透支亏空。
他的身分绝对保密。
无忌道:“云老爷子答应了他这叁件事後,他才肯接下这个烫手的热山芋。”
唐王静静的听着,表面上绝对没有露出一点很感兴趣的样子。
无忌道:“因为他本来并不是武林中人,如果别人知道他和大风堂的关系,就
一定会有麻烦找上他的。”
唐玉叹了口气,道;“也许还不佳片烦而已,如果我是大风堂的对头,我一定
会不惜一切,先把这个人口之於死地?”
这句话真是说得恰到好处。
能够说出这种语来的人,就表示他心中坦荡,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无忌叹道:“如果他有什麽意外,对大风堂贾在是很大的矢,所以……”
他的表情更紧张,声音压得更低:“所以我今天不能不特别小心。”
唐玉道:“今天要到这里来的人,就是他?”
无忌道“今天晚上子时之前,他一定会到。”
壁唐玉虽然一向都很泛得住气,可是现在却连他自己都已感到他的心跳加快了。
如果龙除掉这个人,简直就等於砍掉大风堂的一条腿。
这个人今天晚上就要来。
对唐玉来说,这寅在是很大的诱惑。
鄙是他一直在警告自己,表面上绝不能露出一点声色来。
无忌道:“他虽然不是武林中人,却是个名人,关中一带的票号钱庄,最少有
一半都跟他有来往,所以,别人都呻他财神。”
财神。
这两个字一入唐王的耳朵,就好像已经用刀子刻在他心里了。
只要有了这条线索,找到这个人已不难。
唐玉立刻作出很严肃的样子,道:“这是你们大风堂的秘密,你不应该告诉我
的。”
无忌道:“我一定要告诉你。”
唐玉道:“为什麽?”
多无忌道:“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信任你,而且....:”
他凝视着唐玉,慢慢的接着道:“有件事我非要你帮忙不可。”
唐玉立刻道:“只要我能做得到的,我一定替你做。”
无忌道:“这件事你一定能做得到,也只有你能做得到。”
唐玉没有说什麽。他已隐隐感觉到,又有一只羊要自动送入他的虎口。
四酒杯远在手里,还没有放下去。
无忌终於喝了一口,又香又辣的大面,沿着他舌头,慢慢流入他的咽喉。
他总算兖得此较振奋了些,总算说出了他的烦恼卜,大风堂在这里也有个分舵。
因为这里是大风堂最後一站,也是对敌的前哨,所以这里的分舵不但组织较大,
属员也较一山不容二虎。
鄙是这两位舵主却相处得很好,因为他们都只知道为大风堂做事,并没有争权
夺利的私心。
在大风堂最机密的档案里,对他们的纪录是姓名:樊云山。
绰号:玉面金刀客,半山道人。
年龄;五十六。
武器:紫金刀,叁十六枚紫金镖。
师承:五虎断门刀。
妻;彭淑贞。(殁)子:无。
嗜好:少年颇近声色,中年学道。
司空晓风对他的评语是:聪明仔细,守法负责,才堪大用。
另一位是姓名:丁弃。
绰号:独臂神鹰。
年龄:二十九。
武器:剑。(断剑)师承:无妻:无。
子:无。
嗜好:好赌,好酒。
司空晓风有知人之明,也有知人之名,大风堂档案里每一个人的纪录後,都有
他的评语。
只有丁弃是例外。谁也不知道是司空晓风不愿评论这个人,还是这个人根本无
法评论。
唐玉道:“我知道这个人。”
无忌道:“你也知道?”
唐玉道:“近几年来,独臂神肛在江湖中的名气很大,而且做了畿件令人侧目
的事。”他笑了笑:“想不到他也投入了大风堂。”
唐玉的笑容一向温柔可亲,可是这次却彷佛带着点讥诮之意。
因为丁弃的名气虽然不小,可惜他的名气并不是那种值得别人羡慕尊敬的。
他的家世本来很好。
他的父亲是武当门下的俗家弟子,丁家是江南的世家,有名望有财产。
但是他十五岁的时候,就被他父亲赶出了家门。
武当四大剑客中,最负盛名的金鸡道人,是他父亲的同胞师兄,看在他父一的
面上,收他为弟子。
想不到他在武林中人人视为圣地的武当玄真观里,居然还是一样我行我素酗酒
滋事。
有一次他居然喝得大醉,竟逼着他师父的一个好朋友下山去决斗。
他的右臂就是在这次决斗中被砍断的,他也被逐出了武当,连他的剑都被断。
从此之後,他就失去了下落。
想不到七八年後他又出现了,带着他那柄断剑出现了。
他独臂,断剑,练成了一种辛辣而诡秘的剑法,单身上武当,击败了他、前的
师父金鸡道人。
所以他自称神鹰。
他仍然我行我素,独来独往,这几年来,的确做了几件令人侧目的事。
鄙惜他做的这些事,就像他的为人一样,也不能让别人佩服尊敬。
幸好他自己一点都不在乎。
无忌明白唐玉的意思,也看得出他笑容中的讥诮之意。
但是无忌自己的看法却不一样:“不管他以前是什麽样的人,自从入了大风堂
之後,他的确是全心全力的在为大风堂做事。”
唐玉微笑,道:“也许他已经变了,已经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无忌道:“他是的。”
唐玉道:“玉面金刀客为什麽又呻做半山道人这两个名字应该是两个完全不同
的人。”
无忌道:“樊云山中年丧妻之後,就开始学道,所以玉面金刀就变成了半山道
人。”
唐玉笑道:“想不到大风堂的舵主中,居然有个学道的人。”
无忌也不禁傲笑。
鄙是他的笑容很快就又消失:“大风堂的纪律虽严,却从不过问别人的私事,
丁弃的喝酒,樊云山的学道,对他们的职务并没有影窖,他们一直是大风堂的舵主
中,最忠心能干的两个人。”
他的声音更低沉,慢慢的接着道:“但是现在我却发现这两个人中,竟有一个
是奸耙。”
唐玉好像吓了一跳:“是什麽?”
无忌道:“是奸细。”他显得悲惨而愤怒:“这两个人之中,已经有一个被大
风堂的对头收贝了。”
唐玉好像还不能相信,所以忍不住要问:“你怎麽知道的”
无忌点头道:“因为我们派到对力那边去打听消息的人,全都被出卖了。”
他又解释:“他们本来都有很好的掩护,有的甚至已在那边潜伏了很久,一直
都没有被发现,可是最近..…,”
他的声音忽然哽咽,过了很久,才能接下去说:“最近他们忽然全都被捕杀,
竟没有一个人能活着逃回来。”
唐玉也在叹息。
其实这些事他不但全部知道,而且知道得此谁都清楚。
那几次捕杀,他不但全都参加了,而且杀的人绝不比任何人少。
无忌接着又道:“有关他们的事,一直都是由樊云山和丁弃负责连络的,他们
行动和秘密,也只有这两个人知道,所以……”
唐玉接着道;“所以也只有这两个人才能出卖他们。”
无忌道:“不错。”
唐玉道:“这两个人中,谁是奸细亍是樊云山亍还是丁弃?”
一这句话居然是从唐玉嘴里问出来的,连唐玉自己都觉得很好笑。
收买这个奸细的人就是他,负责和这个奸细连络的人也是他。
如果赵无忌知道这件事,脸上会有什麽样的表情心里会有什麽样的感觉?
唐玉居然能够忍住没有笑出来,本领贾在不小。
无忌一直在看着他,忽然道:“这两个人中,究竟谁是奸细,只有你才能告诉
我。”
如果是别人听见这句话,一定会吓得跳起来。
唐玉却违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知道这句话一定远有下文。
无忌果然已接着道:“因为只有你才能替我把这个奸细找出来。”
唐玉道:“为什麽?”
无忌道:“这两个人你都不认得?”
唐玉道:“当然不认得。”
无忌道:“如果我说你是唐家的人,他们会不会相信.”
唐玉还是不动声色,道:“他们好像没有理由不信。”
无忌道:“唐家既然可以买通大风堂的舵主,大风堂是不是也一样可以买通唐
家的人。”
唐玉道:“好像是的。”
他回答得很小心,每句话都加上“好像”两个字,因为他还不十分明了赵无忌
的意思。
无忌道:“所以现在樊云山和丁弃都认为我已买通了唐家一个人,我到这里来,
就是为了要踉这个人见面,我们约好了今天见面。”
唐玉道:“如果你这麽样说,他们好像也没有理由不信。”
无忌道:“我还再叁强调,这个人是个非常重要的人,有样非常重要的东西要
交给我,所以我们一定要全力保护他,绝不能让他落在别人手里。”
唐玉道:“他们知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无忌道:“不知道。”
唐玉道:“既然不知道,怎麽去保护他?”
无忌道:“因为我也没有见过这个人,所以我们早已约好了辨认的方法。”
唐玉道:“什麽方法”
无忌道:“他一来就会到大街上一家叮同仁堂的药铺里去,买四钱“陈皮”,
四钱“当归,然後再到对面一家卤菜店去,买四两烧鸡,四两牛肉,他坚持要掌柜
的把份量秤准,一分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
唐玉道:“这样的人的确不多,很容易就能认得出来的。”
无忌道:“然後他就用左手提着陈皮和烧鸡,右手提着当归和牛肉,从大街的
东边往左转,走到一个桑树林子里,把左手的陈皮和烧鸡吊在树上,右手的当归和
牛肉丢到地下,那时候我们就可以去跟他见面了。”
唐王笑道:“用这种法子来见面,倒买的很有趣。”
无忌道;“不但有趣,而且安全。”
他又解释;“除了跟我约好的这个人之外,谁也不会做这种事的。”
唐玉笑道:“如果还有别人做这种事,那个人一定有毛病,而且,毛病还很重。”
无忌道:“所以我相信樊云山和丁弃绝不会弄错。”
唐玉道:“既然是你跟他约好的,你就应该到那里去等,为什麽叫他们去。”
无忌道;“因为我只知道他今天日落之前会来,却不知是什麽时候。”
唐玉道:“你的行踪很秘密,当然不能够整天守在街上等,所以,只有叫他们
去。”
无忌道:“不错。”
唐玉道:“他带来给你的是些什麽东西干.”
无忌道:“是一个人的名字。”
唐玉道:“就是那个奸细的名字?”
无忌道:“不错。”
唐玉道;“直到现在为止,你还不知道这名字是樊云山了还是丁弃?”
无忌道;“可是那奸细自己心里一定有数。”
唐玉道.“他当然不能让那个人把这名字交给你。”
无忌道.“绝不能。”
唐玉道.“所以他只要一看见那个人,就一定会想法子把他杀了灭口。”
无忌道.“他不惜一切,都一定要把这个人杀了灭口。”
唐玉道.“其贾唐家并没有这麽样一个人要来。”
无忌道:“不错。”
唐玉道:“所以这个人就是我。”
无忌道:“我只有找你帮我这个忙,因为他们都不认得你,而且只知道我的同
伴是个穿红裙
的姑娘。”
唐玉道:“所以我只有换件衣服,改成男装,偷偷的溜出去,到大街上去买点
陈皮当归,烧鸡牛肉,就以替你把那个奸细钓出来了。”
他叹了气,苦笑道:“这法子买在不错,简直妙极了,唯一不妙的是,如果那
条鱼把我这个鱼饵吞下去了怎麽办?”
无忌道;“我也知道这样做多少有点冒险,可是我想不出别的法子,我一定要
在财神到这里之前把那个奸细查出来。”
唐玉道:“所以你只有找我。”
无忌道:“我只有找你。”
唐玉又叹了口气,道:“你实在找对人了。”
他表面在叹气,其实却已经快笑破肚子,他贾在没想到赵无忌这条肥羊也会自
动来送入他的虎口,而且还月外带了一只羊来.五赵无忌这值计画本来的确很巧妙,
除了用这值法子之外,的确很难把那奸细找出来,只可惜他贾在找对人了。
唐玉当然不会把真正的奸细找出来的,这个奸细当然也绝不会想要把唐玉杀了
灭口。
他们正好乘这个机会,把不是绌的那个人杀了灭口。
他们正好把罪名全都推到这个人身上,真正的奸细就可以高枕无忧,继续出卖
他的朋友了,因为以後绝不会有人怀疑他。他们还可以趁这个机会把赵无忌和那个
财神也一网打尽。
这真是一举数得,妙不可言,连唐玉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麽好的运气。
所以不是奸细的那个人,也变成了一条羊,被赵无忌送入了唐玉的虎口。
第叁条羊四月十二日,晨。
平常这时候,樊云山已做完了他的“功课”,从丹室出来吃早饭了。
今天他比平常迟一点,因为今天一早就有个他预想不到的客人来,跟他谈了很
久,说了些让他觉得心烦的话。
这值分舵里居然有奸细,居然连赵简的儿子都知道了。
他主持这分舵已多年,现在居然要一个年轻小伙子来告诉这件事,而且还教他
应该怎麽做,这使得他很不满意。
他对年轻人一向没有好感,他一向认为年轻人办事不牢,没有一个可靠。
一这也许只不遇因为他自己已经不再年轻,虽然这一点他是绝不肯承认的。
他对赵无忌当然还是很客气,直送到大门外,才入丹室。
丹室就是他炼丹的地方,也是完全属於他自己的小天地,没有得到他的允许,
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炼丹不是炼金。
虽然有些人认为炼丹也和炼金一样荒谬,他并不在乎。
炼丹就是“烧汞”,也呻做“服石”,是件高雅而神奇的事,非常非常高雅,
非常非常神奇,那些俗人们当然不会懂。
只有像刘安那样的贵族,韩愈那样的高士,才懂得其中的奥妙和学问。
他通常都在他的“半山轩”里吃早饭,通常都是红薇和紫兰去伺候他。
红薇和紫兰虽然年轻,却很规矩亡可是今天他远远就听见了她们的笑声,其中
居然还有男人的声音。
是谁有这麽大的胆子,敢到樊大爷的的私室去,踉他的丫头调笑?
