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集 第六章
第八集 第六章
作者:萧鼎
作者:蕭鼎
「什麽人?」
玉清殿门外同时响起了青云弟子的几声大喝,但只听刷刷几声,似是有高人御空而至,随即砰砰几声,数个青云弟子跌了进来,翻滚於地。
门口处,闪现出了四道人影,正是魔教的四大宗主。
玉阳子和毒神站在中间,鬼王和三妙仙子站於两侧,四人向这大殿里望上一眼,缓步走了进来。
年纪最大的毒神,口中发出「啧啧」的声音,笑道∶「道玄老友,百年不见了,你可还好?」
道玄真人身子震了一震,瞳孔收缩,冷然道∶「毒神!」
毒神大笑,道∶「正是我这个老不死。百年前在那青云山脚败在你的剑下,如今又见你风采如昔,真是不胜欣慰!」
道玄真人目光向那四个人一一看了过去,与此同时,从玉清殿门外陆续又走进了数十个魔教之人,看著这些人的气度架势,只怕无一人是好相与的,多半魔教这百多年来的实力,都在此处了。其中众人见过的,便有鬼王宗的青龙、幽姬,万毒门的百毒子等等都在其中,至於其他的人,多半也是四大宗派的高手。
而在远处,喊杀声越来越响,不时听到绝望嘶吼,往日如人间仙境一般的青云山,此刻彷佛被血腥笼罩,恍如地狱。
道玄真人深深呼吸,勉强定住心神,今日祸起萧墙,外敌竟又长驱直入,不问可知乃是青云门这百年来最危急的时刻。他身为青云门这个千年大派的至尊掌门,绝不能让这份基业,毁在自己手中了。
这时,忽然只听得一声佛号,却是普泓大师不知什麽时候站在道玄真人身边,面上有淡淡微笑,道∶「道玄师兄,自古邪不胜正,我天音寺一脉,从来与青云门并抗妖魔邪道,若有差遣,尽管吩咐。」
道玄大喜,也几乎是在同时,焚香谷的那些人,也以那个上官老人为首站了出来,站到了道玄真人和普泓大师身後。
魔教四大宗主都是微微变色,毒神看著普泓,沉声道∶「这位大师是天音寺哪一位神僧?」
普泓微笑道∶「老施主真是健忘,百年前正魔大战,我们也有过一面之缘的,怎麽却将老衲忘记了?老衲天音寺普泓,旁边这位是在下师弟普空。」
天音寺四大神僧何等威名,有了这两人在,等若青云门添了数个高手,更何况旁边还有焚香谷高手?
毒神转过头去,向脸色微白的苍松道人皱眉道∶「这些人怎麽会在这里?」
苍松道人恶狠狠地道∶「这些秃驴和焚香谷的家伙都是今早突然到达青云山,事先并无消息,我措手不及,无法报信。」
普泓与身後的焚香谷上官老人对望一眼,都笑了出来,焚香谷上官策大笑道∶「这就是所谓邪不胜正,天网恢恢,今日定要让你们这些胆大妄为的妖魔邪道,尽数伏诛在这青云山上!」
「嘿嘿!」一声冷笑,却是站在毒神旁边,被魔教众人推洛u髡艇D事之人的玉阳子,神色骄横,冷笑道∶「百多年前,我圣教前辈一样是以我一教之力,与你等三大派争斗,难道我们今日便怕了你们不成!」
「说的好!」喝彩声顿时响起,不少是来自站在他们四大宗主背後那堆人群,便是在他旁边的鬼王也抚掌而笑。
「今日就让你们看看,到底是我们伏诛,还是你们受『死』!」
这一句话他说的是猖狂无比、睥睨众生,正道中人无不变色,面露憎恶,尤其是最後一个「死」字,鬼王还似乎特意加重了口气,大有讥讽之意。
道玄真人冷笑一声,刚要说些什麽,却只见魔教中的玉阳子似乎最没耐性,一挥手,顿时所有的魔教高手手中身上都泛起各色光辉,显然立刻就要动手。
正道中这里青云门、天音寺众人立刻都凝神戒备,知道眼前便是百年来最为凶险的一场正魔大战,普泓低声颂道∶「阿弥陀佛,善哉,善┅┅」
不料他一句话还未说完,异变陡起,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方魔教中人身上的时候,突然十数道光芒在正道人群之同时泛起,其中更有两道锐芒,直直打在普泓毫无防备的背上!
「轰!」
刹那间正道中如炸了锅一般,乱成一团,尖锐怒吼顿时响成一片。普泓大师眼前一黑,只觉得两股大力硬生生砸在後背,一股如山崩海啸般巨力迸裂,一股却转洛uy锐细针一般,突刺而入。
普泓大师一个踉跄,「噗」地喷出一片血雾,他是何等人物,转眼间便知只怕正道中还有内奸,一身超凡入圣的「大梵般若真法」片刻走遍全身,硬生生挡住那巨力袭来,同时更不回头,一个袖袍向後甩去!
