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集 第九章?绝境
第七集 第九章?絕境
作者:萧鼎
作者:蕭鼎
红色光幕顿时一阵颤抖,半空中的鬼王和魔教其他黑衣人,包括被困的奇兽夔牛,几乎同时转过头望来。
红光闪过,田灵儿吃了一惊,却见那暗红色的铁锥周围红光乱颤,但其本身却在红光保护之下,纹丝不动。
片刻间周围之人都已经反应了过来,魔教中黑衣人纷纷冲来,田灵儿脸色煞白,微微喘息,正焦急时刻,忽然眼前一亮,双手一挥,琥珀朱绫赫然钻入地下。
半空之中,鬼王脸色登时大变,一跺脚怒道∶「小丫头不知死活,坏我大事!」
只见他身影一闪再闪,迅猛无匹地扑了下来,但也就在这个时候,远方尖锐啸声此起彼伏,刹那间无数光芒亮起,竟是正道众人与魔教的大队人马都到了此处,杀杀停停,最激烈的便是苍松道人对百毒子、田不易对端木老祖,而苏茹此刻却以一敌二,挡住了受伤的吸血老妖和当日死灵渊下的那个年轻高手林锋。
至於其他的人,诸如天音寺的僧人和焚香谷门下,包括了大力尊者师徒,也都来到了这里。
这许多人来到此处,突然望见竟有如此巨大的一片光墙在这海滩之上,其中还困著一只奇形怪状的巨大奇兽,一时手中都缓了下来,百毒子与端木老祖同时跃开,舍了苍松道人和田不易。
苍松道人和田不易此刻也无心恋战,任由他们而去,尤其是田不易,远远望去,似乎竟是自己女儿被魔教中人重重围困,忍不住脸上变色,便要做势向那里扑去。
百毒子与端木老祖站在一起,首先向青龙那个战团看去,看到青龙以一敌三依然游刃有馀,脸色变了变,哼了一声,随即向天空望去,此刻只见鬼王扑下,但那只古鼎却依然在空中缓缓转动,红光四射。
百毒子眉头忽然一皱,沉声道∶「『伏龙鼎』!」
端木老祖站在旁边吃了一惊,连忙向天空中望去,立刻也呆了一下。
他二人都是魔教中资历极深之人,见识眼光远非一般魔教徒众可以相比,那只古鼎远远望去,形状古拙,鼎畔双环上刻有龙首浮雕,再加上眼前这个神秘法阵,极像魔教传说中的「困龙阙」。
而这种神秘的困龙阙法阵,向来是要有伏龙鼎才能施法,以伏龙鼎灵力为媒,方能激发天地肃杀之气,任你有再高道行,也要被困其中,不得而出。
说起来,也除非是这种绝世奇宝,否则鬼王他们想要困住夔牛这种亘古奇兽,也是难以做到。
回到场中,这时其他动手的人几乎都已经暂时停手,注意力都被这里吸引了过来。
鬼王正迅疾地从半空中扑下,而田不易关心爱女,虽身在远处,依然驭剑冲来,而在近处,张小凡却因为最早跟来,此刻是离田灵儿最近的人,但旁边却已经有数个黑衣魔教中人也扑了过来。
情势一触即发,而关键处,尽在田灵儿身上。
张小凡眼看黑衣人堪堪将到,心中大急,用力一跃,飞近田灵儿身後,人在半空中时烧火棍已然青光大盛,在黑衣人之前扫下一片光墙。
那些黑衣人纷纷怪叫,刹那间数道法宝便打了过来,张小凡身子大震,但终究是把这些人给挡了一挡。
也就在这个电光火石时刻,田灵儿一声欢呼,但见琥珀朱绫从地下钻出,生生把一枚铁锥顶了出来。
顿时,红光剧烈晃动,整个困龙阙法阵电芒乱闪,阵脚大乱,特别是在田灵儿面前处,片刻间赫然破开了一人多高的空洞。
红色光幕之内,奇兽夔牛一声长啸,声动四野,单足发力,向著这里冲了过来。