他用不着看,就知道一定是丁弃。
因为谁都知道丁弃是他的好朋友,只有丁弃才可以在他家里穿堂入户,自由出
入,甚至还可以吃他的早饭。
他进去的时候,丁弃已经把厨房特地为他准备的燕窝鸡汤吃了一半,正在跟他
两个年轻又漂亮的丫头说笑话。
如果别人敢这麽样做,樊云山说不定会打断他的腿。
丁弃却是例外。
他们不但是好朋友,也是好伙伴。
贝见他进来,丁弃就大笑,道;“想不到你居然也吃人间烟火的而且居然吃得
这麽好。”
樊云山也笑了:“学道的人也是人,也一样要吃饭的。”
丁弃笑迫:“我以前还认为你只要吃点石头就行了。”
樊云山没有再接下去,虽然是好朋友,也不能拿他“炼丹”这件来开玩笑。
这件事是绝对神圣不可侵犯的。
幸好丁弃已改变话题,忽然问道:“赵公子是不是也到这里来过”
樊云山道;“他来过。”
丁弃道;“你也已知道那件事?”
樊云山点头。
他当然应该知道,至少他也是这里的舵主之一。
丁弃笑道:“我到这里来,倒不是为了要来喝你的鸡汤的。”
樊云山道:“你现在就要去等待那个人干.”
丁弃道:“你不去?”
樊云山道:“我还得等等,莫忘记我也要吃饭的。”
丁弃笑了;“好,你吃饭我先去。”
樊云山也觉得很好笑,现在同仁堂和卤店根本还没有开门,那个人就算来了,
也没地方去买陈皮当归,牛肉烧鸡。
年轻人做事总是难免沉不住气,年轻人的眼睛也太不老实。
他忽然发现又应该替红薇和紫兰做几件新衣裳穿了。
去年做的衣裳,现在她们已穿得太紧,连一些不该露出来的地方,都被绷得露
了出来。
一这当然不是因为衣服缩小了,而是因为她们最近忽然变得成熟了起来,男人
看见她们的时
侯,都忍不住要多看两眼。
丁弃是个男人。
他的眼睛实在不能算很老贾。
他已走出门,忽然又回头,道:“我发现学道的人非但可以吃饭而且还有个好
处。”
樊云山道:“什麽好处?”
丁弃道;“学道的人随便干什麽,都不会有说话,如果我也你一样,几个年轻
的小泵娘来伺候我,别人就要说我是个色狼了。”
他大笑着走出去。
樊云山本来也在笑,可是一看到丁弃走出去他的笑容就不见了他寅在受不了这
个年轻人的狂妄和无礼。
虽然他们的地位一样,他的资格总比较老批二丁弃至少总应该对尊敬一点。
不幸的是,丁弃这个人竟似乎从来都不懂“貌”这两个字是什意思。
现在他终於开始吃他的早饭了。
红薇和紫兰,一直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红着脸偷偷的笑。
他当然憧得她们的意思。
一个发展良好,身体健钡的女孩子,刚刚尝到“那种事”的滋味後,总是特别
有兴趣的何况他自从“服石”之後,不但需要特别强烈,而且变得特别勇猛,甚至
此他新婚时更勇猛,绝对可以满足任何女人的需要。
每天吃过早饭之後,他通常都会带两个年轻的女孩子,到他的丹室去,传授给
她们一点神仙的快乐。
现在她们好像已经有点等不及了。
樊云山慢慢的放下筷了,站起来,走向他的丹室。
日一这次从丹室出来的时候,他虽然显得有点疲倦,心情却好了很多,甚至连
丁弃的无礼,也娈得没有那麽讨厌了。
享受过一番“神仙的乐趣”之後,无论谁都会变得此较轻松愉快,宽攘大度。
现在他只需要一壶好茶,最好当然是一壶福建武夷山的铁观音。
他立刻想到了“武夷春”
“武夷春”是家茶馆。
一这家茶馆是福建人开的,福建人都讲究喝茶,都喜欢喝铁观音。
一这家茶馆的铁观音,据说真是产在武夷绝顶,派人用快马运来的。
一这家茶馆在采芝隔壁。
采芝是家很有名的糕饼茶食,就在同仁堂老药隔壁,王胖子开的那家卤店对面。
所以樊云山今天如果不到武夷春来喝茶,那才真的是怪事。
世界上的怪事绝不会太多,所以他来了,茶馆里的人认得樊大爷的人当然不少,
知道他是大风堂舵主的人却没有几个。
如果他常常仗着大风堂的威名在外面招摇,现咋柄巨经是个死人。
丁弃一定也来了,一定就在附近,他没右看见丁弃,却看见了小狈子。
小狈子不是狗,是人。
虽然大家都把他当作狗一样呼来叱去,他毕竟还是个人.他是高升客栈十一个
店小二里面,做事做得最多,钱拿得最少的一个。
现在也不知是那位客人,又呻他到王胖子的卤菜店来买卤了。
樊云山知道这个赵公子就住在高升客栈,还带着个穿着大红裙子的大姑娘。
一逅位赵公子原来也是个风流人物。
小狈子提着畿色卤菜回去了。
一个页橘子的小贩,挑着搪子走过胖子的卤菜店门口。
王胖子出来买了畿斤橘子给他的女吃。
他的女儿并不胖,因为她只喜欢吃子,不喜欢吃肉。
王胖子是这个页橘子小贩的老主顾页橘子的小贩走得累了,又累又渴就走到茶
馆里来,找茶馆里的伙计,讨碗茶喝。
茶当然不能白喝。
他用两个橘子换了一壶茶喝。
茶馆里的伙计把橘子收到後面,分了一个给掌柜的小儿子,就提了个大水壶出
来替客人冲水樊大爷是老客人,也是好客人,他当然要特别巴结。
他第一个就来替樊大爷冲水,还特地带了个热手巾把子来。
樊云山觉得很满意。
他喜欢别人的恭维奉承,所以他的小账总是给的特别多些。
伙计千恩万谢的走了,他打开这把热手巾,里面就有样东西掉下来,落人他的
手心里,好像是个卷起来的纸条。
茶喝得太多,当然难免要去方便方便。所以又喝了几茶之後,他就站了起来,
到後面去方便了。
一逅些都是很正常的。
一这些事无论被谁看见,都绝不会觉得有一点可疑的。
巴算被一个疑心病最大的老太婆看见,也绝不会想到,就在这件事进行之中,
已经有一件很重要的消息,从住在高升客栈里一个穿着红裙的大姑娘那里,传到了
樊云山手里。
唐玉现在穿的已经不是红裙子了。
现在他穿的是一套赵无忌的衣裳,青鞋、白,蓝衫质料剪裁虽然很好,却绝不
会让人觉得刺眼。
赵家并不是暴发户,无忌一向很懂得穿衣服一这一点唐玉都不能不认。
唐玉从来不会喜欢一个快要死在他手里的人可是他然有点喜欢赵笆他觉得赵无
忌这个人很奇怪,有时候看起来然很笨其贾却很聪明有时侯看起来虽然很聪明,却
偏偏又很笨。
唐玉决定替他买口上好的棺材,
叫樊云山把的身、
回和风山庄去他们毕竟是
“朋友”
“我要买四两烧鸡,四两牛肉。”
唐玉用极道地的官话告诉王胖子;“一分也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
到同仁堂去买陈皮和当归的时候,他已看到坐在武夷春喝茶的樊云山。
一这个一向循规蹈矩,做事一丝不荀,从来都没有出过一点差错的人,居然会
是个“奸细”,贾在是谁都想不到的事。
他们的对象本来是丁弃,但是唐缺却坚决认为樊云山绝对此丁弃容易打动。
唐缺的理由是;像樊云山这种人,对丁弃那种不拘小节的年轻人一定很不满。
一这地方本来是樊云山一个人的地盘,现在大风堂又派了个丁弃这样的年轻人
来,而地位居然跟他完全平等,无论他要做什麽事,都不能不跟这毛头小伙子去商
量,这对一个已经习惯做老大的人来说,也是件不可忍受的事。
唐缺对炼丹居然也有研究
他知道炼丹是件极奢侈的事,也知道过丹之後,不但性情会因身体的燥热而改
变,连性欲都会变得极亢奋。
这也正是一些“有道之士”,为什麽会冒险去炼丹的原因。
所以唐缺认为:如果我们能提供给樊云山一点炼丹昀灵药和秘诀,把畿个随时
可以让他散热”的女孩子送给他,而且保证一定会替他教训教训丁弃,他一定什麽
事都会肯做的。
後来的事穴,果然证明他的看法完全正确。
唐缺看人的眼光确宜有独到之处,这一点连唐玉都不能不佩服。
唐玉也看见了丁弃。
丁弃宜在可以算是个很好看的年轻人,只可惜太“随便”了一点,看起来简直
有点像是个井中的混混儿。
在四月天,他身上居然就穿起夏布袍子,把右面一只空的衣袖束在一根用青布
做的腰带里,乱蓬蓬的头发显然也有好几天没梳过。
他甚至还把他那柄断剑插在腰带上,连剑鞘都没有配一个。
一向非常讲究穿衣服的樊云山,对他这副样子当然看不顺眼。
只要一看见他,樊云山就会觉得全身都很不舒服。
四两牛肉,四两烧鸡都已经切好了,用油纸打成了小包。
唐玉用左手提着陈皮和烧鸡,用右手提着当归和牛肉,走过了长街,开始往左
转。
他相信樊云山一定已接到了他要小狈子送出来的消息。
为了避嫌疑,他一直都陪着赵无忌待在房里,只不过关照小狈子去打扫他那间
客房,监督着小狈子把痰盂倒了出去。
赵无忌一定绝不会想到,小狈子也早就被他们买通了。
只要一个人对自己的生活觉得不满意,你就有机会收买他的。
一逅是唐缺的理论。
唐玉发觉唐缺的理论总是很有道理。
桑树林已经在望。
唐王相信樊云山当然绝不会想“他灭口”,但是他们也绝不会先出手对付丁弃。
赵无忌当然会在暗中监视他们。
所以他们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要麽样才能让丁弃出手来对付他!
只要丁弃一出手,他就是奸纽了,随便他怎麽否认都没有用的。
巴算他们不杀他,赵无忌也绝不饶他。
唐玉微笑。
他已经有把握要丁弃出手。
为了保护他这个“非常重要的人”,丁弃和樊云山都跟着他走了过来。
丁弃不是奸细。
丁弃当然已开始在怀疑樊云山。
如果这个“重要的人”和樊云山之间有勾结,他交给赵无忌那个名字,当然就
不会是真的奸细的名字。
如果他交出来的名字是丁弃,丁弃也没法辩白。
丁弃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只要发觉这个“重要的人”和樊云山之间的
情况有一点不对,一定就会出手。
这其中的关看来虽很复杂,其实却像“一加一等於二”同样简单。
所以唐王忽然转过头去,看着樊云山笑了笑,好像是要他放心?
“我交给赵无忌的名字,绝对不会是你。”※四。叭天气晴和,阳光明朗。
丁弃也许有很多不太好的毛病,眼睛却连一点毛病都没有,在这麽好的天气里,
连一里外的麻雀是公的,还是母的,他都能看得出。
一逅也许是他自己次牛,可是唐玉这样笑,他总不会看不见。
他转过头,就看见樊云山也在笑,他忍不住问:“你认得这个人干.”
樊云山摇了摇头。
丁弃说道;“看起来,他却好像认得你?”
樊云山还在笑,虽然没有承认,但是也不再否认。
他并不怕被丁弃看出他们之间的秘密,他本来就想要诱丁弃出手。
想不到的是,丁弃的出手远比他意料中快得多。
他的笑容还没有消失,丁弃的掌缘已猛切在他左颈後的大血管上。
唐玉刚想把左手提着的陈皮和烧鸡挂上树枝,樊云山已倒了下去。
他知道丁弃会出手的,可是他也想不到樊云山竟会被丁弃一击而倒。
一这一击不但迅速准确,最可怕的是,出手之前,完全没有一点警兆。
既然已决定攻击,他就绝不再犹疑,绝不让对力有一点预防准备。
唐玉忽然发觉自己以前一直低估了他,这个人实在此别人想像中更危险。
丁弃居然还没有扑过来,还站得远远的,用一双鹰一般的眼睛盯着他。
唐玉慢慢的把陈皮和烧鸡挂上树枝,才回过头:“你就是独臂神鹰。”
丁弃道:“我就是。”
唐玉道:“你知道我是什麽人?”
丁弃道:“我知道。”
唐玉道:“你也知道我有样东西要交给赵无忌?”
丁弃道:“我知道。”
唐玉道:“你不想让我交给他。”
丁弃道:“我不想。”
唐玉道:“你想把我杀了灭口?”
丁弃并不否认。
唐玉叹了口气,重重的把右手提着的当归和牛肉,丢在地上,说道:“那你就
动手吧。”
丁弃道:“你为什麽不动手?”他冷笑,“既然你是唐家的人,为什麽还不把
你们的独门暗器拿出来?”