「砰砰」两声闷响,背後之人传来两声惊呼,显然吃了亏,那股巨力顿时消散,但另一只如毒针般的力道却化做有形之物,终於刺破了他猝不及防的大梵般若护体,钻入了体内。
只片刻工夫,青云门田不易等人已然赶了过来,纷纷动手,但袭击之人一击之後,立刻跃起,飞到了魔教那群人中。
为首的,赫然正是焚香谷上官策,而袭击其他人的,也全都是焚香谷的人。
正派中的人,包括被偷袭的普泓、普空等天音寺的人,都惊的呆住了。道玄真人半晌才竭力定住心神,指著上官策道∶「你、你做什麽?难道焚香谷也投靠魔教了吗?」
上官策站在魔教四大宗主和苍松道人身边,与他们同时对望,突然哈哈大笑出来,意态猖狂之极,充满了得意之色。
鬼王大笑著向道玄真人道∶「谁告诉你他们是焚香谷的人了?」
道玄真人刚要开口,忽地失声,缓缓转过头来,盯著苍松道人,脸色惨白,道∶「好,好,你干的好,果然是瞒天过海!」
苍松道人嘿嘿冷笑一声,满脸得色,笑道∶「这还不是多亏鬼王宗主足智多谋,一听说今日天音寺秃驴突然不请而到,要坏我大事,立刻就想到派高手假扮焚香谷门下上山,挑几个平日不在世上行走的,由我引见,呵呵,果然一举成功!」
道玄真人身子摇晃了一下,转眼看去,只见这一下被魔教突袭,大致目标都集中在天音寺僧人之中,十人中竟有九人受到重创。尤其是掌门普泓大师,面如白纸,此刻竟然已经站立不住,在弟子法相的扶持之下,缓缓坐了下去,在他的背後,赫然一片血肉模糊。至於其他的人,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连青云门中,竟也被伤到了五、六个长老。
道玄真人心中一阵翻腾,一颗心也渐渐沉了下去,惨笑道∶「厉害,厉害,亏我白活了这许多年,竟没想到焚香谷的上官策道兄向来镇守『玄火坛』,从不出焚香谷半步,对你竟是不起疑心!」
鬼王看了看他,微笑摇头道∶「你不是没想到这个,而是没想到你这个苍松师弟背叛你吧?」
道玄真人又是一声惨笑。
玉清殿上,瞬间陷入沉默,正道中人面面相觑,此刻任谁也看的出来,魔教一边实已占了大大的优势,虽然青云门这里还有不少长老高手,但魔教那里,高手却只是更多。天音寺僧人中,此刻看去能出手的大概不过一半,其中还只有普空和法相因为机警而免於受伤。
尤其是普空,此刻突然如换了个人一般,手上托著一顶金钵,金光四射,几如凶神一般。在他身前一滩血肉模糊,却是刚才魔教一个高手暗算他不成,反被普空法宝「浮屠金钵」给打成肉酱。
但最重要的,却是向来并称为天下正道泰山北斗的两大高人──道玄真人和普泓大师,竟然同时被重创,此刻眼看著普泓大师面如白纸,而道玄真人虽然好些,但怎麽看也像是强弩之末。
难道天下正道,真的气数已尽了吗?
这个问题如最沉重的石头,沉沉压在正道之人心上。
相反的,魔教中人无不兴高采烈,百多年来魔教被逐出中原,困居蛮荒,今日一旦吐气扬眉,如何不意气风发?
玉阳子自感此次自己主持大局,圣教对著强大无比的正道两大巨派竟然一举而胜,日後自己在圣教之中,地位必定凌驾於众人之上,说不定从今日开始,自己就能把长生堂带到八百年前黑心老人的炼血堂时的局面。
一念及此,玉阳子更是得意万分,向著道玄真人嚣张笑道∶「道玄老贼,快快将你们镇派之宝『诛仙古剑』交出,然後投入我圣教麾下,我便饶了你等不死!哈哈哈┅┅」
站在他身後的数十个魔教高手一起哄笑,这百年恶气,彷佛今日才能尽情宣!
而在远处,通天峰上厮杀的青云弟子的惊呼声不绝传来,似乎也为青云门如今的命运,做了凄惨的铺垫!
道玄真人惨白的脸上却有坚毅之色,对玉阳子嗤之以鼻,冷然道∶「我青云门就算今日断送在你们手上,也休想让我们屈膝投降。」
说著,他退後几步,回到青云门人群之中。田不易、商正梁等首座长老登时都围了过来,他得意弟子萧逸才也扶住了他的身体,低声焦急地道∶「师父,你的身体┅┅」
道玄真人哼了一声,急道∶「眼下祸在眉睫,田师弟、商师弟、曾师弟,天云师弟,你们在这里先支持一阵;水月师妹,奶领几个二代弟子,先将天音寺道友送走,他们为助我青云而受伤,我们不可让他们再受损害。」
被他交代的人立刻都点头称是,田不易跟著道∶「掌门师兄,这里有我们挡著,你身受重伤,也快走,留得青山在,他日再┅┅」
他突然住口不说,但话里的意思谁都知道,曾叔常等几位首座同时点头,但道玄真人惨笑一声,道∶「祖师基业,难道你们竟叫我弃之不顾?我道玄宁死也不做千古罪人!」
田不易等人默然,道玄看了此刻已经蠢蠢欲动的魔教之人一眼,忽然像是下了什麽决心一般,低声道∶「事到如今,只有违背祖师戒律,用那最後杀著了!」
其他人,包括大部分长老都是一怔。
道玄深吸一口气,道∶「时间无多,我去请出诛仙古剑,你们┅┅」他环顾周围,忽地低声道∶「不管你们心里怎麽想我的,但事到如今,你们一切小心!」