田灵儿面带欢喜,刚要招回法宝琥珀朱绫,突然间只听得张小凡在背後失声叫道∶「师姐,小心!」
她吓了一跳,猛然抬头,赫然见那只巨大的奇兽已然冲到面前,轰隆一声巨响,那庞大的身躯重重撞在光幕之上。
这时困龙阙法阵已乱,被这巨力一撞,原本一人多高的空洞顿时扩散开去,一下子大了数倍,几乎就能让夔牛出来。而同时红光乱颤,波动四射,竟把正扑下的鬼王身形,向旁边挡了出去。
此刻夔牛圆睁著一双巨目,凶光四射,也根本不管是田灵儿才动摇了这奇异法阵,一声「犴嗷」大吼,巨头摆动,竟向著田灵儿咬来。
田灵儿大惊失色,只见一张血盆大口冲著自己而来,腥味扑鼻,一时吓得呆了,竟是一动不动。
这时眼看夔牛突围在即,以它刚才被困在困龙阙中却仍然震死了十数人的威势,所有的黑衣人不约而同都向後退去,只有张小凡惊骇之下,却依然咬牙冲去,烧火棍青光闪闪,打向夔牛头部。
远处,青龙震开了宋大仁的十虎仙剑,无意中向张小凡处望了一眼,正好看见那烧火棍向夔牛冲去,忽然间身子一震,几乎失神,竟是失声叫了出来∶「这┅┅」
场中,那夔牛不愧是亘古奇兽,感觉到法宝打来,巨首一摆,竟是直接以头撞上烧火棍。「轰」的一声,烧火棍倒飞了回来,张小凡身子大震,只觉得一股大力几乎是铺天盖地一般涌了过来,登登登连退了几步。
被张小凡这一阻,田灵儿已然回过神来,脸色苍白,就要後退。不料那夔牛今晚被这些人类摆了一道,也不知它活了几千年,但想必从未有过如此遭遇,正是盛怒之极,根本不管面前之人是谁,要先杀了愤再说。
只见田灵儿不过才後退半步,堪堪招回琥珀朱绫正想飞起,那张可怕的血盆大口又一次当头咬下。
远处众人一阵惊叫,面色苍白的苏茹与齐昊一起冲出,最先的田不易更是如电飞驰,无奈相隔太远,眼看就差了数丈之远,难以施救。
但田灵儿毕竟不是等闲之辈,也不甘束手就死,情急之下,双手连连挥动,琥珀朱绫如红龙行天,在她头顶挡住,只望能将这巨兽挡上一挡,便能有空隙逃出。而与她站在最近的张小凡也再次纵身扑来。
不知是不是琥珀朱绫的红光与刚才困龙阙的红光有些相似,夔牛眼中狂怒之色更重,「犴嗷犴嗷┅┅」大吼声中,简直如同泰山压顶一般咬了下来。
一经接触,高下立判,琥珀朱绫被夔牛那巨口直压了下来,田灵儿脸色煞白,双膝一软,生生被巨力压的坐到了地上,尘土飞扬,这时她眼角却望见张小凡已到跟前,急道∶「小凡,你快走!」
张小凡何尝不知这奇兽太过强横,与之为敌有死无生,不料在这天地变色、风云变幻的那一刻,在那凶恶巨兽之前,那一个身影这般脆弱的女子,却对他焦急的呼喊。
你快走┅┅
风,吹在了脸上,
彷佛深心处里,有什麽东西澎湃而激动!
那从小熟悉的身影容颜,就在你的身前,过往岁月中镂刻心间的时光,在那一刻翻涌不息。
是什麽让你痴狂,是什麽让你痛楚?
想起了滴血洞中那个伤心的骷髅?
想起了火龙洞下一起跃入岩浆的妖狐?
他深深呼吸,深深喘气。
天地世间,一片安静。
握紧了烧火棍,咬紧了牙关,那一个少年身影,冲了上去。
就这麽冲了上去,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闯近了巨兽与田灵儿之间,张开双手,大声吼叫,如赴死的战士,如悲哀的英雄,与烧火棍幻化一体,彷佛八百年时光,又再重现!