唐玉明白了。
丁弃不敢逼近来,只不过因为怕他的暗器一这个“重要的人”既然是从唐家来
的,身上当
然带着有唐家的独门暗器。
唐玉本来就是唐家的人,本来就带着唐家的独门暗器。
如果他把他的暗器使出来,就算有十个丁弃,也一样要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
地。可惜他不能拿出来。
因为他已经看见了赵无忌。
赵无忌是从一棵粗大的桑树後出现的,现在已逼近丁弃。
他的动作并不快,却极谨慎,绝没有发出一点让丁弃警觉的声音。
丁弃的注意力,已完全集中在唐玉身上。
面对着一个身上很可能带着唐家独门暗器的人,天下间绝没有任何人敢疏忽大
意亡唐玉忽然叹了口气,道:“可惜。”
丁弃道:“为什麽可惜?”
唐玉道:“现在你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个活靶子,如果唐家真的有人在这里,就
算是个叁岁小
孩也可以把你打出七八个透明窟窿来。”
他又叹了口气,说道:“只可惜我身上连一样暗器都没有,我根本就不是唐家
的人。”
丁弃的脸色变了,就像是一条忽然发现自己已落入虎的羊,不但鹫慌,而且恐
惧。
他想拔剑。
他的手刚握住剑柄,无忌的铁掌已猛切在他左颈後的大血管上,用的手法跟他
刚才击倒樊云山时同样迅速准确。
唯一不同的是,无忌有两只手,另一只手上还有把刀,短刀。
叁寸六分长的刀锋,已完全刺入了丁弃的腰。
虎刀柄还在丁弃腰上,正是绝对致命的部位,刀锋已完全看下见了。
唐王抬起头,吃鹫的看着赵无忌,他实在想不到赵无忌的出手会这麽狠。
他看起来贾在不像这麽狠的人。
左颈後的那一击已经够了,为什麽还要加上这一刀?
赵无忌忽然说道;“我本来并不想杀他的。”
他显然已看出唐玉心里在想什麽:“我也知道应该留下他的活口来。”
唐玉道:“为什麽杀了他?”
无忌道:“因为这个人太危险。”
壁一这一点唐玉也同意。
无忌道:“要对付这种人,就绝不能给他反击的机会。”
唐玉道:“因为他也绝不会给你反击的机会。”
无忌道:“如果他有两只手,他一定也会再给樊云山一刀。”
幸好丁弃只有一只手。
樊云山的胸膛彷佛还有起伏,彷佛还有呼吸,却不如他心是不是还在跳午.无
忌弯下腰,把他的身子扳过来,把耳朵贴上他的胸膛希望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唐玉在看着无忌。
无忌的背对着他,距离他还不到叁尺。
一这才真是个最好的靶子,连叁岁的小孩都不会打不中子。
唐玉的手缩入了衣袖。
现在他是男装,当然不能再把那根金钗插在头发上。
他把那恨金钗插在衣袖里。
他的手缩进去,就捏住了金钗,只要他指尖一用力头里的油蜡就会流出来,保
护他的手,他就可以把钗头扭断.他手里立刻就有一满把毒砂,唐家威镇天下的五
毒断魂砂。
只要他将这把毒砂出去,就算他是闭着眼睛出去的,无忌都死定了。
幸好他这把毒砂并没有出去,因为他还没有忘记财神。
现在他心目中最大的一条羊已经不是赵无忌,而是财神。
只是赵无忌才能把这条羊送入他的虎口。
财神还没有来,他怎麽能死?
唐玉的手又慢慢的从衣袖伸了出来,反正财神已经快来了,赵无忌已经在他掌
握之中。
他一点都不急,只不过觉得有种奇异的渴望和冲动,就好像一个贪欢的寡妇,
在渴望着男人的拥抱。
樊云山的心还在跳,本来跳得很慢,很微弱,现在已渐渐恢复正常。
他甚至已经可以站起来。
贝见了丁弃,他还是显得很悲伤,黯然道:“他是个聪明人,只可惜太聪明了
些,如果他笨
一点,也许就不会落得这种下场。”
一这是句很有哲理的话,无忌却不想跟他讨论人生的哲学。
无忌道:“他是个奸细。”
樊云山道:“我知道。”
无忌道:“他想杀你,如果他活着,非杀了你不可。”
樊云山道:“我知道。”
无忌道:“可是他已经死了。”
樊云山道:“既然他已经死了,不管他生前做错过什麽事,都可以一笔勾消,
我一定会好好料理他的後事。”
无忌微笑,拍着他的肩,道:“你记不记得我们今天晚上还有个约会?”
樊云山道:“我不会忘。”
无忌道:“也记得我们约的是谁”
樊云山道;“财神!”
无忌道:“他的行踪一向不愿让太多人知道,这次很可能也是一个人来。”
樊云山道:“我懂。”
无忌道:“所以他的安全,我们一定要负责。”
樊云山道:“我一定会尽量调动本门弟兄中的好手保护他,但是无忌道
白玉老虎第七章
虎山行
送入虎口四月十一,晴。
中原的四月,正如參月的江南,鶯飛草長,正是春光最艷,春色最濃的時侯,
只可惜這時候春又偏偏已將去了。
夕陽最美時,也總是將近黃昏。
世上有很多事都是這樣子的,尤其是一些特別輝煌美好的事。
所以你不必傷感,也不用惋惜,縱然到江湖去趕上了春,也不必留住它。
因為這就是人生,有些事你留也留不住。
你一定要先學會忍受它的無情,才會懂得享受它的溫柔。
車窗是開著的,春風從垂簾間次進來,把遠山的芬芳也帶進車廂里來了唐玉斜
倚在車廂里,春風剛好次上他的臉。
他心情愉快,容光煥發,看起來寅在此大多數女人都像女人。
風吹垂簾,剛好能看見騎在馬上,跟在車旁的趙無忌。
他們已經在路上走了,如果他高興,趙無忌現在已經是個死人。
一這四正天里他至少已經有過十次機會可以下手,就連現在都是個很好的會。
從車窗里看過去,趙無忌簡直就是個活靶子,從後腦,到後腰,從頸子.面的
大血管,到脊
骨下的關節,每個地方都在他的暗器威力圍之內,只要他出手,要打那里就可
以打那里。
他沒有出手,只因為他還沒有十分把握。
趙無忌不但武功高,反應快,而且並不笨,要對付這種人,絕不能有一。疏忽,
更不能犯一點錯。
因為,這種人絕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的。
所以你一定要等到絕對有十分把握,可以一擊命中的時候再出手。
唐玉一點都不急。
他相信這種機會隨時都會出現的,他也相信自己絕不會錯過。
他並沒有低估趙無忌。
礙過了獅子林,花月軒那一次事之後他當然也看得出趙無忌是個什麼樣的角色。他當然也不會低估自己。
一這次他的計畫能進行得這麼順利,看來好像是因為他的運氣不錯,所以才會
機緣巧合,趙無忌才會自投羅網。
鄙是他並不認為他是靠運氣成事的。
他認為“運氣好”的意思,只不過是能夠把握機會”而已。
一個能夠把握機會的人,就一定是個、氣很好的人。
他的確沒有錯過一次機會。
花月軒的那次行動已經功敗垂成,而且敗得很慘。
鄙是他立刻把握住機會,出賣了胡跛子,所以他才有機會和趙無忌交朋友,才
能讓趙無忌信任他,願意跟他交朋友。
對他來說,出賣一個人,簡直比吃塊豆腐還簡單,是不是能把握住那次機會,
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能把握住那次機會,他甚至不惜出賣他的老子。
因為那的確是成敗的關鍵。
他相信那天絕不會有人懷疑他跟胡跛子是一路,更不會有人想到他就是唐玉。
如果有人一定要認為這是運氣,這運氣也是他自己造成的。
他對自己很滿意。
無忌騎的馬,當然是匹千中選一的好馬。
千中選一的意思,就是說你從一千匹馬中,最多只能選出這麼樣一匹馬。
大風堂的馬既也和大多數城市里的妓院一樣,分成“上,中,下”參等。
上等妓院的女人,絕不是普通人能夠“騎”得上去的。
上等馬概里的馬也一樣。
大風堂門下的子弟,如果不是有極重要,極危險的任務,也休想能騎上“上厭”
中的馬。
無忌不是普通人。
無忌是趙簡趙二爺的獨生子,趙二爺是大風堂的創始人,也是大風堂的支柱。
如果沒有趙二爺,大風堂說不定早就垮了,如果沒有趙二爺,也許根本就沒有
大風堂。
無忌也許還不懂怎麼樣去選擇朋友,可是他對馬一向很有研究,也很有跟光。
他選擇一匹馬,甚至此一個精明的嫖客選妓女更挑剔。
一逅匹馬他是從參十二匹千中選一的馬里選出來的。
唐玉也看得出這是匹好馬,可是他的興趣並不在這匹馬身上。
他好像對這匹馬的皮鞋很感興趣。
那是用上好的小牛皮做成的,手工也很考究精致,針腳縫得很密,如果不仔細
去看,很難看得出上面有針眼。
鄙是不管什麼樣的馬鞍都一定要用皮線縫邊,再把蠟打在針腳上,磨平打光,
讓人看不出上面的線腳和針眼來。
唐玉看著騎在馬鞍上的趙無忌,忽然想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如果制造這副馬鞍的皮匠在縫邊的時候,曾經不小心弄斷過一根針。
如果也一時大意,沒有把弄斷了的針尖從針腳里拿出去,就開始打蠟上光,把
這半截針尖也打進針眼,看不見了。
如果這半截針尖有一天忽然又從針腳里冒了出來己如果這時候正好有個人坐在
這副馬鞍上。
如果這時侯正好是暮春,衣褲都不會穿得太厚。
那麼這半截針尖冒出來的時侯,就會刺穿他的褲子,刺到他的肉。
被針尖刺了一下,並不是什麼嚴重的事,他也許連痛都不會覺得痛,就算覺得
有點痛,也絕不會在意。
鄙是這半截針尖上如果踫巧有毒,而且踫巧剛好是唐家的獨門毒藥,那麼這個
騎在馬鞍上的人,走了一段路之後,就會覺得被針刺過的地方開始有點,就會忍不
住要去抓一抓。
如果他去抓了一下,那麼再走兩參百步之後,這個倒楣的人就會莫名其妙的從
馬上摔下來,不明不白的死在路上。
如果,這個倒楣人,就是趙無忌……唐玉笑了。
這些“如果”並不是不可能發生的,就算那個皮匠的針沒有斷,唐玉也可以替
旭弄斷一根,那絕不是太困難的事。
唐王穴忍不住要笑,因為他覺得這個想法寅在很有趣。
無忌忽回過頭,看著他,道︰“你在笑什麼?”
唐玉道.“我想起了一個笑話。”
無忌道.“什麼笑話?”
唐玉道.“一個呆子的笑話。”
無忌道.“你能不能說給我听听?”
唐玉道.“不能!”
無忌道.“為什麼?”
唐玉道.“因為這個笑話太好笑了,上次裁說給一個人听的時侯,那個人笑得
把肚子都笑破了一個大洞好大好大的一個洞。”
無忌也了︰“真的有人會笑破了肚子?”
唐玉道.“只有他這種人才會。”
無忌道.“他是那種人?”
唐玉道.“他也是個呆子。”
他又道.“只有呆子才愛听呆子的笑話,也只有呆子才喜歡說呆子的笑話。”
唐玉還在笑,無忌卻笑不出了。
一個呆子,听另外一個呆子說“一個呆子的笑話”
一這件事本來就是個笑話。
鄙是,你若仔細想一想,就會覺得這個笑話並不太好笑了。因為這個笑話里不
但充滿了諷刺,而且還充滿了悲哀。
一種人類共同的悲哀。
一種無可奈何的悲哀。
如果你仔細想一想,非但笑不出,也許連哭都哭不出來。
無忌道“這不是笑話。”
唐玉道“本來就不是。”
無忌道“我還是想听一听你那個笑話。”
唐玉道“好,我說。”
他想了想,才說出來。
“從前有個呆子,帶著個打扮得標標致致的大姑娘,走到大街上,大姑娘忽然
跌了一跤,跌了個四腳朝天。”
無忌道︰“下面呢?”
唐玉道︰“下面沒有了。”
無忌道︰“這就是你的笑話?”
唐玉道︰“是的。”
無忌道︰“這個笑話不好笑。”
唐玉道︰“如果你真見一個打扮得標標致致的大姑娘,扭扭捏捏的踉一個呆子
走在大街上,呆子沒有跌跤,大姑娘卻跌了一跤,你會不會覺得好笑?”