田不易等人动容,正要再说些什麽,忽听得狂笑风起,法宝异光闪动,魔教中人终於动手了。
刹那间,原先庄严肃穆的玉清殿堂,法宝飞舞,异光纵横,轰隆巨响不绝於耳。
混乱之中,趁著青云门众长老高手抵住魔教高手狂攻之际,水月领著年轻弟子将天音寺受重伤的众位大师扶进了後堂,道玄真人亦向後走去,但脚步却隐隐有些踉跄。
田不易在交手之中望到此景,心中一阵焦虑,目光一扫,手中赤焰仙剑逼退面前的魔教之人,闪身到旁边正与众长老一起御敌但面色苍白的齐昊、林惊羽身边,急道∶「这里不需要你们,你们立刻跟去护送掌门真人!」
齐昊、林惊羽身子一震,但见田不易面色严峻,不敢违令,而且此刻龙首峰首座苍松道人突然叛变,对他们这些龙首峰弟子来说,不啻於晴天霹雳,方寸早乱,此时连忙应了一声,就跟著道玄真人去了。
而看著他们的身影,在一旁作战的苏茹却是眉头紧皱,片刻後也找个机会脱出身来,闪到宋大仁与田灵儿身边,低声道∶「你们苍松师伯突然叛变,他门下弟子也不知道是否可靠,你们也跟上去看著掌门真人!」
宋大仁与田灵儿一惊,随即会意,立刻跟了上去。苏茹正要回身,忽然眼角馀光看到在这一场闹得天翻地覆的大战之外,张小凡,这个刚才还是全场焦点的小徒弟,此刻却无人管他一般地站在那里,目光不知洛uA远远望著魔教前方,一动不动。
她眉头一皱,其实在她心里都与田不易一般,根本不信这小徒弟会是魔教内奸,此刻念及张小凡功力肤浅,随即闪身到他身边,轻拍他的肩膀。
张小凡身子一震,转头看来,苏茹心中突然一惊,只见张小凡双眼血丝满布,虽然神志看去还算清醒,但不知洛uA总有种奇异的凶煞感觉。
但此刻事态紧急,苏茹如何还能多想,急道∶「小凡,这里太过危险,你也跟著你大师兄和灵儿师姐前去。」
张小凡怔了一下,但在这位自小爱护自己的师娘注视下,终於点了点头,随即向後堂跑去。
苏茹放下心来,随即投身而上,加入了越发惨烈的战团!
在隆隆巨响、各种法宝剧烈撞击的声音中,张小凡跑入後堂,追上了宋大仁和田灵儿,随即赶上了齐昊和林惊羽,几个人围著道玄真人。道玄真人向他们看了一眼,微微点头,但目光在望到张小凡身上时,不由自主地停留了一下,随即移开了。
张小凡心中也不知是什麽滋味,但手中握著的那根烧火棍,此刻却隐隐有青光荡漾,脑海之中不时感觉阵阵眩晕,只觉得一股股煞气恍如一股股凶灵,直冲自己的脑海,忍不住地想像著血腥之气。
只是,眼下谁都是心情沉重,根本没人注意到张小凡的异样。而片刻之後,小竹峰的陆雪琪和文敏也出现在众人面前。
陆雪琪向张小凡看了一眼,对道玄真人道∶「是师父叫我和文敏师姐过来的!」
道玄真人叹息一声,微微摇头,但什麽话也没说,还是向前走去。
还不等他们走出多远,便只听得背後玉清殿上轰隆之声如雷,几道如山柱一般的毫光冲天而起,竟是将玉清殿的殿顶冲破,直冲上天,更夹杂著几声惨呼,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没了性命?
众人失色,不问可知此刻在玉清殿上的激烈决战何等残酷,不由得纷纷为师长同门担忧。道玄真人向著那里深深望了一眼,面色紧绷,忽地一甩道袍,大步而去。
众年轻弟子跟在他的身後,只见这个往日里被他们如天神一般敬仰的人物,此刻身躯依然如平日般挺直高大,但一身墨绿道袍之上,被鲜血浸透而成为黑色的那团触目惊心的血渍,甚至连被苍松道人暗算後留下的那个剑孔,都清晰无比。
真不知道这个道玄真人怎麽能在受了此等重伤之後,竟然还能支撑下来?
一行人穿过後堂,年轻弟子中无一人是长门弟子,也就从来没有人到过这里,只跟著道玄真人穿堂过院,渐渐的,玉清殿上的喧嚣声也慢慢远离,他们一行人穿过了玉清殿的後堂,却是向著通天峰的後山走去。
道玄真人当先走著,众人则紧跟在他身後,警惕地注视著周围,虽然此刻大部分魔教徒众都在攻打前山,但谁也说不准会不会也有人被苍松道人引到了後山来。
张小凡走在众人後边,双目隐隐泛红,面无表情,但内心深处却实如惊涛骇浪一般,既震惊於青云门大难,又挣扎於当年血仇。在他记忆之中,当年是谁屠杀草庙村村民的凶手虽然不曾亲见,但他每回想起当日情景,便想到那个凶狠的神秘黑衣人。
而今看来,多半竟是苍松道人!
当年草庙村遗孤虽然有两人,但见过那个黑衣人与普智动手斗法的却只有张小凡,如今一旦确定,顿时多年来的仇恨泛上心头,而手中那由世间两大凶器噬血、摄魂所炼成的烧火棍,被主人的恨意凶念所激,深埋的戾气登时也泛了上来,反过来更影响了张小凡。
若在平日,不要说以道玄真人的道行,便是田不易也早发现张小凡不对劲了,但此刻谁会有心思顾念到他。只是无人知道,这个青云门的小小弟子,竟是处在精神极度激烈、天人交战的关键时刻,一个不小心,只怕便是被噬血、摄魂那股深深魔戾之气所染,万劫不复了!