心碎是为了谁?
疯狂是为了谁?
夔牛狂怒的嘶吼声中,他也在大声吼叫,烧火棍燃烧起从未出现的盛光,彷佛是以生命为柴的火焰,熊熊焚烧!
轰隆┅┅
天际,有惊雷响过,震动苍穹!
张小凡双膝一软,七窍都流出了殷红的血来,悄悄滑落,滴在烧火棍上。
惊呆的田灵儿忽然身子一轻,整个人向後飞去,却是田不易终於赶到,将她拉出,待田不易急切回头,赫然只见,张小凡已被夔牛压在了身下。
夔牛向天嘶吼一声,巨大身躯腾空而起,巨大单足直向张小凡踩去,这威势之大,在场众人无不心惊,连田不易也脸上失色。
张小凡重重喘息著,全身的骨骼彷佛都要碎裂一般,慢慢抬头,满目之中,都是天空中那片压下来的黑暗!
当!
不知道,是谁失手掉落了手中的兵器?
又是谁,在黑暗中绝望惊呼?
一道金色的、庄严的光芒,悄悄迸发,伴随著一道青色的光芒。
握在少年手中的烧火棍上,无数细微的血脉一般的红色血丝,突然一起发亮,阴影之下,彷佛燃烧生命一般的鲜血流淌著!
金青交织的光芒,赫然从烧火棍绽放,映亮了他的脸庞,缓缓在他身前,就在烧火棍顶端那颗青色的噬血珠上,现出了一个佛家真言。
「」!
随即,彷佛就像与这个真言共生一般,在「」字的底盘,隐约又出现了一个青光闪烁的太极图案。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除了夔牛!
那狂怒的巨兽,已然势不可挡地踩下,逃避不了的少年,面临死亡的少年,伸出双手,向上抵挡。
时光,彷佛停了片刻。
天地萧萧,黑云又复沉沉。
有冷风,轻吹过。
有落叶,纷纷落。
半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急扑下来,迅如闪电,正是鬼王。只见他转眼冲到地上,抢过被田灵儿逼出了红色铁锥,立刻向沙滩中插下,同时右手立刻伸出,在左手手腕生生一划,立刻有鲜血激射而出,喷射在铁锥之上。
瞬间,红芒闪动,暗红色的神秘铁锥之上,红光四射,眨眼间便已在夔牛落下之前,在张小凡身前和周围光幕连成一体,困龙阙法阵重新催动。
半空之中,伏龙鼎光芒大盛,照亮了半个天际。
轰隆!
巨响声中,夔牛撞到了红色光幕之上,鬼王身体大震,退後了数步,但夔牛却也被红色光幕反震了回去,登时狂怒不已地再次冲来,但在阵阵巨响声中,终於再也无力脱出。
鬼王缓缓的松了口气,慢慢放松了身子,转过身来,只见身後那个少年依然保持著抵挡的状态,但烧火棍的光芒,渐渐消退,只不过看他面容,鲜血流淌,带著一丝苍凉。
鬼王凝视著他,张小凡微微张嘴,也望著他,场中,忽然一片安静。
「大梵般若!这是大梵般若!」
忽然,背後远处,天音寺僧人纷纷越众而出,包括法善在内的众僧人无不惊骇莫名,指著张小凡喝问∶「你怎麽会修炼我们天音寺的大梵般若真法?」
只有那个法相,默默地站在激动的众人背後,一言不发地凝望著前方张小凡处,眼中彷佛有道光芒闪动。
张小凡慢慢的、慢慢的转过身来,彷佛每移动一下,都让他费尽了全身力气,直到,他面对了所有人。
田不易面色铁青,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握著赤焰仙剑的手上青筋暴起,所有的青云门弟子,都彷佛第一次看到怪物一般,惊愕地望著这个人,这个遍体鳞伤的少年。
背後,彷佛传来一声鬼王深深的叹息。
田灵儿脸色苍白之极,走上前几步,忽然又停了下来,在她与张小凡之间这段短短的距离,突然间竟是这般遥远而不可跨越!