無忌道︰“如果我真的看見了,我也會覺得好笑。”
唐玉道︰“我的笑話都是這樣子的,听起來雖然沒什麼好笑,可是如果真的有
人把這個笑話做出來,那就很好笑了。”
他已經開始笑,笑得很愉快︰“那時候你的肚子說不定也會被笑出一個洞來的,
也許只不過是很小的一個洞。”
無忌道︰“不管是大洞,還是小洞,總是個洞。”
唐玉道“完全正確。”
夜
今天下午在路上,和趙無忌那段有關“一個笑話”的談話,直到現在還是令唐
王覺得很愉央貓捉住老鼠後定不會馬上吞下去的。
唐玉有很多地方都很像一只貓,趙無忌現在已經像是只老鼠一樣落人了他的掌
握,他也不妨把這只老鼠先捉弄個夠,然後才吞下去。
這才是他最大的樂趣。
一這是家很不錯的客棧,每間客房的門窗都嚴密合縫,窗紙上也絕沒有破洞。
隔壁那間房里的趙無忌,已經很久沒有聲音了,彷佛已睡著。
唐玉坐下來,從頭上拔下根金釵,再從貼身的小衣袋里拿出個繡花荷包。
現在他還是穿著紅裙,扮做女裝,這兩樣東西正是每個大姑娘身上都會經常帶
著的,誰也看不出一點值得懷疑的地方。
但是每天晚上,到了夜深人靜時,他都要把這兩樣東西拿出來仔細檢查一遍,
甚至比守財奴算賬時還要謹慎小心。
每次他都要先關好門窗,用溫水洗手,再用一塊乾淨的白布把手擦乾。
然後他才會坐到燈下,拔起這根金釵,用兩根長而靈巧的手指,捏住釵頭,輕
輕一轉。原來金釵是空心的,里面裝滿了金粉一樣的細砂,正是唐家名震天下的斷
魂砂,細小如粉末,份量卻特別重。
暗器的體積越小,越不易躲避,份量越重,趟打得遠。
他用的無疑是唐門暗器中的極品。
釵頭也是空的,里面裝的是一種無色透明的油蠟,見風就乾。
他只要把釵頭捏碎,這種油蠟就會流到他手上,保護他的手。
他從來不喜歡像他的兄弟們那樣,把暗器裝在那種像活招牌一樣的革囊里,耀
武揚威的掛在身上,就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是唐家的子弟。
他也不喜歡用那種又厚又笨的鹿皮手套,他認為戴著手套發暗器,就好像戴著
手套摸女人一樣,非但有欠靈敏,而且無趣已極。這種事他是絕不肯做的。
荷包里裝著一團線一包針,兩個“吉祥如意”金踝子和一塊透明發亮的石頭。
線是用暹羅馬金成的,極紐,極韌,不但隨時都可以扼斷一個人的脖子,而且
可以吊得起一個人,如果他萬一被困在危崖上,就可以用這團線吊下去,這根線絕
不會斷。透明的石頭,是一種呻做“金剛石”的名貴寶石,據說比最純的漢玉都珍
貴,連最貪心的人都可以買動亡有錢能使鬼推磨,到了必要時,也許只有這塊石頭
才能救他的命。
鄙惜議價的人並不多,這種東西的名貴,並不是人人都能看得出的。
所以他定還要帶上兩個金踝子應急。
每一件事,每一種情況,每一點緬節,他都想得很周到。
荷包是緞子做的,正反兩面都用發亮的金線和珠片繡了朵牡丹花心花心居然是
活動的,隨時都可以摘下來。
唐玉臉上忽然露出種神秘而得意的微笑,這兩朵牡丹的花心,才是他最秘密,
最得意的暗器一這種暗器的威力,江湖中非但還沒有人親眼見過,甚至連做夢都想
不到。
趙無忌縱然能揭穿他昀身分,就憑這兩校暗器,他也可以讓趙無忌粉身碎骨,
死無葬身之地只不遇,不到絕對必要時,他是絕不會動用這兩校暗器的。
因為直到現在為止,他們還沒有完全掌握到制造這種暗器的秘訣。
他們在這種暗器上投下的資本,數目已非常驚人,甚至還犧牲了七八位專家的
性命,連唐家專門負責制造暗器的第一位好手,都幾乎因此慘死。
鄙是直到他離開唐家堡時,這種暗器一共才制造出參十八件,經過檢驗,保證
能夠使用的,遍不到二十件。
根據他們自己的計算,每一件的價值都絕對在千金以上。
幸好他們對這種暗器的性能,已漸漸有把握可以控制,制造的技術也在漸漸改
進。
等到他們能夠大量制造這種暗器的時候,大風堂就要被徹底摧毀。
他對這一點絕對有信心。
現在唐玉已經把每樣東西都檢查過一遍,每樣東西都仍然保持完整頁好。
他認為完全滿意之後,也就把燭台上的溶蠟,涂在他右手的拇指,食指,和中
指的指尖上,用這參根手指,從那包繡花針中抽出一根針來。
一這根針看起來和普通的繡花針也沒什麼不同,可是連他自己郡不敢去踫它。
他一定要先用蠟封住皮膚上的毛孔,否則就算皮膚不破,毒氣也會從毛孔中滲
入,這參恨手指非要剁下來不可了亡既然做馬鞍的那個皮匠並沒把一根針留在線腳
里,唐王就決心幫他這個忙。
一這計畫雖然並不十分巧妙,也未必有絕對可以成功的把握,可是這計畫有一
點好處這次就算不成功,趙無忌也絕不會懷疑到他。
因為每個人都可以在半夜溜到那馬厭里去,把一根毒計插入馬鞍上的針眼里,
再用蠟把針眼封住。
一這些事趙無忌的每一個對頭都能做得到。他的對頭實在不少,他怎麼會懷疑
到他的朋友何況,這個“朋友”還幫過他的忙,替他抓住了一個眼看就要逃走了的
對頭唐玉甚至已作了最壞的打算。
沈算趙無忌懷疑到他,他也有很好的理由反駁“我們天天在一起,如果我要害
你,隨時隨地都可以找到機會,我為什麼要用這法子,這法子又不能算很好。”
一這理由無論對誰來說,都夠好了,唐玉穴在想得很周到。
每一件事,每一種情況,每一點細節,他都仔細想過,只有一件事,他沒有想
到。
他沒有想到居然另外還有一只羊,一定要來送入他的虎口。
有了周密的計畫之後,做起來就不難了。
你走遍天下,所有客棧里的馬厭,都絕不會是個防衛森嚴的地方。
趙無忌的馬鞍,也像別人的馬鞍一樣,隨隨便便的擺在一個角落里。
對唐玉這種人來說,做這種事簡直比吃白菜還容易。
夜已深。
末晚先投宿,雞鳴早看天”,行路的旅客們,當然早已睡了。
唐王從馬屁回來的時候,居然還有情來欣賞這四月暮春的夜色。
月已將圓,繁星滿天,夜色寅在很美,他心里居然彷佛有了點詩意。
一種和他這個殺人的計畫完全格格不入的詩意。
鄙是等他走回他那間客房外的院子里時,這點詩意又變成了殺機?
房里有燈。
他出來的時候,明明已將燈燭吹滅,這種事他是絕不會疏忽的。
是誰點燃了他房里的燈?
參更半夜,誰會到他房里去?
如果這個人是他的仇敵,為什麼要把燈點起來,讓他警惕難道這個人是他的朋
友?
一這里他只有一個“朋友”,也只有這個朋友知道他在這里。
參更半夜,趙無忌為什麼要到他房里去是不是已經對他有點懷疑亍
他的腳步沒有停,而且還故意讓房里的人能听到他的腳步聲。
所以他也立刻听到房里有人說︰“參更半夜,你跑到那里去了?”
一這不是趙無忌的聲音。
唐玉立刻就听出了這是誰的聲音,可是他賈在想不到這個人會來的。
四誰也想不到連一蓮會到這里來,更想不到她不、趙無忌卻來找唐玉。
鄙是她偏偏來了,偏偏就在唐玉的房里。
貝見這個穿紅裙的姑娘走進來,她就開始搖頭嘆氣,︰“參更半夜,一個大姑
娘還要到外面去亂跑,難道不怕別人強奸你。”
說出“強奸”這兩個字,她的臉居然沒有紅,自己實很得意。
她的臉皮,買在厚了不少,也老了不少。
只可惜她別的地方還是很嫩,非但還是認為別人看不她女扮男裝,也看不出別
人是男是女?
她還是相信這個穿紅裙的大姑娘真是個大姑娘唐玉笑了。
他笑起來的樣子就好像一只老虎看到了一只羊自動送入他的虎。
奇跡
唐玉的笑容溫柔而嫵娼,還帶著參分羞澀,無論他心里在想什麼,笑起來都是
這樣子的。
這種笑容也不知害死過多少人。
連一蓮又嘆了氣,道︰“幸好你總算太太平平的回來了,否則真要把人活活的
急死。”
唐王道︰“誰會急死?”
連一蓮指著自己的鼻子道︰“當然是我。”
唐王嫣然道;“你急什麼”
連一蓮道;“我怎麼會不急難道你真的看不出我對你多麼關心?”
唐玉的臉居然好像有點紅了,其賈卻已經快要笑破肚子。
這丫頭居然想用美男計,來勾引我這個頁家婦女。
唐玉忍住笑,低著頭問道︰“你有沒有看見我師哥”
連一蓮立刻搖頭,道︰“我根本沒有找他,我是特意來看你的。”
唐王頭垂得更低,道︰“看我亍我有什麼好看?”
連一蓮道︰“我也不知道你有什麼好看,我就是忍不住想要來看看你,簡直想
得要命。”
唐玉越害羞,她的話就說得越露骨,膽子也越來越大。
她居然拉住了唐玉的手。
既然大家都是女人,拉拉手又有什麼關系。
她當然不在乎。
唐玉當然更不在乎。
雖然他還不知道這丫頭心里究竟在打什麼主意,可是不管她想干什麼,他都不
在乎。
反正吃虧的絕不是他。
巴算她只不過是想來逗逗這個穿紅裙的姑娘,這回也要倒楣了。
貝見唐玉“害羞”的樣子,連一蓮幾乎也快要笑破肚子。
一這位大姑娘一定已經對我很有意思,否則怎麼肯讓我拉住“她”的手?
連一蓮忍住笑,道︰“我們出去走走好不好?”
唐玉道︰“參更半夜的,為什麼還要出去?”
連一蓮道︰“你師哥就住在隔壁,我不想讓他知道我來了,”
唐玉道︰“為什麼?”
連一達道︰“我怕他吃醋。”
唐玉已經開始明白了。
原來這丫頭看上了趙無忌,生怕我跟趙無忌勾參搭四,所以來個釜底抽薪,勾
引我,如果我真的看上了她,當然就會把趙無忌甩開了,她正好去撿便宜。
唐玉心里雖然好笑,臉上卻作出了很生氣的樣子,說道︰“我只不過是他的師
妹而已,他根本就管不著我,他憑什麼吃醋?”
連一蓮英得很愉快,道︰“其實我也知道你不會看上他的。”
唐玉道︰“你怎麼知道?”
連一蓮笑道︰“我那點不比他強亍你怎麼會看上他?”
唐玉的瞼更紅了。
連一蓮道︰“你跟不跟我出去?”
唐玉紅著臉搖頭,道︰“我怕。”
連一蓮道︰“你怕什麼”
唐玉道︰“怕別人強奸我。”
連一蓮道︰“有我在你旁邊,你還怕什麼”
唐玉道︰“我就是怕你。”
連一蓮又笑了。
她忽然“發現”這個看起來差人答答的大姑娘,賈在是個狐狸精。
她是個女人。
鄙是現在連她都好像有點心動了,連女人看見都會心動,何況男人?
如果有個男人天天都踉“她”在一起,不被她迷死才怪。
趙無忌是個男人。
趙無忌天天都踉“她”在一起。
連一蓮下定決心,絕不讓任何一個狐狸精把趙無忌迷住。
如果有人說她看上了趙無忌,她是死也不會承認的。
她這麼做,只不過因為趙無忌對她總算還不錯,而且放過她一馬。
她既不願欠他這個情,恰巧又正好沒有別的事做,所以就順便來替趙無忌調查
調查,這個大姑娘是不是狐狸精。
一這位不動聲色就能殺人的大姑娘,不但可怕,而且實在有點可疑。
一這是她自己的說法。
所以就算有人對她說的“怡巧”,“正好”,“順便覺得很懷疑,她也不在乎。
因為這本來就是說給她自己听的,只要她自己覺得滿意就夠了。
軟綿綿的四月,軟綿綿的風,玉軟綿綿的倚在她身上,好像連一點力氣都沒有
了。
連一蓮索性把這個大姑娘摟住,摟得緊緊的,甚至已經可以感覺到這個大姑娘
的心跳。
她自己的心好像也在跳。
大姑娘好像在推她,卻沒有真用力推。
“你要帶我到那里去”
“到一個好地方去。”
“我知道那一定不是個好地方。”
“為什麼”
“因為你不是個好人。”
連一蓮自已也不能不承認,自己實在不能算是個好人。
她的行為簡直就像是個惡棍。
但是這個地方卻賈在是個好地方那種只有惡棍才會帶女孩子去的地方。
地上綠草如茵,就像是一張床,四面濃密的木葉和鮮花,剛好能擋住外面的視
線,空氣中充滿了醉人的花香。
一個女孩子,如果肯踉男人到這種地方來,通常就表示她已準備放棄抵抗。
連一蓮自己也很得意︰“你憑真心講,這地方怎麼樣?”
唐玉紅著臉道︰“只有你這種壞人,才會找到這種地方。”
連一蓮笑道︰“就連我這種人,也找了很久才找到的。”
唐玉道︰“你是不是早就計晝好,要把我帶到這里來?”