果然,事实证明田不易、水月等人的顾虑不无道理,通天峰後山小路虽然僻静,但未行多远,登时便从两旁冲出数个魔教徒众出来,齐昊等人立刻上前接住。
道玄真人只看了几眼,也不理会,径直向前走去。这次攻打青云,魔教的确是精英尽出,连在这里出没的徒众,竟然也是道行匪浅,齐昊、陆雪琪等人急切间还收拾不下。
宋大仁等人继续护卫道玄真人向前走去,留下齐昊与陆雪琪挡住敌人,此刻众人心中其实都有个疑问──洛uD玄真人不御空飞去,难道他的伤已经重到了这种地步吗?
只是此刻却无人敢去问他,过了没多久,哗啦一声,从两旁竟又冲出数个魔教徒众,宋大仁和文敏、田灵儿挡住,张小凡与林惊羽也要上前,宋大仁急道∶「我们三个就够,你们快去保护掌门真人!」
林惊羽一咬牙,拉住张小凡向前跑去,重新追上道玄真人。这一次下来,却意外的再没有碰到魔教徒众,道玄真人带著他们向後山沿一条僻静小路走了一会,然後在一个三岔口停了下来。
林惊羽与张小凡也跟著停了下来,张小凡一声不吭,林惊羽却抬头看著道玄真人。
道玄真人回头一看,忽地一怔,脸上神色动了动,彷佛天意巧合一般,这两个人,竟正好就是当年草庙村的两个遗孤。
「此处过後,便是我们青云山的圣地『幻月洞府』,我要进去。你们在此守候,不许让任何魔教之人闯了进去!另一条路便是通往『祖师祠堂』,你们┅┅」
林惊羽神色坚毅,重重点头,大声道∶「掌门放心!」
道玄真人向他看了一眼,但目光随即落到了他手中那把「斩龙剑」上,只见在这山色幽清之地,斩龙剑碧光流转,彷佛也在渴望著什麽?
这个少年,充满了激情与坚毅,隐约间┅┅道玄真人忽然转过了身子,向著祖师祠堂那条路上凝望了一眼,再不言语,向著另一条路,直走而去。
林惊羽目送道玄真人消失在小路之上,方才转过身来,剑眉紧皱,心绪难平,连呼吸声也重了几分。说也难怪,此刻青云门突遭大难,而他一向视之如父的苍松道人竟突然叛变,如何不令他天旋地转。
张小凡慢慢地抬起头,向著远方山下、玉清殿的方向看去,却只看见茂密树林,连屋檐殿宇的一角也见不到;倒是另一条路上,通往祖师祠堂那里,在树林背後,隐隐有房屋踪迹,隐约传来钟鼎之声。
从刚才极度紧张的战场,突然到了这僻静之极的地方,他们两个人一时都有些不大适应,林惊羽喘著粗气,深深呼吸,慢慢将自己呼吸声平息下来。
忽然,从前山传来一阵龙吟似的怒啸,隔了这麽老远,声浪竟然仍如排山倒海一般的传了过来,天地几为之变色。两人都是一惊,林惊羽首先反应过来,喜道∶「是灵尊!」
张小凡这也听了出来,果然是水麒麟的怒吼,显然这镇守护卫青云山上千年的灵兽,终於被惊动而出手了。
但由此也不难想像,青云门此刻战况激烈到了何种地步!
他们二人各怀心思,在这里等待著道玄真人。但他们的平静时光并没有多久,忽然脚步声响了起来,他二人大惊,心道最好是齐昊等人赶到,否则┅┅
不料彷佛老天也和青云门作对一般,片刻之後,出现的却是五个魔教徒众,而为首的一人,便是刚才暗算了普泓大师的那个假冒的上官策,看到他们在这里,登时狞笑著冲了过来,其中更有人向他们身後张望著。
林张二人失色,林惊羽脑中念头急转,看这五人就知并非庸手,不要说自己收拾他们,能否是他们五人合力之敌还是问题,但身後道玄真人进入的幻月洞府却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进去,焦虑之下,突地一狠心,当机立断,低声对张小凡道∶「小凡,我把他们引到另一边去,你在这里守好!」
张小凡一怔,还没会过意来,林惊羽已然冲了出去,斩龙剑化做碧芒,直悼uV那五个黑衣之人,声势大盛。
假上官策等人眉头一皱,吃了一惊,脸色登时凝重,想不到这个青云门小小弟子道行如此之高,立刻便围了上去,只留下假上官策一人掠阵,同时注意著张小凡的动静。
林惊羽与他们交手数合,果然证实这些魔教徒众道行不浅,其中三人也只稍逊於他,但为首一人,修行却与他旗鼓相当,这时四人围攻,他立刻处於下风。
林惊羽紧皱眉头,更不恋战,立刻脱身向另一条岔路退去,那假的上官策微一沉吟,便带著三人追了过去,片刻之後,只留下一个黑衣人与张小凡站在原地。
那黑衣人冷笑一声,向张小凡看来,只见这少年彷佛听到了什麽,缓缓抬起头来。
出现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一双被无名凶暴戾气充斥的血红眼睛!
青云山的静谧树林之中,突然间飞鸟惊逃,一阵喧哗。
远方,隐隐又传来了水麒麟的怒啸之声,回荡在天地之间!