「小凡──」她低低地,彷佛带著连她自己都已经不再相信的声音∶「这些大师,说的是真的吗?」
张小凡的嘴唇,开始颤抖,彷佛最深的恐惧,从深心一点一点的泛起,他望过田灵儿,望向师父,望向远处所有的同门,所有人的脸色,都那样的陌生。
他忽然想大声呼喊,可是张大了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晚风,吹动了他的衣衫,轻轻飘动。
「不错,就是噬血珠,不会错的!」
忽然,彷佛恶梦还没有醒来,又一声惊讶的呼喊,再一次的响起,青龙站在旁边,面容尽是惊愕之色。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无论是魔教中人还是正道,尽皆变色。
「他手中法宝的顶端那颗圆形之珠,血丝绕体,刚才对夔牛又有吸噬之能,一定就是八百年前黑心老人的噬血珠!」
众皆哗然,个个面带惊骇神色,只有张小凡,什麽都听不到了,一点都听不到了,感觉中,周围所有的人,都这麽大声吵闹著,无数人向他喝问著,可是他什麽都听不见了!
他慢慢的转过身子,鬼王不知什麽时候,已经消失在身後了,在他前方,只有被困在困龙阙法阵中的奇兽夔牛,团团乱转,但最终还是认命一般,站立不动,向天空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
那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夜空中,分外凄凉。
张小凡缓缓抬头,仰首望天。
那一片冷冷的夜色啊!黑暗而漫无边际,彷佛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忽然笑了,绝望的笑著,无声的笑著,身体晃动,直直的倒下,重重的摔在地上。
眼前,一片漆黑,彷佛那片无尽的黑暗夜空,无边无际地向他压来!
然後,他昏过去了。
紅色光幕頓時一陣顫抖,半空中的鬼王和魔教其他黑衣人,包括被困的奇獸夔牛,幾乎同時轉過頭望來。
紅光閃過,田靈兒吃了一驚,卻見那暗紅色的鐵錐周圍紅光亂顫,但其本身卻在紅光保護之下,紋絲不動。
片刻間周圍之人都已經反應了過來,魔教中黑衣人紛紛沖來,田靈兒臉色煞白,微微喘息,正焦急時刻,忽然眼前一亮,雙手一揮,琥珀朱綾赫然鑽入地下。
半空之中,鬼王臉色登時大變,一跺腳怒道:「小丫頭不知死活,壞我大事!」
只見他身影一閃再閃,迅猛無匹地撲了下來,但也就在這個時候,遠方尖銳嘯聲此起彼伏,剎那間無數光芒亮起,竟是正道眾人與魔教的大隊人馬都到了此處,殺殺停停,最激烈的便是蒼松道人對百毒子、田不易對端木老祖,而蘇茹此刻卻以一敵二,擋住了受傷的吸血老妖和當日死靈淵下的那個年輕高手林鋒。
至於其他的人,諸如天音寺的僧人和焚香谷門下,包括了大力尊者師徒,也都來到了這里。
這許多人來到此處,突然望見竟有如此巨大的一片光牆在這海灘之上,其中還困著一只奇形怪狀的巨大奇獸,一時手中都緩了下來,百毒子與端木老祖同時躍開,舍了蒼松道人和田不易。