連一蓮並不否認。
一這次她的確早已有了計畫,連下一步應該怎麼做,她都已計畫好了。
她忽然把唐玉拉了過來,在這個冒牌的大姑娘嘴角親了一下。
唐玉整個人都軟了她整個人都倒在這個冒牌的惡棍懷里,於是兩個人就一起倒
了下去,倒在床一樣的草地上。
如果說連一蓮一點都不緊張,那也是假的。
她非但沒有抱過男人,連女人都沒有抱過。
她的呼吸也已有點急促,臉也開始發燙,這個冒牌的大姑娘吃吃的笑著,倒在
她懷里,頂在她胸口,頂得她心都要跳了出來。
一這個冒牌的大姑娘才是個真的惡棍,有了這種好機會,當然不肯錯過的。
一這個冒牌的惡棍,卻是個真的大姑娘,真的全身都軟了。
一個惡棍要讓一個大姑娘全身發軟,絕不是件很困難的事。
他當然知道一個大姑娘身上有些什麼地方是“要害”
連一蓮也知道現在已經非采取行動不可了。
一這個“大姑娘”的手在亂動,動得很不規矩。
她雖然不怕“她”踫到她的要害,卻不願讓“她”發現她是個冒牌男人。
她忽然出手,使出她最後一點力氣,扣住了唐玉臂關節的穴道。
她用的手法雖然不如“分筋錯骨手”那麼厲害,性質卻很相像。
一這次唐玉真的不能動了,吃鷲的看著她,道︰“你這是干什麼?”
連一蓮的心還在跳,還在喘氣。
唐玉道︰“難道你真的想強奸我?”
連一蓮總算鎮定下來,搖著頭笑道︰“你不強奸我,我已經很高興了,我怎麼
強奸你!”
唐玉道︰“那麼你何必用這種手法對付我,我.…;我又沒有推你,”
連一蓮嘆了口氣,道︰“我也知道你不會推我的,我只不過想要讓你老實一點,
因為我不想像那個妙手人廚一樣,糊里糊涂的死在你手里。”
唐玉道︰“我怎麼會那樣子對你難道你還看不出我對你..,.︰對你的意思?”
他好像真的受了委屈的樣子,好像隨時都要哭出來了。
連一蓮的心又軟了,柔聲道︰“你放心,我也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唐玉道︰“你究竟想怎麼樣?”
連一蓮道︰“趙無忌的武功是家傳的,我從來沒有听說他有師妹,怎麼會忽然
變出了個像你一這麼樣的師妹來?”
唐玉忽然嘆了口氣,道︰“你看起來明明不笨,怎麼會連這種事都不懂,”
連一蓮道︰“這種事是什麼事?”
唐玉道︰“師妹也有很多種,並不一定要同師練武的,才算師妹。”
連一蓮道︰“你是他那一種師妹?”
唐玉道︰“你為什麼不問他去?”
他好像有點生氣了︰“只要他自已承認我是他的師,不管我是他那種師,別人
郡管不著。”
也說的買在很有理,連一蓮實在沒法子反駁。
唐玉又嘆了氣,道︰“其賈你可以放心,我踉他之間,絕對沒什麼,他連我的
手都沒有踫過。”
連一蓮道︰“你以為我是在吃醋?”
唐玉道︰“難道你不是?”
連一蓮也有點生氣了。
一個人的心事被人揭穿了的時候,總會有點生氣的。
她板著臉道︰“不管怎麼樣,我總覺得你的來歷有點可疑,所以我要……”
唐玉道︰“你要怎麼樣?”
連一蓮道︰“我要搜搜你。”
唐玉道︰“好,你搜吧,我全身上下都讓你搜。”.他紅著臉,咬著嘴唇,一
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如果連一蓮真的是個男人,如果她的膽子大些,真的把他“全身上下”都搜一
搜,就會發現一這個大姑娘是冒牌的了。
只可惜連一蓮的膽子既不夠大,也沒有存心揩油的意思。
唐玉身上的“要害”,她連踫都不敢去踫。
所以她只搜出了那個繡荷包,她當然看不出這個荷包有什麼不對。
這荷包本就是唐玉的精心得意杰作,就算是一個此連一蓮經驗更豐富十倍的老
江.湖,也絕對看不出其中的巧妙。
唐玉咬著嘴唇,狠狠的盯著她,道︰“你搜完了沒有干.”
連一蓮道︰“嗯。”
唐玉道︰“嗯是什麼意思?”
其買他也知道,“嗯”的意思,就是覺得有點抱歉的意思。
因為,她的確搜不出一樣可疑的東西來。
唐玉冷笑道︰“我知道你根本不是真的想搜我,你只不過...…只不過想乘
機欺負我,找個藉口來佔我的便宜。”
說著說著,他的眼淚好像已經要流了出來。
連一蓮忽然笑了。
唐玉道︰“佔了別人的便宜就笑,虧你還好意思笑得出。”
連一蓮道︰“你真的以為我佔了你的便宜?”
唐玉道︰“難道你沒有?”
連一蓮道︰“好,我告訴你。”
她好像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決定把這個秘密說出來。“我也是個女人,我怎能
佔你的便宜?”
唐玉吃鷲的看著她,好像這個“秘密”真的讓他吃了一鷲。
連一蓮笑道︰“我常常喜歡扮成男人,也難怪你看不出。”
唐玉忽然用力搖頭,道;“我不信,你打死我,我也不信。”
連一蓮英得更愉快,更得意。
直到現在她才“發現”自己易容改扮的技術實在很高明。
她帶著笑問︰“你要怎麼才相信?”
唐玉道︰“我要摸摸看。”
連一蓮雖然有點不好意思,可是讓一個女人撫摸,也沒有太大的關系。
所以她考慮了一下之後就答應了︰“你只能輕輕摸一下。”
她甚至還抓著唐玉的手去摸,因為她怕唐玉的手亂動。
唐玉笑了。
連一蓮紅著臉,放開他的手,道︰“現在你還生不生氣”
唐玉笑道︰“不生氣了。”
他的手又伸了過來,連一蓮失聲道︰“你遠想干什麼?”
唐玉道;“我還想摸。”
連一蓮道︰“難道,你還不信我是女人。”
唐玉笑道︰“就因為我相信你是個女人,所以我還要摸。”
連一蓮終於發覺有點不對了。
這個“大姑娘”的眼神忽然變得好奇怪,只可惜她發兌得遲了一點。
唐玉已閃乜般出手,捏住了她手臂舶節處的穴道,笑嘻嘻的說道︰“因為你雖
然是個冒牌的男人,我正好也是值冒牌的女人?”
連一蓮呻了起來︰“妊道你是個男的十、”
唐玉笑道︰“如呆你不倍,你也叮以挨扛于。亡連一蓮幾乎暈了過去。
一這個大姑娘居然是個男人。
剛才她居然還抓住這個男人的手,來摸她自己,居然還抱住他,親他的嘴。
想到這些事,連一蓮簡直恨不得一頭撞死。
唐玉還在笑,笑得就像是剛偷吃了參百只小母雞的黃鼠狼。
連一蓮卻連哭都哭不出。
唐玉道︰“你不能怪我,是你要勾引我,要把我帶到這里來的。”
他笑得愉快極了︰“這里實在是個好地方,絕不會有人找到這里來。”
連一蓮道;“你....︰你想干什麼午.”
唐玉道︰“我也不想干什麼,只不過想把你剛才做的事,也照樣做一遍。”
他真的說做就做,這句話剛說完,就已經親了連一蓮的嘴。
連一蓮又羞,又急,又氣,又怕。
最該死的是,她心里偏偏又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奇怪滋味。
她真想死了算了。
只可惜她偏偏又死不了。
唐玉的手已經伸進了她的衣服。
她搜過他,他當然也要搜搜她,只不過他搜她的時侯,當然不會像她那麼客氣
了。
連一蓮大聲道︰“你殺了我吧!”
其穴她自己也知道這句話說得很無聊,唐玉當然絕不會這麼便宜她的。
唐玉就算要殺她,一定也要先做很多別的事之後才動手。
那些“別的事”,才真的要命。
連一蓮哭出來了。
她本來不想哭的,可惜她的眼淚已完全不听她指揮。
唐王的手在移動,動得很軟,很慢。
動得真要命。
他微笑道︰“我知道你在怕什麼,因為你一定遠是個處女。”
听見“處女”這兩個字,連一蓮哭得更傷心了。
唐玉道︰“可是你也應該看得出,像我這樣的男人,對女人並沒有太大興趣,
所以只要你听話,我說不定會放了你。”
一這些話,好像並不是故意說出來哄她的。
他這個男人實在太像女人,說不定是真的對女人沒什麼興趣。
連一蓮總算又有了一線希望,忍不住問︰“你要我怎麼听話?”
唐玉道︰“我也有話要問你,我問一句,你就要答一句,只要我听出你說了一
句謊話,我就要……”
他笑了笑︰“那時我就要干什麼,我不說你也知道。”
連一蓮當然知道。
巴因為她知道,所以才害怕。
唐玉道︰“我問你,你究竟是什麼人,踉趙無忌是什麼關系,你怎麼知道他有
沒有師妹,怎麼會對他的事知道得這麼多,為什麼還要來調查我的來歷?”
連一蓮道;“如果我把這些事都說出來,你就會放了我?”
唐王道︰“我一定會放了你。”
連一運道︰“那麼你先放了我,我就說出來,一定說出來。”
唐玉笑了。
巴在他開始笑的時候,他已經撕開了她的衣服,微笑道︰“我一向不喜歡跟別
人討價還價的,如果你再不說,我就先脫光你的衣服。”
連一蓮反而不哭了。
唐玉道︰“你說不說?”
連一蓮忽然大聲道︰“不說。”
唐玉反而感到有點意外,說道︰“你不怕?”
連一蓮道;“我怕,怕得要命,可是我絕不會說出來。”
唐玉更奇怪︰“為什麼?”
連一蓮用力咬著嘴唇,說道︰“因為我現在已經知道你是個男人,知道你要害
趙無忌,不管我說不說,你都不會放過我的。”
一這一點她居然已想通了。
唐玉忽然發覺這個女孩子雖然膽子奇小,但卻聰明絕頂。
連一蓮道︰“不管我說不說,你反正都會……都會強奸我的。”
她居然自己說出了這兩個字。
因為她的心已橫了,入已豁了出去,大茉說道︰“你手吧,我不怕,我就當作
被瘋狗咬了一口,可是我死也不古放過你?”
唐玉穴在想不到她會忽然叟成這樣子,如果別的男人看見她這樣子,也許就會
放過她了。
鄙惜唐玉不是別的男人。
他簡直不能算是個人。
連一蓮終於暈了過去。
巴在唐玉伸手去拉她腰帶時,她已暈了過去。
四連一蓮醒來的時侯,已經是雨天之後的事了。
她居然還沒有死,居然還能再張開眼楮,已經是怪事。
有些事比死更可怕,更要命,也許她不如還是死了的好。
鄙是那些事並沒有發生。
她還是個處女,那種事是不是發生過,當然,她知道得很清楚。
那個不是人的人為什麼會放過她?
她真的想不通了。
她醒來的時候,是在一輛馬車里,全身仍然軟綿綿的,全無力氣,連坐都坐不
起來。
是誰把她送上這輛馬車的,現在準備要送她到什麼地方去?
她正想找個人問,車窗外已經有個人伸進頭來,微笑道︰“大小姐你好?”
一這個人不是那冒牌的大姑娘,也不是趙無忌,她雖然不認得這個人,這個人
卻認得她。
連一蓮道︰“你是誰?”
一這人道︰“是個朋友。”
連一運道︰“是誰的朋友?”
一這人道︰“是大小姐的朋友,也是老太爺的朋友。”
連一蓮道︰“那個老太爺?”
一這人說道︰“當然是大小姐的老太爺呀!”
連一蓮的臉色變了。
一這個人不但認得她,好像連她的底細都知道。
她的身世並不悲慘,卻是個秘密,她不願讓任何人知道這秘密,更不願讓趙無
忌知道。
她立刻又問道︰“你也是趙無忌的朋友?”
一逅人微笑,搖頭。
連一蓮道︰“我怎會到這里來的?”
一這人道︰“是個朋友送來的,他叮我把大小姐送回家去。”
連一達道︰“這個朋友是誰干.”