「什麼人?」
玉清殿門外同時響起了青雲弟子的幾聲大喝,但只听刷刷幾聲,似是有高人御空而至,隨即砰砰幾聲,數個青雲弟子跌了進來,翻滾於地。
門口處,閃現出了四道人影,正是魔教的四大宗主。
玉陽子和毒神站在中間,鬼王和三妙仙子站於兩側,四人向這大殿里望上一眼,緩步走了進來。
年紀最大的毒神,口中發出「嘖嘖」的聲音,笑道:「道玄老友,百年不見了,你可還好?」
道玄真人身子震了一震,瞳孔收縮,冷然道:「毒神!」
毒神大笑,道:「正是我這個老不死。百年前在那青雲山腳敗在你的劍下,如今又見你風采如昔,真是不勝欣慰!」
道玄真人目光向那四個人一一看了過去,與此同時,從玉清殿門外陸續又走進了數十個魔教之人,看著這些人的氣度架勢,只怕無一人是好相與的,多半魔教這百多年來的實力,都在此處了。其中眾人見過的,便有鬼王宗的青龍、幽姬,萬毒門的百毒子等等都在其中,至於其他的人,多半也是四大宗派的高手。
而在遠處,喊殺聲越來越響,不時听到絕望嘶吼,往日如人間仙境一般的青雲山,此刻彷佛被血腥籠罩,恍如地獄。
道玄真人深深呼吸,勉強定住心神,今日禍起蕭牆,外敵竟又長驅直入,不問可知乃是青雲門這百年來最危急的時刻。他身為青雲門這個千年大派的至尊掌門,絕不能讓這份基業,毀在自己手中了。
這時,忽然只听得一聲佛號,卻是普泓大師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道玄真人身邊,面上有淡淡微笑,道:「道玄師兄,自古邪不勝正,我天音寺一脈,從來與青雲門並抗妖魔邪道,若有差遣,盡管吩咐。」
道玄大喜,也幾乎是在同時,焚香谷的那些人,也以那個上官老人為首站了出來,站到了道玄真人和普泓大師身後。
魔教四大宗主都是微微變色,毒神看著普泓,沉聲道:「這位大師是天音寺哪一位神僧?」
普泓微笑道:「老施主真是健忘,百年前正魔大戰,我們也有過一面之緣的,怎麼卻將老衲忘記了?老衲天音寺普泓,旁邊這位是在下師弟普空。」
天音寺四大神僧何等威名,有了這兩人在,等若青雲門添了數個高手,更何況旁邊還有焚香谷高手?
毒神轉過頭去,向臉色微白的蒼松道人皺眉道:「這些人怎麼會在這里?」
蒼松道人惡狠狠地道:「這些禿驢和焚香谷的家伙都是今早突然到達青雲山,事先並無消息,我措手不及,無法報信。」
普泓與身後的焚香谷上官老人對望一眼,都笑了出來,焚香谷上官策大笑道:「這就是所謂邪不勝正,天網恢恢,今日定要讓你們這些膽大妄為的妖魔邪道,盡數伏誅在這青雲山上!」
「嘿嘿!」一聲冷笑,卻是站在毒神旁邊,被魔教眾人推洛u髡艇D事之人的玉陽子,神色驕橫,冷笑道:「百多年前,我聖教前輩一樣是以我一教之力,與你等三大派爭斗,難道我們今日便怕了你們不成!」
「說的好!」喝彩聲頓時響起,不少是來自站在他們四大宗主背後那堆人群,便是在他旁邊的鬼王也撫掌而笑。
「今日就讓你們看看,到底是我們伏誅,還是你們受『死』!」
這一句話他說的是猖狂無比、睥睨眾生,正道中人無不變色,面露憎惡,尤其是最後一個「死」字,鬼王還似乎特意加重了口氣,大有譏諷之意。
道玄真人冷笑一聲,剛要說些什麼,卻只見魔教中的玉陽子似乎最沒耐性,一揮手,頓時所有的魔教高手手中身上都泛起各色光輝,顯然立刻就要動手。
正道中這里青雲門、天音寺眾人立刻都凝神戒備,知道眼前便是百年來最為凶險的一場正魔大戰,普泓低聲頌道:「阿彌陀佛,善哉,善……」
不料他一句話還未說完,異變陡起,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方魔教中人身上的時候,突然十數道光芒在正道人群之同時泛起,其中更有兩道銳芒,直直打在普泓毫無防備的背上!
「轟!」
剎那間正道中如炸了鍋一般,亂成一團,尖銳怒吼頓時響成一片。普泓大師眼前一黑,只覺得兩股大力硬生生砸在後背,一股如山崩海嘯般巨力迸裂,一股卻轉洛uy銳細針一般,突刺而入。
普泓大師一個踉蹌,「噗」地噴出一片血霧,他是何等人物,轉眼間便知只怕正道中還有內奸,一身超凡入聖的「大梵般若真法」片刻走遍全身,硬生生擋住那巨力襲來,同時更不回頭,一個袖袍向後甩去!