蒼松道人和田不易此刻也無心戀戰,任由他們而去,尤其是田不易,遠遠望去,似乎竟是自己女兒被魔教中人重重圍困,忍不住臉上變色,便要做勢向那里撲去。
百毒子與端木老祖站在一起,首先向青龍那個戰團看去,看到青龍以一敵三依然游刃有餘,臉色變了變,哼了一聲,隨即向天空望去,此刻只見鬼王撲下,但那只古鼎卻依然在空中緩緩轉動,紅光四射。
百毒子眉頭忽然一皺,沉聲道:「『伏龍鼎』!」
端木老祖站在旁邊吃了一驚,連忙向天空中望去,立刻也呆了一下。
他二人都是魔教中資歷極深之人,見識眼光遠非一般魔教徒眾可以相比,那只古鼎遠遠望去,形狀古拙,鼎畔雙環上刻有龍首浮雕,再加上眼前這個神秘法陣,極像魔教傳說中的「困龍闕」。
而這種神秘的困龍闕法陣,向來是要有伏龍鼎才能施法,以伏龍鼎靈力為媒,方能激發天地肅殺之氣,任你有再高道行,也要被困其中,不得而出。
說起來,也除非是這種絕世奇寶,否則鬼王他們想要困住夔牛這種亙古奇獸,也是難以做到。
回到場中,這時其他動手的人幾乎都已經暫時停手,注意力都被這里吸引了過來。
鬼王正迅疾地從半空中撲下,而田不易關心愛女,雖身在遠處,依然馭劍沖來,而在近處,張小凡卻因為最早跟來,此刻是離田靈兒最近的人,但旁邊卻已經有數個黑衣魔教中人也撲了過來。
情勢一觸即發,而關鍵處,盡在田靈兒身上。
張小凡眼看黑衣人堪堪將到,心中大急,用力一躍,飛近田靈兒身後,人在半空中時燒火棍已然青光大盛,在黑衣人之前掃下一片光牆。
那些黑衣人紛紛怪叫,剎那間數道法寶便打了過來,張小凡身子大震,但終究是把這些人給擋了一擋。
也就在這個電光火石時刻,田靈兒一聲歡呼,但見琥珀朱綾從地下鑽出,生生把一枚鐵錐頂了出來。
頓時,紅光劇烈晃動,整個困龍闕法陣電芒亂閃,陣腳大亂,特別是在田靈兒面前處,片刻間赫然破開了一人多高的空洞。
紅色光幕之內,奇獸夔牛一聲長嘯,聲動四野,單足發力,向著這里沖了過來。
田靈兒面帶歡喜,剛要招回法寶琥珀朱綾,突然間只听得張小凡在背後失聲叫道:「師姐,小心!」
她嚇了一跳,猛然抬頭,赫然見那只巨大的奇獸已然沖到面前,轟隆一聲巨響,那龐大的身軀重重撞在光幕之上。
這時困龍闕法陣已亂,被這巨力一撞,原本一人多高的空洞頓時擴散開去,一下子大了數倍,幾乎就能讓夔牛出來。而同時紅光亂顫,波動四射,竟把正撲下的鬼王身形,向旁邊擋了出去。
此刻夔牛圓睜著一雙巨目,凶光四射,也根本不管是田靈兒才動搖了這奇異法陣,一聲「犴嗷」大吼,巨頭擺動,竟向著田靈兒咬來。
田靈兒大驚失色,只見一張血盆大口沖著自己而來,腥味撲鼻,一時嚇得呆了,竟是一動不動。
這時眼看夔牛突圍在即,以它剛才被困在困龍闕中卻仍然震死了十數人的威勢,所有的黑衣人不約而同都向後退去,只有張小凡驚駭之下,卻依然咬牙沖去,燒火棍青光閃閃,打向夔牛頭部。
遠處,青龍震開了宋大仁的十虎仙劍,無意中向張小凡處望了一眼,正好看見那燒火棍向夔牛沖去,忽然間身子一震,幾乎失神,竟是失聲叫了出來:「這……」
場中,那夔牛不愧是亙古奇獸,感覺到法寶打來,巨首一擺,竟是直接以頭撞上燒火棍。「轟」的一聲,燒火棍倒飛了回來,張小凡身子大震,只覺得一股大力幾乎是鋪天蓋地一般涌了過來,登登登連退了幾步。