一這人道︰“他姓唐,叫唐玉。”
听見“唐王”這名字,連一蓮又暈了過去。
第二條羊四月十二,晴。
唐玉起來的時侯太陽早已照上窗戶。
平常到了這種時候,他們早已起程動身了,今天卻直到現在還沒有人來催他,
難道無忌也像他一樣,今天起床也遲了些。
其買他睡得並不多,他回來得很遲,上床時已經快天亮了。
他最多只睡了一個多時辰,可是看起來精神卻顯得特別好。
一個人心情愉快的時侯,總是會顯得容光煥發,精神抖擻。
他的心情當然很愉快,因為昨天晚上他又做了件很得意的事。
想到連一蓮發現他是男人時,臉上那種表情,直到現在他還是覺得很好笑。
他相信連一蓮醒來時一定會覺得很奇怪,一定想不通他為什麼會放過她。
本來他也不想放過她的。
鄙是就在他拉下她腰帶時,忽然有樣東西從連一蓮身上掉了出來。
貝到這樣東西,他立刻就猜出了連一蓮的真實身分。
他不但知道這個女孩子的來歷,而且還知道她和趙無忌之間的關系。
但是他不能殺她,也不想殺她。
因為這個女孩子活著遠比死了對他有用。但是他也不能把她放走,因為他絕不
能讓她和趙無忌見面。
一這本來是個難題,幸好他正是在這里,所以這難題也很快就解決了。
一這里雖然還是大風堂的地盤,卻已近邊界大風堂當年和霹靂堂劃定的地區邊
界。
霹靂堂和唐家結盟之後,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徹底毀滅大風堂。
現在他們的行動雖然還沒有開始,可是在各地都已有埋伏布置。
尤其是在這里。
這里是大風堂最後的一個據點,卻是他們發動進擊時的第一站。
他們暫時雖然還不能像大風堂一樣,在這里正式開舵,暗地早已有了布置,甚
至連大風堂分舵里都已有人被他們收買。
大風堂絕對想不到這個“細”是誰的。
因為這個人不但一向老賈可靠,而且還是大風堂在這里最高負責人之他們收買
了這個人,就好像已經在大風堂心髒里種下了一株僖草。
唐王微笑著,穿上了她的紅裙。
現在連一蓮當然已經被唐家埋伏在這暗卡中的人送走了。
他們做事一向迅速可靠。
昨天晚上,他把她送去的時候,心里也並不是完全沒有一點惋惜。
她還是個處女。
她年輕,美麗,健鋇,結宜。
她的胸脯飽滿堅挺,皮膚光滑如絲緞,一雙修長雪白的腿,在夜色中看來更迷
人。
如果說他不心動,那是騙人的。
他雖然不能殺她,可是先把她用一用,對他也許反而有好處。
一個處女,對她第一個男人,總是會有種特別奇妙的感情。
到了生米已經成熟飯時,女人通常都認命的。
只可惜他已經不能算是個真正的男人了。
自從練了陰勁後,他身上某一部分男人的特徵,就開始退化。
他的欲望漸漸已只能用別的法子來發,一些邪惡而殘酷的法子。
唐王走到外面的大院里來時,大車已套好,馬也上了鞍。
貝到馬上的鞍,想到鞍里的針,他的心情當然更愉快,幾乎忍不住要笑出來。
趙無忌知道他就是唐玉時,臉上的表情一定更有趣。
奇怪的是,一向起得很早的趙無忌,今天居然還沒有露面。他正想問趕車的馬
夫,趙無忌已經來了,卻不是從房里走出來的,而是從外面走進來的。
原來他今天起得比平常還早,只不遇一起來就出去了.一清早他就到那里去了
主干什麼?
唐王沒有問。
他從來不過問趙無忌的私事,他不能讓趙無忌對他有一點懷疑。
他始終遵守一個原則。
啊量多听多看,盡量少說少問。
反正馬已上好了鞍,趙無忌也已經快上馬了,這次行動,很快就將結東。
想不到趙無忌走進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吩咐那個馬夫。“把馬鞍卸下來。”
唐王在呼吸,輕輕的,慢慢的,深深的呼吸,他緊張時就會這樣子。
他不能不緊張。
因為趙無忌看起來像也很緊張,臉色,神情,態度,都跟平時不一樣。
難道他已發現了秘密?
唐王微笑著走過去。
他的呼吸已恢復正常,他的笑容還是那麼可親,但是他心里已經作了最壞的準
備。
只要趙無忌的神色有一點不對,他立刻就要先發制人。
他隨時都可以發出那最後的一擊。
那一擊絕對致命無忌的臉色的確很沈重,顯然有點心事。
但是他對他這個朋友,
並沒有一點防的意思,
.只不過長長嘆了口氣,道︰
“這是匹好馬。”一唐玉道︰“確穴是匹好馬。”
無忌道;“到了連朋友都不能救你的時候,一匹好馬卻說不定能救你的命。”
唐玉道︰“我相信。”
無忌道︰“好馬都有人性,你對它好,它也古對你好的,所以只要能夠讓它舒
服一點,我就會讓它舒服一壯。”
他忽又笑了笑︰“如果我是一匹馬,要我在沒事的時候也背個馬鞍,我也一定
會覺得很不舒服很不高興。”
唐玉也笑了。
無忌又解釋︰“今天我們既然不走,就正好讓它舒服一天。”
其賈他不必解釋,唐玉也听出來了。
他並沒有懷疑他的朋友,只不過憐惜這匹好馬而已。
鄙是今天他為什麼不走呢?
無忌道︰“我們一定要在這里多留一天,因為有個人今天晚上要到這里來。”
他的表情又變得有點緊張︰“我一定非要見到這個人不可。”
這個人當然是很重要的人,他們這次見面,當然有很重要的事要商議。
一垣個人是誰?
一這件事是什麼事?
唐玉也沒有問。
無忌卻忽然問他︰“你不想知道我要見的這個人是誰?”
唐玉道︰“我想知道。”
無忌道︰“你為什麼不問”
唐玉道︰“因為這是你的私事,跟我完全沒有關系。”
他笑了笑又道︰“何況,如果你想告訴我我不問你也一樣會告訴我的。”
無忌也笑了。對這個朋友的明理和懂事,他不但欣賞,而且覺得很滿意。
他忽然又問︰“你早上喝不喝酒?”
唐玉道︰“平常我是不喝的,可是如果有朋友要喝,我一天十二時辰都可以奉
陪。”
無忌看著他,長長嘆息,道︰“能夠交到你這樣的朋友,”貝是我的運氣。”
唐玉又笑了。因為他實在忍不住要笑,幾乎真的要笑破肚子。
幸好他常常在笑,而且總是笑得那麼溫柔親切,所以誰也沒法子看出他心里在
想什麼。
有酒,有人,卻沒有人喝酒,他們甚至連一點喝酒的意思都沒有。
無忌道︰“我並不是真的想找你來喝酒的。”
唐玉微笑道︰“我看得出。”他的笑容中充滿了了解和友誼。“我也看得出你
一定有什麼事要跟我說。”
無忌手里拿著酒杯,雖然連一滴酒都沒有喝,卻一直忘記放下。
唐玉道︰“無論你心里有什麼煩惱,都可以告訴我。”
無忌又沈默了很久,才緩緩道︰“我想你一定知道我踉大風堂的關系。”
唐玉並不否認,道︰“令尊大人的俠名,我小時候就听說過。”
無忌道︰“你當然也听人說過,大風堂是個什麼樣的組織。”
唐玉道︰“我知道大風堂的總堂主是雲飛揚雲老爺子,另外還有參位堂主,令
尊大人也是其中之”
一這些都是江湖中人都知道的事,他盡力不讓趙無忌發現他對大風堂知道的遠
比別人多。
說不定他還可以從趙無忌嘴里听到一些他本來不知道的事。
無忌道︰“其宜大風堂的組織遠比別人想像中更龐大,更復雜,只憑他們四個
人,是絕對沒法子照顧得了的。”
他果然沒有讓唐玉失望,接著道︰“譬如說,大風堂雖然也有收入,可是開支
更大,雲老爺,司空曉風,上官刃,先父卻都不是善於理財的人,如果不是另外還
有個人在暗中主理財務,幫補虧空,大風堂根本就沒法支持下去。”
一這正是唐玉最感興趣的事。
無論做什麼事都需要錢,大風堂既然不願像別的幫派那樣,沾上娼與賭這兩樣
最容易賺錢的事,當然就得另找財源。
賺錢並不容易,理財更不容易。
視錢如糞土的江湖豪杰們,當然不會是這一行的專家。
他們也早已猜到,暗中一定另外有個人在主持大風堂的財務。
無忌道;“江湖中絕對沒有任何人知道他的身分姓名,連大風堂里知道的人都
不多,因為他答應做這些事的時候,就已經和雲老爺子約法參草“”
任何人都不能干涉他的事務和帳目。.任何人都不能透支虧空。
他的身分絕對保密。
無忌道︰“雲老爺子答應了他這參件事後,他才肯接下這個燙手的熱山芋。”
唐王靜靜的听著,表面上絕對沒有露出一點很感興趣的樣子。
無忌道︰“因為他本來並不是武林中人,如果別人知道他和大風堂的關系,就
一定會有麻煩找上他的。”
唐玉嘆了口氣,道;“也許還不佳片煩而已,如果我是大風堂的對頭,我一定
會不惜一切,先把這個人口之於死地?”
這句話真是說得恰到好處。
能夠說出這種語來的人,就表示他心中坦蕩,絕不會做出這種事。
無忌嘆道︰“如果他有什麼意外,對大風堂賈在是很大的矢,所以……”
他的表情更緊張,聲音壓得更低︰“所以我今天不能不特別小心。”
唐玉道︰“今天要到這里來的人,就是他?”
無忌道“今天晚上子時之前,他一定會到。”
壁唐玉雖然一向都很泛得住氣,可是現在卻連他自己都已感到他的心跳加快了。
如果龍除掉這個人,簡直就等於砍掉大風堂的一條腿。
這個人今天晚上就要來。
對唐玉來說,這寅在是很大的誘惑。
鄙是他一直在警告自己,表面上絕不能露出一點聲色來。
無忌道︰“他雖然不是武林中人,卻是個名人,關中一帶的票號錢莊,最少有
一半都跟他有來往,所以,別人都呻他財神。”
財神。
這兩個字一入唐王的耳朵,就好像已經用刀子刻在他心里了。
只要有了這條線索,找到這個人已不難。
唐玉立刻作出很嚴肅的樣子,道︰“這是你們大風堂的秘密,你不應該告訴我
的。”
無忌道︰“我一定要告訴你。”
唐玉道︰“為什麼?”
多無忌道︰“因為你是我的朋友,我信任你,而且....︰”
他凝視著唐玉,慢慢的接著道︰“有件事我非要你幫忙不可。”
唐玉立刻道︰“只要我能做得到的,我一定替你做。”
無忌道︰“這件事你一定能做得到,也只有你能做得到。”
唐玉沒有說什麼。他已隱隱感覺到,又有一只羊要自動送入他的虎口。
四酒杯遠在手里,還沒有放下去。
無忌終於喝了一口,又香又辣的大面,沿著他舌頭,慢慢流入他的咽喉。
他總算兗得此較振奮了些,總算說出了他的煩惱卜,大風堂在這里也有個分舵。
因為這里是大風堂最後一站,也是對敵的前哨,所以這里的分舵不但組織較大,
屬員也較一山不容二虎。
鄙是這兩位舵主卻相處得很好,因為他們都只知道為大風堂做事,並沒有爭權
奪利的私心。
在大風堂最機密的檔案里,對他們的紀錄是姓名︰樊雲山。
綽號︰玉面金刀客,半山道人。
年齡;五十六。
武器︰紫金刀,參十六枚紫金鏢。
師承︰五虎斷門刀。
妻;彭淑貞。(歿)子︰無。
嗜好︰少年頗近聲色,中年學道。
司空曉風對他的評語是︰聰明仔細,守法負責,才堪大用。
另一位是姓名︰丁棄。
綽號︰獨臂神鷹。
年齡︰二十九。
武器︰劍。(斷劍)師承︰無妻︰無。
子︰無。
嗜好︰好賭,好酒。
司空曉風有知人之明,也有知人之名,大風堂檔案里每一個人的紀錄後,都有
他的評語。
只有丁棄是例外。誰也不知道是司空曉風不願評論這個人,還是這個人根本無
法評論。
唐玉道︰“我知道這個人。”
無忌道︰“你也知道?”
唐玉道︰“近幾年來,獨臂神肛在江湖中的名氣很大,而且做了畿件令人側目
的事。”他笑了笑︰“想不到他也投入了大風堂。”
唐玉的笑容一向溫柔可親,可是這次卻彷佛帶著點譏誚之意。
因為丁棄的名氣雖然不小,可惜他的名氣並不是那種值得別人羨慕尊敬的。
他的家世本來很好。
他的父親是武當門下的俗家弟子,丁家是江南的世家,有名望有財產。
但是他十五歲的時候,就被他父親趕出了家門。
武當四大劍客中,最負盛名的金雞道人,是他父親的同胞師兄,看在他父一的
面上,收他為弟子。
想不到他在武林中人人視為聖地的武當玄真觀里,居然還是一樣我行我素酗酒
滋事。
有一次他居然喝得大醉,竟逼著他師父的一個好朋友下山去決斗。
他的右臂就是在這次決斗中被砍斷的,他也被逐出了武當,連他的劍都被斷。
從此之後,他就失去了下落。
想不到七八年後他又出現了,帶著他那柄斷劍出現了。
他獨臂,斷劍,練成了一種辛辣而詭秘的劍法,單身上武當,擊敗了他、前的
師父金雞道人。
所以他自稱神鷹。
他仍然我行我素,獨來獨往,這幾年來,的確做了幾件令人側目的事。
鄙惜他做的這些事,就像他的為人一樣,也不能讓別人佩服尊敬。
幸好他自己一點都不在乎。
無忌明白唐玉的意思,也看得出他笑容中的譏誚之意。
但是無忌自己的看法卻不一樣︰“不管他以前是什麼樣的人,自從入了大風堂
之後,他的確是全心全力的在為大風堂做事。”
唐玉微笑,道︰“也許他已經變了,已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無忌道︰“他是的。”
唐玉道︰“玉面金刀客為什麼又呻做半山道人這兩個名字應該是兩個完全不同
的人。”
無忌道︰“樊雲山中年喪妻之後,就開始學道,所以玉面金刀就變成了半山道
人。”
唐玉笑道︰“想不到大風堂的舵主中,居然有個學道的人。”
無忌也不禁傲笑。
鄙是他的笑容很快就又消失︰“大風堂的紀律雖嚴,卻從不過問別人的私事,
丁棄的喝酒,樊雲山的學道,對他們的職務並沒有影窖,他們一直是大風堂的舵主
中,最忠心能干的兩個人。”
他的聲音更低沉,慢慢的接著道︰“但是現在我卻發現這兩個人中,竟有一個
是奸耙。”
唐玉好像嚇了一跳︰“是什麼?”