「砰砰」兩聲悶響,背後之人傳來兩聲驚呼,顯然吃了虧,那股巨力頓時消散,但另一只如毒針般的力道卻化做有形之物,終於刺破了他猝不及防的大梵般若護體,鑽入了體內。
只片刻工夫,青雲門田不易等人已然趕了過來,紛紛動手,但襲擊之人一擊之後,立刻躍起,飛到了魔教那群人中。
為首的,赫然正是焚香谷上官策,而襲擊其他人的,也全都是焚香谷的人。
正派中的人,包括被偷襲的普泓、普空等天音寺的人,都驚的呆住了。道玄真人半晌才竭力定住心神,指著上官策道:「你、你做什麼?難道焚香谷也投靠魔教了嗎?」
上官策站在魔教四大宗主和蒼松道人身邊,與他們同時對望,突然哈哈大笑出來,意態猖狂之極,充滿了得意之色。
鬼王大笑著向道玄真人道:「誰告訴你他們是焚香谷的人了?」
道玄真人剛要開口,忽地失聲,緩緩轉過頭來,盯著蒼松道人,臉色慘白,道:「好,好,你干的好,果然是瞞天過海!」
蒼松道人嘿嘿冷笑一聲,滿臉得色,笑道:「這還不是多虧鬼王宗主足智多謀,一听說今日天音寺禿驢突然不請而到,要壞我大事,立刻就想到派高手假扮焚香谷門下上山,挑幾個平日不在世上行走的,由我引見,呵呵,果然一舉成功!」
道玄真人身子搖晃了一下,轉眼看去,只見這一下被魔教突襲,大致目標都集中在天音寺僧人之中,十人中竟有九人受到重創。尤其是掌門普泓大師,面如白紙,此刻竟然已經站立不住,在弟子法相的扶持之下,緩緩坐了下去,在他的背後,赫然一片血肉模糊。至於其他的人,情況也好不到哪里去,連青雲門中,竟也被傷到了五、六個長老。
道玄真人心中一陣翻騰,一顆心也漸漸沉了下去,慘笑道:「厲害,厲害,虧我白活了這許多年,竟沒想到焚香谷的上官策道兄向來鎮守『玄火壇』,從不出焚香谷半步,對你竟是不起疑心!」
鬼王看了看他,微笑搖頭道:「你不是沒想到這個,而是沒想到你這個蒼松師弟背叛你吧?」
道玄真人又是一聲慘笑。
玉清殿上,瞬間陷入沉默,正道中人面面相覷,此刻任誰也看的出來,魔教一邊實已佔了大大的優勢,雖然青雲門這里還有不少長老高手,但魔教那里,高手卻只是更多。天音寺僧人中,此刻看去能出手的大概不過一半,其中還只有普空和法相因為機警而免於受傷。
尤其是普空,此刻突然如換了個人一般,手上托著一頂金缽,金光四射,幾如凶神一般。在他身前一灘血肉模糊,卻是剛才魔教一個高手暗算他不成,反被普空法寶「浮屠金缽」給打成肉醬。
但最重要的,卻是向來並稱為天下正道泰山北斗的兩大高人──道玄真人和普泓大師,竟然同時被重創,此刻眼看著普泓大師面如白紙,而道玄真人雖然好些,但怎麼看也像是強弩之末。
難道天下正道,真的氣數已盡了嗎?
這個問題如最沉重的石頭,沉沉壓在正道之人心上。
相反的,魔教中人無不興高采烈,百多年來魔教被逐出中原,困居蠻荒,今日一旦吐氣揚眉,如何不意氣風發?
玉陽子自感此次自己主持大局,聖教對著強大無比的正道兩大巨派竟然一舉而勝,日後自己在聖教之中,地位必定凌駕於眾人之上,說不定從今日開始,自己就能把長生堂帶到八百年前黑心老人的煉血堂時的局面。
一念及此,玉陽子更是得意萬分,向著道玄真人囂張笑道:「道玄老賊,快快將你們鎮派之寶『誅仙古劍』交出,然後投入我聖教麾下,我便饒了你等不死!哈哈哈……」
站在他身後的數十個魔教高手一起哄笑,這百年惡氣,彷佛今日才能盡情宣!
而在遠處,通天峰上廝殺的青雲弟子的驚呼聲不絕傳來,似乎也為青雲門如今的命運,做了淒慘的鋪墊!
道玄真人慘白的臉上卻有堅毅之色,對玉陽子嗤之以鼻,冷然道:「我青雲門就算今日斷送在你們手上,也休想讓我們屈膝投降。」
說著,他退後幾步,回到青雲門人群之中。田不易、商正梁等首座長老登時都圍了過來,他得意弟子蕭逸才也扶住了他的身體,低聲焦急地道:「師父,你的身體……」
道玄真人哼了一聲,急道:「眼下禍在眉睫,田師弟、商師弟、曾師弟,天雲師弟,你們在這里先支持一陣;水月師妹,奶領幾個二代弟子,先將天音寺道友送走,他們為助我青雲而受傷,我們不可讓他們再受損害。」
被他交代的人立刻都點頭稱是,田不易跟著道:「掌門師兄,這里有我們擋著,你身受重傷,也快走,留得青山在,他日再……」
他突然住口不說,但話里的意思誰都知道,曾叔常等幾位首座同時點頭,但道玄真人慘笑一聲,道:「祖師基業,難道你們竟叫我棄之不顧?我道玄寧死也不做千古罪人!」
田不易等人默然,道玄看了此刻已經蠢蠢欲動的魔教之人一眼,忽然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般,低聲道:「事到如今,只有違背祖師戒律,用那最後殺著了!」
其他人,包括大部分長老都是一怔。
道玄深吸一口氣,道:「時間無多,我去請出誅仙古劍,你們……」他環顧周圍,忽地低聲道:「不管你們心里怎麼想我的,但事到如今,你們一切小心!」