被張小凡這一阻,田靈兒已然回過神來,臉色蒼白,就要後退。不料那夔牛今晚被這些人類擺了一道,也不知它活了幾千年,但想必從未有過如此遭遇,正是盛怒之極,根本不管面前之人是誰,要先殺了憤再說。
只見田靈兒不過才後退半步,堪堪招回琥珀朱綾正想飛起,那張可怕的血盆大口又一次當頭咬下。
遠處眾人一陣驚叫,面色蒼白的蘇茹與齊昊一起沖出,最先的田不易更是如電飛馳,無奈相隔太遠,眼看就差了數丈之遠,難以施救。
但田靈兒畢竟不是等閑之輩,也不甘束手就死,情急之下,雙手連連揮動,琥珀朱綾如紅龍行天,在她頭頂擋住,只望能將這巨獸擋上一擋,便能有空隙逃出。而與她站在最近的張小凡也再次縱身撲來。
不知是不是琥珀朱綾的紅光與剛才困龍闕的紅光有些相似,夔牛眼中狂怒之色更重,「犴嗷犴嗷……」大吼聲中,簡直如同泰山壓頂一般咬了下來。
一經接觸,高下立判,琥珀朱綾被夔牛那巨口直壓了下來,田靈兒臉色煞白,雙膝一軟,生生被巨力壓的坐到了地上,塵土飛揚,這時她眼角卻望見張小凡已到跟前,急道:「小凡,你快走!」
張小凡何嘗不知這奇獸太過強橫,與之為敵有死無生,不料在這天地變色、風雲變幻的那一刻,在那凶惡巨獸之前,那一個身影這般脆弱的女子,卻對他焦急的呼喊。
你快走……
風,吹在了臉上,
彷佛深心處里,有什麼東西澎湃而激動!
那從小熟悉的身影容顏,就在你的身前,過往歲月中鏤刻心間的時光,在那一刻翻涌不息。
是什麼讓你痴狂,是什麼讓你痛楚?
想起了滴血洞中那個傷心的骷髏?
想起了火龍洞下一起躍入岩漿的妖狐?
他深深呼吸,深深喘氣。
天地世間,一片安靜。
握緊了燒火棍,咬緊了牙關,那一個少年身影,沖了上去。
就這麼沖了上去,不顧一切的沖了上去,闖近了巨獸與田靈兒之間,張開雙手,大聲吼叫,如赴死的戰士,如悲哀的英雄,與燒火棍幻化一體,彷佛八百年時光,又再重現!
心碎是為了誰?
瘋狂是為了誰?
夔牛狂怒的嘶吼聲中,他也在大聲吼叫,燒火棍燃燒起從未出現的盛光,彷佛是以生命為柴的火焰,熊熊焚燒!
轟隆……
天際,有驚雷響過,震動蒼穹!
張小凡雙膝一軟,七竅都流出了殷紅的血來,悄悄滑落,滴在燒火棍上。
驚呆的田靈兒忽然身子一輕,整個人向後飛去,卻是田不易終於趕到,將她拉出,待田不易急切回頭,赫然只見,張小凡已被夔牛壓在了身下。
夔牛向天嘶吼一聲,巨大身軀騰空而起,巨大單足直向張小凡踩去,這威勢之大,在場眾人無不心驚,連田不易也臉上失色。
張小凡重重喘息著,全身的骨骼彷佛都要碎裂一般,慢慢抬頭,滿目之中,都是天空中那片壓下來的黑暗!
當!
不知道,是誰失手掉落了手中的兵器?
又是誰,在黑暗中絕望驚呼?
一道金色的、莊嚴的光芒,悄悄迸發,伴隨著一道青色的光芒。
握在少年手中的燒火棍上,無數細微的血脈一般的紅色血絲,突然一起發亮,陰影之下,彷佛燃燒生命一般的鮮血流淌著!
金青交織的光芒,赫然從燒火棍綻放,映亮了他的臉龐,緩緩在他身前,就在燒火棍頂端那顆青色的噬血珠上,現出了一個佛家真言。
「」!
隨即,彷佛就像與這個真言共生一般,在「」字的底盤,隱約又出現了一個青光閃爍的太極圖案。
所有的人,都驚呆了!
除了夔牛!