無忌道︰“是奸細。”他顯得悲慘而憤怒︰“這兩個人之中,已經有一個被大
風堂的對頭收貝了。”
唐玉好像還不能相信,所以忍不住要問︰“你怎麼知道的”
無忌點頭道︰“因為我們派到對力那邊去打听消息的人,全都被出賣了。”
他又解釋︰“他們本來都有很好的掩護,有的甚至已在那邊潛伏了很久,一直
都沒有被發現,可是最近..…,”
他的聲音忽然哽咽,過了很久,才能接下去說︰“最近他們忽然全都被捕殺,
竟沒有一個人能活著逃回來。”
唐玉也在嘆息。
其實這些事他不但全部知道,而且知道得此誰都清楚。
那幾次捕殺,他不但全都參加了,而且殺的人絕不比任何人少。
無忌接著又道︰“有關他們的事,一直都是由樊雲山和丁棄負責連絡的,他們
行動和秘密,也只有這兩個人知道,所以……”
唐玉接著道;“所以也只有這兩個人才能出賣他們。”
無忌道︰“不錯。”
唐玉道︰“這兩個人中,誰是奸細亍是樊雲山亍還是丁棄?”
一這句話居然是從唐玉嘴里問出來的,連唐玉自己都覺得很好笑。
收買這個奸細的人就是他,負責和這個奸細連絡的人也是他。
如果趙無忌知道這件事,臉上會有什麼樣的表情心里會有什麼樣的感覺?
唐玉居然能夠忍住沒有笑出來,本領賈在不小。
無忌一直在看著他,忽然道︰“這兩個人中,究竟誰是奸細,只有你才能告訴
我。”
如果是別人听見這句話,一定會嚇得跳起來。
唐玉卻違一點反應都沒有,他知道這句話一定遠有下文。
無忌果然已接著道︰“因為只有你才能替我把這個奸細找出來。”
唐玉道︰“為什麼?”
無忌道︰“這兩個人你都不認得?”
唐玉道︰“當然不認得。”
無忌道︰“如果我說你是唐家的人,他們會不會相信.”
唐玉還是不動聲色,道︰“他們好像沒有理由不信。”
無忌道︰“唐家既然可以買通大風堂的舵主,大風堂是不是也一樣可以買通唐
家的人。”
唐玉道︰“好像是的。”
他回答得很小心,每句話都加上“好像”兩個字,因為他還不十分明了趙無忌
的意思。
無忌道︰“所以現在樊雲山和丁棄都認為我已買通了唐家一個人,我到這里來,
就是為了要踉這個人見面,我們約好了今天見面。”
唐玉道︰“如果你這麼樣說,他們好像也沒有理由不信。”
無忌道︰“我還再參強調,這個人是個非常重要的人,有樣非常重要的東西要
交給我,所以我們一定要全力保護他,絕不能讓他落在別人手里。”
唐玉道︰“他們知不知道,這個人是誰”
無忌道︰“不知道。”
唐玉道︰“既然不知道,怎麼去保護他?”
無忌道︰“因為我也沒有見過這個人,所以我們早已約好了辨認的方法。”
唐玉道︰“什麼方法”
無忌道︰“他一來就會到大街上一家叮同仁堂的藥鋪里去,買四錢“陳皮”,
四錢“當歸,然後再到對面一家鹵菜店去,買四兩燒雞,四兩牛肉,他堅持要掌櫃
的把份量秤準,一分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
唐玉道︰“這樣的人的確不多,很容易就能認得出來的。”
無忌道︰“然後他就用左手提著陳皮和燒雞,右手提著當歸和牛肉,從大街的
東邊往左轉,走到一個桑樹林子里,把左手的陳皮和燒雞吊在樹上,右手的當歸和
牛肉丟到地下,那時候我們就可以去跟他見面了。”
唐王笑道︰“用這種法子來見面,倒買的很有趣。”
無忌道;“不但有趣,而且安全。”
他又解釋;“除了跟我約好的這個人之外,誰也不會做這種事的。”
唐玉笑道︰“如果還有別人做這種事,那個人一定有毛病,而且,毛病還很重。”
無忌道︰“所以我相信樊雲山和丁棄絕不會弄錯。”
唐玉道︰“既然是你跟他約好的,你就應該到那里去等,為什麼叫他們去。”
無忌道;“因為我只知道他今天日落之前會來,卻不知是什麼時候。”
唐玉道︰“你的行蹤很秘密,當然不能夠整天守在街上等,所以,只有叫他們
去。”
無忌道︰“不錯。”
唐玉道︰“他帶來給你的是些什麼東西干.”
無忌道︰“是一個人的名字。”
唐玉道︰“就是那個奸細的名字?”
無忌道︰“不錯。”
唐玉道;“直到現在為止,你還不知道這名字是樊雲山了還是丁棄?”
無忌道;“可是那奸細自己心里一定有數。”
唐玉道.“他當然不能讓那個人把這名字交給你。”
無忌道.“絕不能。”
唐玉道.“所以他只要一看見那個人,就一定會想法子把他殺了滅口。”
無忌道.“他不惜一切,都一定要把這個人殺了滅口。”
唐玉道.“其賈唐家並沒有這麼樣一個人要來。”
無忌道︰“不錯。”
唐玉道︰“所以這個人就是我。”
無忌道︰“我只有找你幫我這個忙,因為他們都不認得你,而且只知道我的同
伴是個穿紅裙
的姑娘。”
唐玉道︰“所以我只有換件衣服,改成男裝,偷偷的溜出去,到大街上去買點
陳皮當歸,燒雞牛肉,就以替你把那個奸細釣出來了。”
他嘆了氣,苦笑道︰“這法子買在不錯,簡直妙極了,唯一不妙的是,如果那
條魚把我這個魚餌吞下去了怎麼辦?”
無忌道;“我也知道這樣做多少有點冒險,可是我想不出別的法子,我一定要
在財神到這里之前把那個奸細查出來。”
唐玉道︰“所以你只有找我。”
無忌道︰“我只有找你。”
唐玉又嘆了口氣,道︰“你實在找對人了。”
他表面在嘆氣,其實卻已經快笑破肚子,他賈在沒想到趙無忌這條肥羊也會自
動來送入他的虎口,而且還月外帶了一只羊來.五趙無忌這值計畫本來的確很巧妙,
除了用這值法子之外,的確很難把那奸細找出來,只可惜他賈在找對人了。
唐玉當然不會把真正的奸細找出來的,這個奸細當然也絕不會想要把唐玉殺了
滅口。
他們正好乘這個機會,把不是絀的那個人殺了滅口。
他們正好把罪名全都推到這個人身上,真正的奸細就可以高枕無憂,繼續出賣
他的朋友了,因為以後絕不會有人懷疑他。他們還可以趁這個機會把趙無忌和那個
財神也一網打盡。
這真是一舉數得,妙不可言,連唐玉自己都沒有想到自己會有這麼好的運氣。
所以不是奸細的那個人,也變成了一條羊,被趙無忌送入了唐玉的虎口。
第參條羊四月十二日,晨。
平常這時候,樊雲山已做完了他的“功課”,從丹室出來吃早飯了。
今天他比平常遲一點,因為今天一早就有個他預想不到的客人來,跟他談了很
久,說了些讓他覺得心煩的話。
這值分舵里居然有奸細,居然連趙簡的兒子都知道了。
他主持這分舵已多年,現在居然要一個年輕小伙子來告訴這件事,而且還教他
應該怎麼做,這使得他很不滿意。
他對年輕人一向沒有好感,他一向認為年輕人辦事不牢,沒有一個可靠。
一這也許只不遇因為他自己已經不再年輕,雖然這一點他是絕不肯承認的。
他對趙無忌當然還是很客氣,直送到大門外,才入丹室。
丹室就是他煉丹的地方,也是完全屬於他自己的小天地,沒有得到他的允許,
任何人都不能進去。
煉丹不是煉金。
雖然有些人認為煉丹也和煉金一樣荒謬,他並不在乎。
煉丹就是“燒汞”,也呻做“服石”,是件高雅而神奇的事,非常非常高雅,
非常非常神奇,那些俗人們當然不會懂。
只有像劉安那樣的貴族,韓愈那樣的高士,才懂得其中的奧妙和學問。
他通常都在他的“半山軒”里吃早飯,通常都是紅薇和紫蘭去伺候他。
紅薇和紫蘭雖然年輕,卻很規矩亡可是今天他遠遠就听見了她們的笑聲,其中
居然還有男人的聲音。
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到樊大爺的的私室去,踉他的丫頭調笑?
他用不著看,就知道一定是丁棄。
因為誰都知道丁棄是他的好朋友,只有丁棄才可以在他家里穿堂入戶,自由出
入,甚至還可以吃他的早飯。
他進去的時候,丁棄已經把廚房特地為他準備的燕窩雞湯吃了一半,正在跟他
兩個年輕又漂亮的丫頭說笑話。
如果別人敢這麼樣做,樊雲山說不定會打斷他的腿。
丁棄卻是例外。
他們不但是好朋友,也是好伙伴。
貝見他進來,丁棄就大笑,道;“想不到你居然也吃人間煙火的而且居然吃得
這麼好。”
樊雲山也笑了︰“學道的人也是人,也一樣要吃飯的。”
丁棄笑迫︰“我以前還認為你只要吃點石頭就行了。”
樊雲山沒有再接下去,雖然是好朋友,也不能拿他“煉丹”這件來開玩笑。
這件事是絕對神聖不可侵犯的。
幸好丁棄已改變話題,忽然問道︰“趙公子是不是也到這里來過”
樊雲山道;“他來過。”
丁棄道;“你也已知道那件事?”
樊雲山點頭。
他當然應該知道,至少他也是這里的舵主之一。
丁棄笑道︰“我到這里來,倒不是為了要來喝你的雞湯的。”
樊雲山道︰“你現在就要去等待那個人干.”
丁棄道︰“你不去?”
樊雲山道︰“我還得等等,莫忘記我也要吃飯的。”
丁棄笑了;“好,你吃飯我先去。”
樊雲山也覺得很好笑,現在同仁堂和鹵店根本還沒有開門,那個人就算來了,
也沒地方去買陳皮當歸,牛肉燒雞。
年輕人做事總是難免沉不住氣,年輕人的眼楮也太不老實。
他忽然發現又應該替紅薇和紫蘭做幾件新衣裳穿了。
去年做的衣裳,現在她們已穿得太緊,連一些不該露出來的地方,都被繃得露
了出來。
一這當然不是因為衣服縮小了,而是因為她們最近忽然變得成熟了起來,男人
看見她們的時
侯,都忍不住要多看兩眼。
丁棄是個男人。
他的眼楮實在不能算很老賈。
他已走出門,忽然又回頭,道︰“我發現學道的人非但可以吃飯而且還有個好
處。”
樊雲山道︰“什麼好處?”