田不易等人動容,正要再說些什麼,忽听得狂笑風起,法寶異光閃動,魔教中人終於動手了。
剎那間,原先莊嚴肅穆的玉清殿堂,法寶飛舞,異光縱橫,轟隆巨響不絕於耳。
混亂之中,趁著青雲門眾長老高手抵住魔教高手狂攻之際,水月領著年輕弟子將天音寺受重傷的眾位大師扶進了後堂,道玄真人亦向後走去,但腳步卻隱隱有些踉蹌。
田不易在交手之中望到此景,心中一陣焦慮,目光一掃,手中赤焰仙劍逼退面前的魔教之人,閃身到旁邊正與眾長老一起御敵但面色蒼白的齊昊、林驚羽身邊,急道:「這里不需要你們,你們立刻跟去護送掌門真人!」
齊昊、林驚羽身子一震,但見田不易面色嚴峻,不敢違令,而且此刻龍首峰首座蒼松道人突然叛變,對他們這些龍首峰弟子來說,不啻於晴天霹靂,方寸早亂,此時連忙應了一聲,就跟著道玄真人去了。
而看著他們的身影,在一旁作戰的蘇茹卻是眉頭緊皺,片刻後也找個機會脫出身來,閃到宋大仁與田靈兒身邊,低聲道:「你們蒼松師伯突然叛變,他門下弟子也不知道是否可靠,你們也跟上去看著掌門真人!」
宋大仁與田靈兒一驚,隨即會意,立刻跟了上去。蘇茹正要回身,忽然眼角餘光看到在這一場鬧得天翻地覆的大戰之外,張小凡,這個剛才還是全場焦點的小徒弟,此刻卻無人管他一般地站在那里,目光不知洛uA遠遠望著魔教前方,一動不動。
她眉頭一皺,其實在她心里都與田不易一般,根本不信這小徒弟會是魔教內奸,此刻念及張小凡功力膚淺,隨即閃身到他身邊,輕拍他的肩膀。
張小凡身子一震,轉頭看來,蘇茹心中突然一驚,只見張小凡雙眼血絲滿布,雖然神志看去還算清醒,但不知洛uA總有種奇異的凶煞感覺。
但此刻事態緊急,蘇茹如何還能多想,急道:「小凡,這里太過危險,你也跟著你大師兄和靈兒師姐前去。」
張小凡怔了一下,但在這位自小愛護自己的師娘注視下,終於點了點頭,隨即向後堂跑去。
蘇茹放下心來,隨即投身而上,加入了越發慘烈的戰團!
在隆隆巨響、各種法寶劇烈撞擊的聲音中,張小凡跑入後堂,追上了宋大仁和田靈兒,隨即趕上了齊昊和林驚羽,幾個人圍著道玄真人。道玄真人向他們看了一眼,微微點頭,但目光在望到張小凡身上時,不由自主地停留了一下,隨即移開了。
張小凡心中也不知是什麼滋味,但手中握著的那根燒火棍,此刻卻隱隱有青光蕩漾,腦海之中不時感覺陣陣眩暈,只覺得一股股煞氣恍如一股股凶靈,直沖自己的腦海,忍不住地想像著血腥之氣。
只是,眼下誰都是心情沉重,根本沒人注意到張小凡的異樣。而片刻之後,小竹峰的陸雪琪和文敏也出現在眾人面前。
陸雪琪向張小凡看了一眼,對道玄真人道:「是師父叫我和文敏師姐過來的!」
道玄真人嘆息一聲,微微搖頭,但什麼話也沒說,還是向前走去。
還不等他們走出多遠,便只听得背後玉清殿上轟隆之聲如雷,幾道如山柱一般的毫光沖天而起,竟是將玉清殿的殿頂沖破,直沖上天,更夾雜著幾聲慘呼,也不知道到底是誰沒了性命?
眾人失色,不問可知此刻在玉清殿上的激烈決戰何等殘酷,不由得紛紛為師長同門擔憂。道玄真人向著那里深深望了一眼,面色緊繃,忽地一甩道袍,大步而去。
眾年輕弟子跟在他的身後,只見這個往日里被他們如天神一般敬仰的人物,此刻身軀依然如平日般挺直高大,但一身墨綠道袍之上,被鮮血浸透而成為黑色的那團觸目驚心的血漬,甚至連被蒼松道人暗算後留下的那個劍孔,都清晰無比。
真不知道這個道玄真人怎麼能在受了此等重傷之後,竟然還能支撐下來?
一行人穿過後堂,年輕弟子中無一人是長門弟子,也就從來沒有人到過這里,只跟著道玄真人穿堂過院,漸漸的,玉清殿上的喧囂聲也慢慢遠離,他們一行人穿過了玉清殿的後堂,卻是向著通天峰的後山走去。
道玄真人當先走著,眾人則緊跟在他身後,警惕地注視著周圍,雖然此刻大部分魔教徒眾都在攻打前山,但誰也說不準會不會也有人被蒼松道人引到了後山來。
張小凡走在眾人後邊,雙目隱隱泛紅,面無表情,但內心深處卻實如驚濤駭浪一般,既震驚於青雲門大難,又掙扎於當年血仇。在他記憶之中,當年是誰屠殺草廟村村民的凶手雖然不曾親見,但他每回想起當日情景,便想到那個凶狠的神秘黑衣人。
而今看來,多半竟是蒼松道人!
當年草廟村遺孤雖然有兩人,但見過那個黑衣人與普智動手斗法的卻只有張小凡,如今一旦確定,頓時多年來的仇恨泛上心頭,而手中那由世間兩大凶器噬血、攝魂所煉成的燒火棍,被主人的恨意凶念所激,深埋的戾氣登時也泛了上來,反過來更影響了張小凡。
若在平日,不要說以道玄真人的道行,便是田不易也早發現張小凡不對勁了,但此刻誰會有心思顧念到他。只是無人知道,這個青雲門的小小弟子,竟是處在精神極度激烈、天人交戰的關鍵時刻,一個不小心,只怕便是被噬血、攝魂那股深深魔戾之氣所染,萬劫不復了!