那狂怒的巨獸,已然勢不可擋地踩下,逃避不了的少年,面臨死亡的少年,伸出雙手,向上抵擋。
時光,彷佛停了片刻。
天地蕭蕭,黑雲又復沉沉。
有冷風,輕吹過。
有落葉,紛紛落。
半空中突然出現了一個身影,急撲下來,迅如閃電,正是鬼王。只見他轉眼沖到地上,搶過被田靈兒逼出了紅色鐵錐,立刻向沙灘中插下,同時右手立刻伸出,在左手手腕生生一劃,立刻有鮮血激射而出,噴射在鐵錐之上。
瞬間,紅芒閃動,暗紅色的神秘鐵錐之上,紅光四射,眨眼間便已在夔牛落下之前,在張小凡身前和周圍光幕連成一體,困龍闕法陣重新催動。
半空之中,伏龍鼎光芒大盛,照亮了半個天際。
轟隆!
巨響聲中,夔牛撞到了紅色光幕之上,鬼王身體大震,退後了數步,但夔牛卻也被紅色光幕反震了回去,登時狂怒不已地再次沖來,但在陣陣巨響聲中,終於再也無力脫出。
鬼王緩緩的松了口氣,慢慢放松了身子,轉過身來,只見身後那個少年依然保持著抵擋的狀態,但燒火棍的光芒,漸漸消退,只不過看他面容,鮮血流淌,帶著一絲蒼涼。
鬼王凝視著他,張小凡微微張嘴,也望著他,場中,忽然一片安靜。
「大梵般若!這是大梵般若!」
忽然,背後遠處,天音寺僧人紛紛越眾而出,包括法善在內的眾僧人無不驚駭莫名,指著張小凡喝問:「你怎麼會修煉我們天音寺的大梵般若真法?」
只有那個法相,默默地站在激動的眾人背後,一言不發地凝望著前方張小凡處,眼中彷佛有道光芒閃動。
張小凡慢慢的、慢慢的轉過身來,彷佛每移動一下,都讓他費盡了全身力氣,直到,他面對了所有人。
田不易面色鐵青,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握著赤焰仙劍的手上青筋暴起,所有的青雲門弟子,都彷佛第一次看到怪物一般,驚愕地望著這個人,這個遍體鱗傷的少年。
背後,彷佛傳來一聲鬼王深深的嘆息。
田靈兒臉色蒼白之極,走上前幾步,忽然又停了下來,在她與張小凡之間這段短短的距離,突然間竟是這般遙遠而不可跨越!
「小凡──」她低低地,彷佛帶著連她自己都已經不再相信的聲音:「這些大師,說的是真的嗎?」
張小凡的嘴唇,開始顫抖,彷佛最深的恐懼,從深心一點一點的泛起,他望過田靈兒,望向師父,望向遠處所有的同門,所有人的臉色,都那樣的陌生。
他忽然想大聲呼喊,可是張大了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晚風,吹動了他的衣衫,輕輕飄動。
「不錯,就是噬血珠,不會錯的!」
忽然,彷佛惡夢還沒有醒來,又一聲驚訝的呼喊,再一次的響起,青龍站在旁邊,面容盡是驚愕之色。
此話一出,在場之人,無論是魔教中人還是正道,盡皆變色。
「他手中法寶的頂端那顆圓形之珠,血絲繞體,剛才對夔牛又有吸噬之能,一定就是八百年前黑心老人的噬血珠!」
眾皆嘩然,個個面帶驚駭神色,只有張小凡,什麼都听不到了,一點都听不到了,感覺中,周圍所有的人,都這麼大聲吵鬧著,無數人向他喝問著,可是他什麼都听不見了!
他慢慢的轉過身子,鬼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消失在身後了,在他前方,只有被困在困龍闕法陣中的奇獸夔牛,團團亂轉,但最終還是認命一般,站立不動,向天空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嘶吼!
那聲音,回蕩在空蕩蕩的夜空中,分外淒涼。
張小凡緩緩抬頭,仰首望天。
那一片冷冷的夜色啊!黑暗而漫無邊際,彷佛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忽然笑了,絕望的笑著,無聲的笑著,身體晃動,直直的倒下,重重的摔在地上。
眼前,一片漆黑,彷佛那片無盡的黑暗夜空,無邊無際地向他壓來!
然後,他昏過去了。