丁棄道;“學道的人隨便干什麼,都不會有說話,如果我也你一樣,幾個年輕
的小泵娘來伺候我,別人就要說我是個色狼了。”
他大笑著走出去。
樊雲山本來也在笑,可是一看到丁棄走出去他的笑容就不見了他寅在受不了這
個年輕人的狂妄和無禮。
雖然他們的地位一樣,他的資格總比較老批二丁棄至少總應該對尊敬一點。
不幸的是,丁棄這個人竟似乎從來都不懂“貌”這兩個字是什意思。
現在他終於開始吃他的早飯了。
紅薇和紫蘭,一直站在他旁邊,看著他,紅著臉偷偷的笑。
他當然憧得她們的意思。
一個發展良好,身體健鋇的女孩子,剛剛嘗到“那種事”的滋味後,總是特別
有興趣的何況他自從“服石”之後,不但需要特別強烈,而且變得特別勇猛,甚至
此他新婚時更勇猛,絕對可以滿足任何女人的需要。
每天吃過早飯之後,他通常都會帶兩個年輕的女孩子,到他的丹室去,傳授給
她們一點神仙的快樂。
現在她們好像已經有點等不及了。
樊雲山慢慢的放下筷了,站起來,走向他的丹室。
日一這次從丹室出來的時候,他雖然顯得有點疲倦,心情卻好了很多,甚至連
丁棄的無禮,也孌得沒有那麼討厭了。
享受過一番“神仙的樂趣”之後,無論誰都會變得此較輕松愉快,寬攘大度。
現在他只需要一壺好茶,最好當然是一壺福建武夷山的鐵觀音。
他立刻想到了“武夷春”
“武夷春”是家茶館。
一這家茶館是福建人開的,福建人都講究喝茶,都喜歡喝鐵觀音。
一這家茶館的鐵觀音,據說真是產在武夷絕頂,派人用快馬運來的。
一這家茶館在采芝隔壁。
采芝是家很有名的糕餅茶食,就在同仁堂老藥隔壁,王胖子開的那家鹵店對面。
所以樊雲山今天如果不到武夷春來喝茶,那才真的是怪事。
世界上的怪事絕不會太多,所以他來了,茶館里的人認得樊大爺的人當然不少,
知道他是大風堂舵主的人卻沒有幾個。
如果他常常仗著大風堂的威名在外面招搖,現咋柄巨經是個死人。
丁棄一定也來了,一定就在附近,他沒右看見丁棄,卻看見了小狽子。
小狽子不是狗,是人。
雖然大家都把他當作狗一樣呼來叱去,他畢竟還是個人.他是高升客棧十一個
店小二里面,做事做得最多,錢拿得最少的一個。
現在也不知是那位客人,又呻他到王胖子的鹵菜店來買鹵了。
樊雲山知道這個趙公子就住在高升客棧,還帶著個穿著大紅裙子的大姑娘。
一逅位趙公子原來也是個風流人物。
小狽子提著畿色鹵菜回去了。
一個頁橘子的小販,挑著搪子走過胖子的鹵菜店門口。
王胖子出來買了畿斤橘子給他的女吃。
他的女兒並不胖,因為她只喜歡吃子,不喜歡吃肉。
王胖子是這個頁橘子小販的老主顧頁橘子的小販走得累了,又累又渴就走到茶
館里來,找茶館里的伙計,討碗茶喝。
茶當然不能白喝。
他用兩個橘子換了一壺茶喝。
茶館里的伙計把橘子收到後面,分了一個給掌櫃的小兒子,就提了個大水壺出
來替客人沖水樊大爺是老客人,也是好客人,他當然要特別巴結。
他第一個就來替樊大爺沖水,還特地帶了個熱手巾把子來。
樊雲山覺得很滿意。
他喜歡別人的恭維奉承,所以他的小賬總是給的特別多些。
伙計千恩萬謝的走了,他打開這把熱手巾,里面就有樣東西掉下來,落人他的
手心里,好像是個卷起來的紙條。
茶喝得太多,當然難免要去方便方便。所以又喝了幾茶之後,他就站了起來,
到後面去方便了。
一逅些都是很正常的。
一這些事無論被誰看見,都絕不會覺得有一點可疑的。
巴算被一個疑心病最大的老太婆看見,也絕不會想到,就在這件事進行之中,
已經有一件很重要的消息,從住在高升客棧里一個穿著紅裙的大姑娘那里,傳到了
樊雲山手里。
唐玉現在穿的已經不是紅裙子了。
現在他穿的是一套趙無忌的衣裳,青鞋、白,藍衫質料剪裁雖然很好,卻絕不
會讓人覺得刺眼。
趙家並不是暴發戶,無忌一向很懂得穿衣服一這一點唐玉都不能不認。
唐玉從來不會喜歡一個快要死在他手里的人可是他然有點喜歡趙笆他覺得趙無
忌這個人很奇怪,有時候看起來然很笨其賈卻很聰明有時侯看起來雖然很聰明,卻
偏偏又很笨。
唐玉決定替他買口上好的棺材,
叫樊雲山把的身、
回和風山莊去他們畢竟是
“朋友”
“我要買四兩燒雞,四兩牛肉。”
唐玉用極道地的官話告訴王胖子;“一分也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
到同仁堂去買陳皮和當歸的時候,他已看到坐在武夷春喝茶的樊雲山。
一這個一向循規蹈矩,做事一絲不荀,從來都沒有出過一點差錯的人,居然會
是個“奸細”,賈在是誰都想不到的事。
他們的對象本來是丁棄,但是唐缺卻堅決認為樊雲山絕對此丁棄容易打動。
唐缺的理由是;像樊雲山這種人,對丁棄那種不拘小節的年輕人一定很不滿。
一這地方本來是樊雲山一個人的地盤,現在大風堂又派了個丁棄這樣的年輕人
來,而地位居然跟他完全平等,無論他要做什麼事,都不能不跟這毛頭小伙子去商
量,這對一個已經習慣做老大的人來說,也是件不可忍受的事。
唐缺對煉丹居然也有研究
他知道煉丹是件極奢侈的事,也知道過丹之後,不但性情會因身體的燥熱而改
變,連性欲都會變得極亢奮。
這也正是一些“有道之士”,為什麼會冒險去煉丹的原因。
所以唐缺認為︰如果我們能提供給樊雲山一點煉丹昀靈藥和秘訣,把畿個隨時
可以讓他散熱”的女孩子送給他,而且保證一定會替他教訓教訓丁棄,他一定什麼
事都會肯做的。
後來的事穴,果然證明他的看法完全正確。
唐缺看人的眼光確宜有獨到之處,這一點連唐玉都不能不佩服。
唐玉也看見了丁棄。
丁棄宜在可以算是個很好看的年輕人,只可惜太“隨便”了一點,看起來簡直
有點像是個井中的混混兒。
在四月天,他身上居然就穿起夏布袍子,把右面一只空的衣袖束在一根用青布
做的腰帶里,亂蓬蓬的頭發顯然也有好幾天沒梳過。
他甚至還把他那柄斷劍插在腰帶上,連劍鞘都沒有配一個。
一向非常講究穿衣服的樊雲山,對他這副樣子當然看不順眼。
只要一看見他,樊雲山就會覺得全身都很不舒服。
四兩牛肉,四兩燒雞都已經切好了,用油紙打成了小包。
唐玉用左手提著陳皮和燒雞,用右手提著當歸和牛肉,走過了長街,開始往左
轉。
他相信樊雲山一定已接到了他要小狽子送出來的消息。
為了避嫌疑,他一直都陪著趙無忌待在房里,只不過關照小狽子去打掃他那間
客房,監督著小狽子把痰盂倒了出去。
趙無忌一定絕不會想到,小狽子也早就被他們買通了。
只要一個人對自己的生活覺得不滿意,你就有機會收買他的。
一逅是唐缺的理論。
唐玉發覺唐缺的理論總是很有道理。
桑樹林已經在望。
唐王相信樊雲山當然絕不會想“他滅口”,但是他們也絕不會先出手對付丁棄。
趙無忌當然會在暗中監視他們。
所以他們現在唯一的問題是,要麼樣才能讓丁棄出手來對付他!
只要丁棄一出手,他就是奸紐了,隨便他怎麼否認都沒有用的。
巴算他們不殺他,趙無忌也絕不饒他。
唐玉微笑。
他已經有把握要丁棄出手。
為了保護他這個“非常重要的人”,丁棄和樊雲山都跟著他走了過來。
丁棄不是奸細。
丁棄當然已開始在懷疑樊雲山。
如果這個“重要的人”和樊雲山之間有勾結,他交給趙無忌那個名字,當然就
不會是真的奸細的名字。
如果他交出來的名字是丁棄,丁棄也沒法辯白。
丁棄當然也想到了這一點,所以他只要發覺這個“重要的人”和樊雲山之間的
情況有一點不對,一定就會出手。
這其中的關看來雖很復雜,其實卻像“一加一等於二”同樣簡單。
所以唐王忽然轉過頭去,看著樊雲山笑了笑,好像是要他放心?
“我交給趙無忌的名字,絕對不會是你。”※四。叭天氣晴和,陽光明朗。
丁棄也許有很多不太好的毛病,眼楮卻連一點毛病都沒有,在這麼好的天氣里,
連一里外的麻雀是公的,還是母的,他都能看得出。
一逅也許是他自己次牛,可是唐玉這樣笑,他總不會看不見。
他轉過頭,就看見樊雲山也在笑,他忍不住問︰“你認得這個人干.”
樊雲山搖了搖頭。
丁棄說道;“看起來,他卻好像認得你?”
樊雲山還在笑,雖然沒有承認,但是也不再否認。
他並不怕被丁棄看出他們之間的秘密,他本來就想要誘丁棄出手。
想不到的是,丁棄的出手遠比他意料中快得多。
他的笑容還沒有消失,丁棄的掌緣已猛切在他左頸後的大血管上。
唐玉剛想把左手提著的陳皮和燒雞掛上樹枝,樊雲山已倒了下去。
他知道丁棄會出手的,可是他也想不到樊雲山竟會被丁棄一擊而倒。
一這一擊不但迅速準確,最可怕的是,出手之前,完全沒有一點警兆。
既然已決定攻擊,他就絕不再猶疑,絕不讓對力有一點預防準備。
唐玉忽然發覺自己以前一直低估了他,這個人實在此別人想像中更危險。
丁棄居然還沒有撲過來,還站得遠遠的,用一雙鷹一般的眼楮盯著他。
唐玉慢慢的把陳皮和燒雞掛上樹枝,才回過頭︰“你就是獨臂神鷹。”
丁棄道︰“我就是。”
唐玉道︰“你知道我是什麼人?”
丁棄道︰“我知道。”
唐玉道︰“你也知道我有樣東西要交給趙無忌?”
丁棄道︰“我知道。”
唐玉道︰“你不想讓我交給他。”
丁棄道︰“我不想。”
唐玉道︰“你想把我殺了滅口?”
丁棄並不否認。
唐玉嘆了口氣,重重的把右手提著的當歸和牛肉,丟在地上,說道︰“那你就
動手吧。”
丁棄道︰“你為什麼不動手?”他冷笑,“既然你是唐家的人,為什麼還不把
你們的獨門暗器拿出來?”
唐玉明白了。
丁棄不敢逼近來,只不過因為怕他的暗器一這個“重要的人”既然是從唐家來
的,身上當
然帶著有唐家的獨門暗器。
唐玉本來就是唐家的人,本來就帶著唐家的獨門暗器。
如果他把他的暗器使出來,就算有十個丁棄,也一樣要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
地。可惜他不能拿出來。
因為他已經看見了趙無忌。
趙無忌是從一棵粗大的桑樹後出現的,現在已逼近丁棄。
他的動作並不快,卻極謹慎,絕沒有發出一點讓丁棄警覺的聲音。
丁棄的注意力,已完全集中在唐玉身上。
面對著一個身上很可能帶著唐家獨門暗器的人,天下間絕沒有任何人敢疏忽大
意亡唐玉忽然嘆了口氣,道︰“可惜。”
丁棄道︰“為什麼可惜?”
唐玉道︰“現在你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個活靶子,如果唐家真的有人在這里,就
算是個參歲小
孩也可以把你打出七八個透明窟窿來。”
他又嘆了口氣,說道︰“只可惜我身上連一樣暗器都沒有,我根本就不是唐家
的人。”
丁棄的臉色變了,就像是一條忽然發現自己已落入虎的羊,不但鷲慌,而且恐
懼。
他想拔劍。
他的手剛握住劍柄,無忌的鐵掌已猛切在他左頸後的大血管上,用的手法跟他
剛才擊倒樊雲山時同樣迅速準確。
唯一不同的是,無忌有兩只手,另一只手上還有把刀,短刀。
參寸六分長的刀鋒,已完全刺入了丁棄的腰。
虎刀柄還在丁棄腰上,正是絕對致命的部位,刀鋒已完全看下見了。
唐王抬起頭,吃鷲的看著趙無忌,他實在想不到趙無忌的出手會這麼狠。
他看起來賈在不像這麼狠的人。
左頸後的那一擊已經夠了,為什麼還要加上這一刀?
趙無忌忽然說道;“我本來並不想殺他的。”
他顯然已看出唐玉心里在想什麼︰“我也知道應該留下他的活口來。”
唐玉道︰“為什麼殺了他?”
無忌道︰“因為這個人太危險。”
壁一這一點唐玉也同意。
無忌道︰“要對付這種人,就絕不能給他反擊的機會。”
唐玉道︰“因為他也絕不會給你反擊的機會。”
無忌道︰“如果他有兩只手,他一定也會再給樊雲山一刀。”
幸好丁棄只有一只手。
樊雲山的胸膛彷佛還有起伏,彷佛還有呼吸,卻不如他心是不是還在跳午.無
忌彎下腰,把他的身子扳過來,把耳朵貼上他的胸膛希望能听到他的心跳聲。
唐玉在看著無忌。
無忌的背對著他,距離他還不到參尺。
一這才真是個最好的靶子,連參歲的小孩都不會打不中子。
唐玉的手縮入了衣袖。
現在他是男裝,當然不能再把那根金釵插在頭發上。
他把那恨金釵插在衣袖里。
他的手縮進去,就捏住了金釵,只要他指尖一用力頭里的油蠟就會流出來,保
護他的手,他就可以把釵頭扭斷.他手里立刻就有一滿把毒砂,唐家威鎮天下的五
毒斷魂砂。
只要他將這把毒砂出去,就算他是閉著眼楮出去的,無忌都死定了。
幸好他這把毒砂並沒有出去,因為他還沒有忘記財神。
現在他心目中最大的一條羊已經不是趙無忌,而是財神。
只是趙無忌才能把這條羊送入他的虎口。
財神還沒有來,他怎麼能死?
唐玉的手又慢慢的從衣袖伸了出來,反正財神已經快來了,趙無忌已經在他掌
握之中。
他一點都不急,只不過覺得有種奇異的渴望和沖動,就好像一個貪歡的寡婦,
在渴望著男人的擁抱。
樊雲山的心還在跳,本來跳得很慢,很微弱,現在已漸漸恢復正常。
他甚至已經可以站起來。
貝見了丁棄,他還是顯得很悲傷,黯然道︰“他是個聰明人,只可惜太聰明了
些,如果他笨
一點,也許就不會落得這種下場。”
一這是句很有哲理的話,無忌卻不想跟他討論人生的哲學。
無忌道︰“他是個奸細。”
樊雲山道︰“我知道。”
無忌道︰“他想殺你,如果他活著,非殺了你不可。”
樊雲山道︰“我知道。”
無忌道︰“可是他已經死了。”
樊雲山道︰“既然他已經死了,不管他生前做錯過什麼事,都可以一筆勾消,
我一定會好好料理他的後事。”
無忌微笑,拍著他的肩,道︰“你記不記得我們今天晚上還有個約會?”
樊雲山道︰“我不會忘。”
無忌道︰“也記得我們約的是誰”
樊雲山道;“財神!”
無忌道︰“他的行蹤一向不願讓太多人知道,這次很可能也是一個人來。”
樊雲山道︰“我懂。”
無忌道︰“所以他的安全,我們一定要負責。”
樊雲山道︰“我一定會盡量調動本門弟兄中的好手保護他,但是無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