果然,事實證明田不易、水月等人的顧慮不無道理,通天峰後山小路雖然僻靜,但未行多遠,登時便從兩旁沖出數個魔教徒眾出來,齊昊等人立刻上前接住。
道玄真人只看了幾眼,也不理會,徑直向前走去。這次攻打青雲,魔教的確是精英盡出,連在這里出沒的徒眾,竟然也是道行匪淺,齊昊、陸雪琪等人急切間還收拾不下。
宋大仁等人繼續護衛道玄真人向前走去,留下齊昊與陸雪琪擋住敵人,此刻眾人心中其實都有個疑問──洛uD玄真人不御空飛去,難道他的傷已經重到了這種地步嗎?
只是此刻卻無人敢去問他,過了沒多久,嘩啦一聲,從兩旁竟又沖出數個魔教徒眾,宋大仁和文敏、田靈兒擋住,張小凡與林驚羽也要上前,宋大仁急道:「我們三個就夠,你們快去保護掌門真人!」
林驚羽一咬牙,拉住張小凡向前跑去,重新追上道玄真人。這一次下來,卻意外的再沒有踫到魔教徒眾,道玄真人帶著他們向後山沿一條僻靜小路走了一會,然後在一個三岔口停了下來。
林驚羽與張小凡也跟著停了下來,張小凡一聲不吭,林驚羽卻抬頭看著道玄真人。
道玄真人回頭一看,忽地一怔,臉上神色動了動,彷佛天意巧合一般,這兩個人,竟正好就是當年草廟村的兩個遺孤。
「此處過後,便是我們青雲山的聖地『幻月洞府』,我要進去。你們在此守候,不許讓任何魔教之人闖了進去!另一條路便是通往『祖師祠堂』,你們……」
林驚羽神色堅毅,重重點頭,大聲道:「掌門放心!」
道玄真人向他看了一眼,但目光隨即落到了他手中那把「斬龍劍」上,只見在這山色幽清之地,斬龍劍碧光流轉,彷佛也在渴望著什麼?
這個少年,充滿了激情與堅毅,隱約間……道玄真人忽然轉過了身子,向著祖師祠堂那條路上凝望了一眼,再不言語,向著另一條路,直走而去。
林驚羽目送道玄真人消失在小路之上,方才轉過身來,劍眉緊皺,心緒難平,連呼吸聲也重了幾分。說也難怪,此刻青雲門突遭大難,而他一向視之如父的蒼松道人竟突然叛變,如何不令他天旋地轉。
張小凡慢慢地抬起頭,向著遠方山下、玉清殿的方向看去,卻只看見茂密樹林,連屋檐殿宇的一角也見不到;倒是另一條路上,通往祖師祠堂那里,在樹林背後,隱隱有房屋蹤跡,隱約傳來鐘鼎之聲。
從剛才極度緊張的戰場,突然到了這僻靜之極的地方,他們兩個人一時都有些不大適應,林驚羽喘著粗氣,深深呼吸,慢慢將自己呼吸聲平息下來。
忽然,從前山傳來一陣龍吟似的怒嘯,隔了這麼老遠,聲浪竟然仍如排山倒海一般的傳了過來,天地幾為之變色。兩人都是一驚,林驚羽首先反應過來,喜道:「是靈尊!」
張小凡這也听了出來,果然是水麒麟的怒吼,顯然這鎮守護衛青雲山上千年的靈獸,終於被驚動而出手了。
但由此也不難想像,青雲門此刻戰況激烈到了何種地步!
他們二人各懷心思,在這里等待著道玄真人。但他們的平靜時光並沒有多久,忽然腳步聲響了起來,他二人大驚,心道最好是齊昊等人趕到,否則……
不料彷佛老天也和青雲門作對一般,片刻之後,出現的卻是五個魔教徒眾,而為首的一人,便是剛才暗算了普泓大師的那個假冒的上官策,看到他們在這里,登時獰笑著沖了過來,其中更有人向他們身後張望著。
林張二人失色,林驚羽腦中念頭急轉,看這五人就知並非庸手,不要說自己收拾他們,能否是他們五人合力之敵還是問題,但身後道玄真人進入的幻月洞府卻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們進去,焦慮之下,突地一狠心,當機立斷,低聲對張小凡道:「小凡,我把他們引到另一邊去,你在這里守好!」
張小凡一怔,還沒會過意來,林驚羽已然沖了出去,斬龍劍化做碧芒,直悼uV那五個黑衣之人,聲勢大盛。
假上官策等人眉頭一皺,吃了一驚,臉色登時凝重,想不到這個青雲門小小弟子道行如此之高,立刻便圍了上去,只留下假上官策一人掠陣,同時注意著張小凡的動靜。
林驚羽與他們交手數合,果然證實這些魔教徒眾道行不淺,其中三人也只稍遜於他,但為首一人,修行卻與他旗鼓相當,這時四人圍攻,他立刻處於下風。
林驚羽緊皺眉頭,更不戀戰,立刻脫身向另一條岔路退去,那假的上官策微一沉吟,便帶著三人追了過去,片刻之後,只留下一個黑衣人與張小凡站在原地。
那黑衣人冷笑一聲,向張小凡看來,只見這少年彷佛听到了什麼,緩緩抬起頭來。
出現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一雙被無名凶暴戾氣充斥的血紅眼楮!
青雲山的靜謐樹林之中,突然間飛鳥驚逃,一陣喧嘩。
遠方,隱隱又傳來了水麒麟的怒嘯之聲,回蕩在天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